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零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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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零玖
第一次約會的地點，讓他們彼此都有些犯難。
扉間喜歡謀定而後動。他倒是了解到今日隔壁的郡上，正好有傳統賞花會一直延續到夜晚。可惜除去是戀人之外他同時身兼著護衛的使命，他首要考慮的是她的安全，要為她排除一切風險。他們不可以像普通人一樣隨心游逛，熱鬧的人潮對她來說太危險了。
“你有沒有想要去的地方？”扉間尊重她的意思。
“有啊。”鈴蘭不假思索的說，“聽說沙漠地區有一種靈貓和原始雨林，裏面有參天的芭蕉和棕櫚樹。上次去風之國一帶和談結束就折返回來了，都沒有來得及去看一看。還有雪之國的晴見雪山；瀧之國的首歲瀑布，對了，據說他們還有一種很好吃的饅頭……”
她想在微風、炙烤、雨打、寒意刺骨，在四季的陪伴下自由的去翺翔，再重新回到起點。可惜的是，她連火之國的大門都無法邁出。
“這些地方都太遠了。”扉間對她每一次的安慰都是鄭重其事的承諾。“雖然不能一次離開這麽久，將來我們事先做好規劃，安排出一個合適的時機，再陸續去你想去的地方。”
“恩。”好像也只能這樣了……
鈴蘭也很久沒有約過會了。在她和斑發生關系以前將近一年的時間，她養傷就占去了那麽幾個月。大部分時間斑都在追求力量，不會讓這些事分散精力。如果再刨除其泉奈辰彥這些兄弟在場，他們單獨出來的次數，十根手指就可以統計過來。與其說是約會，不如說是忙裏偷閑，短暫相聚而已。
所以，她也沒有什麽經驗可談。
“你決定吧。”鈴蘭說。反正哪裏都一樣，在這火之國這片處處是枷鎖的天空之下，似乎哪裏都不會有驚喜，也便沒有什麽期許。
不過，她忘記了強調一個地方——除了大名府。
扉間短暫的斟酌後，他們乘上了馬車，行駛了一段不算漫長的時間。
今年的谷雨時節遲到了一些。明明到了雨潤萬物的時候，清透的藍天卻分外晴麗。
扉間帶她來到一片幽靜的溪邊，不似寬闊的南賀川有茂密成陰的水杉。這裏的溪水很淺，水底的落花與苔蘚全都清澈可見。草間抽出的新芽顯得生機盎然。只是這時候附近沒有人來，在陽光溫柔的撫慰下，驅散了靜謐的孤寂。每一口清爽的空氣中都包裹著泥土的芳馨，倒是十分愜意，令人心曠神怡。
大自然的豁達總是讓人給人以短暫的治愈，一切纏繞在心間的煩惱都仿佛不過滄海一粟。他們在林間散了一會步，在她覺得疲憊之前坐了下來。
“這裏一直延伸到木葉。”扉間告訴她說。他也是工作處理得多了，後來才發現的。實際上木葉森林中要比這邊的溪流寬廣許多，但是她太過令人矚目的身份，又不能到木葉去。“你肚子餓不餓？”
“還好。”
“你先坐一會。”安謐恬靜就意味著人煙稀少，周圍也沒有商鋪。扉間就近折斷削了一些樹枝，卷起一段褲管，似乎要下水的樣子。
“我看到有只烏龜在游泳。”可惜他們沒有帶織網。鈴蘭也躍躍欲試的要來一根竹竿，結果直到她放棄，非但沒捉到，反被靈巧的魚尾掀起的水花，濺了一臉冷水。
而對於百步穿楊的扉間來說，曾經要和大哥通力合作，甚至掉進水裏才能抓到一條魚的時代早在6歲前就結束了。瞧他動作輕巧，好像比探囊取物還要簡單，臨時摘來用作放魚的樹葉上很快便碩果累累。
篝火已經達到了臨界點，冒起了熱烈的炊煙。他們都不是呱噪的人，他們之間大部分時間裏，只有活潑的鳥鳴以及迸裂的火花聲。
