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拾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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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蘭早上出門，就聽到消息說那個千手一族的女子傷重不治，阿南叫來的醫生走後不久便死了。
一夜未眠，清晨的霜寒讓她感到目脹額緊。
鈴蘭兜了一個圈子。確定無人跟蹤她後，才來到相約的地點。
“抱歉，給你添了麻煩。”這次道歉的人換成了扉間。“在確定你的下落後，我父親一直想見你一面。因為大名另有打算與顧慮，我們也只能暫時聽命行事。”
“就在前幾天我們見過面以後。醫生告知我們，我父親命不久矣了。他想要在臨終前見你一面，突然提出這種要求，未免有些唐突。希望沒有太打擾你。”
“我有求於你的時候，你也義不容辭的出現了不是嗎？”
其實鈴蘭也不全是為了滿足一個垂死之人的心願，她只是怕拒絕了這塊拼湊她真實的拼圖，將來會後悔不及。
扉間正要開口，忽而面色一變。他捕捉到一絲斑的查克拉，憑空閃現在他的感知神經中，又轉瞬即逝消失的渺無蹤影，再感覺不到。
“有什麽不對嗎？”鈴蘭跟隨他的目光警覺地張望起來，他蹙起的眉也讓她感受了到凝重。
“沒什麽。”扉間很快排除了他的顧慮。如果真的是斑，他極具攻擊性的查克拉不可能藏匿得如此完美，樹上如常悠閑自得的鳥雀也可以佐證。大概只是他對這次的見面太過警惕，才出現了錯覺。
扉間拿出一件準備好的披風，繼續他要說的話。“被人看到和我在一起的話，你會很麻煩。”
披風的尺碼對鈴蘭來說稍微有些偏大，帶上帽子幾乎可以從頭遮到腳。非常適合她，正如永遠都不能見光的雲樂。
穿上之前鈴蘭特意抖了抖，沒有眼罩夾在裏面。她曾經混跡謀生，深知他們有許多自己的規矩，是不能讓訪客記住環境地形的，何況是她，宇智波的族長夫人。
鈴蘭與扉間並肩而行，前面已經隱約能看到崗墻上，值守的千手一族忍者。
她放慢了腳步，慢到幾乎停下。扉間回過頭去看她，被兜帽遮擋的不止她的聲音，還有她的神情。
“真的不用蒙上眼睛嗎？”
這裏原本就有她的家。扉間只是說道，“走吧，就在前面不遠了。”言下之意是讓她不要想太多。
一路上有很多人和扉間熱情寒暄。也正因為站在她身邊的人是扉間，沒有人對要在灼灼朝日下，躲避掩蓋的她心生疑竇。
鈴蘭仿佛如芒在背。原因也許是她正置身走在千手一族的領地中，又或者是她不敢觸碰的魔盒，就在眼前越來越近。明明直捂到不見天日，白皙的手心中卻沁出了一層涼涼的汗。
“我大嫂還有侄女她們，都同大哥一起去鎮上了。他難得休募。”扉間推開院門，盡量說些尋常的事情，不再雪上加霜她的不安。
“確實如此。”參照斑就知道了，一年都沒個清閑。
為了控制了解內情的人不超過一只手，柱間提前安排支開了家人，是出於對鈴蘭的保護。大名也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柱間家宅和斑家整體大小似乎差不多，屬於忍者水平中的上乘。都是遵循傳統的和風宅院，只是布置不盡相同。
鈴蘭看到正在院子裏沐浴陽光的一排排盆栽，時常有人精心護養的樣子，有幾株還是初生的幼苗。透過勃勃生機的它們，仿佛可以窺見到生活中的柱間。戰神也有溫厚的一面。
