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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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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藤井醫生奉召來到奶奶所居的內殿,奶奶正翻看完鈴蘭批過的公文,不時發出一兩聲壓抑的輕咳。

“公主睡下了嗎?最近兩日她的身體可見有好轉?”

“妾身離開時殿下,剛剛服下藥,殿下說似乎還有幾份公文要看。”醫生不敢隱瞞,略直起身體答說。“脈象還是十分不穩。目前沒有可以治愈的良藥,只能暫時依照保守穩胎的古方,再結合補品維系。”

“雲璃幼時體弱,時長生病就是由你醫治康覆的,你和竹內是我最信任的兩人。你照實告訴我,你還有幾成把握保住公主腹中這一胎?”

“照此孜孜不息嗎?”

奶奶擡起目光告訴她,“這是不會被改變的。”

藤井不是一個對自己的能力過謙的人。她看了一眼奶奶,繼而垂下頭道。“兩成不到。”

奶奶沒有眨眼,清澈的灰眸已經見盡風浪,沈默了半晌才開口,聲音中有著夜色一樣衰弱的蒼涼,“沒有其他辦法了嗎?你可是火之國最好的名醫……”

未了老者又輕咳起來。

“妾身亦希望能夠成為您口中,可以起死回骸的名醫。”醫生解釋說,“雖然暫時止住了出血,緩解了燃眉之急。事實上早就出現了小產的征兆,只是現在到了最危急的時候。”

母親和孩子從來都是密不可分的。作為赫赫有名,殺病若□□醫,即使眼下其他醫者都該覺束手無策,她依然有信心保住胎兒直到出生。現在開始,他的母親必須放下一切煩憂事務,安心躺在床上修養。

遺憾的是掌握生殺大權的人不希望她做到。醫生沒有將心中的話說出來,只是低下頭建議道,“您也該多休息了。”

“我在大家心裏已經是個無足輕重的人了。”奶奶長嘆了口氣說,“要救活一個人很困難,但是我知道依你來說送走一個人的幾率不止兩成吧?”

醫生領命,地板上投射下她伏下頭的身影。

**

鈴蘭覺得自己好像一只披裹著金絲外衣的鳥,囚禁在牢籠裏被無數人矚目。就連最常貼身照料她的阿桃,也是奶奶安排監視她的眼線,偌大的府閣甚至整個火之國,沒有一個可以令她信任的人。

扉間提出的方案似乎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辦法。他嘛,倒是比較容易。也不非要扉間本人牽涉進來,另外找到一個她名義上的「丈夫」倒是不難,難辦的是無論如何,都免不了為雲璃冠上汙名。那是她寧死也要守護的東西,她離開的時候悄然無息,留下在這世上的東西似乎就只剩下她的名字和對弟弟的惦念了……

橫豎都是死路。黔馿技窮的鈴蘭,甚至想到幹脆向斑求助。只要她寫一封信,許多人鞍前馬後,樂意為新主效犬馬之勞。

斑得知他們母子的困境一定會來,且能帶她離開。就如童話裏勇敢的蓋世英雄,只身闖入魔王的城堡,鬥敗惡龍瀟灑的救出了被困的公主。

可惜,英雄要守護從來都不是她一個人。接下來的故事,並不是兩個人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僅僅是下一幕血雨腥風的開端。奶奶必定不遺餘力,投入大把兵力直逼斑所在的家族,一輪又一輪的死傷。她不在乎損失多少人,也不在意倒下的屍體只是與這件事毫無關聯的小卒,直到她的目的達成,宇智波一方終於交出她想要的另一枚棋子。

想要規避這場戰爭如果宇智波整族上下不能遷離南賀川,從此隱姓埋名銷聲匿跡,那就只有斑攜她和將要出世的孩子,放棄現在的一切遠走高飛……

充斥喧囂的廝殺,就浮現在她眼前。鈴蘭執著筆懸在半空,一時不知道該落在哪裏,對著空白的信紙發呆了許久,直到墨滴淌花了信紙覆才放下了酸澀無力的手臂。

那個人可是斑啊——

“唔?”一陣來自於腹中的律動,成功的奪取了鈴蘭的註意。這是個生龍活虎的小家夥,有時候好像在她肚子裏伸展操練著花拳繡腿,有時候又很輕緩,像在撫摸著媽媽腹壁,替她趕走煩惱。

“啊,知道了知道了。”經他抗議之下,久違的笑容重新在她臉上綻開,“我們不想爸爸的事情就是了。”

如此體貼的心思,想來一定是個古靈精怪的小姑娘了吧?