坐著也是百無聊賴的鈴蘭，提出要幫助扉間把魚串好，卻被他拒絕了。
“會弄臟你的手。再等一會，馬上就可以吃了。”
為了避人耳目，其實她今天只穿了一套簡單的淡色小袖和服。全程只需等著坐享其成的鈴蘭，單手托著臉頰端詳著他。他的一系列舉動有條不紊，看起來很嫻熟，像是常常會來河邊野炊的樣子。
扉間過去在她印象裏，只是一名需要提防的忍者、一位鋒芒不露的兄長，她從沒有以欣賞一個男人的目光審視過他。
誘人垂涎欲滴的炭香，在溪邊的灘塗上傳散開來。換下了忍者服，那被沈穩內斂而誤解成冷峻的側臉，也有讓鈴蘭從前意想不到的一面。她原以為，只有恪盡職守的工作才是令他愉悅的，甚至會帶她回書房或者其他辦公室，約會就是兩個人一起專心工作。
看著他專註的翻烤著小魚，細致入微的一舉一動。鈴蘭開口道，“扉哥。”
“什麽事？”
“你對我有一點好。”
“你總算發現了。”扉間將烤熟的魚串稍微放涼了一會才拿給鈴蘭，並叮囑道。“小心燙。”
沒有經過腌制的魚肉味道有點清淡，卻有一種返璞歸真，令人向往的滋味。
“有件事我懷疑很久了。”鈴蘭揚起眉梢，一悠閑下來她骨子裏的頑劣就會跑出來作怪，連佳肴都阻擋不了。“你一直對我這麽癡心執迷不悔，不會是因為你從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就開始喜歡我了吧？”
“你之所以會有這種誤解，那是因為你不清楚你小時候有多頑皮。”哪怕是對他的女神，扉間也不會昧著良心，說違心的話。
扉間翻轉了一下在烤的魚串，講起她小時候的事。“那時候瓦間——也是我的弟弟，和你同年。你們和大哥去偷果子，把隔壁鄰居家的通靈獸捉弄得逃跑。父親年輕時十分嚴酷，發起脾氣來從不聽任何人的勸阻。我告訴你們後果，最好不要給他找麻煩。每一次你們都不聽取我的忠告，認為自己天衣無縫。結果每次都是我和板間，看著大哥和瓦間被罰餓肚子。”
或許因為她令人同情的身世，以及在她的身上傾註了佛間對弟弟的全部虧欠。扉間記憶中的父親格外偏心，只有在和侄女交流的時候，才能看見他的笑容。母親也對這個出生就被迫離開她母親身邊的孩子十分憐憫。
“我記得有一次，大哥又再闖了禍。父親回來後大發雷霆。大哥被父親一拳打得流了血。”由於自家兄長闖下的禍五花八門，層出不窮。具體來龍去脈，扉間已經記不清了。他只對後面的事印象深刻，“當時你大概只有4、5歲。板間被發火的父親嚇得哭了，一時之間我和瓦間兩個小孩子都有些發怵，不敢冒犯大人。只有你站出來拉住父親的衣袖。父親的神情雖然還是很嚴厲，但我能感覺到他的火氣已經消退了不少。他對你說，一個人做錯事必須接受懲罰。如果你想救大哥，就要代他受罰。他故意用嚴肅的語氣說道，大哥犯的錯非常嚴重。要接受50棍的懲罰，雲樂可以大哥挨幾下呢？”
“你眨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想了想，猶豫的伸出了一根手指。未等父親再作勢拿起棍子，你又把唯一伸出的手指藏回去了……”扉間有些無語。
“阿拉！”鈴蘭滿是崇拜地道，“原來我小時候就已經這麽識時務了嗎？果然很有發展前景呢。”
“你小時候比現在要胖一些，也很活潑。所以那時候在朝霧島上，我和大哥都沒有認出你來。雖然很多地方都不同了，但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頑劣，重情。”
她如果一直成長在有恃無恐的縱容下，大概會出落成一個飛揚恣意的大小姐。只是殘酷的世道與漂泊的生活，使她斂起了任性的鋒芒，將她打磨成了與世界保持著疏離，孑孓而行。
鈴蘭避重就輕，“言下之意，假如我沒有走失的話，你反倒不會愛上我嘍？”
