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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拾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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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拾陸

茶會設在慶功宴的同一周。

對待忍者與武士,鈴蘭表面一碗水端平,從不輕視怠慢了哪一方。正好借著這個茶會犒賞有功的武士官員,例如對斑憤憤不滿的齋藤。

所以這次前來赴宴的人員都是松川家的三親六眷,只有斑和扉間少數幾人在座,其他忍者作為守衛。

“感謝功不可沒的各位,克盡厥職。今日妾身略備薄筵,謹致謝忱。這第一杯,妾身就祝願火之國在各位的輔佐下繁榮昌盛,物阜民安!”

眾人逢迎著。大家眼光都集中在鈴蘭身上,見她放下杯盞,他們才重新坐下。在她再次動筷前,沒有人敢越禮擅動。侍女們陸續端上其他佳肴,有親眷嘆讚點心的精致。

“怎麽吃得像只小花貓?”鈴蘭看到身邊的玄以,紅豆沙都吃到了嘴邊。她取出手帕的過程中,寬大的衣袖不小心帶到了筷枕,勺子掉在了地板上。

事出總是突然的。未等阿桃叫人取新的來,兩只同樣紅藍相間,同樣櫻花花紋的調羹,不約而同的伸到了鈴蘭面前,不同的是來自它們背後的兩道男音。

“用我的吧。”

“我這只還沒使用過!”

斑目光看向對面,與他不期而同的扉間。好巧不巧的默契讓他瞇起了眼,扉間亦毫不退縮,堂堂正正的接受了他傳遞給自己,足以活活嚇死一個人的「警告」。

當好意成雙的時候,也是一種苦惱。阿桃尷尬的眼神求助於鈴蘭,她作為君主的兩手,上去接受誰的「心意」都不是。偏偏他們又都盛意難卻,原本只是一支調羹的小事,好像突然上升成了一場身為男人絕不能輸的角鬥,非要分出勝負方休,率先放手的人就是逃兵。

信乃這個旁人看著他們一直懸在半空那只倔強的手臂,都覺得要酸掉了。

“到底誰才笨手笨腳,喏——!”

無論是斑還是扉間,鈴蘭誰都沒有理會。她沒有遲疑的選擇了玄以遞來的勺子。“好啦,我的弟弟最聰明了,行不行?”

“這還差不多~!”玄以得意洋洋的看了下面的人一眼,尤其是斑。他們這才各自放下了僵直的手臂。不過這不代表他會一筆勾銷,斑向扉間投去了充滿殺意的眼刀。

**

一周後。

“宇智波大人。木下連同淺井幾位大人,好像正在和大名大人談一些重要的事情。若要等他們離開,可能要很久了……”傳遞口信的侍女進殿不久,出來時跟在她身後多了阿桃。她親自向斑解釋道。

心思細膩的阿桃留意到了,就在自己說完時,他英俊的面上呈現出了幾分可見的失望。

收服林之國僅僅是一個開端,近來戎馬倥傯,裏裏外外的事情都接踵而來。上周慶功宴上鬧得不歡而散,從那天之後他們一直沒有說上幾句話,後又有扉間從中作梗。斑本想在出兵木之國以前,正好再見她一面。然而,他辦公桌上的文件也在不停歇的紛沓而至,他沒有多餘的閑暇,能夠在兒女情長中消磨。

“那到也不必。裏面的兩封文件是這次出征的人員名單,還有村子建成的計劃事宜,你一起轉交給她。還有……”

斑把貼有密封的文件全部交給阿桃,之後探向衣袋的手躊躇在半空,好像中途忽然改變了主意。

阿桃見他停了一滯問道。“還有什麽是要交給大名大人的嗎?宇智波大人?”

斑眉宇間的遲疑轉瞬即逝,仿佛從來都不曾存在,還是昔日別人眼中那個狂野果決的他。“不,什麽也沒有了。”

“那麽,失禮了!”阿桃差人仔細送斑出去,她便欠身回殿去了。

“——殿下真是了不起!聽說昨日還打掉了河田先生的木劍呢!”

“您已經修行了一個上午,阿京準備了殿下最愛吃的花見團子和糖水!太陽這麽大,您先休息一會吧!”侍女見到過去這個混世魔王一般的調皮鬼能夠乖乖讀書練劍,實在說不出地欣慰。

“殿下確實進步神速。已經可以在殿下身上看到武士的雛形了!”一旁的劍術老師附和道。“如果這般勤奮能延續下去,假以時日一定能超過我這個老師的!”

少年的汗水揮灑在陽光下。玄以對他們的誇讚充耳不聞,繼續重覆揮舞著木劍。包括陪他做練習的河田,他知道這些誇獎都是包裹著恭維奉承的糖衣。

劍術是在他讀書之前,父親就安排了老師教他的。真的到了危急時刻,前兩次發生的事情依稀就在眼前,那時候完全一片空白。平日所學完全被驚恐擠到了腦後,根本發揮不出來,只能坐以待斃地等死或者他人來救。

這樣下去或許在老師所說的那個‘假以時日’到來之前,他和他想要守護的人就已先身首異處。

綁著腹帶的少年奮力握緊刀柄,劈向未來看不見的魑魅魍魎。從外面經過的斑,正巧走進他劍鋒的視野。

“餵!那個人,你等一下——!”

