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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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蘭安排武士們等在宇智波的結界之外，打算一個人走進宇智波族地，以免觸發不必要的大動幹戈。
她一路歸心似箭，在距離結界點仍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就下了轎輦。
“公主殿下，請恕在下越俎！”臨別前，領頭武士將奶奶吩咐下來的話轉呈向她。忍者以詭秘莫測聞名，誰也不知曉前方領地之中，暗藏著多少通往外界的密道。
“大名大人命在先告知於您。假如日出前您不能準時出來，在下將會向前方區域發起進攻。”武士示意他袖袋中的煙花彈。奶奶有意當面調遣千名武士整裝在火之國城外候命。就算先頭部隊全軍覆沒，後續援兵也會及時就位。除非整個宇智波一族在這段時間能夠不落一人，全部撤離。
“只要你們不輕舉妄動，所有人都能活著回去。否則，即便你們今日能夠幸運地從南賀川全身而退，他日也離不開火之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武士大人？”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武士在黑夜中垂首，就如叩首於未來的君主。“在下明白！”
族地大門外的守衛比平日數目多了一倍。嚴陣以待的防守似乎驗證了扉間沒有騙她，噩耗到來前，給了她充足的心裏準備。
見到大半月不見蹤影的鈴蘭突然現身，輪守的族人全都十分意外。斑一天沒有否認她，她就仍是他們敬畏的族長夫人。哪怕一些族人對她有所怨言，也無權阻止她回來。
好在深夜街上沒有路人。鈴蘭加快步履，臨近斑家宅前，三盞燈籠的主人正要分別。借著星芒火光，她依稀辨別出其中一個女子像是火核的母親紅葉。
目送其他兩位德高望重的前輩離開。憂心忡忡的紅葉正要往家的方向前行，不曉得明天等待著他們宇智波一族的又是何種劫難。
“等一下！”
能見到權威的醫療忍者實在太好了。鈴蘭快步上前。“請問斑現在的情況怎麽樣了？是不是真的很嚴重？”
或許有些冒昧唐突，她實在無心寒暄。哪怕是她最擅長的裝模作樣。
現在正處敏感時期，對方看清鈴蘭先是一楞。她額前的發絲隨著主人的心緒一路奔跑，慌了心神。
“我還可以相信你嗎？”
“打擾了。”她的時間有限，鈴蘭無意強她所難相信自己。
紅葉出聲叫她。她雖然不了解鈴蘭為人，斑卻是自己自小看大的。
族裏那些愚人私下不滿鈴蘭遲遲沒有身孕，有的懷疑她自從上次小產後身子就出了問題。紅葉卻約莫知道，這正是她的醫囑，斑真的珍惜她了，甚至直到現在。
“我們剛從府上出來，方才離去的那兩位是我的前輩。我不曉得是誰通知了你，實際情況應該比你聽到的更糟。斑大人的眼睛非常不樂觀。”
來不及再敘道感謝的話了。鈴蘭詢問道，“究竟是怎麽回事？他一向強大，而且瞳力正是他最擅長的領域，怎麽會這樣？”
“正是因為他太過強大，才一直背負著痛苦到了如今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的角膜和玻璃體等一些眼球組織都已不同程度損耗。具體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大概和寫輪眼使用太頻繁有關。我們只能使用藥物幫他延緩些時間。即便是世上最好的神醫妙藥也不可能再修覆。目前已經出現了間接失明的癥狀，斑大人自己應該早已心知肚明。你和他同床共枕，難道就沒有發現異常嗎？”
紅葉的話像一記重錘，她沒有責怪的口吻，可是千倉萬箱的慚愧湧來，讓鈴蘭開不了口。那一陣子斑總是莫名暴躁，種種蛛絲馬跡爭先恐後在她腦中魚貫而入。
她沒有在意斑情緒上的變化，現在再來恍然大悟，已經於事無補。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病患了嗎？”
“其他只是一些輕微外傷。對他來說恐怕微不足道。”紅葉惋聲嘆道，“到了那時斑大人也就不能再繼續統領家族，可惜了他一身天賦！世間百年才有一個柱間，又有何人堪能創下這般神話？”
“我和兩位前輩還在商討研究，不使用寫輪眼再配合藥物的緩解，也許能維持幾年的視力。如果再照先前一般繼續使用瞳萬花筒的瞳力，要不了多久就會永遠失去光明。既然你回來了，就請你勸一勸斑大人吧？他還這麽年輕……”