將來取名,既要悅耳又要賦有意義也是一大難題。鈴蘭自認胸無點墨。果然還是得要靠斑。斑雖然一心崇尚力量,品味卻頗為風雅,比如他術名——龍炎放歌。

又提到父親了呢……

鈴蘭發現這個小家夥對斑的名字敏感之外,似乎特別喜歡她的聲音。她便為她常常唱起朝霧島的歌謠,每當這時候她都會不再調皮,仿佛就躺在她的膝上,乖順的聆聽。

也會為她講三只小豬的故事。告訴她一定要堅強,堅強地來到這個世界上,親自去看一看媽媽口中的夕陽,去嘗嘗好吃的紅豆團子……

鈴蘭告訴自己她一定要做到,她的母親沒有做到的事,好好保護她長大。

*

“這是明日要食用的牡丹餅嗎?天亮前都要再核查一下,各個箱中的物品是否齊全。這次靜大人雖不隨大名大人同行,你們做事也斷乎不可有任何遺漏清楚沒有?!”

隔著一條廊道,閣上的扉間都能清楚聽到主殿寮操著嚴厲的聲音,訓斥著忙碌來往的侍女侍從們。

大家忽然得知主上次日就要出行,親臨供奉倉稻之神的寺廟參加春分祭典,一時忙的熱火朝天,焦頭爛額。理應有一手資料的護衛首領,扉間並不比其他人先聞悉。因為就連鈴蘭也才剛剛得知。這是早上她陪奶奶散步時,奶奶看著院中初綻的松月櫻花提議到的。

扉間已經派了部下去實地勘察,自己則通過地圖體現熟悉好地形,做好相應的安全部署。上一次出行,所發生的暗殺事件絕對不能再卷土重來了。

“扉間先生。有件重要的事要交派給你。”武士柴田從走廊另一端走來,他是奶奶親信的部下。“式部大人方才入閣來向靜大人獻禮。新年的時候大名大人回程路上遇刺那件事,究竟是哪些大逆之人所為,大人心中已有眉目。你我心照不宣。所以,請護送他回府,並留意監視他一路的動向。”

“該有許多比我更合適的人選。”為何獨要他去?

“對方身邊高手如雲,不是隨便一名忍者都能不被發現。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明日大名大人就要前往參加春分祭禮了,對心懷鬼胎的人來說,正是大好時機。提前防備亦是對大人的保護!”

“……”扉間面上寫出對如此安排,合理性的質疑。

柴田拿出玉牌遞至扉間面前,“扉間先生,難道你不想為大名大人排除危險嗎?”

武士毫無感情色彩的堅毅眸子,與他對峙不退毫厘,直至半晌扉間才答應道,“……我知道了。行動前我再安排一下。”

“我可能要離開一下。”主上的命令他沒有辦法抗拒。扉間離開前,謹慎的交待部下。“務必嚴加防範,守護好大名的安全。”

春分雖然是對國民重要的節禮,不過參考過去的禮折,大名們也沒有親自參與。

既然奶奶都開了口,倒是難得可以翹掉一個星期的議會。最近腰酸的尤其嚴重,鈴蘭正想喚阿桃添個軟墊,開始審閱今早呈匯上來的公務,擡起頭才發現方才撤下茶杯藥碗的幾個侍女,連同阿桃全都不見了。

她身邊從沒有這樣清凈的時候,朗朗晴空下的寂靜,在她心底萌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來……來人……!”鈴蘭隨便喚了一個人,短短的名字還未道完,濃厚的倦意就迅速延漫開來,她倒下的時候碰翻了茶杯。

走廊上雅雀無聲,恰似全世界唯獨剩下她一個生命。耳朵貼在紅楠矮桌上,只有她鮮活的心跳。在墜入黑暗之前,鈴蘭最後看見這個世界的光明,是窗外流動的晴雲,和魚貫而入的衣擺下角。

**

——她還不能睡去。

她模糊的意識告訴自己無數遍。

一陣強烈而急促的胎動,就像嬰兒無助的呼救喚醒了母愛的本能。

鈴蘭驀的撐開有些沈重的眼皮,燭火重疊的幻影漸漸聚攏起來,照亮了這間幽暗而密閉的房間。方才近乎到疼的驟動已經歸於平靜,就連漣漪都銷聲匿跡,好似只是一場噩夢。

依然隆起的小腹使她暫時安下了高懸的。每次醒來後立刻先要確認胎兒的安全,已經是鈴蘭在大名府中中形成的習慣。

兇手是個仁慈而體貼的人,吊綁著她雙手的繩結縱是系的很緊,長度卻可以供她放下雙臂,勉強夠到腹部。不用遭受被吊困的折磨,只是單純收取走了她反抗的能力。

看起來她們將她帶離了書房,被褥也精心鋪得非常軟厚。綁著她的繩子旁邊還懸著另一條白布繩,盡管不知它的作用,鈴蘭記得她在螢火生產時見到過這樣一根。

“我喝下的茶裏添了什麽?”

