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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拾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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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拾叁

火之國,式部府

“斑大人?”火核沒想到斑會到這來,連忙將工作暫時交予其他人,抽出身到外院迎他。

“這次的任務只不過作為府內的護衛,照理推算不會有太強的敵手。所以長老才沒有去驚動勞煩你,只派了我帶領大家。”

自從上一戰他們代表木之國,試水攻陷蝶之橋慘敗以後,木之國便韜光養晦起來,不知下一步動向。

手術後的幾天,是斑渡過的最清凈的日子。沒有了迫在眉睫的委托書,耳邊不再有泉奈喚著哥哥的聲音和她的笑語,清凈得仿佛與世隔絕。他甚至可以聽見塵埃在陽光中徂落的聲音。

這個任務是早在泉奈重傷,自己剛剛接受移植視力不便那段時間,經由長老批準,斑核查這段時間以來的族務時發現的。倒不是長老有心隱瞞,只是這被認為是份優差,沒有族長親自出馬亦可。宇智波強者如雲,雖可能與千手族人照面,不過風險性較低。

他來視察任務進行情況,順便交待火核些事情。

斑來到式部府時,茶宴已經開始了,依稀能夠聽到碧樹瓊花處傳來的弦樂之聲。他望著通向貴族們所在的林院連廊問。“情形如何?”

“我安排了人手密切留意著周遭情況,千手一族的人暫時沒有對我們意欲不利的動向。看來只是一場冤家路窄的偶遇。”斑看起來有些沈默。這是泉奈安葬那日後第一次見他。火核邊走邊向斑說明,眼光無意間觸到族長的黑眸,心中莫名一寒。明明是從小到大見慣的兄弟少主,恍然有種陌生的鋒銳。

短短一道上不同點位上的千手忍者,紛紛向斑投來毫不吝嗇的憎惡與警惕,盡管他只身著常服。斑從不把螻蟻放在眼裏,只道出意心中的疑惑。“為什麽偏要雇傭宇智波呢?”

這種足夠填滿每個空氣因子濃度的劍張弩拔,完全可以人為避免。

“火之國麾下已有千手一族,本來我也覺得有點奇怪,不過見到那一頂頂,絡繹不絕的華貴轎輦也不足為奇了。”火核看向外面的熱鬧場面,“出資聘用千手一族的是前代火之國大名,他們僅負責保護大名家的安全。而今次做東的為式部家,還邀請了包括大名在內的諸多貴族名流,不得不小心謹慎。現在正逢戰時,聽說近來城外發生了數起強盜哄搶。他們是最在乎顏面的,這種籌光交錯的場合,出不得一點侘傺。所以才臨時雇用我們,來嚴格篩查府內進出的侍從,保護好賓客們的安全。大家都明白,忍者與雇主只是金錢與利用的關系,誰也不會為對方付出金錢以外的忠義。”

話雖如此,但寧願花費了約比同等任務,高出多一倍的價錢,出手這般闊綽,好像生怕他們不會出現。能勝任此種小任務的不是只有宇智波,另覓一群強兵悍將,使用起來總該比與火之國發生過不愉快的宇智波,令人心安得多。

火核再次開口打破了斑的沈默。他半開玩笑說,“難道你還不相信我的執行能力,這種好賺的差事你還非要親自過來?”

“還是交待他們驚醒些。”斑輕描淡寫的說,隨即狀似無意問。“大名在哪?”

“說起大名……”早在新任大名繼位轟動一時起,火核就覺得奇怪。公主的遺體兩年多前就被火之國的人接回厚葬了,斑甚至為此遭到了火之國家臣的構陷……

那麽新任的君主又是誰呢?忍者恪守本分的規則讓他將疑問留在了心裏,隱隱萌生起的一種毫無憑據的猜疑。

“你沒有見到他們嗎?”火核疑惑的看向身前的斑,一直都在前行的他忽而停滯了一幀。

“你來之前,他們剛走不久。”火核說,“方才有消息傳來說前代大人突發疾病,大名就帶著小殿下急匆匆趕回大名府去了,我以為你們會遇到。”

“你見到她了嗎?”