“啊啊——!”侍女嚇得閉上了眼睛,卻忍不住驚叫。

少年的眼神在急速沖跑中銳利起來。外面的人似乎沒有聽到他的命令,依然目中無他,為斑引路的侍女還毫無察覺,繼續向前走著。待她察覺到時,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從她身邊席卷而過,少年一躍而起,手中的木劍直朝斑面門劈去。

不知是少年不知所謂的襲擊太過突然,還是被斑的恐怕氣勢嚇住。侍女目睹斑徒手接住了少年全力砍下來的刀鋒,雖然謝天謝地有驚無險,還是訝異地差點失去了語言能力。

在刀鋒觸及到他的尊嚴前,早被斑輕而易舉的攥住。少年想要收回紋絲不動的木刀,左右掙紮了一下,還是根本抽不出毫厘。

這個孩子似乎總是對自己格外敏感。就算沒有他的‘通知’,斑也覺察到了那股朝他而來的惡意。別說小時候的泉奈,就算與族裏和他同齡的孩子相比,他的殺氣也略顯不足。年少的魯莽中滿含著分明的敵意,那雙明亮的眼瞳深處,卻有一種不同於乍看之下的鋒銳沈著。

斑松開手,出於禮節上的尊敬,方才他才沒有把木刀折斷。“殿下叫我留步,未知有何事吩咐?”

“玄以殿下,這位大人是……”宇智波無視軍令這麽大的事情,大名都沒有半點怪罪反而還在袒護他。還有最近有人給斑議親觸怒了大名,在慶功宴中途沈著臉色拂袖而去等等等等……

他們之間的關系在旁人眼裏仿佛已約定成俗,心照不宣。

想必他一定還不認得斑,侍女想要提醒少年。玄以沒有給她解釋的機會,無視她道。“就是你吧?讓雲璃姐掉眼淚,害得她要被那些長舌婦們評頭論足,說三道四!”

“殿下這麽問,是想要為大名大人報仇嗎?”斑磊落大方的承認道,並且特意加重了大名的稱呼。

他的劍鋒指向斑,“聽他們說你很厲害,甚至能夠憑一人之力,讓山搖地裂。你敢不敢接受我的挑戰?”

“好端端的,您怎麽跑出來了殿下!”侍女阿京和授劍老師先後都從院中追了出來,紛紛勸阻道,“您所學的是劍術,宇智波先生的職業是忍者。武道不相通,您想找人進行切磋的話,可以叫河田來!”

玄以朝斑說道,“我在問你話呢!”

這個頑皮的少年,除了在大名面前像個乖巧的孩子以外,不聽任何人的管教。侍女們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斑身上。斑卻全然漠視了朝他使著眼色的老師。

“我憑什麽要接受殿下你的挑戰呢?”

“就憑你我都是男人,怎麽樣?。”

斑在少年迫切的眼神中,短暫的沈默了片刻。他忽然想到了一個主意,一改先前不置可否的態度,答應道。“好。那我就承蒙殿下賜教,陪您玩一會。不過這木劍又鈍,太過兒戲了……”

“太危險了,宇智波大人!刀劍無眼!殿下年幼,不知深淺。你非但不勸阻,反竟挑唆小孩子使用危險武器?!”

“我只有兩點事情要說。首先,因為還有許多工作在等著我。所以請殿下見諒,只要30招內殿下能夠傷到我,就是一根頭發也可以,都算為殿下贏了我。其次,假如結果是我勝出,我希望殿下能夠應允我一個小小的條件。”

“阿京,你去拿我房間裏的鬼切來!”鬼切是舊時傳下來只有權位者才有資格使用的寶刀,與另一把膝切原為一對。是父親生前送給他的東西,另一把還懸掛在他兄長的院子裏。

少年勝負心過切,一心想要戰勝斑,根本沒有問清他的目的。“你的呢?”

斑只揚眉輕輕一笑,似乎表示自己並無需要。

阿京無法,只能遵照吩咐去取回劍來。

遭受蔑視的憤怒已經蓄滿,玄以一拿到劍便向斑砍去。他零零散散從下人們那裏道聽途說來的,關於斑在戰場上的那些可怕傳聞,除了囂張他一樣也沒體會到。玄以只覺自己與他之間仿佛相差著幾個世界。他將所學的劍術發揮到了十二分,但無論自己怎樣咬牙盡力,就連他的影子都觸及不到。他的腳步一直都有條不紊,敏捷的躲閃中帶著果敢的力量,鬼刃每每落下的劍鋒,就像被他周身凜冽的風吞掉化為餐食,不禁讓人懷疑自己正在對抗的是人還是神。