而斑的世界中只有力量這麽簡單，私下的空間裏也充斥著征與逐，就連愛好也透出武者的戾氣。
“你先在這等我一下，我去和父親說一聲。”
扉間給了她準備的時間，但還是遠遠不夠充分。他再次折返回來時站在了房門口，幾步之遙的距離，鈴蘭足足用了兩分鐘。
她走進那間半敞的門。男人應該和田島年紀相近。一年多的傷重折磨，讓他看起來比田島去世前更顯蒼老。看得出柱間端正的五官八成來源於他的父親。只是過去的一切風華都隨亂世中的紛爭而衰退。
日輪的澄光鋪灑在他身上，明朗了他命不久矣的病態。唯一猶在的便是融進武者魂中的挺拔。果然，戰爭裏沒有勝利者。
“……已經長大成人了啊！”佛間長長舒了口氣，仿佛卸下了半生的重擔。雖然無法彌補心中對弟弟的虧欠，好在她還活著。
“午安……您好。”
決定之前鈴蘭就在思考，見面後她該如何自我介紹？
是用奶奶他們喚過的雲樂？還是冠上斑姓氏的鈴蘭？直到她到了這裏都沒有一個結果，索性還是作罷了。
“我是千手佛間，你父親的兄長。過去阿崇時常對你們的容貌，都遺傳了公主殿下這件事，感到開心自豪。假如遺傳了父親，我想一定也會是亭亭玉立的樣子吧？”
扉間記憶中嚴格的父親也就只有在飯桌上，伶俐可愛的小侄女爬到他腿上撒嬌時，才會露出和藹的神情。從沒對他們兄弟幾個，這般慈眉善目過。除去因為他們都是摔打慣的毛頭小子，見到健康安好的她，父親真的了卻了夙願。
“我記得你小時候性格很開朗，常常跟著柱間還有我的另一個兒子瓦間，一起去偷田戶人家種的柿子。闖了禍，就眨著一雙可憐兮兮的大眼睛躲到我身後來……”
鈴蘭只是聽他敘述，很少開口。本就少言的她顯得有些拘謹。如履薄冰下的生存本能，硬生打碎了他記憶中的孩子，重塑成了現在的鈴蘭。
“……其實過去的事我都不記得了。”
“就是記得你也不會了解上一代的事。”
“大名一直極力反對阿崇和公主大人來往。他們想要遠走高飛離開火之國，離開千手一族。那時候我們與敵族正鬥得如火如荼，宇智波田島所統領的氏族對千手步步緊逼。失去他我們就會陷入弱勢。總是因為戰爭一拖再拖，我答應你父親只要穩住了局勢，就讓他帶著你離開。誰知沒等到那一天，他永遠留在了戰場上。”
“我沒有資格讓你原諒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恨你的父親，他是為了家族而犧牲的……”
難怪身在天守閣的公主要將一個未出繈褓的嬰兒，送到忍者所居的嚴苛環境裏，原來是在計劃徹底逃離那裏，早日一家團聚。
大概因為她被視為公主的後代，同於公主。佛間始終對她沿用著敬語，鈴蘭幾次試圖糾正，在上一代陳舊的思想面前盡是對牛彈琴。
“聽扉間說，你現在一個人生活在南賀川？”
鈴蘭聞言默默轉眸，看向正替他們端上茶點來的扉間。
佛間囑托道，“聽說現在外面時局正亂，就連火之國都不太平了，你一個女子要多加小心。若有何困難可以差遣柱間和扉間……”
佛間是一個典型的受男權主義影響而古板的人。年輕時一定也躊躇滿志，留給家人的時間很少，所以可說的事不多。不過總是噙著笑。
鈴蘭和她的「伯父」告別。這是她有記憶的第一面，大概也是最後一面了。
扉間送她離開。路上她從衣袋中拿出那條染血的項鏈交給他，鈴蘭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麻煩你轉交給叫翔太郎的人。是一個年輕忠烈的女人給他的。”
扉間接過，“阿櫛那件事我聽說了。我代她兄長謝謝你。”
可是結果她還是無力回天。“沒能救的了她，何來謝字？”