“多謝您一番心意，我先走了。”鈴蘭沒有答應，只謝她對斑的照顧。因為她不知道自己的微薄渺小，能否擔得起她的殷切祈求。
走進熟悉的院子，懸在檐下的晴天娃娃還在。那是之前盼望斑出門在外不要連遭風雨，她掛上去的。因為笑容被勾挑得太過燦爛，斑回來後評價說像只醞釀著壞主意的狐貍。
“您怎麽……”米嬸循聲迎到玄關，鈴蘭當即作出一個禁聲的手勢。她輕語道，“斑大人在房間裏嗎？”
“這會可能已經睡下了。”米嬸欲言又止。她從老者眸中讀到了和紅葉相似的寄予。
宅子裏一切如常，仍是她離開前的樣子。踏著心中的忐忑，鈴蘭稍微放重了腳步。
籠在燈罩內的燭火還亮著。米嬸見他休息，本來想要全部熄滅的，是斑授意她保留下一盞。讓他的世界裏尚且存有一縷微弱的光。
家族的議事廳裏恐怕已經人心浮動了。還不曉得千手一族，以及其他陸續收到消息，與宇智波有無恩怨的各個氏族，又在連夜密謀怎樣的奇襲。
那個摔入深淵的夢境似乎近在眼前，就要實現了。斑合眼躺在被子裏，藥膏冰涼刺骨卻始終壓抑不住灼燒的疼痛，就像兩只野獸從他眼眶中張牙舞爪叫囂欲裂。
他從未停止過戰鬥。他將要挑戰的不只有柱間。
廊上氣息雜亂的步調，突兀又清晰，直朝他的房間而來。隨即傳來拉門敞開又合上的動靜，煢煢橘光中斑只能看清一團模糊的輪廓，隔著朦朧屏風接近於白的衣服下擺。
米嬸歷來都會先在門外得到他的應允，不會擅自進來。斑以為是泉奈回來了，因為「他」的腳下帶著急切。
“那幾個老家夥難為你了吧？”斑覺得有些對不住弟弟。
就算捂下了這件事，大概也有不少族人發現他瞳力異樣的端倪。以龍之介和赤羽為代表，想要打壓他的一派自不必說，眼下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就連一直力挺他的其他長老也會動搖。
對方只默默走來不答，這使斑感到有點納悶。現在泉奈成了他和族人之間的紐帶，自從他們回來後一應族務樁樁件件都壓在了他肩上，一定有滿腹的事務要和自己商議傾吐。
他的弟弟哪裏都很好，唯獨在一些事情上容易情緒化。畢竟現在最擔心自己的人就是他了，不會還能如此沈得住氣。
“米嬸嗎？”
斑雖有些懷疑，可是家裏除了泉奈和米嬸，再沒有人敢如此膽大妄為了。
“是我。”鈴蘭開口說道。
是在他心中徘徊了多日的聲音，此刻躍然出現在耳邊，使斑一怔。他寧願驕傲面對千軍萬馬的敵人，也不願意被族人看到他的狼狽，尤其是她。
原本平和的劍眉一下蹙起，他推開被子坐起身來，就像推開懦弱無能的傷者模樣。
“你還回來幹什麽？”斑惡言惡語，沒給她什麽好氣。她不是有意讓他猜謎，只是囁喏的雙唇半晌發不出聲音。
多虧他看不清楚才沒有被他發現，她見到他第一眼就紅了的眼圈兒。近一個月未見的容顏英氣未減，僅僅眉宇之間顯現出疲憊的痕跡，仿佛真的到了強弩之末。
趁著方才的沈默，她已經捱過了壓在鼻腔裏難以言喻的酸澀，讓聲音聽起來好像若無其事。
“我來拿點東西。”鈴蘭順應他的意願裝作毫不知情，“有件很在意的東西在家裏怎麽也找不到，我才想可能是帶到這邊來了。”
“隨便你吧！”她言中已經不再將這裏稱呼為家了。任她要拿走什麽，拿走多少都無所謂。斑甩下背影，用驕傲的方式把整個臥室全都扔給她。
“斑。”鈴蘭的聲音如同魔咒，一開口就粘連住他腳步。
“我忘記放在哪了，幫我一起找找吧？”
“讓米嬸幫你吧。”
“天色已經很晚了。幫幫我吧？好嗎？”她懇切的語氣始終都是他無法拒絕的誘惑。
斑在遲疑中滯凝了片刻，空氣被他無言的氣場嚇得瑟瑟發抖，許久暖不過身來。他既不想她生疑，又顧慮和她待在一起會被發現端倪。隔了許久才端著語氣問了一句樣子。
鈴蘭知道他一定會順由她的任性。
斑繼她之後拉開壁櫥，她跪在小櫃前探尋。他們背對著背，各自藏掖著不願讓對方看到地心事。
“我昨夜做了一個好笑的夢。”
最先打破沈靜的還是鈴蘭。她一邊翻尋一邊不經意地閑話家常，聽起來一副並不心煎的樣子。斑一言不發，也不曉得是否在聽。
“夢裏因為大家不再需要武器，街上所有經營武器相關的店面都倒閉或者改頭換面。我的鋪子改售了點心，在我的小聰明經營下生意竟比先前更好了，甚至供不應求，還擴大了店面。後來……後來我懷孕了。”
“店裏的事就交給阿貓管理。完全不用我操心就可以躺著數銀子。每天都無憂無慮。”
斑隨著她的斷句，正在撥挪衣服的長指有一瞬的停滯。她一帶而過，飛快的結束了他們可能糾纏的牽扯。
她忽而將矛頭指到他身上。“你有沒有在夢裏，經歷過另外一種人生呢？”
