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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壹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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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從郊外的試驗所出來時,外面已是一片綿黑。水戶對尾獸容器的研究,已有了一定進展。盡管尾獸被秘密關押在了遠離普通居民的郊外,並加封了數道高等結界,由於尾獸不受控的巨大力量,且這樣的怪物總共收押了三只,一旦讓它得到自由後果不堪設想。出於謹慎柱間和斑會定期親自輪流過來巡視,確定封印是否完好。

這是一個幹凈的晴夜,沒有微風,只有靜謐的孤獨。殘缺的下朗月,像是夜晚的一道傷口,被剮去了心臟。

總也不見減少的工作,暫時畫上了一個句點。

早睡的人這個時間已進入了夢鄉,這裏距木葉尚有一段距離,斑不疾不徐的腳步卻顯得有些漫無目的。回到宇智波大宅,進門後迎接他的只有滿目漆黑。白天她們打掃留下的濕氣還懸浮在空氣裏,直到深夜他回來前都無人來驚散,好像一座整潔的荒宅。屋內桌椅木櫃,每個陳設都蒙罩著一層死寂的陰寒。偌大的宅院裏,寂靜得就連失手將鑰匙掉在地板上,回音都能響徹走廊,驚碎他人的夢。

原本是容納雙人的空曠床被比夜,比辦公桌更加冰冷。哪裏都可以對付著休息一晚,一個一個都離開了他,他所謂的家裏,已經沒有了放不下的牽掛。

不知不覺間來到了城郡,遠處斑斕的燈火讓斑恍然之間有了些印象,是上次同志村一起來過的地方。

順著思緒,斑想起了那首宛轉悠揚的《敦盛》

“請您在此稍後!”已有禿去把消息帶給她本人了。退役的花魁,如今充當起了老板娘的幫手。她為斑引路到二樓,“實際上*1鈴嵐現在去見客人了。那位中將大人,您應該認識的吧?太夫雖然有選擇客人的權利,可那位大人從她正式成為太夫那日開始,已經連續擺了一個星期的酒宴……所以,不知道她今晚能不能回來……您可以先寫一張帖子!也許明晚您就可以見到她了?”退役的花魁現在還對那天一個照面的氣場記憶猶新,字字斟酌的說道。

“不必了。”斑只是忽然心血來潮想起了這個人,並沒有什麽迫切的沖動,便也不想多花時間。

“宇智波大人!”

正在斑準備離開時,繁艷的衣角在清透如泉的聲線之後出現在了門口,她的蓮步有些淩亂。女子扼住眉梢的欣喜,朝他施了一禮。“您好。”

——她以為他再也不會來了。

他就像一閃而過的流光。她問遍了周圍的姐妹,沒有一個人以前見過他。她的心裏在那天悄悄種下了一顆種子,萌芽出一縷期許,在她盛開的那晚,說不定他會再來。然而他就像夜空中一顆轉瞬間即的流星,只留下了一霎的光輝,便消失了再無蹤跡。老板娘說那晚盛況空前,比往代花魁道中時來的客人都要多,與她喝杯茶的價錢更是抄到翻了一倍,可她眼中依然沒有歡喜,因為她期待的人沒有來。

“你怎麽知道我的姓氏?”斑沒記得他做過自我介紹。

“妾身向別人打聽過了。”女子坦言道,言笑晏晏的喧囂被富麗的門板隔絕在了門外。她為斑倒了杯清茶,杯沿仿佛也沾上了她柔荑的溫柔,和杯子一起遞到斑眼前的,還有素腕間的幽蘭馨香。“——結果發現,原來竟是常常有所耳聞的人。”

“你本名叫什麽?”斑問道,這也是他為數不多的開口之一。

“妾身本名叫阿環,原生於霜之國,是家中的次女。“不再巧合的是,她知曉自己的身世。

談不上失望,本來也知道這不過是最常見的,一個臨場做戲的名字,單在這條街上隨便都能摘出幾個。只是,在這個名字之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她順著這個話題說道,“那時候幾天都吃不到一次飽飯,還是嬰兒的弟弟因為肚子餓總是在哭。家裏已經找不出其他再能變換成錢的東西,除了人。”

“由於弟弟都是男孩子,姐姐還要幫父親分擔農務,所以最後便把年紀還小的妾身賣給了別人,換了半袋白米。”

她是被人拔去獠牙,圈養馴服的雀兒,早已接受了現實。說著這些話時,仿若講述一個劇中人的心酸,還能沈靜自若的按照茶道的步驟,將茶湯分倒幾旬,每旬都恰到好處。“不過除了一片矢車菊花海,妾身已經不記得家鄉的樣貌了。如今姐姐一定已有了幸福的家庭,弟弟們也長大成人了吧?”

