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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般相看不對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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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般相看不對路子

仲夏,接連幾日的太陽,讓人躁的心煩意亂。

一大早,碧荷跟碧夏就忙前忙後的張羅,從頭到腳,楞是給江暮辭折騰出一身汗。

江暮辭熱的扇子不離手,又拽著凳子往窗戶邊挪了挪。

碧夏手中剛攏好的發絲又呲溜一下滑了下去。

“小姐,你別亂動。”

“碧夏,好了沒有啊?隨便弄弄就行了。”江暮辭道。

“那可不行,”碧夏一邊梳頭,一邊對著江暮辭講:“夫人可是特意交代過了,今日相看的薛公子為人風雅,又一表人才,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夫婿,定要給小姐好好打扮一番才妥當。”

“哪就這麽誇張了?”江暮辭無奈道:“薛夫人與我娘交好,我娘是怎麽看她兒子怎麽順眼,咱們只要得體就行。”

碧夏不理她,只自顧自的忙活,一邊敷衍著:“就快了就快了。”

江暮辭長嘆一口氣。

自五月與穆西征退了親,謝婉清就開始忙活起來,整日帶她與這個夫人上香,與那個夫人品畫的。

她娘一向深居簡出,突然如此反常,江暮辭心中有數,是想著給她相看個好夫婿。

本來江暮辭也是願意配合的,可惜一連折騰了多日,不等她開口,她娘倒是一個都不滿意。

這樣下去也不知什麽時候是個頭,江暮辭煩躁的想。

“辭兒,準備好了沒?該出門了。”謝婉清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碧夏加快手下動作,終於簪好了最後一朵絨花,鼻尖都冒出了一層細汗,緊忙答道:“好了夫人。”

天氣熱,房門索性就開著。

謝婉清進門來便看見打扮的如花似玉的女兒,水藍色的襦裙讓人無端覺得清爽,只可惜美人面色不虞,眉頭都擰在一塊兒。

謝婉清知道江暮辭心中在想什麽,她湊近,點點江暮辭的鼻尖兒:“好了,娘知道整日帶你出門你也厭煩,但是一輩子的事兒,謹慎點總是沒錯的。合不合心意,總要你自己看過才好。”

“薛朗這人你幼時也見過的,娘覺得是個不錯的孩子,今日你權當去敘敘舊,不會耽擱許久。”謝婉清勸著。

今日兩家約在向陽寺一起上香,說是上香,但各攜了一兒一女作陪,意圖已經很明顯。

今兒是初一,廟裏人不少。

江暮辭扶著謝婉清一路爬過高高的臺階,又混在人群中拜了香火,待這一切都做完,幾人已熱的口幹舌燥。

薛朗在前面帶路,見狀命小廝遞上早已浸好的水帕,又提議道:“娘、謝姨,我知道這附近不遠有一家茶樓,他家以炒茶技藝而著稱,今日天氣炎熱,不如我們去坐坐,權當歇歇腳。”

謝婉清與薛母自無不應,幾人上了馬車,前往薛朗口中的茶樓。

甫一下車,便見一古色古香的茶樓立在眼前。

此處雖不在城內,也不緊依著山傍著水,但妙在裝飾古樸,別有巧思。

入門迎客,皆是身著青袍白紗罩衣的侍女,讓人覺得雅致非常。

薛朗一邊引著幾人落座,一邊介紹著:“說起她家,還有一樁雅聞,聽說這家店的老板娘以炒茶手藝起家,年少時為供夫君寒窗苦讀,沒日沒夜的炒茶,硬將雙手熬出了一手心的繭子,後來她家相公中了進士,逢人便誇自家娘子有一手茶香繭。”

江暮辭看著薛朗侃侃而談的樣子,心中冷笑,自己著實是與這薛公子不對路子。

姑娘家是多看重自己的體貌?任由妻子為了自己操勞至此不知心疼,還把這當什麽雅聞,沾沾自喜到處去宣揚?