“我從不做距離現實太遙遠的夢。”
斑粗略翻找了一遍正面壁櫥，並沒有她說的藍色小木盒。
其實他對物品的安放一無所知，盡管這是他的臥室，婚後所添的東西都是鈴蘭在收納。生活起居包括他平日所穿的衣物鞋襪，也都是由她服侍的。
“那麽現實呢？你有沒有想過，休息一下？”
鈴蘭偷偷回過頭來望著氤氳燭光中，斑依舊英挺颯爽的身形。她應該再多偽裝一會兒，再裝得平靜一些。可是顫抖的尾音還是出賣了她。
斑敏感的嗅到了一絲異樣，他瞇起眼。“你根本不是要來拿東西！”
她進門時已經知道他的眼睛出了問題，或者更早。一句話未了，他的眼神由冰冷變得凜冽起來。
“為什麽要隱瞞我呢？很疼是不是？”損傷到如此程度，一定是日積月累堆砌起來的。她想象不到他一個人承受著怎麽樣的痛苦折磨。斑的兇暴口吻推不走她，鈴蘭走近他。她想像過去一樣抱住他，讓斑將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可是他已經不屬於她。
好不容易咽下的酸澀又沖破心扉。斑從她瀲灩的雙眸中，看到的是自己搖搖欲墜的尊嚴。他起初以為她只是在發脾氣，只是像一只鬧起別扭的貓，很快就會可憐兮兮的跑回家來。
然而，一天又一天過去了。空蕩蕩的門口始終沒有上演，斑期盼相見的畫面，沒有那個慵懶的，又有些委屈的聲音在說「我回來了」。身邊空出大半來的冰涼床褥，終於讓斑意識到她並不是一只只會撒嬌的貓。
分袂的原因她也說的十分清楚——厭倦了在他身邊的生活。他還沒有狼狽到需要靠博取同情挽回一個已經離開他的女人，無論他多愛。
“事到如今我疼或不疼，還與你何幹？”
“有什麽放不下的東西，全部一起帶走吧。我不需要你的憐憫和同情！”斑不願與她多說，再一次拋下她準備自己離開。
“那麽你呢？你還要讓受傷的身體去戰鬥到底嗎？”鈴蘭擋在斑面前的去路，還沒有人敢這麽直白的質問他。
既然今夜要面對這道血淋淋的傷口，無論用什麽方法都免不了觸他眉頭的。
“這只是階段性的損傷……”
“你不要再騙我，不要再一個人背負起一切！”鈴蘭放緩語氣婉聲勸他，“就算沒有瞳力，只是最原始的體術，你依然所向披靡。其他忍者也好武士也罷，他們仍然只能勉強望你項背。”
“你可以讓自己休息一下，也許只是身體覺得太疲憊，修養一段時間就會好了。擺在你面前的還有許多條路。為什麽……為什麽你偏要至自己走上一條，只會越來越黑暗的……”
一條根本望不見未來的死路。
“不能使用寫輪眼的宇智波首領？”斑唇角揚出諷刺而淒涼的弧度，這是自他出生以來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面對她，他終究做不到瀟灑的一走了之。“你以為只要我們安常守分，其他家族就會對我們高擡貴手嗎？除了千手，還有許許多多的家族。即使宇智波真的肯做懦弱的投降者，那些鼠蟻一樣，躲在陰溝裏窺視著宇智波的家夥們，也不會放過我們，他們會對宇智波群而攻之，踐踏他們過去覬覦的榮譽，分食他們垂涎已久的力量。”
如果來落井下石的是柱間便罷了。斑視野裏那片鮮紅的火光中，有宇智波一族被碎屍萬段的歷史與榮耀，有族人屍橫遍野的血肉，有泉奈，大概也有她。
確實如斑所言，鈴蘭對扉間的話並不全信。千手一族未必會一直守口如瓶，也許決戰的那一天還沒到來，他已經被無數敵人包圍。
“可是，宇智波並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不是你的全部。還有很多人需要你！泉奈怎麽辦？還有我們的…我們…”
斑等待著她的下文，鈴蘭垂下眉睫在「我們」原地打轉了很久，蒼白的填補上了一句大家的未來。
“舍本逐末又能夠賭到何時呢？”
“今日你深更半夜回來只是為了告訴我，我已經沒有了可以同時掌握一切的躊躇滿志了嗎？”
“是誰搬你來做說客的？你可以回去了。”斑多疑的說，他今日還能對她傾談這些，不足以對外人道的想法，已經是對她的偏愛了。“你在我巔峰的時候離開，落魄之時自然不必回來。我說過，我不需要同情。”
“我得知後的確寢食難安，但不是因為同情。”她委婉的情話熔解了斑多疑的防備。
“霸王別姬的故事我們都聽說過，我願意自刎殉情，隨你而去。即使你不一意孤行奮戰到底，霸王也依然是我心目中的霸王。”
“哼哼。”雖仍是諷刺，斑的語氣卻柔和了一些。他坐回軟墊上，順手摩挲著伴隨他過孤墳冢的鐮刀刀身，濺灑在上面千手一族的血液，還沒來得及清理擦掉。
“如果我這雙眼睛真的失明了。你願意大半生的時間，都要用來照顧一個瞎子嗎？”