“雲樂。”扉間由衷說，“能夠與你再度重逢，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回程的路上，落日的霞光被擋在了馬車的簾外。扉間對鈴蘭說，“從這裏到大名府還要花一段時間，感到累的話可以先休息一會。”
“恩。”昨晚一直在看關於火之國去年的各項產出報告。直到夜半才耐不住頭疼睡下。鈴蘭確實覺得有點疲乏了。
扉間看起來是個理智到缺乏感情的人，鈴蘭平素認為他的皮膚也是和他其人一般低溫，卻是不然。他也有著融化冰雪的熱烈。
她頭靠他著的臂膀，闔上了瀲灩的雙眸。
馬車行駛的很穩，偶有繞不開的顛簸，馬蹄與木質車輪聲成了車內唯一的回響。扉間從國泰民安的窗外回過眸來，順著在他鼻間作祟的芬香，如似主人般的鬼馬精靈，看向縱容它們肆意作怪的始作俑者。
她肩上所負的這座城池太過沈重了。她似乎卸下了一切防備，疲憊的睡著了，完全感受不到他的註視，纖長的睫毛投下一片寧和的陰影。一縷夕照透過軟簾的間隙鋪灑在她臉頰上，恍惚之間就如是他所追尋的光塵，在鳳目中瑩瑩發光，就像易碎的璀璨晶體讓人憐惜。
扉間俯下身，蜻蜓點水的吻落在她眉眼之間。盡管與目光一般溫柔，陌生的男人氣息還是拉響了她心中大作的警惕。
鈴蘭猛地推開眼瞼，望著扉間楞了兩秒才回過神來，覺得自己的反應似乎有一點過激。
她坐直身體的同時，捋了捋鬢邊的短發調整好心緒問，“到哪裏了？”
“快到城郡了。大概還需要一個小時左右，你再睡一會吧。”
“難得偷偷出來一次，睜開眼睛就又回到枯燥的書房，太可惜了。”她已無睡意，撩起被風卷起的窗簾一角，一路望向沿途的風景，再沒有回過頭來。
**
忍者學校的修建工程到了最後的階段，這是鈴蘭從扉間那裏聽說的。
還有雷之國精忍部隊中的金角銀角兄弟，在被九尾吞噬後奇跡般的活下了下來，反而因禍得福，獲得了妖獸的查克拉。它穿破重重山巒障壁，也流傳到了千裏之外的火之國來。
金角銀角兄弟也算是其他國家的忍者中，鈴蘭鮮少所知悉的兩個了。上一次捉捕七尾大敗虧輸好像還沒落上塵土。力量至於男人有著無法抗拒的魔力，一生都在追尋，至死方休。這是鈴蘭從侍衛之間聽來的。
火之國當前的重擔也不是能夠讓她在一朝一夕之間，立刻脫袍退位的。扉間似乎在認認真真的兌現承諾，各國之間盤管錯節的腐朽舊患只裝在他的心裏以及無數張機密情報中，讓她逐步與紛爭遠離。不過有些訊息就像穿透雲霧的光芒，波瀾萬丈想要掩蓋都掩蓋不住——就比如斑。
即便扉間不提，她也能通過旁人之口，繪聲繪色的描述著斑以及同行的忍者，帶著龐然大物的戰利品回來時，場面是多麽壯觀。
最近的忍界就像激流暗湧的火山，活動尤為熱烈。
轉眼之間陽光已褪去了和煦，到了郁熱的初夏。
他們都身兼著千鈞重負，有時候借著呈報工作的機會，順便就在府內一起簡單吃個飯。也有時候甚至來不及吃飯，只是短暫的見一面，叮囑交待幾句。
柱間提議大家一起吃午飯，就算為捕捉到尾獸，帶回這個巨大伴手禮的慶功宴。反正他們都還有工作，不能飲酒，不如大家一起熱鬧一下。
究竟是為了慰勞部下，還是借機拉進部下與斑的距離，扉間不想拆穿兄長那淺顯的心思。他請了假，扉間不想參加是真的，有事情也是真的。
半個月前他們就約好了今天一起吃午飯。
“抱歉，讓你等很久了。”扉間上了停在木葉郊外的，一輛不起眼的馬車。
午間慵懶的澄光讓人昏昏欲睡，鈴蘭一副小家碧玉的打扮坐在馬車裏，給了他一個還算明媚的笑容，“辛苦嘍。”
“先去吃飯吧。”
扉間下午還要去忍者學校，不能走得太遠。為了不把有限的時間浪費在路上，鈴蘭便來找他了。馬車就近行到了上一次，她和斑來的那一家門口緩緩停了下來。
鈴蘭望著被陽光照得刺目的招牌道，“換一家吧。”