薛朗見自己說完,桌上三個女子皆都反響平平,頓時覺得沒了趣。

娘跟謝姨還好,至少還敷衍的笑笑。

江家小姐就直接的多了,冷著一雙眼,面無表情的瞪著他。

大熱的天,竟無端的讓他察覺到一股寒氣。

“薛公子來啦。”有一女子打著簾子,帶笑朝幾人走來。

言談間與薛朗語氣熟稔,可見薛朗平日裏是這家茶樓的常客。

“茉娘,你來的正好,今日你可要好好露一手。”薛朗招呼道。

轉頭對著江暮辭幾人道:“娘、謝姨、暮辭妹妹,茉娘可是這家店中炒茶的高手,多一分嫌濃,少一分嫌淡。這家店的老板上了年紀,如今店中主要交由茉娘來管事,平日裏繁忙,已許久不曾親自炒過茶了。”

茉娘溫柔的笑笑:“今日薛公子宴請貴客,瞧得上我的手藝,我自然不會推拒,諸位稍等,我先去準備。”

不過須臾,茉娘便轉了回來。

手裏端著茶托,穩穩的放在桌上,有侍女送來小泥爐。

茉娘任由那侍女布置,拿起茶托中的一翁矮平香盞,裏頭正躺著鮮綠色的嫩芽。

“今日剛到的霧山茶,新鮮的很,用來招待諸位貴客如何?”茉娘說著,將拿嫩芽輕夾出幾朵放在手心,將手送到江暮辭幾人眼前,示意她們觀看成色。

江暮辭伸出手,撚了撚芽間,又放在鼻端嗅了嗅,果然清香撲鼻。

她沒有異議,將茶葉又放回了茉娘手心。

不小心碰到了她手上的老繭,只覺得又硬又糙,讓人泛起一陣心疼。

再看這風雅的事,頓時讓人沒了胃口。

她轉頭,又瞪向薛朗,心裏暗自對他下了四字評語:附庸風雅。

薛朗不知哪裏得罪了江暮辭。

原本江暮辭人長的嬌俏,才情又不俗,薛朗對這門親事很是滿意,總想著給江暮辭留下些好印象。

如今怎麽好像起了反作用?

他遲疑著,剛喚了一聲:“暮辭妹妹。”

便聽見咣當一聲巨響,茶樓的門被從外踹開,

一隊身著黑色錦衣的護衛帶刀沖了進來。

茶樓裏頓時騷亂起來,侍女驚叫,茶客想溜,一時間雞飛狗跳。

錦衣護衛身後,一青袍男子背著手踱步進來,面對眼前的亂象眉頭都不皺一下,張嘴吩咐道:“嚴加把守,誰都不許走。”

江暮辭聞聲,驚詫擡眼,正與那人對視。

魏書淮!

他怎麽在這?

魏書淮與她正是一樣的心思。

見到江暮辭短暫的詫異了一瞬。

隨後不著痕跡的錯開視線,隨手拉過一把椅子,支著長腿坐在大堂中間。

他掃視了眾人一圈,視線落在茉娘身上:“叫你們管事的出來。”

茉娘蜷蜷手指,賠著溫柔的笑臉上前:“大人有所不知,我家老板年事已高,平日裏茶樓一應事務皆由我打理,大人有何事,直接吩咐我便是。”

魏書淮看向她,神色冷冷,讓人看不出深淺:“你叫?”

“茉娘。”

“好,茉娘。我問你,兩月前東南鹽運官銀被劫,這事你可曾聽聞?”魏書淮道。

茉娘一楞,不解道:“大人說笑了,我們小本生意,又離那東南之地千裏,哪會知道這些國家大事?”

魏書淮點頭:“行。”

說罷他透過窗戶看向外面,指著窗外矜貴的問:“國家大事不知,你這地兒前行十裏便接著清靈山,清靈山的山匪,你總聽說過吧。”

茉娘一時拿不準他想說些什麽,遲疑著點點頭。

魏書淮道:“知道就好辦了。你說巧不巧?前些日子安遠將軍奉命剿匪,意外得到了點新消息。”

魏書淮停頓了一下,眾人心都跟著緊了一瞬。

什麽新消息,讓他今日這樣大的陣仗?