“不止是未來。只要我的雙手能為你擦去一點黑暗的話，我不在乎它有多少瘡痍。”她府身，跪坐在他膝邊告訴他，即便他折戟沈舟，只要他轉身她仍在他身後。
可是斑的尊嚴，和宇智波的驕傲都不允許他接受這樣的饋贈。
辦公室
“泉奈大人！”
剛剛送走難纏的長老，泉奈準備將任務卷軸帶回家審閱時，突然有部下來報。這時候草木皆兵，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仿佛如臨大敵。
“有個不好的消息！巡視的族人發現，有一大群武士現聚集在族地外，一點鐘方向的樹林裏，已有半晌了！”
“有這種事？他們有何動向？”
“暫時看不出。但是人數眾多，足有五六十人。”
“帶我去看看。”
他們必須提早防範，萬一在武士背後還藏有其他勢力。接近目的地時隨行的部下提醒道，“泉奈大人，我們要不要隱蔽起來？”
“暫時不要。”這時候不宜節外生枝。泉奈暗中安排族人加大了結界的偵查範圍，防止聲東擊西。自己則提著三勾玉家紋的燈籠親自現身，以免發生不必要的沖突。
“在下宇智波泉奈！”泉奈坦然兩名身份道，“今日偶遇各位兄臺。敢問一句，各位集聚此地有何貴幹？”
“在下山井衛門，我等今日經過附近一帶實屬巧合，無冒犯之意。久聞宇智波兄弟力掃千軍，今日就算打過招呼了，各位也請回吧！”武士身邊的部下站出來倒也磊落，沒有回避之意。言談頗具大家之範，不似一般山野之眾。
“你們一句請回就能自證清白，不是別有所圖嗎？”
“不要無禮。”泉奈這一句訓斥並不嚴厲。轉臉對對面武士說道，“各位夜靜更深聚集在此，一定不是為了觀賞南賀川的景致吧？”
“武士不會錯入忍者的道。”對方首領開口道，“年輕的忍者你大可心安，我等在此只為我們的主公，迎回主公我們自然會回到屬於我們的道上。”
“主公？”
**
接受她，無異於接受她的施舍。
那些如果不過是說說而已。他宇智波斑不會向敵人後退半步。“她們已經在配制藥劑了。我的眼睛不會出現問題。”
不管他的瞳力未來能否康覆，藥劑是否有效，他都要重回戰場，哪怕只是作著最後的困獸之鬥，他也要守護宇智波的驕傲和生命到最後一刻。斑絕不甘心屈從做一個猶如喪家之犬的殘兵敗將。這樣晦暗的黑夜只是偶爾幫助他隱藏起了，不能為人所見的傷痛。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她最後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假如有一天真的到了末路，能不能帶我一起離開這個世界？那時候我依然願意陪在你身邊。”
她誠懇而堅定的目光，反倒讓斑心虛地沈默了一陣。“過去你從來沒有讓我在你和宇智波之間選擇。”
“今天偏偏就想犯一次蠢。”她剛剛甚至沖動的想，他們就這樣遠走高飛，離開宇智波，離開南賀川。只要和他在一起，去什麽地方都可以，她不在意他是否一敗塗地，管奶奶如何追究宇智波一族，宇智波又如何應對……
幸好斑沒有給她這個瘋狂的機會。或許因為心中早有所料，失望的聲音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麽尖銳到難以接受。
鈴蘭不能勸服他，但她還有一個殺手鐧。如果告訴斑，自己懷有身孕，他一定會有更多的考慮。但她還是選擇了沈默。
那樣無論他怎麽做，餘生都會被困在放棄忍道的不甘或拋棄妻小的自責，兩者其一中永受煎熬。
“看到你沒事我就安心了。”鈴蘭站起身，她從斑霜劍風刀的目光中明白他心意已決，已經沒有必要再逗留到天亮了。
“那麽，我先走了。”
“現在？”
時針已悄悄走向淩晨兩點。狠話他已經放出去，斑又不好再挽留她。“你若執意堅持現在回去就等一下，我找人送你回去。”
“不必了。有人在外面等我。”鈴蘭最後環顧了一圈屋內，仿佛對每一個角落都作了告別。“我沒有不能割舍下的東西了，你隨便處理吧。”
一句‘陪同她的人’讓斑的眼刀連同口吻一起又再次咄咄逼人起來。“接替我的人選，倒是很快。”
她的目光停在斑的側顏上，用盡了它最後的時光。“希望你健康順遂。亂世無安，願我們將來還能在南賀川的藍天下相見。”
斑卻連頭也沒回，內心亂鬥的兩股暗湧根本無法平息。他終於循向自己的內心時，鈴蘭已經邁出了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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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蘭安排武士們等在宇智波的結界之外，打算一個人走進宇智波族地，以免觸發不必要的大動幹戈。