他們最後選擇了一家稍遠的店。這同樣是一家傳統的日食店，裝點著雅致的松柏池院。合上富麗的紙門，雖然清涼下來，卻有種嚴肅的寂靜感讓人胃口沒了一半。可是，她只能來這種隱秘性好的地方。菜式是扉間單獨到外面，對店裏的侍女點好的。
婚事已經定下來了。至於婚期……
以那些貴戚為首的公家勢力得知後，一定是哄然反對。鈴蘭不會考慮他們的意見，也總算能讓那些整天來煩她的大臣親族閉上他們的嘴巴。只不過……她浮想起那個鋒芒熾盛的身影，泰然的心海又再蕩起漣漪。
雖然他們都恢覆了再執他手的自由。
到底要不要昭告天下？還是先秘密的舉行婚禮，將來等到合適的時機再對外界透漏？鈴蘭還沒有考慮好。
菜還沒有上齊，她已經放下筷子覺得飽了。
“不和胃口嗎？”
“我想吃柴魚拉面，要熱氣騰騰的，大口大口的吃那種。”
“那你等一會，我很快回來。”扉間說罷站起身來，似乎真的要去哪裏為她摘星星月亮。
“你趕快吃飯吧，待會還要回木葉替我工作呢！我已經很飽了，下次我想吃的時候再一起吃吧？”鈴蘭阻止扉間後，便往後伸開兩手撐在榻榻米上，換了一個輕松而毫無儀態的坐姿道。“整個上午一直在做事，我都困了呢。”
“你不能再瘦了，攝取的食物根本抵不上身體的每日消耗。吃點東西再休息。”大名府中的珍饈美味確實只會外面的更甚精致，但憑扉間對她的了解，回到大名府她只會苛待自己的身體。
“筷子太重了。”她發現這裏用來休息倒是個不錯的地方，坐墊厚厚軟軟的拿來作枕頭非常合適。鈴蘭像個耍賴的孩子找著令人啼笑皆非的理由，她甚至想下午幹脆就在這裏睡到自然醒再回去。
而扉間儼然就像一位負責的家長，涉及原則問題從不縱容她。“你不想自己拿筷子，我來餵你。”
他搛起一塊厚蛋燒，像打算灌藥一樣監督著鈴蘭。
“我真的吃飽了！如果我撒謊的話……就讓我也長出一頭白發來？”
“不要鬧了。”她的一套無理取鬧對扉間不起作用。他早有對付這種妖孽的經驗。“飯菜就要冷掉了。聽話，張開嘴巴。”
“就讓我休息一會……”鈴蘭投降了。
大概是他們的菜來了。店員走進了扉間的感知神經，鈴蘭正在躲閃，因而一不小心，食物的醬汁蹭上了她一邊的臉頰，變成了花貓的胡須。扉間拿出手帕來幫她擦幹凈。
“打擾了——”店裏的侍女拉開門後，先是向客人致意行了一禮，繼而端起走廊上的托盤走了進來。
扉間沒有想到這麽巧。他隔著手帕的溫柔指腹忽然一滯。扉間放下了手，轉瞬之間，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連她都能夠感受到的防備。
他們都是風骨峭峻的男人，甚至不需要虛假的寒暄。
鈴蘭擡起眸來。寬大的紙門完全敞開著，她正對著走廊的外側，長長的睫毛隨著心中的震顫一抖。刻印在她心裏的面容猝不勝防地出現在了眼前。
席間部下們一個個除了謹言慎行，就是幹脆保持沈默，只有柱間一個人不受這尷尬氣氛的影響。
斑不想繼續再無聊的應酬上浪費時間，也不顧柱間的再三挽留，便一個人結完賬先出來了。
他深邃如潭的眼眸中，映著一對璧人。斑的目光略過扉間，停留在她的瞳仁裏。
四目相視，不過一個瞬間，一個照面，卻仿佛已是桑田滄海，過了萬年。他們誰都沒有開口，因為誰都沒有了再黏吝繳繞的理由。
她眼中的那抹詫異之色一閃而過，褪去後望著自己的眸眼仍然有光。
這是他有生以來所墜入的，一場最深的幻術，最可笑的謊言。
直到店員說著請慢用後，順帶對著走廊上的客人打了一個招呼。
在紙門重新關上以前，鈴蘭看到了斑離去的側臉。
“這裏還有一點。”扉間繼續幫她擦去最後一點沾到頭發上的醬汁，只字不提方才的意外插曲。