不止查克拉,斑甚至連體術都沒有用,在閑暇中認真端詳這個少年。他的勇氣是斑所喜歡的,少年心無旁騖,竭力試圖操控著這把與他身形還不相襯的寶刀。一心向他宣洩著憤恨與警告,以及對強者的挑戰。

“老師老師,是不是已經三十招了?”阿京擔憂的問向老師。

“啊——!”少年在心中數著,在第三十一招即將落下的一刻,斑一把扼住少年更為結實的上臂,主動結束了游戲。另外一手捏住了刀背,替它扶住了尊嚴。“男人就要言而有信。”

“宇智波你竟敢傷害殿下!?”老師大驚,大名府內禁止護衛以外的部下帶刀,說話間就要向斑沖來。

斑放開少年,這點力氣尚在人身體的承受範圍之內。他可沒興趣再來一場游戲。

老師見到少年白皙手臂上醒目的淤青,驚叫道。“您不要緊吧,殿下?!”

玄以方才全部的註意力都用在忍住這疼痛上,逐漸緩過勁來。心中雖懷氣惱,卻也擺手制止了老師要叫醫生的舉動。除了斑,沒有哪個下人會真的潑上如此一桶冷水,讓他嘗到真正負傷,一敗塗地的痛苦滋味。

“你為什麽如此強大?”

“別人的追捧偶爾享受倒是可以,沈浸其中的話就會蒙蔽了自己。”他仍是前代大名留下來的隱患。斑本不想教會他什麽,難得這個少年是罕有不怕他的人之一,男孩子百折不撓的眼神倒是讓他有那麽幾分喜歡。他說著把掏出來的盒子扔給少年身後的阿京,“多謝殿下承教了。”

阿京誠惶誠恐的用衣擺接住,差點摔在地上。

看在昔日在大殿上,他沒有落井下石,一直保護她的份上。玄以鄭重其事的瞪著斑警告道,“如果你再傷害我姐姐,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木下一行官員離開後,鈴蘭回到了書房。阿桃將斑留下的文件轉呈給她,告訴她斑已經離開了。

就算是她借機逃避也好。鈴蘭還沒有準備好,該以什麽樣的情緒與他單獨見面。

通傳的侍女還沒有從走廊上離開,玄以已經氣沖沖的走了進來。雖然這個孩子歷來難馴,倒也不會直接闖進來這麽無禮。

“怎麽一副不開心的樣子?今日的點心不好吃嗎?”鈴蘭的慰問一點也不單純,像對三歲小鬼的揶揄。在她的示意下,其他侍女一並離開了,富麗的大屋內只剩下他們姐弟兩人,以及在一邊倒茶的阿桃。

“我又不是只會吃點心這麽沒用!”

“那倒是,你還這麽英俊~~”鈴蘭伸出手來,衡量了一番他們之間的差距,若有所思的喃喃道。“最近一直忙碌。你是不是又長高了一點呢?”

玄以掏出一個盒子,擺在她面前。“別人讓我給你的!”

鈴蘭楞了一下。那是一個銀質的琺瑯彩繪火柴盒。繁艷覆古的紋樣呈現出濃濃的和風,正中央那支純白的鈴蘭花在如同俗世一樣,斑斕色彩的映襯下,清麗到不像人間物。

她回過神來,伸手觸摸那朵獨自綻放,似乎有所象征的鈴蘭花,才發現內盒的邊緣變了形。抽出和推進都有些齟齬不暢。

“我本來只是想拆開檢查看看,裏面有沒有什麽毒針毒藥……”玄以別過頭看著一邊,氣急敗壞的語氣中有一絲被抽去底氣的愧疚。“我已經叫人去找一百個回來了……對不起。”

“那倒也不必。”鈴蘭猜想,這大概也不是這麽泛濫輕易能收集到的東西。雖然東西壞了,她的心情看起來倒是不壞。她拿在手裏端詳把玩著,“這麽說,確定裏面沒有能害我的東西嘍。是斑送的嗎?”

“最近不是忽然有很多人追求你嗎?你怎麽知道是他?”這次一怔的人輪到了玄以,他茫然而狐疑地看著鈴蘭問。“我剛剛沒說過吧?”

鈴蘭沒有回答,半真半假的反問少年道。“那你覺得他如何呢?”

她原以為玄以不會喜歡那麽桀驁的斑,或許男孩子天性就會不由自主的崇拜力量。他的態度讓鈴蘭稍感意外。

“他辜負雲璃姐,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玄以說著看了鈴蘭一眼,“不過,有時候妖精太強大也不能全怪男人。”

鈴蘭領會少年的話外之音,果然在與女人對立時,男人的戰線永遠都是一致的。“你的意思是怪我嘍?”

少年並不否認,“總之比起那些只知道吃喝玩樂,酒囊飯袋的世家子弟好得多。”

“幹脆後天就讓淺井大人找個老師來教你看奏諫算了。”

“為什麽?!”少年炸毛地叫道,“這不是十二歲少年的必修課吧!”

“沒有其他原因,就是能夠幫我寫作業。”

“惡毒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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