大舅臉上的表情已經反映出他被說動了，說到底，報道野鴨湖汙染這件事他也很支持，這也關系到他和他家人的生存利益。

“你們現在就把野鴨帶走。”

大舅咬咬牙，大不了自己說沒註意，一不留神被這些野鴨逃走了。他心裏已經做好被外面那群家夥狠敲一筆的準備。

“我們可以想一個更好的辦法。”

林大仁不願意這樣做，那樣大舅付出的代價會很大。那群家夥是什麽人，他很清楚，吃肉都不吐骨頭。碰上這樣的事，他們怎麽可能會輕易放過大舅，再加上一個陳二少，說不定會怎麽敲詐大舅。

“還有什麽辦法？”

倉促之間大舅撓頭。

“如果有東西替代它們就好了。”

林大仁暫時也沒有好主意，望著屋頂喃喃自語一句。

“我們可以找幾只家鴨，把野鴨換下來。”

大舅被提醒了，眼睛一亮，

“他們吃東西的時候會不會發覺？”

林大仁有點擔心。

“我能把家鴨的味道做的和野鴨完全一樣。”

到底是廚子，大舅的信心很足。

“這個辦法行。”

聽到這裏大家都讚成大舅的主意。

說幹就幹，可是問題馬上就出現了，飯館沒有現成的活鴨。

“買。”

林大仁和大舅對視一眼，當機立斷。

“哪裏有賣的？”

林大仁不太熟悉大王莊。

“村東頭那家就是養鴨的，二毛知道，去那裏買。”

大舅平常也是在那兒買的鴨。

“我去，你負責拖住陳二少他們。”

林大仁和大舅分工合作。

“動作要快，我拖不了多久。”

大舅指了指手表，示意時間不多。

林大仁帶著馬克思和二毛迅速離開，留下大舅去應付陳二少他們。村東頭離飯館還有一點距離，二毛在前頭帶路，林大仁和馬克思緊跟在後面。

“你去過那裏？”

林大仁怕二毛走錯路。

“和大舅去過幾次。”

二毛點頭。

“賣鴨的是什麽人？”

林大仁放心了，既然二毛去過，就不用擔心找不到地方。

“你認識。”

二毛的回答讓林大仁一楞。

“我怎麽可能認識賣鴨的？”

他可是第一次來大王莊。

“我們來的路上你還見過他們。”

“是那對爺孫，”二毛這一提醒，林大仁立刻就知道是誰了，“原來他們家是養鴨的。”

怪不得瘸腿老頭精明狡猾，看著不像是老實的農民，他早就有點懷疑對方的身份，現在終於解開心裏的疑團。

隨後林大仁就哭笑不得，和兩爺孫真的有緣，短短兩天時間，大家就打過兩次交道，眼下就要進行第三次會面，不知道兩爺孫看到他會是什麽表情。

到了村東頭瘸腿老頭家，林大仁突然傻眼了。什麽都想到了，就是沒想到對方沒在家。只見大門緊閉，一把鐵鎖高高掛在門上。

“他們還沒回來？”

林大仁記得路上兩爺孫比他們逃得快，按理說應該比他們早到家才對。

“回來了。”

二毛肯定。

“怎麽沒人？”

林大仁指著鎖上的大門。

“那只能騙你們這些外人。”

二毛似乎很了解瘸腿老頭的把戲，領著他們穿過一片竹林，來到村外的池塘邊。

果然，老遠就看見瘸腿老頭和他的孫子蹲在池塘邊，眼睛盯著池塘，快要幹涸的池塘有十幾只鴨子在鳧水嬉戲。不用說，那些鴨子就是他們家養的，再仔細看瘸腿老頭，他沒了早上見面時那種精明表情，臉上反而帶滿了困苦的愁容。

“大栓。”

二毛打招呼。

“又是你們？”

兩爺孫一回頭，就看見了林大仁和馬克思。

“好巧，又見面了。”

林大仁說著虛偽的客套話。

“野鴨不是已經給你，怎麽追到這裏來了？”

瘸腿老頭看著他就沒好氣，這摳門的小混蛋。

“我們來買鴨。”

二毛替林大仁開口。

“四只野鴨還不夠你們吃？”

瘸腿老頭看林大仁，越看越像飯桶。

“別提那四只野鴨，它們被搶了。”

林大仁心裏憋火。

“是黃老四那夥人幹的吧！”

瘸腿老頭表情一點也不意外，心想要不是怕他們找麻煩，我能把野鴨白白送給你們。

“你早知道他們會搶野鴨？”

林大仁恍然大悟，難怪瘸腿老頭突然慷概大方起來。

“方圓十裏八鄉都知道，他們是強盜。”

瘸腿老頭‘呸’了一聲。

“那你怎麽不告訴我？”

林大仁頓時發出了質問。

“你不知道？”

瘸腿老頭裝作很無辜。

“我又不是這裏人。”

林大仁悲從心中來，心想我要是知道還等著他們來搶，我是傻的嗎？

“我忘記了。”