鈴蘭在慌亂的支配下端起碗筷，道。“我自己吃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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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約會的地點，讓他們彼此都有些犯難。
扉間喜歡謀定而後動。他倒是了解到今日隔壁的郡上，正好有傳統賞花會一直延續到夜晚。可惜除去是戀人之外他同時身兼著護衛的使命，他首要考慮的是她的安全，要為她排除一切風險。他們不可以像普通人一樣隨心游逛，熱鬧的人潮對她來說太危險了。
“你有沒有想要去的地方？”扉間尊重她的意思。
“有啊。”鈴蘭不假思索的說，“聽說沙漠地區有一種靈貓和原始雨林，裏面有參天的芭蕉和棕櫚樹。上次去風之國一帶和談結束就折返回來了，都沒有來得及去看一看。還有雪之國的晴見雪山；瀧之國的首歲瀑布，對了，據說他們還有一種很好吃的饅頭……”
她想在微風、炙烤、雨打、寒意刺骨，在四季的陪伴下自由的去翺翔，再重新回到起點。可惜的是，她連火之國的大門都無法邁出。
“這些地方都太遠了。”扉間對她每一次的安慰都是鄭重其事的承諾。“雖然不能一次離開這麽久，將來我們事先做好規劃，安排出一個合適的時機，再陸續去你想去的地方。”
“恩。”好像也只能這樣了……
鈴蘭也很久沒有約過會了。在她和斑發生關系以前將近一年的時間，她養傷就占去了那麽幾個月。大部分時間斑都在追求力量，不會讓這些事分散精力。如果再刨除其泉奈辰彥這些兄弟在場，他們單獨出來的次數，十根手指就可以統計過來。與其說是約會，不如說是忙裏偷閑，短暫相聚而已。
所以，她也沒有什麽經驗可談。
“你決定吧。”鈴蘭說。反正哪裏都一樣，在這火之國這片處處是枷鎖的天空之下，似乎哪裏都不會有驚喜，也便沒有什麽期許。
不過，她忘記了強調一個地方——除了大名府。
扉間短暫的斟酌後，他們乘上了馬車，行駛了一段不算漫長的時間。
今年的谷雨時節遲到了一些。明明到了雨潤萬物的時候，清透的藍天卻分外晴麗。
扉間帶她來到一片幽靜的溪邊，不似寬闊的南賀川有茂密成陰的水杉。這裏的溪水很淺，水底的落花與苔蘚全都清澈可見。草間抽出的新芽顯得生機盎然。只是這時候附近沒有人來，在陽光溫柔的撫慰下，驅散了靜謐的孤寂。每一口清爽的空氣中都包裹著泥土的芳馨，倒是十分愜意，令人心曠神怡。
大自然的豁達總是讓人給人以短暫的治愈，一切纏繞在心間的煩惱都仿佛不過滄海一粟。他們在林間散了一會步，在她覺得疲憊之前坐了下來。
“這裏一直延伸到木葉。”扉間告訴她說。他也是工作處理得多了，後來才發現的。實際上木葉森林中要比這邊的溪流寬廣許多，但是她太過令人矚目的身份，又不能到木葉去。“你肚子餓不餓？”
“還好。”
“你先坐一會。”安謐恬靜就意味著人煙稀少，周圍也沒有商鋪。扉間就近折斷削了一些樹枝，卷起一段褲管，似乎要下水的樣子。
“我看到有只烏龜在游泳。”可惜他們沒有帶織網。鈴蘭也躍躍欲試的要來一根竹竿，結果直到她放棄，非但沒捉到，反被靈巧的魚尾掀起的水花，濺了一臉冷水。
而對於百步穿楊的扉間來說，曾經要和大哥通力合作，甚至掉進水裏才能抓到一條魚的時代早在6歲前就結束了。瞧他動作輕巧，好像比探囊取物還要簡單，臨時摘來用作放魚的樹葉上很快便碩果累累。
篝火已經達到了臨界點，冒起了熱烈的炊煙。他們都不是呱噪的人，他們之間大部分時間裏，只有活潑的鳥鳴以及迸裂的火花聲。
坐著也是百無聊賴的鈴蘭，提出要幫助扉間把魚串好，卻被他拒絕了。
“會弄臟你的手。再等一會，馬上就可以吃了。”