“已經清醒過來了嗎?”回答她的是藤井醫生。

“因為催產藥劑的作用,會為助眠的藥效帶來一定影響。妾身沒有估算好藥量。請恕妾身之過。”

什麽催產?鈴蘭顫栗的心猝然一沈。室內除了奶奶和藤井醫生,還有數名醫女。

奶奶對著她眸中映出的膽顫與惶急嘆道,“你好像一點也不意外呢?”

“提防不了的永遠都只有身邊最親近的人。”鈴蘭示意身下就連被枕都是精心準備的最上品。“況且,別人誰又會對我這麽好呢?您到底要怎麽樣?催產……是真的嗎?”

胎兒的發育尚未足月,早產就等於是墮胎。

奶奶沒有馬上回答,饒是經歷過風雲變遷的掌權者也有開不了口的時候。“我的孩子,你要相信我!我和你一樣愛他,只是這個可憐的孩子,他到來的不合時宜……以後你還會有更多的子嗣!”

“我一直都知道,你並不是真的發自肺腑,心甘情願地和他的父親分開。今後無論你依然堅定的選擇他,亦或其他人,我都不會再橫加幹涉,也沒有能力再約束你。但絕不能是現在。”

心神俱亂的鈴蘭,恍然間明白了奶奶這麽說的寓意。就算沒有第一次的小產,今年春天寶寶大概已能咿呀學語,奶奶依然會逼迫她拋棄。

“原來一開始,您就在利用斑,根本沒有打算讓我們有未來。現在又輪到我……”

“實在抱歉……”除去這句話,奶奶無言可說。

不知是斑這個殺神的名字,震得醫生心中一驚,還是對即將殺死一個生命的恐懼。她手中的銀針忽然掉在了地上。

這一聲輕不可聞的驚怖,只是加劇了鈴蘭的膽寒。“您答應過我的!我已經盡力地在學習,盡量做好您要我做的事!為什麽?!為什麽還是容不下他!?”

“我已暗中派人詢問過很多名醫,所有人都說這個孩子平安出生的可能性很小,將來會發生什麽不幸是無法預估的。無論是母子兩人皆無法保全,還是舍去你的性命,留下幼子?哪一種都是我損失不起的。與其等待著不可逆轉的意外發生,不如先渡過眼下的難關。”如果有第三種結果,她也不願選擇這種極端的辦法。

奶奶說這話時方才的哀傷早已風過無痕,有的只是高位者的魄力與冷漠。“松川家的後人就剩下你了。只有平安無恙的你,才無懈可擊。這座城池對我來說,是不能輸給他人的!”

“您之所以不願讓我生下這個孩子,就是顧慮長時間的修養,引起別人猜疑。現在就不怕了嗎?”

“大家都知道你去參加了祭典,最多不過左右延誤幾日,‘回來後’一切都結束了。”

“……您真是什麽都早有準備?”好不容易她才相信奶奶真是她的外祖母。

“大人。”不等鈴蘭再次開口,藤井醫生的聲音回蕩在涼涼的房間裏。“已經準備好了。”

奶奶見她並沒有準備藥劑便問,“不需要再服藥嗎?”

“藥劑中多含活血成分,藥效過強恐怕會引起大量出血。結合施針會降低傷害,見效也是最快的。”

“就算不能避免,也要減輕對公主的傷害。”奶奶一再叮囑藤井,在鈴蘭聽來尤為冷血,不過是保全自己棋局裏最後的大將。

藤井擡起始終低垂的頭,鈴蘭眼中只有她手中越來越近的銅針,在昏暗中折射出冷涔。就像死神割下人類頭顱的利刃,正在向她的孩子逼近。

“不要過來!”繩子另一端固定在天花板上,她根本無處躲閃。

“大名大人,妾身冒犯了!”藤井誠懇致歉說,隨即吩咐身邊的學生,“請幫我將大人的衣服暫時解開露出腹部。”

話畢馬上有人上前來碰她的衣帶。腹部鉆來的涼意傾時蔓延過她全身,侵襲著她每一個毛孔。

“啊——”正替她整理內襟的醫女,被鈴蘭一腳踢開,還咬傷了另一名醫女。

“奶奶……”繩子愈纏愈緊,鈴蘭反抗間撐起身來看著奶奶,往日漂亮的雙眸充滿了被至親背叛的恐懼與不解。她的奶奶為何偏要置她的孩子於死地。“這一針真的落在我身上,您就再也不是鈴蘭心中的奶奶了……您仍然執意如此嗎?”