魏書淮看著茉娘緊張的神色,忽然笑開:“茉管事,你可知道是什麽消息?”

他雖然笑著,卻讓茉娘後背無端的泌出一層冷汗:“回大人,草民不知。”

魏書淮嗤笑一聲,玩味道:“不知道是吧?”

他站起身,湊到茉娘身邊:“那本官不妨告訴告訴你,據清靈山的山匪交代,搶劫官銀有他們的手筆,不過他們也只是拿錢辦事,並約好了今日…”

“來、此、銷、贓”。他看著茉娘僵硬的後背,吐出那吊人胃口的最後四個字。

說罷,魏書淮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茉管事,你說,你這茶樓遠近聞名,若真有見不得人的勾當,離遠點還來不及,為什麽他們卻說是在這兒銷贓呢?”

茉娘硬著頭皮,語氣艱難道:“草民不知,大人,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

“誤會?”魏書淮玩味的念叨著:“可惜我從來不信誤會,那群綁匪可是交代了,幕後之人就躲在這家茶樓,雖未曾露面,卻是個使雙刀的好手。”

說罷,他打了一個手勢。

那群護衛便將門窗徹底封死,所有出入口皆被牢牢把守。

魏書淮從腰間拽下一個牌子,隨手扔在桌子上,語氣隨意:“大理寺辦案,若有可疑人士,還望茉管事,盡早將那人交出來?”

“大人,今日在這裏的,除了店中之人皆是熟客,實在沒有大人口中的可疑人士。”茉娘沁著汗道。

魏書淮卻不理她,又支著腿坐回椅子上,擺明了一副,今日不交人誰也別想從此處離開的架勢。

天氣炎熱,茶樓裏門窗緊閉,很快大家便都憋悶出了一身的汗。

有客人狗腿的上前,對著魏書淮討好的笑:“魏大人,是我,光祿寺卿柳相宜的兒子,柳爭鳴。我今日就是來此喝茶的,您看能不能...”

魏書淮瞅瞅他問:“柳相宜的兒子?”

那人忙不疊的點頭:“對,是我。還請魏大人行個方便。”

魏書淮哦~了一聲,眼看著柳爭鳴臉上露出喜色。

眾人正欲憤懣這些狗官雙標,卻見魏書淮忽然變了臉,朝著柳爭鳴惡劣一笑:“不方便,滾回去。”

他又看向眾人:“我說了,今日不交出兇手,誰也別想離開這個屋子。”

說罷,魏書淮老神在在的閉目養神,不看眾人各異的臉色。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眾人熱得不行,忍不住催促著:“茉娘,你快把人交出來吧。”

茉娘苦著臉:“我去哪裏尋一個可疑人來,難道要隨便指一個給大人嗎?”

說話間,忽然有人驚呼道:“暈了暈了,快來人,柳爭鳴暈過去了!”

柳爭鳴的小廝大著膽子央求道:“魏大人,我家少爺已經熱暈過去了,求求您行行好,放我家少爺出去吧。”

魏書淮不理他,眼睛都不睜一下,打了一個手勢。

黑衣護衛會意,抄起桌上一杯涼透的茶水,便澆在了柳爭鳴臉上。

“呼...咳咳...”柳爭鳴活生生被水嗆醒過來,苦著臉在地上哀嚎難受。

“魏書淮,你無憑無證,強行拘禁良民!你差點害了我的命,我要讓我爹上書告你!”柳爭鳴叫喧著。

魏書淮充耳不聞,連眼神都不分給他一個。

江暮辭默不作聲的看著事態發展。

今日天熱,江暮辭擔心謝婉清身體吃不消,一邊捧著涼茶塞進謝婉清手心,一邊不住的給她打著扇子。

縱是如此,謝婉清的臉色還是熱的發紅,又由紅慢慢轉白。

江暮辭知道不能這樣空耗下去了,她忽然起身,出聲道:“魏大人,我有一法,您可要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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