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要付錢的。”

林大仁不好意思，他不是那種吃白食的人。

“要付就快點。”

瘸腿老頭急著要走人，但也不拒絕少一點損失。

“給。”

林大仁從懷裏掏出一個鋼镚。

“你還是自己留著。”

瘸腿老頭氣得扭頭就走，打發叫花兒都不會給這麽少。

“反正我給了，他不要就怪不得我了。”

林大仁的臉皮已經百煉成鋼，他毫不臉紅地又把鋼镚收回自己的懷裏。

“你那叫給嗎？”

一旁的馬克思看得眼睛充血，見過摳門的，沒見過這麽摳門的。

如空氣一般，瘸腿老頭和他的孫子瞬間就跑得老遠，村長的侄兒也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場只剩下孤零零的林大仁和馬克思。

“你還認得我嗎？”

林大仁開始招呼懷裏的艾達酋長。

艾達酋長擡起腦袋看看他，二話不說，一頭就兇狠地撞過來。要不是它的嘴巴還被布條緊緊纏住，林大仁肯定會被啄一口。

“別對我兇，我是你朋友。”

林大仁試圖喚醒艾達酋長的記憶。

“瞎折騰沒用，它從來沒有見過你，怎麽可能認出來？”

馬克思勸林大仁。

“怎麽沒見過，你忘了我們在本山大叔的養雞場還曾經對話。”

林大仁看看馬克思，難道火星人也健忘？

“你當時是雞。”

馬克思提醒他，不是自己健忘，而是林大仁把這茬忘了。

“你不認識我，我認識你就行了，”林大仁有點難過地嘆了一口氣，還是把艾達酋長當朋友。他無視艾達酋長眼裏的憤怒，親昵地拍拍它的腦袋，“不要對我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我這就放了你和你的夥伴。”

“先等一等，有人過來了。”

那群騎摩托的人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不知道是什麽人。”

林大仁擡頭遠望。

答案很快就出現了，三輛摩托車咆哮著，如下山的猛虎沖到他們面前。

“不許動。”

車上連著跳下五個兇神惡煞的壯漢，把他和馬克思團團包圍在中間。

“我們沒動。”

嚇得林大仁趕緊聲明，生怕說晚了對方動拳頭。

“說話和氣點，我們是文明人。”

三輛摩托車載了六個人，最後一個人慢條斯理從摩托車上跳下來，這是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從說話的語氣看來，應該是他們的頭兒。

“遇上劫道的了。”

林大仁心裏下意識地想到，怪不得那幾個人跑得比兔子還快，敢情他們知道這裏有強盜。他很幽怨，大家都是熟人，通知自己一聲要死啊！

事情已經到這個地步，想跑肯定是跑不了。只能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林大仁臉上堆起笑容，“各位強盜哥哥，你們好。”

“我們不是強盜。”

眼鏡男聽他這樣稱呼有點生氣。

“各位好漢。”

林大仁趕緊換了個文雅的詞。

“不要叫我們好漢。”

換湯不換藥，結果還是說他們是強盜。

“各位大俠。”

林大仁心想，這回你們該挑不出刺了。

“你就不能好好稱呼我們？”

眼鏡男黑著臉，還是不滿意。

“那該怎麽稱呼各位英雄？”

叫你們大俠還不對，懂不懂這是對強盜的尊稱，林大仁在心裏一頓腹誹。

“我們不是你認為的那種人。”

眼鏡男想扭轉他們在林大仁心中的形象。

“那你們是？”

林大仁眼裏有疑惑，他猜不到對方的身份。

“沒看我們穿什麽嗎？”

眼鏡男抖抖衣服。

剛才只顧看人了，林大仁這才仔細觀看他們的衣著。俗話說，人靠衣裝馬靠鞍，狗配鈴鐺跑得歡。對方幾個人清一色的黃衣勁裝打扮，穿在身上，那精神，那氣勢，那派頭，不當強盜就太可惜了。

“看出來沒有？”

眼鏡男一個勁考他的眼力。

“你們確實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種壞人。”

林大仁不能不答。

“我剛才就對你說了。”

眼鏡男滿意林大仁改變態度。

“但你們也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種好人。”

林大仁第二句話又把眼鏡男打回原形。

“那你說我們是什麽人？”

眼鏡男也是腦袋灌了漿糊，非要問個明白。

“你們可能是另一類壞人。”

林大仁仔細琢磨後得出結論。

“撲通！”

眼鏡男栽倒在地。

“算了，還是我告訴你，”眼鏡男徹底服了林大仁，他終於覺得還是主動表明身份好，要不然對面這家夥還不知道怎麽胡猜亂想，“我們是你的親人。”

林大仁一楞，他再怎麽想也想不到這上面去。

“我們是比親人還親的一家人。”

眼鏡男態度很親切。

這句話還不如不說，林大仁更糊塗了。

“我家裏的親戚確實挺多，大姨父、二姑媽、三表哥，四表妹…”林大仁扳著手指頭挨個數了一遍，然後納悶地看看眼鏡男，“可是沒聽我家老爺子說過這一帶有親戚，再說你們一個個長得，根本看不出有我家的遺傳基因。”