“只看到一點華服的背影。未經允許我們只是守在外院。大名的儀仗太豪華了,從她下轎一直到進入主院都有許多侍女撐傘簇擁著,根本看不清什麽,沒過多久傳遞消息的武士就趕來了。”

**

“所以,雲璃姐她不會回來了嗎?”

少年純真的敏銳讓她無法直視。

或許是蹲得久了,酸澀著實侵蝕著她微腫的雙腿,鈴蘭不請自入的在廊前坐下。

玄以追逐著她到廊前,站在鵝卵石的地上看她。“你快點回答我?!”

“她會在你身邊守護你的。”鈴蘭扳過玄以小小的肩膀,和他一起看向繁星爍爍的夜空。她也只能這麽說。

“她死了嗎?”

少年清朗的眼瞳一眨不眨的看著她,那裏面就像一面鏡子,映照出真相的殘酷。鈴蘭無言以對,她果然不擅長講故事,尤其是對小孩子。

方才還小大人狀的他先是矢口不信,接著忽然慟哭起來,驚擾了池中孤獨游動的錦鯉魚。聽侍女們說這些錦鯉是一個貴族遠親送給公主後,她放在這裏的池塘和弟弟一起餵養的。曾經花團錦簇的金魚池,經過一輪又一輪的生死別離,最後只剩下了這一只。見他總是一個人不開心的望著冷清的池水,侍女提議過再叫人買一些回來,他偏又執意不要。

“現在還沒有到可以放松的時候。”

這個孩子早就認定她不是真正的雲璃,處處寫著幼拙的敵意。面對奶奶也只是在侍女們的哄勸下,叫上一句祖母後再不說話。似乎大名府裏,已經沒有他再信任的人了。

“今天有人想要我無處遁形,還想要我性命,不過我們活下來了。可是有一個,本來有機會活到一百歲的少女,因為我的小小地荒亂,生命只能終止在20歲。”鈴蘭認真地幫他撫平細膩名貴的織錦外衫,盡可能的懇切說,“拜托你了,哪怕就只有今天,不要讓我再敗的一塌糊塗了?”

少年透過眼淚看著她與姐姐相同精致的臉,幼小的肩膀一抖一抖,難得沒有立刻掙開她。

要求一個十歲的孩子像大人一樣隱藏情緒、臥薪嘗膽,鈴蘭知道自己太過強人所難,但她真的希望他能聽懂一二。姐姐不在人世的現實,對他的打擊實在太過巨大,不等她手中的手帕完全擦幹他小臉的淚漬,玄以便推開她的手,逃避的跑回了房間。

望著他跑走的小小背影,鈴蘭沒有再追上去。仇恨或許可以在短時間內催生出潛在的堅強,但她不想因此而覆蓋住少年人生中的陽光。

第三日晌午,外出督查稅收的玄正騎馬趕回來,直接來到正閣,正巧奶奶也在。

“我在路上聽聞了大名遇刺的消息!你沒事吧,雲璃?”他步履匆匆盡是擔憂,身上櫨染色的真衣卻依然翩翩不染,沒有丟了風姿。

“一切安好,勞煩兄長掛記。”鈴蘭恭順致意。再多遠親家臣都不及他對自己這位妹妹的了解,尤其當前她又有孕在身。每當面對這個人,她都不敢放任自己有一絲怠慢。

“平安就好。”他唇邊化開平和的笑容,若似寒星的眸子與鈴蘭四目相對,對照出她冷漠的防備。

“你回去拿五十萬兩銀子,親自送給千手首領,算我聊表謝意。”他交待過侍從,覆又向奶奶開口提議,聲色如人,溫潤不燥。

“雲璃這一次能夠化險為夷,雖然全靠他們奮勇護主,功不可沒。然則收集情報避免危險的事發生,是忍者的本質工作。未能提早發現刺客也是他們的失職。把這樣重要的事情交給一支雇傭兵未免有些冒險,雲璃身邊還是再要加強些護衛方才有備無患。”

“這些事就讓下面的人去辦吧。”奶奶一語帶過,轉而溫言道。“你這些時日在外辛苦,回來都還沒有休息。留下一起用了飯,再回去換衣服吧?”

