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粉芍春花欲表心跡

關燈
粉芍春花欲表心跡

自春節過後,天氣仿佛一下回暖了。

江暮辭坐在抱廈處,看著碧荷碧夏打掃窗欞,開窗迎春風。

即便溫度不見得多高,但是江暮辭能明顯感覺到,連空氣中的風也柔和了許多,不再是寒凜的模樣了。

江暮辭腦中慵懶,有一搭沒一搭的冒著念頭,忽然又覺得這說法放在穆西征身上也正合適。

可不是從一開始的寒凜,到如今,雖然仍算不上明朗,但總能讓人察覺到,不再是那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態度。

想到這,江暮辭又有幾分小小得意。

看來,費盡心思也算有些作用。

她如今已知曉,阿娘並非如自己原本想象中那樣軟弱,就瞧著幫穆西征籌備物資一事,便知曉阿娘是多有遠略的人。

更別提那日去京郊大營送酒,江暮辭至今也想不通,阿娘在哪裏養了這樣一群護衛,隨時隨地便可拿來做人手。

她忽然意識到,阿娘遠比自己想象中更能幹,也更有秘密。

這樣的阿娘,似乎已然並不需要她卯足心思嫁進高門來幫襯了。

但為了穆西征,她已付出了諸多努力,要就此放棄嗎?

明明比起別人,她已經靠他更近了。

江暮辭垂下眼簾,四月初便是自己的生辰,及笄之禮近在眼前,及笄之後,恐怕江盛很快便會替她議親。

她與穆西征之間,的確需要一個確切的說法了。

碧荷不知江暮辭心中此時正百轉千回,仍沈浸在春歸大地的美妙心情中:“小姐,今年氣候暖的早,想必到了三月三,花也開遍了。今年擲春花,碧荷定給您挑些最鮮艷的花來!”

是了,擲春花,便是最好的機會。

大蕭的傳統,為了慶祝春回大地萬物盛開,每年三月三,百姓都會手持一籃當年新開的鮮花,自發的走到蕭水河畔,舉辦一場別開生面的擲春花。

知交好友,甚至陌生人也使得。

互相將籃中鮮花擲在旁人身上,取年年盛放,錦簇高升的含義。

又因春天是萌芽的季節,春花又承載著美好的向往,是故久而久之,大家又心照不宣的將三月三擲春花,當作某種意義上的情人節。

但凡適齡男女,若有心儀的對象,亦可將手中春花擲在那人懷中,若彼此心意相通,對方便將這一枝花收入自己籃中,也是對外宣告自己已名花有主之意。

擲春花結束後,兩家便可歡歡喜喜的議親去了。

若不接受......

便任那春花零落在地,只當做是知交好友的春日祝福,並回上一句祝福:樂事生平佔,天從人願。①

這樣也避免雙方尷尬。

江暮辭下定決心,對著碧荷歡快忙碌的身影叮囑道:“今年,幫我備些芍藥吧。”

碧荷不疑有他,利落的誒了一聲。

反倒是碧夏,聞言回頭看了江暮辭一眼,見江暮辭面上不算喜色,碧夏體貼的走過來道:“那到了三月三那日,便

戴那只喜鵲銜珠的步搖可好?定會保佑小姐事事順遂的。”

江暮辭接下這無聲的打氣安慰,朝著碧夏笑道:“好,那碧夏可要好好給我梳個頭。”

碧夏莞爾應是。

江暮辭盤算著她與穆西征如今的狀態,心中暗道自己應有六七成的把握。

縱是如此,到了三月三的前一日,江暮辭還是緊張到失眠了。

三月三這一天,天公作美,是個艷陽高照的好天。

和煦的陽光照在露水上,在院中折射出一道彩虹色。

一大早,碧夏便敲開了江暮辭的門。

今日江暮辭沒有賴床,門很快便從裏打開。

碧夏笑意盈盈的對著江暮辭行禮,擡頭便見到江暮辭掛著兩個大黑眼圈,整個人面色無神的站在眼前。

碧夏呆滯了一瞬,忽然緊張道:“小姐昨日沒睡好?”

江暮辭沒有氣力的點點頭。

豈止沒睡好,到了四更才迷迷糊糊的睡著,天剛擦亮便又驚醒了過來。

這中間還做了一個夢,夢到穆西征拿著一籃蘭花來了擲春花,自己剛想行動,便見他籃中已插好了一朵大紅芍藥。

夢中江暮辭看著自己的籃中的粉色芍藥欲哭無淚,自己到底是來晚了一步。

醒來後,江暮辭便心有墜墜,氣色更差了。

碧夏聽她講著夢境,一直安慰她道夢是反的,一邊仔細的給她絞臉上粉,費盡心思的要提起江暮辭的氣色。

好在江暮辭底子不錯,碧夏雖多費了幾分心思,但待梳妝完畢,江暮辭儼然又是一副光彩照人的模樣了。

直到那喜鵲銜珠的步搖插進了江暮辭的髻間,碧荷才終於興高采烈的帶著一籃沾著露水的花進了屋來。

“小姐您看,這可是我一大早便去花田采回來的芍藥,露水還未幹,新鮮的狠呢。”碧荷邀功道。

江暮辭轉頭,乍然見到籃中一簇粉色的芍藥,當即苦下臉喊:“碧夏——”

碧夏亦有些慌亂,問著碧荷:“你怎麽不采些紅芍藥,偏搞些粉的回來?”

碧荷有些不知所措,臉上的笑容都淡了:“小姐,粉色是有什麽不妥嗎?”