瘸腿老頭輕描淡寫地說道，其實他心裏明白得很。知道逃不過黃老四他們的魔掌，才幹脆利落地把野鴨扔給林大仁和馬克思，免得自己被黃老四他們盯上。只是對面這兩貨不知道自己的打算而已，還以為占了大便宜。

“算了，吃一塹，長一智，下次躲著他們點。”

瘸腿老頭還算不太狠心，安慰他們一句。

“那你賣鴨給我們，可以算便宜一點不？”

林大仁打悲情牌，借桿就想往上爬。

“那可不行。”

同情歸同情，做生意就講究一個六親不認。

“你快點，我要四只。”

這回時間太緊，林大仁沒法和對方講價。

挑了四只個頭差不多的，稱重，付錢，林大仁和馬克思他們正要往回走，從竹林中鉆出兩個壯漢。

“不許動。”

熟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一擡頭，戴眼鏡的黃老四從兩個壯漢身後走了出來。林大仁心裏咯噔一下，這些家夥應該呆在飯館，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難道飯館那邊出現了什麽變故？他開始為二毛的大舅感到擔心。

“你們怎麽在這裏？”

黃老四詫異地看著林大仁和馬克思。

“這要問你們。”

林大仁對他沒有好臉色。

“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黃老四雙手一攤裝糊塗。

“你們不拿走野鴨，我能在這裏重新買嗎？”

要不是黃老四，林大仁也不會花這筆錢，他很心痛，更憤恨黃老四。

“你又買了幾只野鴨？”

黃老四眼睛一亮。

“這不是野鴨。”

林大仁趕緊護住，看對方架勢，好像又有搶劫的沖動。

“是不是野鴨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這需要國家權威鑒定，”黃老四一扳臉，吩咐兩個壯漢，“來啊!把這幾只鴨帶回去找專家看看。”

“那些鴨是我賣給他們的。”

眼看剛買到手的鴨又要飛，瘸腿老頭及時出手了。

“我要幾只野鴨你說沒有，他買就有。”黃老四的陰狠目光移到瘸腿老頭身上，跳著腳叫他的綽號，“李老鴨，你今天不給個說法，今後就不要養鴨了。”

“我本來就不想養了，”李老鴨也不知道吃了什麽藥，突然豁出去了，手指著身後，“你看看，你們看看，池塘只剩下這點水了，用不了幾天這水就沒了。到時不要說養鴨，就是人喝水都成問題。”

“老東西，你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

提到水，黃老四的表情突然變得惡狠狠的，像一條兇狼。

被威脅的李老鴨看看自己的孫子大栓，再看看林大仁和馬克思，一下洩了氣，緊緊閉上嘴，不敢再亂說話了。

“今天你說的話我沒聽見，不過下次我就不會客氣了，”黃老四也不想把李老鴨往絕路上逼，他盯了林大仁和馬克思一眼，誤把他們當做這附近村莊的人了，“你們也一樣，嘴巴閉緊點，要是在外人面前胡亂說話，我繞不了你們。”

林大仁怕引起黃老四的警惕，他不想暴露自己和馬克思來這裏的目的，也學李老鴨閉上嘴。見在場的人都變老實了，黃老四才和他的兩個手下大搖大擺離開，當然他們還拿走了林大仁買的鴨。

“這群人渣。”

等他們走了林大仁才罵出聲來。

“碰上他們誰都要倒黴，”李老鴨嘆口氣，對林大仁點點頭，“你們再挑幾只鴨。”

“我沒多少錢了。”

林大仁苦著臉，他沒想到會在這裏待這麽久，帶的錢不是很多，還要除開回去的路費，總不能走路回城。

“不要錢。”

李老鴨表示剛才的損失他來承擔。

“這怎麽行。”

林大仁反而不忍心了。

“反正這鴨也養不下去了，送給你們總比過幾天餓死渴死好。”

李老鴨有點自暴自棄。

“李爺，他們是記者。”

二毛突然曝光了林大仁和馬克思的身份。

“什麽？”

李老鴨一驚。

“記者叔叔是來報導野鴨湖汙染的。”

二毛把他知道的，和他們來這裏的目的通通告訴了李老鴨。

“你們怎麽不早說，”李老鴨似乎又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既然你們千辛萬苦過來采訪，我作為本地人更要參加進來協助你們。”

李老鴨堅持送了四只鴨給他們，帶著這幾只鴨，林大人他們重新回到了二毛大舅的飯館裏。看到他們帶回來的活鴨，在廚房急得團團打轉的大舅松了口氣，趕緊轉身走出廚房，來到飯館前廳。

“食材配料準備好了。”

他向陳二少報告。

“那就快點做。”

饑腸轆轆的陳二少連聲催促。

“我這就去殺野鴨。”

大舅準備回廚房,神不知鬼不覺地換掉它們。

“等等。”

陳二少又叫住了大舅。

“我要看著你殺那些野鴨。”

大舅楞在原地，貍貓換太子，計劃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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