“祖母盛情。正巧淡路町臨近田之國,我命人帶了一些腌制過的棗子回來。”他沒有拒絕奶奶的虛情,也未再提及增加防衛一事。

玄正無可挑剔的態度使她無從推定,他是否和玄以一樣,一直認為公主是他的親生妹妹?他就真的從未懷疑過,自己魚目混珠的偽裝嗎?

她所表現出的雲璃始終徘徊在尊敬與疏離之間,不敢過於親密。雲璃說過,「父親」重視兄長對她關心甚少,那麽玄正的態度呢?鈴蘭不得而知,提及唯一的兄長,雲璃只嘆氣道,一言難盡……

玉盤珍饈,在鈴蘭口中卻味如爵蠟。盡管暴殄天物有些罪惡,但是自從來到這裏開始,似乎沒有哪頓飯菜不是如此。

送走了哥哥,午後鈴蘭又見到了弟弟。自從那天後,聽說玄以閉門哭了兩天,乳母連同侍女怎麽哄勸也無濟於事。奶奶遣人看過,只當小孩子受到了驚嚇,送去了一些吃食以示寬慰。

雖然多少了解他的來意,鈴蘭還是有些意外。他穿著整齊的童殿直衣,亮亮的眼瞳已經消去了紅腫。身後的侍女替他提著一個木盒。

鈴蘭擱下筆,沒有再偽裝她玩世不恭的真實。“想念我了嗎?”

男孩氣急敗壞,“我的魚池裏為什麽多出一條紅色的小魚?”

“是原先那條產下的魚寶寶吧?”

“我的魚才沒有那麽瘦!”因為她命人偷偷換掉了死去的小魚,加之上次,她第一時間陪在他身邊這兩件事,讓他們仿佛有了一種戰友情,她不再是單純的敵人。他游看向一旁的高級榻榻米道,“姑且相信你是好人好了——但是我要告訴你!沒有人可以取代雲璃姐在我心中的位置!”

鈴蘭聞言反而分外憂慮的樣子。“傷腦筋啊……身為男孩子怎麽能因為我長得溫柔就相信我了呢?”

“母親說過,面目可憎的不一定都是壞人。”他拍了拍懷中侍女下去前留下的木盒,“要不要一起吃點心?你送來的那些和果子只是哄小孩子的東西,紅豆餡料的大福味道才好。”

“正好我方才沒有吃飽。”鈴蘭走下上座,和玄以一起坐在榻榻米上,分吃盤中的大福。少年看著手中還剩一半的大福眼神又暗淡下去,“雲璃姐最喜歡這種點心了。”

若有所思的不止少年。鈴蘭咽下口中甜糯細膩的豆沙,正好借題問起玄以,“玄正兄長和她關系不好嗎?”

“沒有呀。我討厭兄長總是把我當小孩子看,就會叫我聽老師的話。不過雲璃姐和長兄他們以前關系很好啦。”

“有一年雲璃姐生日,那天剛好還是夏日祭。她請求父親同意我們去參加祭典,父親如何都不答應。還是玄正兄長叫人準備了很多漂亮的煙花。”經她這麽一問,玄以也望著金色的天花板疑惑起來。

“為什麽是「以前」?”

“就是後來很少一起玩了嘛。雲璃姐說要讀書,兄長也越來越忙。”

“話說回來!”

他一雙大眼睛的焦點轉回鈴蘭身上,“你又叫什麽名字?”

鈴蘭回過神來揉亂了他的頭,“對長輩直呼其名,不是有風度的公子所謂哦。”

**

奶奶不僅派人暗中密探,同時明面上還加強了一支護衛,成員全部是經遭玄正質疑的千手一族忍者,就像是一道銅墻鐵壁,限制著她只能在方寸之中喘息。

奶奶原意是說,不希望讓這場爭權的內鬥,變成敵國的坐收漁利。反倒使她成了只能通過井口看天的囚徒。還多出一個,低頭不見擡頭見的扉間。

柱間要率軍守住更重要的外圍防線,餘下族中最強的扉間,無可厚非承擔了保護大名的要務。凡有需要交待的事情,鈴蘭都是吩咐侍從,再經他們傳達給扉間本人。即便四目相及,她也仿佛視而不見。