她一路歸心似箭，在距離結界點仍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就下了轎輦。
“公主殿下，請恕在下越俎！”臨別前，領頭武士將奶奶吩咐下來的話轉呈向她。忍者以詭秘莫測聞名，誰也不知曉前方領地之中，暗藏著多少通往外界的密道。
“大名大人命在先告知於您。假如日出前您不能準時出來，在下將會向前方區域發起進攻。”武士示意他袖袋中的煙花彈。奶奶有意當面調遣千名武士整裝在火之國城外候命。就算先頭部隊全軍覆沒，後續援兵也會及時就位。除非整個宇智波一族在這段時間能夠不落一人，全部撤離。
“只要你們不輕舉妄動，所有人都能活著回去。否則，即便你們今日能夠幸運地從南賀川全身而退，他日也離不開火之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武士大人？”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武士在黑夜中垂首，就如叩首於未來的君主。“在下明白！”
族地大門外的守衛比平日數目多了一倍。嚴陣以待的防守似乎驗證了扉間沒有騙她，噩耗到來前，給了她充足的心裏準備。
見到大半月不見蹤影的鈴蘭突然現身，輪守的族人全都十分意外。斑一天沒有否認她，她就仍是他們敬畏的族長夫人。哪怕一些族人對她有所怨言，也無權阻止她回來。
好在深夜街上沒有路人。鈴蘭加快步履，臨近斑家宅前，三盞燈籠的主人正要分別。借著星芒火光，她依稀辨別出其中一個女子像是火核的母親紅葉。
目送其他兩位德高望重的前輩離開。憂心忡忡的紅葉正要往家的方向前行，不曉得明天等待著他們宇智波一族的又是何種劫難。
“等一下！”
能見到權威的醫療忍者實在太好了。鈴蘭快步上前。“請問斑現在的情況怎麽樣了？是不是真的很嚴重？”
或許有些冒昧唐突，她實在無心寒暄。哪怕是她最擅長的裝模作樣。
現在正處敏感時期，對方看清鈴蘭先是一楞。她額前的發絲隨著主人的心緒一路奔跑，慌了心神。
“我還可以相信你嗎？”
“打擾了。”她的時間有限，鈴蘭無意強她所難相信自己。
紅葉出聲叫她。她雖然不了解鈴蘭為人，斑卻是自己自小看大的。
族裏那些愚人私下不滿鈴蘭遲遲沒有身孕，有的懷疑她自從上次小產後身子就出了問題。紅葉卻約莫知道，這正是她的醫囑，斑真的珍惜她了，甚至直到現在。
“我們剛從府上出來，方才離去的那兩位是我的前輩。我不曉得是誰通知了你，實際情況應該比你聽到的更糟。斑大人的眼睛非常不樂觀。”
來不及再敘道感謝的話了。鈴蘭詢問道，“究竟是怎麽回事？他一向強大，而且瞳力正是他最擅長的領域，怎麽會這樣？”
“正是因為他太過強大，才一直背負著痛苦到了如今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的角膜和玻璃體等一些眼球組織都已不同程度損耗。具體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大概和寫輪眼使用太頻繁有關。我們只能使用藥物幫他延緩些時間。即便是世上最好的神醫妙藥也不可能再修覆。目前已經出現了間接失明的癥狀，斑大人自己應該早已心知肚明。你和他同床共枕，難道就沒有發現異常嗎？”
紅葉的話像一記重錘，她沒有責怪的口吻，可是千倉萬箱的慚愧湧來，讓鈴蘭開不了口。那一陣子斑總是莫名暴躁，種種蛛絲馬跡爭先恐後在她腦中魚貫而入。
她沒有在意斑情緒上的變化，現在再來恍然大悟，已經於事無補。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病患了嗎？”
“其他只是一些輕微外傷。對他來說恐怕微不足道。”紅葉惋聲嘆道，“到了那時斑大人也就不能再繼續統領家族，可惜了他一身天賦！世間百年才有一個柱間，又有何人堪能創下這般神話？”
“我和兩位前輩還在商討研究，不使用寫輪眼再配合藥物的緩解，也許能維持幾年的視力。如果再照先前一般繼續使用瞳萬花筒的瞳力，要不了多久就會永遠失去光明。既然你回來了，就請你勸一勸斑大人吧？他還這麽年輕……”
“多謝您一番心意，我先走了。”鈴蘭沒有答應，只謝她對斑的照顧。因為她不知道自己的微薄渺小，能否擔得起她的殷切祈求。