老人聞言一怔,如訴如泣的一句‘奶奶’恍惚似是將她拉回午後黃昏,只有祖孫兩個人相依為命的鄉間小院。灰白的面色有所動容。

藤井醫生有意放慢了片刻,沒有等到新的命令,才繼續開始準備進行沒有完成的工作。

“滾開!”傷害她的孩子是每個母親的逆鱗。顧不得剛剛醒來,以及奮力抗爭所來的的所有不適,手心火辣辣地疼痛都全然不值一提。就算勒爆血管、哪怕她的手就此廢掉,她也要保護這個孩子。

女武者未敢像綁住罪人那樣來綁住鈴蘭,沒有照常打成死結,用來綁人綽綽有餘。越是抗爭不開越是向絕境裏逼她,鈴蘭不顧傷害自己的掙紮,真的掙脫出一線生機。

侍女和醫女都嚇了一跳。雖然好像和過去的優雅柔婉相比,好像變了一個人,平時她們眼中無論何時都儀態萬方,令她們心悸又羨艷的公主忽然像發瘋一樣猙獰,毫無理智的胡亂踢打靠近她的所有人。抗拒著她們的靠近,那簡直不是正常女子的力氣和樣子

“……快!”奶奶也未曾料到,拿掉孩子讓她的反應如此激烈。趕快示意守在門邊的兩個女武者過來幫忙。

“我讓你們滾開!!”武者的臂力果然要侍女們結實有力。武者分別按住鈴蘭的兩手和反抗的腿,眼見控制不住其他侍女也都上前來,不知道有多少條手臂再奪走她的孩子,她們每個人都是兇手。

對上鈴蘭目光的武者周身一寒,她清楚的告訴她,不會讓她們痛快的活到後天。武者連忙怯懦的低下頭,慌忙的用著力。可若不這麽做,就連今日都無法活過。

藤井醫生回過神來,新的銅針就如尖銳的現實,還是落在了鈴蘭單薄的身上。

針紮在腹部的瞬間,鈴蘭覺得自己的心臟仿佛忽然驟停了。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氣,空洞的望著天花板直到下一波痛苦來臨。

大家試著放開了手,大屋恢覆了沈寂。醫女趁機上前,小心查看包紮鈴蘭手中的傷口。繩子被她鉆過的地方都流下了鮮紅血跡。打開公主的纖纖玉手,全是觸目驚心的鮮血,最深的傷口血還在流。

已經結束了嗎?不……

和方才睡夢中如出一轍的陣痛讓鈴蘭重新感受到心跳。從若有似無,逐漸到愈加清晰,好像是她的孩子痛苦地,在她腹中翻滾。

時間已不知過了多久,註意到她額上不斷冒出的冷汗,藤井伸指檢查了一番說,“催產發動了!已經開出一指指縫了。”

再照這樣下去,她的寶寶就真的沒有生還的希望了。

“奶奶!”

醫女還在為她血肉模糊的手心擦藥,鈴蘭突然抽回手,跪坐起來對奶奶淒然哀求道,“奶奶,假如您不相信我我可以對天起誓,立最毒的誓。我一定一定,竭心盡力努力達到您的要求。只求您放他一條生路……!我不會把他交給斑,也不讓他留在我身邊!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他……求您放過他吧!好不好?!”

哪怕說起小時候,一個人漂泊的心酸,鈴蘭都是淡然以對。就算是當初將她關押起來,她也沒有半字祈求。

看著被分娩的疼痛,折磨得不覺淚如雨下的鈴蘭,奶奶也忍不住哽咽,落下了眼淚。碰不得她的手心,因為仿佛已無一塊好肉。

奶奶轉而撫著她出滿冷汗的額頭說道,“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請您讓一下,啊!”醫女端來熱水準備接生,完全不顧可能濺潵在自己身上,鈴蘭一把推開她,使盡渾身力氣可是沒走兩步又跌在地上,由醫女扶起,其他人搬來軟墊使她可以依著生產。

——她的寶寶明明還在的。

藤井告訴她殘酷的現實,想要她接受現狀。“大人,五個小時以前您服過的藥中除了活血,還有停止妊娠的成分。胎兒已經沒有了生命體。”

“我不聽!我的孩子還活著!”

