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擲春花辭征定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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擲春花辭征定塵埃

這麽多年,為了增加擲春花的趣味性,無論是朝廷,還是別出心裁的世家大族,不知在這蕭水河畔花了多少心思。

畫舫游湖,雕梁舞亭,甚至早些年還有人斥巨資引出了一條流觴曲水的小河道,只為在擲春花這日增添些趣味。

因此,如今的蕭水河畔,尤其是瑞鶴樓正對著的這一開闊地段,就算稱之為一步一景也不為過。

再加上人煙喧囂,想找出個人來一時還真有些難度。

江暮辭正墊著腳尖,有意無意的搜索穆西征的影子。

一朵垂絲海棠猝不及防的便打在了她的裙擺上。

江暮辭驚訝的轉頭,便見笑吟吟的宋今朝跟著臭著臉的魏書淮一齊走來。

魏書淮今日所執是一籃唐菖蒲,而那垂絲海棠,正是來自於笑意吟吟的宋今朝。

江暮辭後知後覺的紅起面皮來,她有些緊張,語氣都磕絆:“你,不是吧,你這讓我......”

“春日好,今年長高高啊小暮辭。”宋今朝爽朗的笑。

見江暮辭支支吾吾,宋今朝忍不住好笑的問:“你緊張什麽?莫非你以為我是那種意思?”

既然這樣說了,那便不是了!

江暮辭松下一口氣,後知後覺出一股怒意。

不是,這人有病吧!

“有病。”心聲突然響起,江暮辭嚇了一跳。

然後就見到魏書淮冷笑著,對著宋今朝說。

宋今朝遺憾的嘆了口氣:“書淮!老派!迂腐!”

“明明擲春花便是送祝福的日子,誰規定就不能男女互擲了?還有你啊小暮辭,你看看你剛剛那是什麽表情,驚恐嗎?”宋今朝嫌棄的看了看江暮辭。

隨後又道:“來而不往非禮也,小暮辭,你該還我一份春日祝福啊。”

江暮辭聞言,護著花籃藏在身後,唯恐宋今朝出手來搶。

“小氣。”宋今朝不在意的揮揮手。

隨後又從籃中扯出一支垂絲海棠來,這次砸在了自己身上:“祝我自己朝朝有酒,年年快意!”

做完這一套動作,宋今朝大手一揮,對著江暮辭告別道:“走啦小暮辭,記得長高!”

又被扔下了。

魏書淮臭著一張臉,轉身要跟上宋今朝的步伐。

又很快回轉過來,也學著宋今朝,卻仍是臭著一張臉,將唐菖蒲扔在江暮辭身上。

“長高。”他言簡意賅道。

隨後頭也不回的去追宋今朝的步伐。

江暮辭看見落在地上的垂絲海棠與唐菖蒲,真心實意的出了聲:“不是,他倆有病吧。”

隨後她到底忍不住比了比自己的身量,不可置信的喃喃:“很矮嗎?”

看來明日,要讓阿娘多準備些牛乳給自己了。

“嘁,沒想到你還挺受歡迎的。”

江暮辭的思緒被打斷,望向不知何時脫離了貴女,獨自來到她身邊的長樂公主。

一朵紅芍藥被長樂堪稱別扭的扔在江暮辭裙上。

“富貴榮華,所願皆成。”她別扭的祝福,顯然以往不曾做過幾次這樣的事,有些不太順手。

江暮辭笑著回擲長樂:“芳華永世,河晏海清。”

這祝福太大氣,顯然說到了長樂的心坎裏。

長樂噗嗤一聲樂出來:“你真的挺有意思的,以後常來找我玩啊。”

還不待江暮辭回答,身後便已傳來了幾位貴女呼喚公主的聲音。

長樂有些心煩的嘆了口氣,對著江暮辭道:“我先走了。”

望著遠去的背影與火紅的芍藥,江暮辭忽然後知後覺,長樂今日拿的也是芍藥,還是紅色的!

她今日來,不會也同樣,意在穆西征吧。

江暮辭苦笑一下,剛剛才轉好的好感,怕是過了今日,又要渣都不剩了。

又想起早晨的夢境,江暮辭不由得心緒沈重了幾分。

穆西征,會選長樂公主嗎?