為了避人耳目，其實她今天只穿了一套簡單的淡色小袖和服。全程只需等著坐享其成的鈴蘭，單手托著臉頰端詳著他。他的一系列舉動有條不紊，看起來很嫻熟，像是常常會來河邊野炊的樣子。
扉間過去在她印象裏，只是一名需要提防的忍者、一位鋒芒不露的兄長，她從沒有以欣賞一個男人的目光審視過他。
誘人垂涎欲滴的炭香，在溪邊的灘塗上傳散開來。換下了忍者服，那被沈穩內斂而誤解成冷峻的側臉，也有讓鈴蘭從前意想不到的一面。她原以為，只有恪盡職守的工作才是令他愉悅的，甚至會帶她回書房或者其他辦公室，約會就是兩個人一起專心工作。
看著他專註的翻烤著小魚，細致入微的一舉一動。鈴蘭開口道，“扉哥。”
“什麽事？”
“你對我有一點好。”
“你總算發現了。”扉間將烤熟的魚串稍微放涼了一會才拿給鈴蘭，並叮囑道。“小心燙。”
沒有經過腌制的魚肉味道有點清淡，卻有一種返璞歸真，令人向往的滋味。
“有件事我懷疑很久了。”鈴蘭揚起眉梢，一悠閑下來她骨子裏的頑劣就會跑出來作怪，連佳肴都阻擋不了。“你一直對我這麽癡心執迷不悔，不會是因為你從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就開始喜歡我了吧？”
“你之所以會有這種誤解，那是因為你不清楚你小時候有多頑皮。”哪怕是對他的女神，扉間也不會昧著良心，說違心的話。
扉間翻轉了一下在烤的魚串，講起她小時候的事。“那時候瓦間——也是我的弟弟，和你同年。你們和大哥去偷果子，把隔壁鄰居家的通靈獸捉弄得逃跑。父親年輕時十分嚴酷，發起脾氣來從不聽任何人的勸阻。我告訴你們後果，最好不要給他找麻煩。每一次你們都不聽取我的忠告，認為自己天衣無縫。結果每次都是我和板間，看著大哥和瓦間被罰餓肚子。”
或許因為她令人同情的身世，以及在她的身上傾註了佛間對弟弟的全部虧欠。扉間記憶中的父親格外偏心，只有在和侄女交流的時候，才能看見他的笑容。母親也對這個出生就被迫離開她母親身邊的孩子十分憐憫。
“我記得有一次，大哥又再闖了禍。父親回來後大發雷霆。大哥被父親一拳打得流了血。”由於自家兄長闖下的禍五花八門，層出不窮。具體來龍去脈，扉間已經記不清了。他只對後面的事印象深刻，“當時你大概只有4、5歲。板間被發火的父親嚇得哭了，一時之間我和瓦間兩個小孩子都有些發怵，不敢冒犯大人。只有你站出來拉住父親的衣袖。父親的神情雖然還是很嚴厲，但我能感覺到他的火氣已經消退了不少。他對你說，一個人做錯事必須接受懲罰。如果你想救大哥，就要代他受罰。他故意用嚴肅的語氣說道，大哥犯的錯非常嚴重。要接受50棍的懲罰，雲樂可以大哥挨幾下呢？”
“你眨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想了想，猶豫的伸出了一根手指。未等父親再作勢拿起棍子，你又把唯一伸出的手指藏回去了……”扉間有些無語。
“阿拉！”鈴蘭滿是崇拜地道，“原來我小時候就已經這麽識時務了嗎？果然很有發展前景呢。”
“你小時候比現在要胖一些，也很活潑。所以那時候在朝霧島上，我和大哥都沒有認出你來。雖然很多地方都不同了，但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頑劣，重情。”
她如果一直成長在有恃無恐的縱容下，大概會出落成一個飛揚恣意的大小姐。只是殘酷的世道與漂泊的生活，使她斂起了任性的鋒芒，將她打磨成了與世界保持著疏離，孑孓而行。
鈴蘭避重就輕，“言下之意，假如我沒有走失的話，你反倒不會愛上我嘍？”
“雲樂。”扉間由衷說，“能夠與你再度重逢，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回程的路上，落日的霞光被擋在了馬車的簾外。扉間對鈴蘭說，“從這裏到大名府還要花一段時間，感到累的話可以先休息一會。”