走進熟悉的院子，懸在檐下的晴天娃娃還在。那是之前盼望斑出門在外不要連遭風雨，她掛上去的。因為笑容被勾挑得太過燦爛，斑回來後評價說像只醞釀著壞主意的狐貍。
“您怎麽……”米嬸循聲迎到玄關，鈴蘭當即作出一個禁聲的手勢。她輕語道，“斑大人在房間裏嗎？”
“這會可能已經睡下了。”米嬸欲言又止。她從老者眸中讀到了和紅葉相似的寄予。
宅子裏一切如常，仍是她離開前的樣子。踏著心中的忐忑，鈴蘭稍微放重了腳步。
籠在燈罩內的燭火還亮著。米嬸見他休息，本來想要全部熄滅的，是斑授意她保留下一盞。讓他的世界裏尚且存有一縷微弱的光。
家族的議事廳裏恐怕已經人心浮動了。還不曉得千手一族，以及其他陸續收到消息，與宇智波有無恩怨的各個氏族，又在連夜密謀怎樣的奇襲。
那個摔入深淵的夢境似乎近在眼前，就要實現了。斑合眼躺在被子裏，藥膏冰涼刺骨卻始終壓抑不住灼燒的疼痛，就像兩只野獸從他眼眶中張牙舞爪叫囂欲裂。
他從未停止過戰鬥。他將要挑戰的不只有柱間。
廊上氣息雜亂的步調，突兀又清晰，直朝他的房間而來。隨即傳來拉門敞開又合上的動靜，煢煢橘光中斑只能看清一團模糊的輪廓，隔著朦朧屏風接近於白的衣服下擺。
米嬸歷來都會先在門外得到他的應允，不會擅自進來。斑以為是泉奈回來了，因為「他」的腳下帶著急切。
“那幾個老家夥難為你了吧？”斑覺得有些對不住弟弟。
就算捂下了這件事，大概也有不少族人發現他瞳力異樣的端倪。以龍之介和赤羽為代表，想要打壓他的一派自不必說，眼下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就連一直力挺他的其他長老也會動搖。
對方只默默走來不答，這使斑感到有點納悶。現在泉奈成了他和族人之間的紐帶，自從他們回來後一應族務樁樁件件都壓在了他肩上，一定有滿腹的事務要和自己商議傾吐。
他的弟弟哪裏都很好，唯獨在一些事情上容易情緒化。畢竟現在最擔心自己的人就是他了，不會還能如此沈得住氣。
“米嬸嗎？”
斑雖有些懷疑，可是家裏除了泉奈和米嬸，再沒有人敢如此膽大妄為了。
“是我。”鈴蘭開口說道。
是在他心中徘徊了多日的聲音，此刻躍然出現在耳邊，使斑一怔。他寧願驕傲面對千軍萬馬的敵人，也不願意被族人看到他的狼狽，尤其是她。
原本平和的劍眉一下蹙起，他推開被子坐起身來，就像推開懦弱無能的傷者模樣。
“你還回來幹什麽？”斑惡言惡語，沒給她什麽好氣。她不是有意讓他猜謎，只是囁喏的雙唇半晌發不出聲音。
多虧他看不清楚才沒有被他發現，她見到他第一眼就紅了的眼圈兒。近一個月未見的容顏英氣未減，僅僅眉宇之間顯現出疲憊的痕跡，仿佛真的到了強弩之末。
趁著方才的沈默，她已經捱過了壓在鼻腔裏難以言喻的酸澀，讓聲音聽起來好像若無其事。
“我來拿點東西。”鈴蘭順應他的意願裝作毫不知情，“有件很在意的東西在家裏怎麽也找不到，我才想可能是帶到這邊來了。”
“隨便你吧！”她言中已經不再將這裏稱呼為家了。任她要拿走什麽，拿走多少都無所謂。斑甩下背影，用驕傲的方式把整個臥室全都扔給她。
“斑。”鈴蘭的聲音如同魔咒，一開口就粘連住他腳步。
“我忘記放在哪了，幫我一起找找吧？”
“讓米嬸幫你吧。”
“天色已經很晚了。幫幫我吧？好嗎？”她懇切的語氣始終都是他無法拒絕的誘惑。
斑在遲疑中滯凝了片刻，空氣被他無言的氣場嚇得瑟瑟發抖，許久暖不過身來。他既不想她生疑，又顧慮和她待在一起會被發現端倪。隔了許久才端著語氣問了一句樣子。
鈴蘭知道他一定會順由她的任性。
斑繼她之後拉開壁櫥，她跪在小櫃前探尋。他們背對著背，各自藏掖著不願讓對方看到地心事。
“我昨夜做了一個好笑的夢。”
最先打破沈靜的還是鈴蘭。她一邊翻尋一邊不經意地閑話家常，聽起來一副並不心煎的樣子。斑一言不發，也不曉得是否在聽。
“夢裏因為大家不再需要武器，街上所有經營武器相關的店面都倒閉或者改頭換面。我的鋪子改售了點心，在我的小聰明經營下生意竟比先前更好了，甚至供不應求，還擴大了店面。後來……後來我懷孕了。”
“店裏的事就交給阿貓管理。完全不用我操心就可以躺著數銀子。每天都無憂無慮。”
斑隨著她的斷句，正在撥挪衣服的長指有一瞬的停滯。她一帶而過，飛快的結束了他們可能糾纏的牽扯。
她忽而將矛頭指到他身上。“你有沒有在夢裏，經歷過另外一種人生呢？”
“我從不做距離現實太遙遠的夢。”
斑粗略翻找了一遍正面壁櫥，並沒有她說的藍色小木盒。
其實他對物品的安放一無所知，盡管這是他的臥室，婚後所添的東西都是鈴蘭在收納。生活起居包括他平日所穿的衣物鞋襪，也都是由她服侍的。
“那麽現實呢？你有沒有想過，休息一下？”