鈴蘭最近忽而收了心,折節讀書的勤奮正是奶奶希望看到的樣子。小薰的「意外」就像一個教訓。

如果她能心堅如磐,也就不會只因一個名字,輕易在人前露出脆弱,導致小薰被永遠封住了嘴巴。她不想再因為她的不成熟,傷害無辜的人。

白紙黑字的民生社稷,審閱起來其實也沒有想象的那麽困難。歷年常規標準皆記錄入冊,有例證可循。就算她初出茅廬,一時沒有主意,參考過去夏目氏和奶奶所處理的比例再稍改微調,至少穩健無過。難的是隱藏在它們背後,千絲萬縷的各方人心。

鈴蘭常常翻看過去的政務資料,一看就到了深夜。夜晚的天守閣格外涼曠,好在有另一個生命的陪伴,就像一縷不落的陽光。

過去聽孕中的女子談生命奇妙,不過像在聽天方夜譚,完全與她無關。她現在切身體會到了那種難以名狀的感覺,胎兒融合在她的身體裏,與她血肉相連。盡管肉眼觀察不出明顯區別,她卻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胎兒每天都在成長。

鈴蘭不禁時常放空出神,轉著筆猜測他會是怎樣的一只小家夥?究竟是會像斑那樣剛強自負,還是像她一樣狡黠詭詐?又或者誰都不像……沒有宇智波強大的力量,也不用陷入權利的爾虞我詐,可以自由自在,活成自我的樣子,是鈴蘭寄予他最大的祈望。

消失了一段時間的腰酸,最近又時常來襲。早上鈴蘭照常醒來梳洗,換衣過程中偶然感覺□□有些潮濕,查看後發現盡是紅褐色的血跡,還在不斷的流。

被嚇壞的阿桃連忙跑出來,偷偷叫人去找醫生,同時又不敢大肆聲張,害怕風聲四起不脛而走。

守護在門外廊上的扉間,見她神色驚慌失措猜想到與鈴蘭有關,上前查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沒,沒什麽!”阿桃難掩慌亂的交待說,“大人忽然感到有些身體不適,今日可能遲些動身前往外閣。請您安排組織好部下,除了醫生不要讓無關的人進來!”

後面房門緊閉,阿桃進去後不一會兒,一直負責照料鈴蘭的藤井醫生便提著藥料箱趕來了。

鈴蘭躺了片刻才止住血,兩手一直沒有從隆起的小腹上移開,如似緊緊拉著他的小手,不敢輕易松開。

即便沒有經驗常識,她也能意識到不足五月見紅,意味著什麽。“最近幾天都很平穩,沒事發生,也沒有磕碰。好端端的為什麽會這樣?”

“請您稍安,一定放松。”醫生讓鈴蘭平身靜臥,扶按檢查一番後診斷說。“胎兒的情況不太好,見紅一般是小產的先兆。”

原以為渡過前三個月孕期,就能暫時安枕無憂。

醫生解釋道,“四個月後的胎兒只不過是進入了妊娠期的第二個階段,直到嬰兒出生前都不是絕對安全。許多病例都是在沒有外力的撞擊下小產了。據妾身看來,您腹中胎兒大小發育基本正常,還沒有發展到最壞的地步。”

“請務必幫我保住他!”

“妾身自當盡力。按時服藥之外請註意修養,今後一段時間最好靜臥,避免走動。”

總算不幸中的萬幸,來不及舒氣鈴蘭又再另有擔憂。“短暫休息不能緩解嗎?”

藤井醫生再次伏身,意有所指的說。“您已經過度勞累了,現在身體已發出了警報,如您還希望殿下健康平安,請務必遵守醫囑,這也只是唯一的對策。”

天色已經過了每日早上,官員正常覲見的時間。鈴蘭吩咐一旁的阿桃,“就說我今日忽然身體不適,讓他們都各自回去吧。”

方才醫生正為鈴蘭檢查身體,阿桃沒敢上前打擾,經她問起才說。“剛才有人來傳過話了,靜大人已經先去了。”