“你沒明白我的意思。”

眼鏡男搖頭。

他不知道該怎麽說，望望身後，突然眼睛一亮，做了一個指揮的手勢，吩咐手下那群壯漢，“來，兄弟們唱首歌。”

“還要唱歌？”

林大仁頓時瞪大眼。

歌聲開始刺耳。

“萬泉河水清又清“

“我編鬥笠送紅軍”

“軍愛民來民擁軍”

“軍民團結一家親一家親”

…

五位壯漢站成一排，剛才還兇神惡煞的那群人，唱起歌來扭捏靦腆得像小姑娘，還要一邊唱一邊扭屁股跳搖擺舞。殺豬般的歌聲，慘不忍睹的舞姿，其威力勝過原子彈，足以毀滅世間一切生物。

“停！”

“停！”

“停！”

林大仁瞬間就崩潰了，趕緊捂著耳朵喊道。

“現在懂了沒？”

眼鏡男問他。

“懂了，”林大仁狂點頭，他終於明白眼鏡男說的一家人是什麽意思，“軍民一家人，你們是兵哥哥？”

“差不多很靠譜了，”眼鏡男更加和藹可親，“我們是民兵緝私隊。”

“你們緝私隊找上我們幹嘛？”

林大仁有點不明白，他了解緝私隊的作用。

“我們有緣，聊幾句話。”

眼鏡男笑瞇瞇的，似乎沒有惡意。

“有什麽話你就快說。”

林大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和一群大男人有緣？我還活不活了。

“希望你把野鴨交給我們。”

眼鏡男指指林大仁懷裏，表示想要它們。

“這些野鴨我馬上就要放飛。”

林大仁以為眼鏡男和自己目的一樣，都是要解救它們。

“你要把它們放了？”

眼鏡男意外，沒料到對方會這樣做。

“不放幹嘛？”林大仁奇怪眼鏡男的表情，他指著旁邊圍著他的一個壯漢，“這位大哥，你們是不是也想放了它？”

“你說得對。”

那個壯漢先是一楞，看看眼鏡男沖他遞眼色示意，趕快點頭。

“要是它在你手裏，你準備怎麽放？”

林大仁順嘴問了一句。

壯漢剛才顯然在走神，沒註意他說什麽，這會兒略微考慮了一下，“我準備放點陳皮，放點花椒，放點姜塊，再放點蔥花…”

“你準備把它放哪裏？”

林大仁聽著不對勁。

“放鍋裏。”

壯漢還傻乎乎地猛吞口水。

“該死的吃貨，”眼鏡男氣急敗壞地走過來，顧不得文明禮貌了，一腳毫不留情地踹過去，“全被你弄砸了。”

“你們要吃它們？”

林大仁反應過來。

“不是這樣的，別聽傻大個說的那些話，”眼鏡男換了一副笑容，極力想打消林大仁對他們的疑慮，“我們和你是同樣的想法，不過這裏不太安全，我們準備把它們帶到沒有危險的地方再放飛。”

“我自己會放它們。”

不過已經晚了，眼鏡男再怎麽勸林大仁，林大仁也不同意把野鴨交給他們。

“你這是和政府對抗。”

眼鏡男見狀開始拿大帽子出來壓人。

“我放了它們也是積極配合政府。”

林大仁不接受這頂帽子。

“不行，這件事既然我們已經插手，那麽野鴨就要交給我們來放。”

眼鏡男態度漸漸強硬起來。

“我怕你們往五臟廟放。”

林大仁也不示弱。

雙方你一言我一語，互不相讓。

就在這時，遠處又開過來一輛豪華小車，隔著老遠就聽見有人吼道，“黃老四，交給你一點小事情，你蘑菇了大半天還沒搞定？”

“陳二少，馬上就好。”

眼鏡男，也就是黃老四，額頭上瞬間流出冷汗。

那輛豪華小車開到近前，一個二十出頭的男人傲然探出腦袋。脖子戴著金晃晃的項鏈，手上戴著姆指粗的鉆石戒指，驕橫地目光掃了他和林大仁一眼，嘴角旁若無人地撇了撇，“黃老四，把我的話當耳邊風，還是不把我的話當回事？”

“陳二少，您的話我怎麽可能不聽，”黃老四臉色都嚇變了，拼命拍著胸脯保證，“我正在談判，讓他交出野鴨。放心，馬上就好。”

“往常你動作不是挺快嗎？”

陳二少連一分鐘都不想等。

“上面現在要我們文明執法。”

黃老四聽懂了他的意思，神情有點為難。

“文明過屁，快點把野鴨搶過來，我都餓了，趕緊。”

陳二少直接下了命令。

“楞著幹什麽，陳二少都發話了，搶！”

黃老四翻臉比翻書還快。

林大仁和馬克思拼命想護住野鴨，可是雙拳難敵四手，一群人張牙舞爪沖上來，兩人懷裏的野鴨立刻被奪了過去。

“你不是說要文明執法嗎？”

林大仁抗議。

“我們是在文明執法，”黃老四白眼一翻，“不過是史前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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