鈴蘭偷偷回過頭來望著氤氳燭光中，斑依舊英挺颯爽的身形。她應該再多偽裝一會兒，再裝得平靜一些。可是顫抖的尾音還是出賣了她。
斑敏感的嗅到了一絲異樣，他瞇起眼。“你根本不是要來拿東西！”
她進門時已經知道他的眼睛出了問題，或者更早。一句話未了，他的眼神由冰冷變得凜冽起來。
“為什麽要隱瞞我呢？很疼是不是？”損傷到如此程度，一定是日積月累堆砌起來的。她想象不到他一個人承受著怎麽樣的痛苦折磨。斑的兇暴口吻推不走她，鈴蘭走近他。她想像過去一樣抱住他，讓斑將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可是他已經不屬於她。
好不容易咽下的酸澀又沖破心扉。斑從她瀲灩的雙眸中，看到的是自己搖搖欲墜的尊嚴。他起初以為她只是在發脾氣，只是像一只鬧起別扭的貓，很快就會可憐兮兮的跑回家來。
然而，一天又一天過去了。空蕩蕩的門口始終沒有上演，斑期盼相見的畫面，沒有那個慵懶的，又有些委屈的聲音在說「我回來了」。身邊空出大半來的冰涼床褥，終於讓斑意識到她並不是一只只會撒嬌的貓。
分袂的原因她也說的十分清楚——厭倦了在他身邊的生活。他還沒有狼狽到需要靠博取同情挽回一個已經離開他的女人，無論他多愛。
“事到如今我疼或不疼，還與你何幹？”
“有什麽放不下的東西，全部一起帶走吧。我不需要你的憐憫和同情！”斑不願與她多說，再一次拋下她準備自己離開。
“那麽你呢？你還要讓受傷的身體去戰鬥到底嗎？”鈴蘭擋在斑面前的去路，還沒有人敢這麽直白的質問他。
既然今夜要面對這道血淋淋的傷口，無論用什麽方法都免不了觸他眉頭的。
“這只是階段性的損傷……”
“你不要再騙我，不要再一個人背負起一切！”鈴蘭放緩語氣婉聲勸他，“就算沒有瞳力，只是最原始的體術，你依然所向披靡。其他忍者也好武士也罷，他們仍然只能勉強望你項背。”
“你可以讓自己休息一下，也許只是身體覺得太疲憊，修養一段時間就會好了。擺在你面前的還有許多條路。為什麽……為什麽你偏要至自己走上一條，只會越來越黑暗的……”
一條根本望不見未來的死路。
“不能使用寫輪眼的宇智波首領？”斑唇角揚出諷刺而淒涼的弧度，這是自他出生以來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面對她，他終究做不到瀟灑的一走了之。“你以為只要我們安常守分，其他家族就會對我們高擡貴手嗎？除了千手，還有許許多多的家族。即使宇智波真的肯做懦弱的投降者，那些鼠蟻一樣，躲在陰溝裏窺視著宇智波的家夥們，也不會放過我們，他們會對宇智波群而攻之，踐踏他們過去覬覦的榮譽，分食他們垂涎已久的力量。”
如果來落井下石的是柱間便罷了。斑視野裏那片鮮紅的火光中，有宇智波一族被碎屍萬段的歷史與榮耀，有族人屍橫遍野的血肉，有泉奈，大概也有她。
確實如斑所言，鈴蘭對扉間的話並不全信。千手一族未必會一直守口如瓶，也許決戰的那一天還沒到來，他已經被無數敵人包圍。
“可是，宇智波並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不是你的全部。還有很多人需要你！泉奈怎麽辦？還有我們的…我們…”
斑等待著她的下文，鈴蘭垂下眉睫在「我們」原地打轉了很久，蒼白的填補上了一句大家的未來。
“舍本逐末又能夠賭到何時呢？”
“今日你深更半夜回來只是為了告訴我，我已經沒有了可以同時掌握一切的躊躇滿志了嗎？”
“是誰搬你來做說客的？你可以回去了。”斑多疑的說，他今日還能對她傾談這些，不足以對外人道的想法，已經是對她的偏愛了。“你在我巔峰的時候離開，落魄之時自然不必回來。我說過，我不需要同情。”
“我得知後的確寢食難安，但不是因為同情。”她委婉的情話熔解了斑多疑的防備。
“霸王別姬的故事我們都聽說過，我願意自刎殉情，隨你而去。即使你不一意孤行奮戰到底，霸王也依然是我心目中的霸王。”
“哼哼。”雖仍是諷刺，斑的語氣卻柔和了一些。他坐回軟墊上，順手摩挲著伴隨他過孤墳冢的鐮刀刀身，濺灑在上面千手一族的血液，還沒來得及清理擦掉。
“如果我這雙眼睛真的失明了。你願意大半生的時間，都要用來照顧一個瞎子嗎？”
“不止是未來。只要我的雙手能為你擦去一點黑暗的話，我不在乎它有多少瘡痍。”她府身，跪坐在他膝邊告訴他，即便他折戟沈舟，只要他轉身她仍在他身後。
可是斑的尊嚴，和宇智波的驕傲都不允許他接受這樣的饋贈。
辦公室
“泉奈大人！”