“恩。”昨晚一直在看關於火之國去年的各項產出報告。直到夜半才耐不住頭疼睡下。鈴蘭確實覺得有點疲乏了。
扉間看起來是個理智到缺乏感情的人，鈴蘭平素認為他的皮膚也是和他其人一般低溫，卻是不然。他也有著融化冰雪的熱烈。
她頭靠他著的臂膀，闔上了瀲灩的雙眸。
馬車行駛的很穩，偶有繞不開的顛簸，馬蹄與木質車輪聲成了車內唯一的回響。扉間從國泰民安的窗外回過眸來，順著在他鼻間作祟的芬香，如似主人般的鬼馬精靈，看向縱容它們肆意作怪的始作俑者。
她肩上所負的這座城池太過沈重了。她似乎卸下了一切防備，疲憊的睡著了，完全感受不到他的註視，纖長的睫毛投下一片寧和的陰影。一縷夕照透過軟簾的間隙鋪灑在她臉頰上，恍惚之間就如是他所追尋的光塵，在鳳目中瑩瑩發光，就像易碎的璀璨晶體讓人憐惜。
扉間俯下身，蜻蜓點水的吻落在她眉眼之間。盡管與目光一般溫柔，陌生的男人氣息還是拉響了她心中大作的警惕。
鈴蘭猛地推開眼瞼，望著扉間楞了兩秒才回過神來，覺得自己的反應似乎有一點過激。
她坐直身體的同時，捋了捋鬢邊的短發調整好心緒問，“到哪裏了？”
“快到城郡了。大概還需要一個小時左右，你再睡一會吧。”
“難得偷偷出來一次，睜開眼睛就又回到枯燥的書房，太可惜了。”她已無睡意，撩起被風卷起的窗簾一角，一路望向沿途的風景，再沒有回過頭來。
**
忍者學校的修建工程到了最後的階段，這是鈴蘭從扉間那裏聽說的。
還有雷之國精忍部隊中的金角銀角兄弟，在被九尾吞噬後奇跡般的活下了下來，反而因禍得福，獲得了妖獸的查克拉。它穿破重重山巒障壁，也流傳到了千裏之外的火之國來。
金角銀角兄弟也算是其他國家的忍者中，鈴蘭鮮少所知悉的兩個了。上一次捉捕七尾大敗虧輸好像還沒落上塵土。力量至於男人有著無法抗拒的魔力，一生都在追尋，至死方休。這是鈴蘭從侍衛之間聽來的。
火之國當前的重擔也不是能夠讓她在一朝一夕之間，立刻脫袍退位的。扉間似乎在認認真真的兌現承諾，各國之間盤管錯節的腐朽舊患只裝在他的心裏以及無數張機密情報中，讓她逐步與紛爭遠離。不過有些訊息就像穿透雲霧的光芒，波瀾萬丈想要掩蓋都掩蓋不住——就比如斑。
即便扉間不提，她也能通過旁人之口，繪聲繪色的描述著斑以及同行的忍者，帶著龐然大物的戰利品回來時，場面是多麽壯觀。
最近的忍界就像激流暗湧的火山，活動尤為熱烈。
轉眼之間陽光已褪去了和煦，到了郁熱的初夏。
他們都身兼著千鈞重負，有時候借著呈報工作的機會，順便就在府內一起簡單吃個飯。也有時候甚至來不及吃飯，只是短暫的見一面，叮囑交待幾句。
柱間提議大家一起吃午飯，就算為捕捉到尾獸，帶回這個巨大伴手禮的慶功宴。反正他們都還有工作，不能飲酒，不如大家一起熱鬧一下。
究竟是為了慰勞部下，還是借機拉進部下與斑的距離，扉間不想拆穿兄長那淺顯的心思。他請了假，扉間不想參加是真的，有事情也是真的。
半個月前他們就約好了今天一起吃午飯。
“抱歉，讓你等很久了。”扉間上了停在木葉郊外的，一輛不起眼的馬車。
午間慵懶的澄光讓人昏昏欲睡，鈴蘭一副小家碧玉的打扮坐在馬車裏，給了他一個還算明媚的笑容，“辛苦嘍。”
“先去吃飯吧。”
扉間下午還要去忍者學校，不能走得太遠。為了不把有限的時間浪費在路上，鈴蘭便來找他了。馬車就近行到了上一次，她和斑來的那一家門口緩緩停了下來。
鈴蘭望著被陽光照得刺目的招牌道，“換一家吧。”
他們最後選擇了一家稍遠的店。這同樣是一家傳統的日食店，裝點著雅致的松柏池院。合上富麗的紙門，雖然清涼下來，卻有種嚴肅的寂靜感讓人胃口沒了一半。可是，她只能來這種隱秘性好的地方。菜式是扉間單獨到外面，對店裏的侍女點好的。