醫生鍥而不舍的告訴她,“您現在要做的就是生下他。所用的時間因人而異,快則只要一個小時,妾身會告訴您該怎樣做,請您放輕松,待會可能會更……”

“不生又如何?”

她早已透支了力氣,這樣的問題讓奶奶和藤井同時一楞,有種不好的預感。

“現在生產已經發動了,這個過程本來就是兇險的,就算沒有引起其他病癥,不能及時生產您也可能會搭上性命!”

“那又怎麽樣?”她掌下的腹中一片死寂,前幾天的這個時候還在活蹦亂跳的安慰她,已經沒了動靜。

就算要死,她要和他在一起。至少不會像她的第一個孩子那樣,身邊沒有父親、母親,一個人孤獨寂寞的離去。

鈴蘭低啞而森冷的話語,讓奶奶和醫生立時有種不好的預感。她的嘴角還流著咬破的血,“那我就陪他一起死吧。”

她已經沒了篤定的力氣,顫抖的尾音卻堅定不移。鈴蘭並沒有說謊。按醫生的說法,骨縫打開的速度比較理想,後面應該能很順利。可是,她根本不聽取旁邊醫女的指示,餵給她補充體力的湯食也都掀翻。

在她腹腔中肆意絞動的刀子似是在一把把增加,反覆貫穿。這種痛不欲生的感覺每隔一兩分鐘就會重現。

聽說人在絕望時總想抓住什麽,鈴蘭用盡所有餘力,摸索到的只有被她汗水浸涼的被子。無論風浪洶湧多麽兇猛,她都不會松開他的手。

“雲樂,你……!”奶奶沒想到她對這個孩子如此執著在意。侍女也覺得失去孩子的公主大概真的瘋了。

最痛的時候鈴蘭恨不得誰能一劍殺了她。她依然會將醫女餵她喝下的營養湯劑都吐出來。

不能任她這樣下去生命殆盡,奶奶急忙轉頭對藤井說道,“還有沒有其他辦法?”

“正常生產都需要產婦的配合,您不要緊吧,大人?”藤井見奶奶臉色不好,欲喚侍女上前扶她被奶奶止住。

“我不要緊”奶奶坐下說,“你是火之國最好的醫師,一定有辦法救她,不是嗎?”

“這種方法妾身只在傳說的醫書裏看到過。風險很大。”

看著目光越來越渙散的鈴蘭,沒有時間給她去想其他辦法了。奶奶說道,“就那樣做吧,你也有女兒不是嗎,藤井?”

“是。”

**

扉間回來覆命,見到負責保護鈴蘭的部下都守在院外,周圍並沒有大隊侍從的影子。“為什麽都待在這裏?”

“你回來了,扉間大人。方才阿桃姑娘說大名大人不太舒服,讓我們先到外面來。我們遵照你的吩咐,一直嚴格把守,只有幾個醫生進去過,沒有其他可疑的人。”

聽了部下的話扉間心中一沈。如果老夫人使用這步調虎離山,那麽目的恐怕只有一個。

他不顧未經傳喚的冒犯,趕到大名的書房,正欲擡手門卻從裏面打開了。今日的天守閣就連一個侍女都沒有,靜謐到可怕。

“扉間大人。”阿桃的出現進一步印證了他的猜測。

“公主身在何處?”

“是大名大人了。”阿桃糾正他錯誤的稱呼。日常冷靜的他不應該出現這樣的口誤,大概因為那個人在他心裏一直都是公主。

一聲淒慘的□□介入他們的對話——是從走廊盡頭很遠的地方傳來。

扉間不由分說的向那裏走去,阿桃再一次阻攔他。

“請讓開。”沒有直接沖過去,是扉間最後的理智。

“您回來的太晚了。裏面有火之國最好的醫生,最名貴的藥材。您不想大人有最好的醫生治療嗎?”從不表露情緒的阿桃垂下了眼瞼,“靜大人不會傷害大名大人的……”

見他已經打消了破門而入的沖動,阿桃沒有再阻止。

扉間站在那扇門前,裏面傳來的聲音不大,有助產醫女的焦急。盡管嬰兒的生死似乎與他沒有任何關系,每一聲微弱而淒入肝脾的聲音都如數剮在他心上。

果然還是這個結果。

“終於,終於取出來了!”確定要替鈴蘭開膛破肚之後,奶奶又傳來幾名醫生。雖然嬰兒早已沒了呼吸,醫女還是為他清洗幹凈。“靜大人——!”

十個小時的煎熬結束了。奶奶也近乎癱坐在地,看著抱在懷中的嬰兒淚水潸然。“真是個漂亮的孩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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