剛剛送走難纏的長老，泉奈準備將任務卷軸帶回家審閱時，突然有部下來報。這時候草木皆兵，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仿佛如臨大敵。
“有個不好的消息！巡視的族人發現，有一大群武士現聚集在族地外，一點鐘方向的樹林裏，已有半晌了！”
“有這種事？他們有何動向？”
“暫時看不出。但是人數眾多，足有五六十人。”
“帶我去看看。”
他們必須提早防範，萬一在武士背後還藏有其他勢力。接近目的地時隨行的部下提醒道，“泉奈大人，我們要不要隱蔽起來？”
“暫時不要。”這時候不宜節外生枝。泉奈暗中安排族人加大了結界的偵查範圍，防止聲東擊西。自己則提著三勾玉家紋的燈籠親自現身，以免發生不必要的沖突。
“在下宇智波泉奈！”泉奈坦然兩名身份道，“今日偶遇各位兄臺。敢問一句，各位集聚此地有何貴幹？”
“在下山井衛門，我等今日經過附近一帶實屬巧合，無冒犯之意。久聞宇智波兄弟力掃千軍，今日就算打過招呼了，各位也請回吧！”武士身邊的部下站出來倒也磊落，沒有回避之意。言談頗具大家之範，不似一般山野之眾。
“你們一句請回就能自證清白，不是別有所圖嗎？”
“不要無禮。”泉奈這一句訓斥並不嚴厲。轉臉對對面武士說道，“各位夜靜更深聚集在此，一定不是為了觀賞南賀川的景致吧？”
“武士不會錯入忍者的道。”對方首領開口道，“年輕的忍者你大可心安，我等在此只為我們的主公，迎回主公我們自然會回到屬於我們的道上。”
“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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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她，無異於接受她的施舍。
那些如果不過是說說而已。他宇智波斑不會向敵人後退半步。“她們已經在配制藥劑了。我的眼睛不會出現問題。”
不管他的瞳力未來能否康覆，藥劑是否有效，他都要重回戰場，哪怕只是作著最後的困獸之鬥，他也要守護宇智波的驕傲和生命到最後一刻。斑絕不甘心屈從做一個猶如喪家之犬的殘兵敗將。這樣晦暗的黑夜只是偶爾幫助他隱藏起了，不能為人所見的傷痛。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她最後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假如有一天真的到了末路，能不能帶我一起離開這個世界？那時候我依然願意陪在你身邊。”
她誠懇而堅定的目光，反倒讓斑心虛地沈默了一陣。“過去你從來沒有讓我在你和宇智波之間選擇。”
“今天偏偏就想犯一次蠢。”她剛剛甚至沖動的想，他們就這樣遠走高飛，離開宇智波，離開南賀川。只要和他在一起，去什麽地方都可以，她不在意他是否一敗塗地，管奶奶如何追究宇智波一族，宇智波又如何應對……
幸好斑沒有給她這個瘋狂的機會。或許因為心中早有所料，失望的聲音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麽尖銳到難以接受。
鈴蘭不能勸服他，但她還有一個殺手鐧。如果告訴斑，自己懷有身孕，他一定會有更多的考慮。但她還是選擇了沈默。
那樣無論他怎麽做，餘生都會被困在放棄忍道的不甘或拋棄妻小的自責，兩者其一中永受煎熬。
“看到你沒事我就安心了。”鈴蘭站起身，她從斑霜劍風刀的目光中明白他心意已決，已經沒有必要再逗留到天亮了。
“那麽，我先走了。”
“現在？”
時針已悄悄走向淩晨兩點。狠話他已經放出去，斑又不好再挽留她。“你若執意堅持現在回去就等一下，我找人送你回去。”
“不必了。有人在外面等我。”鈴蘭最後環顧了一圈屋內，仿佛對每一個角落都作了告別。“我沒有不能割舍下的東西了，你隨便處理吧。”
一句‘陪同她的人’讓斑的眼刀連同口吻一起又再次咄咄逼人起來。“接替我的人選，倒是很快。”
她的目光停在斑的側顏上，用盡了它最後的時光。“希望你健康順遂。亂世無安，願我們將來還能在南賀川的藍天下相見。”
斑卻連頭也沒回，內心亂鬥的兩股暗湧根本無法平息。他終於循向自己的內心時，鈴蘭已經邁出了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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