鈴蘭想象著那些等候許久,卻不見她人來的異黨,不知又會暗湧起什麽波浪。

議會結束後,奶奶親自過來。她已經從侍女那邊了解了事情經過,聽了醫生的諫言見胎兒果真命懸一線,才迫不得已暫時同意她休息到下次議會之前。

藤井醫生不負火之國第一聖手名醫,鈴蘭每日按時服藥,躺得久了就坐靠著審閱一下近期的公務,除了感覺腰酸乏力,倒真的沒再見紅。

臥室成了她當下閱政的書房。

奶奶約莫私下通過醫生掌握了,胎兒暫時穩定了下來。即便完全相反繼續惡化,大概也不會放她自由吧。戰爭耗資巨大,國庫的存餘近十年都在呈下坡趨勢,早就豐腴不再。每天數已累計送來的珍稀藥材吃食,是鈴蘭所能看到的,奶奶唯一給予的疼愛。

從她「康覆」之後,每每出行鈴蘭都格外小心。懸心吊膽的過了一日又一日,竟也一直有驚無險。隨著她這次見紅後,一些不良反應陸續找上門來。常常會覺得腹中隱隱作痛,有時又十分頻繁。

結束了議會,理應待眾人恭送她後才可離去。鈴蘭才要起身,腹痛又毫無預兆的發作,一邊若無其事的暗示阿桃遣散了眾人。

“你沒事吧?”扉間的聲音提醒了鈴蘭,忍者們還在廳內。

“……你們都到外面等我吧。”鈴蘭強忍疼痛,不在人前表露出異樣。直到遣走了所有人,寬大的堂室一片寂靜,她才一個人緩緩蹲下,蜷縮的坐在主位前的地板上。

從恥骨蔓延到了整個腹腔,所有經絡儼如扭抽到了一起,這樣團著會讓她覺得好受一些。她甚至疲於叫醫生了,不管醫生換成怎樣的說法,歸根結底還是老毛病。

鈴蘭漸漸掌握了規律,硬撐過這一陣疼痛就會有所緩解。只要不見血,就是痛一些也她也甘心承受。

正在她瑟縮成一團時,一只盛有溫水的杯子悄然走進她的視野。“真的不需要醫生嗎?”

鈴蘭順著修長白凈的手指擡頭看去。方才只被劇痛糾纏得煩心,她以為所有人都離開了,竟忽略了一直靜靜陪伴,等她疼完的扉間。

空曠的大廳中,原來不止剩下她一人。

“你怎麽還在這?”她拒絕他的好意,包括他遞來的杯子。

扉間擰起嚴肅的眉來看她,非但沒有遵照她的命令離去,反而擅自打破了家臣與君主的距離。“你要一直這樣任性到何時?”

鈴蘭又不再理他,只是倔強的別過臉去,手扶揉著小腹。

他放下杯子,緩了語氣道。“起初你就不該留下他。”

“那是我的事——!”

鈴蘭佩服扉間的語言天賦,永遠都能找準最逆耳的忠言。她正欲辯駁,卻聽扉間繼續說道。“既選擇留下他,就該想方設法確保他活下來,保護他長大成人。現在所有景況都對這個孩子很不樂觀,你一味逼迫,為難自己的身體也無濟於事。”

對於他這樣的感知忍者來說,只要他有意探聽,一扇紙門不過形同虛設。他得知了醫生的診斷,鈴蘭完全不感到意外。

“我還能有何辦法可想嗎?”她反問道,“奶奶根本不想給我安胎的時間。我們母子的命掌握在她手裏。就算我硬是螳臂當車,她還有千百種對策讓我無法反抗,結果都是自掘墳墓。”

她繼位時間太短,還羽翼未豐,無法和奶奶對抗。她頓了頓垂眼看著旁邊杯中的漣漪說,“雖然他不是只有母親,但是自從坐上這個位子的那一刻起,只能由我一個人去戰鬥。”

鈴蘭最擔心的就是奶奶會沖她腹中的孩子而來。盡管那樣一來,奶奶再沒有可以讓她屈服的把柄,可她也會萬念俱灰,她賭不起。

鈴蘭的處境他站在最近處,看得最清。如今外患內憂,她方且繼位不久,就有式部一黨試圖奪位暗殺,餘下還不曉得有多少隱藏的勢力。

此時非彼。值得顧慮的已不再單是斑會給她帶來危險的問題。即便斑可以放下前仇,承擔起這個流有千手血脈的嬰兒,她也要避免和斑扯上瓜葛。有心者遲早會翻出鈴蘭的舊事,再發現她們驚人的相似,那時候火之國的天就真的大亂了。

扉間說道,“有個辦法或許可以幫你。”

“什麽?”