鈴蘭自嘲一笑。她想起剛才的事來，仰眸看向他問，“為什麽要欺騙你父親？你知道的，我並不是一個人住在南賀川。”
“是大哥的意思。父親性格頑固，若被他得知你要嫁給宇智波田島的兒子，一定會想方設法阻止。不如就讓他安安穩穩過完剩下的日子。”柱間真是為斑操碎了心。
扉間很誠實。柱間此刻又不在，他大可獨攬功勞博取她的好感，但他更喜歡實事求是。而且他的確沒有意料到，斑居然真的為了她一意孤行，將她放在了名正言順的主母之位上。
他說道，“就算當初我對你和盤吐出，盡數告訴你，你也不會改變主意。”
“你說的對”。白毛確實了解她的心性。那時即便所有人都告訴她，她和斑的家族是世代仇敵，她也一定不會在乎。不管多少人勸阻，有沒有名分，只要斑心意不改，她就絕不會離開斑的身邊。
扉間說回當下的要事。“你見到阿櫛，宇智波一族的人不會懷疑多心嗎？”
她突然深夜跑去監牢，又叫醫生的行為確實很古怪，鈴蘭完全沒有考慮後路。扉間站在鈴蘭的角度，分析她的處境道，“你在斑身邊要小心一點。最好還是先不要讓他知道你的身世。”
那樣斑高興的時候，說不定還能待她如初。
回去時，扉間帶她走了一條與來時不同的小路。途徑的一片麥田，鈴蘭停下來望著夕陽下一望無際的金黃，玩的滿身是土的孩子們三兩嬉笑著，踏上了回家的路，像是童年的光輝。
“你對這裏有印象嗎？”扉間見到她眸中盡是向往
鈴蘭回過神來道，“沒有。只是覺得這裏看起來很安逸，不像炮火亂飛的戰亂時期，也不像忍者的領地。”
今日大概勾起她許多感觸。扉間想了想，提議說，“你要不要去叔叔的墓前拜祭一下？如果你想去的話，我可以帶路。”
鈴蘭再次看向他，“方便嗎？”
扉間在心中核算了一下最近的行程。“明日之後的兩天，我有些事情可能走不開。五天後你有空嗎？”
鈴蘭想，她今後大概都會是空閑了吧。他們相約五天後再見，同樣的時間地點。
她指著前方右面一條岔路問，“我從這裏就可以回去了吧？”
再往前走就是一個熱鬧的小鎮了。宇智波與千手的領地本就同屬南賀川地界，街上人多眼雜，容易觀察不周只能與她「同」行到此。
“不，那條路的話，會先經過你以前住的院子，才能繞回宇智波領地方向。要多走好幾公裏。”扉間志向左面一條路。“這邊才是最近的路。”
況且，她也想盡早結束他的陪伴，就由他說出了她的意願，“順著這條路一直走就會到附近了，我就不遠送了。”
“那就沒錯了。”鈴蘭還是選擇了右邊的路，“我想回小院子住幾天。”
說完她便向往次一樣，不等扉間開口，就帶著禮貌與疏離地告辭了。
晚間華燈初上時，鈴蘭一個人回到了奶奶留下的小院。一進門就看到黑暗裏的親切可愛的布景，無人的屋子裏有些冷寂。
幸好家裏還有沒用完的蠟燭。屋內亮起了好似溫馨色的昏黃。自從她婚後就沒再回來探望過它。後來由衣一直住在這裏，不知她何時離開的。
除了蒙落堆積上了一層厚厚的塵土，一切仿佛都還是原來的樣子。
籠上燭燈，鈴蘭就到窗前與皎月對坐，點燃了久違的煙桿。熟悉的煙草味頃刻在室內暈染化開。
許是真的和它分別了太久，才吸了兩口就覺惡心異常。只好讓它在指間靜靜裊裊的燒。
滿月的清輝照亮了她小心翼翼，藏在心裏的瘡疤。她在阿修羅石像前許的願，竟真的顯了靈。
鈴蘭覺得自己很幼稚，明明已經從奶奶那裏得知了身世，還是忍不住想要去探究，自己幼時反覆苦尋的那些答案。
少時吃過的苦，也像觸景傷懷似的，雜亂無章的跑到她眼前。她過去也像其他被遺棄的孩子一樣質疑過自己，犯下了什麽不可饒恕的錯？她怨恨著他們，在她饑寒交迫，倒在風雪裏快要餓死的時候；在她躲避戰爭，東躲西藏的時候。