婚事已經定下來了。至於婚期……
以那些貴戚為首的公家勢力得知後，一定是哄然反對。鈴蘭不會考慮他們的意見，也總算能讓那些整天來煩她的大臣親族閉上他們的嘴巴。只不過……她浮想起那個鋒芒熾盛的身影，泰然的心海又再蕩起漣漪。
雖然他們都恢覆了再執他手的自由。
到底要不要昭告天下？還是先秘密的舉行婚禮，將來等到合適的時機再對外界透漏？鈴蘭還沒有考慮好。
菜還沒有上齊，她已經放下筷子覺得飽了。
“不和胃口嗎？”
“我想吃柴魚拉面，要熱氣騰騰的，大口大口的吃那種。”
“那你等一會，我很快回來。”扉間說罷站起身來，似乎真的要去哪裏為她摘星星月亮。
“你趕快吃飯吧，待會還要回木葉替我工作呢！我已經很飽了，下次我想吃的時候再一起吃吧？”鈴蘭阻止扉間後，便往後伸開兩手撐在榻榻米上，換了一個輕松而毫無儀態的坐姿道。“整個上午一直在做事，我都困了呢。”
“你不能再瘦了，攝取的食物根本抵不上身體的每日消耗。吃點東西再休息。”大名府中的珍饈美味確實只會外面的更甚精致，但憑扉間對她的了解，回到大名府她只會苛待自己的身體。
“筷子太重了。”她發現這裏用來休息倒是個不錯的地方，坐墊厚厚軟軟的拿來作枕頭非常合適。鈴蘭像個耍賴的孩子找著令人啼笑皆非的理由，她甚至想下午幹脆就在這裏睡到自然醒再回去。
而扉間儼然就像一位負責的家長，涉及原則問題從不縱容她。“你不想自己拿筷子，我來餵你。”
他搛起一塊厚蛋燒，像打算灌藥一樣監督著鈴蘭。
“我真的吃飽了！如果我撒謊的話……就讓我也長出一頭白發來？”
“不要鬧了。”她的一套無理取鬧對扉間不起作用。他早有對付這種妖孽的經驗。“飯菜就要冷掉了。聽話，張開嘴巴。”
“就讓我休息一會……”鈴蘭投降了。
大概是他們的菜來了。店員走進了扉間的感知神經，鈴蘭正在躲閃，因而一不小心，食物的醬汁蹭上了她一邊的臉頰，變成了花貓的胡須。扉間拿出手帕來幫她擦幹凈。
“打擾了——”店裏的侍女拉開門後，先是向客人致意行了一禮，繼而端起走廊上的托盤走了進來。
扉間沒有想到這麽巧。他隔著手帕的溫柔指腹忽然一滯。扉間放下了手，轉瞬之間，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連她都能夠感受到的防備。
他們都是風骨峭峻的男人，甚至不需要虛假的寒暄。
鈴蘭擡起眸來。寬大的紙門完全敞開著，她正對著走廊的外側，長長的睫毛隨著心中的震顫一抖。刻印在她心裏的面容猝不勝防地出現在了眼前。
席間部下們一個個除了謹言慎行，就是幹脆保持沈默，只有柱間一個人不受這尷尬氣氛的影響。
斑不想繼續再無聊的應酬上浪費時間，也不顧柱間的再三挽留，便一個人結完賬先出來了。
他深邃如潭的眼眸中，映著一對璧人。斑的目光略過扉間，停留在她的瞳仁裏。
四目相視，不過一個瞬間，一個照面，卻仿佛已是桑田滄海，過了萬年。他們誰都沒有開口，因為誰都沒有了再黏吝繳繞的理由。
她眼中的那抹詫異之色一閃而過，褪去後望著自己的眸眼仍然有光。
這是他有生以來所墜入的，一場最深的幻術，最可笑的謊言。
直到店員說著請慢用後，順帶對著走廊上的客人打了一個招呼。
在紙門重新關上以前，鈴蘭看到了斑離去的側臉。
“這裏還有一點。”扉間繼續幫她擦去最後一點沾到頭發上的醬汁，只字不提方才的意外插曲。
鈴蘭在慌亂的支配下端起碗筷，道。“我自己吃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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