“那我再去換一籃紅色的來。”說罷,碧荷拔腿便要往外跑。

然而此時再去摘花哪裏來得及?

江暮辭趕忙叫住她:“碧荷,回來。”

她深吸一口氣,理清自己緊張混亂的思緒,對著碧荷道:“是我自己胡思亂想,跟這花是紅是粉有什麽關系。你做得很好,這花鮮嫩又嬌艷,我很喜歡。”

碧荷聽不懂小姐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只聽得出來最後一句話是稱讚自己的。

於是她又美滋滋的樂開。

碧荷察覺不到江暮辭的敏感心思,碧夏只好無奈的上前:“奴婢理解小姐的心情,但既然小姐已經決議去做了,任由心緒紛亂總不是好事。”

碧夏不再深說,江暮辭卻省得,既然決定邁出這一步,無論結果如何,她都必須要承受。

她又緊緊握住了手心一陣,再放開時,已恢覆了往日的模樣,眼神清明道:“出發吧。”

這擲春花是民間的傳統,今日來蕭水河畔的,自然不只有這些達官顯貴的人家。

尋常百姓來人亦很多。

好在蕭水廣闊,再加上普通百姓跟達官顯貴的人家心照不宣的沿河兩岸分開。

富貴人家在左岸,尋常百姓在右岸,一時倒也相得益彰。

即便如此,快至河畔時,人還是多了起來。

年年如此,江暮辭知道,自己若是不想在馬車上空耗,最好此刻便下車走過去。

不然在這堵上個把時辰,也是尋常事。

她提起豆綠色山茶提花的裙擺,素手執籃,往瑞鶴樓正對著的地方去。

今日雖是傳統的擲春花,但憋了一個冬日,大家亦將此次作為賞春郊游的好時節。

瑞鶴樓便是最佳觀賞點,若不出意外,此刻京中的達官貴女們應都聚在此處。

江暮辭老遠就瞧見葉晚舟走在前頭,她今日執了一籃鈴蘭,很是素雅。

江暮辭喚著她的名字:“晚舟。”

見葉晚舟回首,她樂呵呵的招了招手,快走了兩步,趕上在原地等待她的葉晚舟。

江暮辭從籃中摘出一枝芍藥,花朵一顫輕打在葉晚舟身上。

“如花似葉,共占春風。”②江暮辭對著葉晚舟祝福。

葉晚舟抿唇一笑,也從籃中取出一枝鈴蘭,同樣打在江暮辭身上。

“春聲震震,嘉慶時新。”

兩個人頗有儀式感的完成了擲春花的流程,葉晚舟才道:“你近來都在忙什麽,竟一冬天不見你。前些日子滿堂軒來了批新花樣的首飾,你竟也說沒空。讓我瞧瞧,怎麽好像瘦了些。”

江暮辭擺擺手:“一開始是進女子營,這你是知道的。後來出事回了家,少不得要養養身體,沒多久就開始幫我娘籌備過年的事宜,確實抽不開身。”

葉晚舟笑道:“是了,你來信與我說過,江夫人如今已拿回了掌家之權。如何?現在你也算事事如意了?”

她湊近,小聲調侃:“只是不知道心中郎君如意否?”

說罷,葉晚舟還看了看她籃中的花,拉長語調道:“我看看今日是什麽花,哦~原來是,芍~藥~啊~”

江暮辭面皮薄紅:“你別多想啊,春日裏的花這樣多,今日拿芍藥的也非我一人,沒什麽特殊含義。”

葉晚舟配合道:“是是是。”

笑鬧後又有些心疼道:“你也自個兒註意著些,光是女子營那事,我聽著便後怕。我知道你想達成心中所願,定然有許多難處,但是說破了天去,總歸還是自己身子最重要。”

江暮辭心中感動,朝著她笑,意味不明道:“我知道,不過今日應該就有定論了。”

話說的含糊,兩人卻都明白這其中的含義。

葉晚舟感慨道:“祝卿所願皆成。”

隨後又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悄悄道:“到時候給你封個大紅包。”

說笑間,兩人已匯入了人群。

春暖花開,大家衣衫都單薄了許多。

仿佛為了與今日的明媚相稱,蕭水河畔一片明光艷彩,各家女郎都煥然出一股輕快疏朗之意,更別提人人手中都執著早上剛摘下的新鮮花籃,美人美景,看的人心情大好。

花團錦簇間,江暮辭眼尖的見到人群中出現一支鳳簪。

待那人轉過身來,江暮辭看得分明,竟是長樂公主。

此時長樂公主正身置世家貴女的簇擁中,裙擺上不知被砸了多少支春花,吉祥話如不要錢般迎來。

葉晚舟同樣瞧見了長樂,想起女子營之事,不由得升出幾分憂心來,她扯了扯江暮辭的衣袖:“今年這是怎麽了,公主怎會來此?”

顯然,葉晚舟還不知曉,江暮辭與公主已化幹戈為玉帛。

江暮辭搖搖頭,對上她擔憂的神色道:“不必憂心,如今公主應不會為難我。”

再回神見,江暮辭瞧見長樂也已朝她的方向看來。

於是江暮辭便露出友善的笑意,與葉晚舟一道,對著長樂公主遙遙行了一禮。

見長樂有幾分高興有又幾分別扭的回過頭,江暮辭噗嗤一聲樂出來。

見此情景葉晚舟也明白過來,如今長樂與暮辭之間已非劍跋扈張的態度。

那邊的圈子,自不是她們這等四五品官邸能融的進去的,兩人也幹脆遠遠的避開,在人群中尋找穆西征的影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