“阿辭,失魂落魄的做什麽呢?快跟我來。”葉晚舟從東邊趕來,拉著江暮辭便走。

“怎麽了?”江暮辭問道。

“你不是要找穆將軍,我在打馬球那邊瞧見他了。”葉晚舟道。

“他在打馬球?”江暮辭驚訝道。

如果穆西征上了場,今日別說擲春花了,怕是連說句話都難。

好在葉晚舟搖了搖頭:“沒有,他就是湊在人群裏觀戰。我們快去吧。”

江暮辭放下心來,小聲的道了一句好,跟著葉晚舟一路來到打馬球的場地。

穆西征身量修長,又自帶一股征戰沙場的肅殺之氣,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

江暮辭到時,這一場馬球已經結束。

人群做鳥獸散,三三兩兩的去旁處先找樂子。

只有零星幾個個別人不動,硬要等著下一隊湊齊人馬,隨時再開場。

穆西征便是其中之一,無他,這些閑情逸致的事他實在不愛幹,還沒有看打馬球來的有趣。

若不是今日,他娘穆夫人拽著他的耳朵逼他來擲春花,他本也是不想來的。

“將軍。”

穆西征聽見有人喚他,回身便看到江暮辭手持一籃粉芍,一身明黃搭豆綠的衣裳朝著自己而來,清新非常。

穆西征臉色柔和了幾分,體貼的解釋:“你來遲了些,這場馬球才剛結束。”

江暮辭嗯了一聲,絞著手指。

穆西征見她這模樣,安慰道:“不過也無妨,今日來的人這樣多,很快便能有下一場,不要不高興。”

江暮辭糾結了半晌沒有答話。

穆西征不知她今日是怎麽了,擰著眉頭道:“可是遇見了什麽難處?要跟我說說嗎?興許我能有些法子。”

可不是為難嘛,也的確是要跟他說的。

江暮辭臉紅的快要滴出水來,饒是她素來膽大,這樣主動的事兒她卻從未幹過。

“將軍。”她訥訥的喚了一聲。

”我在。“穆西征答的痛快,言辭間還有幾分關懷。

短暫的對話後,兩人之間又沒了聲響。

江暮辭強忍下十二分羞恥,硬著頭皮將粉芍扔在穆西征懷中。

氣氛在這一瞬間凝滯。

江暮辭只覺得耳旁一陣嗡鳴,有那麽一瞬間她好像什麽也聽不到了,抑或是穆西征真的什麽也沒說。

她低著頭,餘光瞧見那花久久沒有落在地上。

心中如鼓點急敲,這是,成了?

江暮辭鼓足勇氣,小心翼翼的擡起頭。

穆西征眼中卻不是如她所想般的欣喜溫柔,只見他捧著那支花,蹙著眉不知在想什麽。

江暮辭如同淩遲一般在等待自己的最終結局。

事已至此,她索性將話說的更明朗一些。

“我...心悅將軍。”

穆西征擡眼看她,那眼中神色覆雜,有哀傷、有歉疚、有不甘,暮辭卻無法從中尋到一分喜色。

她唇角的笑意慢慢降落下去,一張臉也由紅轉白。

終於看見穆西征松開雙手,任由那只粉芍落進塵埃裏。

“抱歉。”她聽見穆西征說。

只此一句,預料中的那句最後的祝福卻沒從他口中傳來。

江暮辭靜默許久,才牽強的笑道:“是我唐突了,既如此,便不打擾將軍了。”

這半年多的努力在這一瞬化為泡影,江暮辭聽見命運的最終審判,看來,嫁入高門,她終究是差了幾分運氣。

可事到如今,江暮辭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嫁入高門,還是真的心悅穆西征。

她不知自己此時的樣子甚至稱得上失魂落魄。

穆西征盯著江暮辭失落的背影,陡然生出一股子煩躁。

他想去追上江暮辭,可又牢牢被定在原地。追上去能怎麽樣呢?他到底是不可能接受她的啊。

他目送著江暮辭的背影,直到逃也般走過轉角,再也消失不見。

江暮辭走過轉角,驀然撞上不知躲在這裏多久的長樂公主。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江暮辭在心中哀嚎。

江暮辭甚至一時之間顧不上傷懷,她瘋狂在思考著,如今只有她與長樂公主二人,她該如何才能脫身。

然而長樂卻沒有如想象中那樣對她橫眉冷眼,百般刁難。

她看著江暮辭,頗有幾分同病相憐的味道,似乎能感同身受她的傷心。

好半晌才扯著嘴角笑道:“真羨慕你啊,不像我,我如今甚至連花都不敢送。”

江暮辭又看向長樂手中的火紅芍藥,她果然是準備來送給穆西征的。

但畏首畏尾,這似乎不是長樂的做派。

長樂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麽,自嘲的笑道:“上次你在女子營的事過後,他便進宮告了我的狀,父皇罰我禁足,我氣不過去找他理論,你不知道他說的話有多絕情。”

長樂眼眶紅紅:“我只是喜歡他,有錯嗎?喜歡一個人,不就是想擁有他、獨占他嗎?就算我手段過激了一些,誰都可以來罵我罰我,唯獨不應該是他啊。”

江暮辭默不作聲,她又想起早上做的那個夢,原來現實與夢境真的是反的。

只可惜,故事的最終。

穆西征的花籃中既不是粉芍,也不是紅芍。

他只有那一籃全須全尾的蘭花,帶著來,帶著走。

......

長樂沒有讓自己沈浸在悲傷的情緒中太久,她如同過來人一般吸吸鼻子,明明自己也紅著眼眶,卻安慰的拍拍江暮辭的肩膀:“別難過,也並非是你不夠好,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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