“你嫁給我。”紅眸轉向大吃一驚的鈴蘭,不等她回過神來拒絕,扉間便解釋道。“我是說名義上。”

“老夫人這麽做的目的,歸根結底是要隱瞞你懷有身孕。若你已成婚,生育子嗣也就順理成章。我會承擔這件事。但據我推測,老夫人不會同意將你下嫁於我,不過現在名義上掌握權力的人是你,只要你對外如此宣稱,哪怕先不舉行婚禮也具有真實性。這樣的目的是反客為主,讓你腹中的孩子先有一個「父親」,再讓他名正言順的活下來。”

“我絕不會趁人之危,身份職權方面依然是千手一族的忍者,不會發生任何變化。”扉間說到此處停頓了一下。“老夫人心中自然清楚,你並不是真心嫁給我,結婚完全是為了能夠為嬰兒打算所采取的一招下策。退一步說,即便老夫人堅決反對,你話已經說出去,大家都知道你懷有身孕,她再采取極端的手段,除了惹來非議,已沒有實際意義。如果有必要的話,可以調遣我赴外執行任務,避免在同一屋檐下見面。二三年後,局勢已該比現在穩定,那時你再借個理由廢除這段婚事就是了。”

扉間思慮周到,連自己討厭和他生活在一起,都料想到了。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的確可以擺脫奶奶在這件事上對她的控制,未嘗不失為一個辦法。

鈴蘭的神情從最初的驚若木雞,逐漸回到了最初動人心魄的清麗,她問道。“那你呢?”

“孩子出生後,大概率不會交給我養育。”扉間亦還沒想出這道難題的答案,就算是清醒如他,在感情中也會有人性的嫉妒。假如他真的笑著,一臉純真稚嫩的喚他父親時,正義能否戰勝他的私心?不過眼下非是被這些雜念困擾的時候,“至少先保證他可以順利出生。”

“我是說你,你不是不喜歡宇智波家的人嗎?”何況,這是他曾經喜歡過的女人和斑的孩子。鈴蘭黑白分明的眸子,帶著些許茫然映在鳳目裏。

“孩子總歸是無辜的。他如今在你腹中,所有痛苦都要體現在他的母親身上,要他的母親成倍承受。如若出了什麽侘傺,你也會痛不欲生。”扉間似乎不打算多說什麽,簡練的話中寄予了他的真摯的心意。“只要你能夠幸福。”

鈴蘭的視線從他眼眸裏逃開,片刻說道。“還是不行……”

“到時候被人言唾棄的人,不是我。就算我明天就找人來和我完婚,離產期也只剩下半年不到了。外面的人一定會指責雲璃私下浪蕩不檢。我知道許多貴族女眷生活靡亂,私生子女不在少數。但這不能改變雲璃落在歷史上的汙點。還有你……算了。”

且不說誰也無法斷言,這樣做的結果,對扉間將來不會留下負面影響。這麽一個重磅消息,一定傳到斑耳朵裏。若他也相信了,她腹中所懷的是扉間的骨肉,那於扉間而言就是致命的麻煩。

她不能同意自己,把所有人都拖下泥沼。

扉間站在一旁看著只能惴惴不安,暗自焦慮的她,半晌問道,“你是不是真的非常憎恨我?因為宇智波泉奈的死?”

“我的確非常恨你。”鈴蘭毫不隱瞞自己真實的想法,包括因為斑受到傷害而加深的恨意。她坦然說道。

“泉奈是你們眼中的惡魔,卻也是別人的陽光。他就像我的朋友,是你結束了他的生命,奪走了他唯一的弟弟。”

“但是……”鈴蘭在這裏頓了頓,先前的一腔怨恨,好似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你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親人之一。總是在我無能為力的時候幫助我,又是我該說感謝的人……”

與其說是討厭,其實只是迷惘,不曉得該如何面對。

鈴蘭回歸到原本的話題說,“孩子的事我會再想辦法,你不要引火上身,我勸你還是裝作不知道為好吧?”

他大概會理解的。腹痛漸漸消退了,正巧阿桃來喚,鈴蘭整理好華服上的褶皺,走外殿時依然是端莊冷艷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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