她們都處於煙花之地,成長道路卻各不相同。雖然她身陷囹圄,至少不愁溫飽,不像那只流浪無依的小獸。

“你不恨他們和你的父親嗎?”斑作為唯一的聽眾,隨口承應道。

她沒有馬上回答,笑容是她們被馴化的最簡單的技藝,不需要高興就能表演出最美的莞爾。“這輩子大概都不會再相見了,即使妾身有怨,也沒有可以傾瀉這份怨恨的人,何必徒勞呢?倒不如假裝自己還有一個家。”

女子的聲音決定著屋內的氣氛是悅耳,或沈默。恰到好處的溫柔簡潔,聽起來總讓人感到意猶未盡。所以她語畢後,冷清就占室為王成了室內的主要色彩,與周遭暧昧的氛圍有些格格不入。

不說話的時候,她用澄明的秋瞳端望探索著斑。一一核實著傳聞與他本人的差距,這是一張染過風霜的英俊面龐,就像一本厚重而深奧的書,需要讀書人歷經浮世的蒼涼,歲月的沈澱才能靜心看懂。

顯然,她還稚氣未脫,僅能勉強讀個一知半解,而雄渾壯闊的封面已經引她入勝。

“您沒有再來……”她問出心中的疑慮,“難道因為老板娘已經告知您了嗎?”

“告知我什麽?”

“在成為太夫以後,妾身雖然還沒有服侍過客人,但已不是完璧之身……。”噩夢發生在一年前,她還在為成為太夫而每天接受著各種訓練。一次無意間的露面,被一位頗有權勢的常客看中。老板娘可以決定她們的命運,卻保護不了她們。更不是每一次都會有一個叫做宇智波斑的男人,將惡人踢飛,救她於火海。

斑的反應有些冷漠。他的註意力似乎一開始就不曾在自己身上停留,或許他的到來,只是循著那道光而已。

不愧是太夫的房間,這間大寢室的視野很好,斑進來時就註意到了。那孤月下的宏偉磚墻巖身,看起來那麽冰涼。

即便是柱間,他們也勝負摻半,不分軒輊。迄今半生的競技,他從未真正輸過誰,除了一個人。她想贏,他又怎麽舍得讓她輸。所以世界上僅有一支鈴蘭,能夠讓他輸得一敗塗地。

女子含有疑惑的視線隨斑來到窗邊。說出了心中的顧慮,她稍微放松了一些,而斑依然沒什麽說話的欲望。

沒有星河的夜晚,月光灑下一片寂寥的銀色,投濺在遠處覆式琉璃瓦檐上。巍峨的建築還在肅穆的屹立著,距離他如此遙遠。

鈴嵐起身跟著客人來到他身側,他的餘光如此深邃,那裏面仿佛深藏著一個人一生的眷戀,像一只受過傷的雄鷹在向往著,那片它再也不能翺翔的藍天。

“天守閣嗎?”鈴嵐遵循著他心之所向之處,方才想起面前的人,不就是他們常常談起的那些功成名遂,精彩故事中的男主角。她被勾起的好奇心蠢蠢欲動。“常常聽人說起大名大人的事跡,令同為女子的妾身著實仰慕,無法不敬佩。之前大名回鸞時恰好經過本郡,妾身也和姐妹一起去看了,可惜人實在太多,擠來擠去也只看見了一角轎頂,沒能瞻睹到大人的光艷風采。”

“不知道大名大人是個什麽樣的女子呢?一定不會有擔心發胖,而不能多吃喜歡的點心這種憂慮吧?”雖然她也好奇著,那件大家都在議論好奇的那件公主和騎士的禁忌往事。

“她變了。”

鈴嵐聞言神色一楞。

他淡淡的聲線比此時的夜更沈,“也或許只是我從未認識過。”

女人獨有的玄妙直覺以及他眼中的落寞,這一刻都告訴她,傳言似乎並非只是空尋來風。他甚至沒有使用隔著君與臣的敬語。

大概就連斑自己也沒有註意到,他的話裏還留存著曾經的足跡。

“唱支歌吧?”斑換了一個話題。他再轉過身時,陰霾已轉瞬即逝,甚至仿佛從不存在,依舊是不可冒犯的王者。“除了那天的《敦盛》。”

“……是。”說者無心,比起答案的本身,斑語氣中的惻然與留戀成為她最深的疑惑。但不問客人的過去,是這個醉生夢死之地的規矩,她只是要遵守規矩的演者,沒有探尋的資格。

鈴嵐抱著三味線思索了片刻,輕啟朱唇唱道——

*2

早就明了一切的一切

依然等待至今不肯離去

在四周這空蕩的宇宙中心

究竟我要去向何方

眼瞼深處隱藏的記憶

將這空洞的軀殼浸濕

是你讓我變得脆弱

只是我哭的時候 你從來沒看過

發燙的身體草草勾勒

映照出曾經放棄的夢

記起早已冷卻的溫柔

也僅如淡淡的月輝一樣

戰勝悲傷的力量

源自被相信的堅強

把你遺忘我想去向遠方

想要離開 無法離開

我其實很軟弱 …….

(劇情有跳過*3)

**

深夜,千手一族大宅

“大哥,大嫂。我有件事要對你們說。我們到客廳裏來吧。”

侄女已經睡下了,扉間放低話語聲,不想吵醒她。雖然時間有些晚了,他還是想趁著這個難得一家人都在的時候,宣布這件事。

他將上座留給了柱間和水戶,自己則在對面正襟危坐。

“忽然這麽嚴肅。”柱間剛剛回來洗過澡,被這氣氛渲染的放下了擦著頭發的毛巾。“發生什麽狀況了嗎?”

“與村子無關,是我個人的事。”扉間鄭重其事的宣布道,“我要結婚了——”

“結婚?哈哈!”柱間一秒轉憂為喜大笑道,幾乎忘記了熟睡的女兒。

水戶提醒說,“雲杉還在睡覺。”

“啊,抱歉抱歉!”柱間立刻壓低聲音道,“聽到這個消息,我實在太開心了!也算是來自於長兄的欣慰吧。前陣子竹代長老還來找我,要給你介紹親事呢!”

水戶卻不像丈夫,可以高興地這麽輕易魯莽,不問青紅皂白。自從嫁進這個家裏,依她多年來對扉間的了解,他對待感情就像自己的原則一樣認真,絕不是三心二意,會同時騎驢找馬發展替補。更不大可能在匆忙之間,隨隨便便願意負擔起一個女子的一生。她已經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想。

“要結婚的那位女子是誰呢?”

水戶的問題像一盆冷水,給柱間提了醒,讓他的熱情冷卻了大半。“是啊,差點忘了這麽重要的事情。新娘是誰呢?不會真是定食店的女兒吧?”

這是他所能想到的,和弟弟交集最多的女性了。如果三個飯團,外帶這種交流也算的話。

“你們也認識。”礙於不知情的水戶,扉間不能直接說出她的名字。他望著兄長道,“是公主。”

“雲——!?”

果然如水戶所料。

“這怎麽可能呢?”從大喜過望到嚴肅,柱間瞬間變臉。這種侃然正色扉間再熟悉不過,只對木葉的事情和斑才有。

“為何不能?我未娶妻,而她……”扉間頓了頓說,“也與過去再無瓜葛。”

“我不否定你們彼此都有選擇的權利,但前提一定是要遵從於內心。幸福勉強不來!”

“她為君上,我為臣下。我要怎樣才能替她做決定?”扉間不想把話說得太清楚。“是大哥你把另一個人看得太過重要了。無論對於她,還是木葉。地球離開誰都不會影響它繼續運動。”

“但對於木葉而言,任何一個成員都是不可或缺的!你們還是令人擔心的弟弟妹妹,我只是希望大家不要因為一時糊塗與沖動,走上錯誤的彎路,白白傷害自己和重要的人!還浪費了光陰!”

斑是他們兄弟之間,永遠無法達成一致的難題,哪怕再爭上七天七夜,也辯不出一個答案。

眼見他們爭論的核心已經上升到不單是她,水戶適時開口道,平和語聲化解了他們之間的膠著。

“你已經考慮清楚了嗎,扉間?”

“我們已經交往了一段時間,只是受於諸多牽扯,所以婚期暫時還沒有確定下來。”

水戶勸慰丈夫道,“扉間已是成年人了,終究是他的人生,即便你我反對,也不能夠改變他的心意。”

無論水戶的意見如何,扉間還是感謝她的尊重。“謝謝你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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