她的半生不再是缺憾和空白，鈴蘭現在終於得知，父母從來沒有拋棄過她。就在笑意揚上眉梢的時候，她卻流下了眼淚。
回想起她和斑初見的那夜，也如今晚一樣寂寞冰涼。從波之國民宿開始，漫不經心的小藝伎和忍界殺神的過往一幕幕都清晰的浮現在眼前。一路雖然崎嶇，她卻甘之若飴。
鈴蘭原以為只要堅定就能不被動搖，結果不過是螳臂當車。
斑依然是她的信仰，只是她已沒有資格再做一名虔誠的信徒。
**
今天的宇智波族地格外安靜。
昨天清晨，他們離開時還是一片寧和。昨天一整天，也未有通訊獸送來急訊。步道上的族人倒也如常做著各自的事情，不過他們的嘴巴仿佛被施了禁言令，人人都相互輕言低語，只有小孩子不谙世事的玩鬧聲。
就連習慣受人矚目的斑都察覺到了古怪。午後酷陽正盛，街上的族人原本為數不多。每個人都夾道歡迎著他們回來，只是那掛在表皮的笑容懸懸欲墜，同時一邊小心翼翼觀察著他的臉色。
婦人們都假裝匆忙，不約而同的回到了屋子裏，如同驚鳥四散。
“斑大人！”進了族地沒走多遠，一個傳話的部下就迎了上來。“源長老要見您。他現在就在辦公室！”
“我知道了。讓他們先回家去吧。”
“那我幫你把扇子和鐮刀，這些武器先帶回去吧，哥？”泉奈說這話時，火核向他使眼色示意，有事與他談。
“不必。”斑一個人先去了辦公室。
源長老早已等在那裏不知多時。關上門後，辦公室內只剩下他們二人。直到周圍完全一片安靜沒有其他人聲，他才開口道，“你也辛苦了，斑。雇主不是要求往返於墨東到風之國嗎？為何此時就折返回來了？”
“那個叫相田的貴族昨晚突發胃疾，臨時取消了探親行程。直到我們回程前，都還躺在床上要死要活。”長老一定早就預先派了人盯著他回來的消息，部下才會來的這麽快。他才一進領地大門，連家都沒有回，就被長老找了來。族裏的氣氛也十分詭異。斑沒有落座，“族裏發生什麽事了嗎？”
“我需要向你確認一件事。就是阿劍他們前幾天，帶回族裏的那名千手戰俘，你是否授意過你夫人去牢中找人醫治她？”
斑第一次聽說這件事，卻沒有直接否認。“為什麽來要確認這件事？”
“你先回答我，究竟是否授意過？”看守覺得奇怪，鈴蘭走後便報告給了長老。長老執意要斑先回答，就是不想給他偏私袒護她的機會。
聯想起鈴蘭那晚的執著，他心中大概猜到了些眉目。
“老實說，我正想處罰參加那次任務的一隊人，隊長成倍重處。我什麽時候讓他們帶這種螻蟻回來。是不是連我的規矩都拋在腦後了？”
從斑避重就輕的回答裏，長老已經可以肯定斑是有意要袒護鈴蘭到底了。他接連拋出第二個重磅炸||彈。“那麽，她和千手扉間見面也是你授意的了？”
這話果然觸到了斑的逆鱗。“什麽意思？”
“十助家的阿烈，昨日見到你夫人和千手扉間，兩人單獨在一起。看樣子他們已經很熟悉了。”
過去威風善戰的長老自然不會像某些長舌婦人一樣事後諸葛，只是一聲嘆息道。“剛好這名戰俘就是千手一族的人。前日醫療忍者去看過不久那名戰俘就死了。她僅僅是一個小人物，於我們價值不大，少一個也無足輕重。但你是不是該留意一下，你最親近的枕邊人？”
泉奈遣散了其餘一行人。方才一直等在一旁的火核帶著族人阿烈走上前來。他們邊走邊說。
“大家今天都怎麽了？”泉奈說著環顧了一圈，有幾波婦人從自家院子裏，一邊緊張兮兮的向他投來張望的視線，好像比他殺死辰彥開啟萬花筒時還熱鬧。
“我就是先來透漏給你。”火核一臉嚴肅低聲告訴泉奈，“他昨天見到夫人和千手扉間在一起。”
“不可能的。”泉奈起初還未當真，他否定道。“你一定是看錯了人，我嫂子怎麽會理睬他。”
“是真的！泉奈大人！”當事人阿烈解釋道，“我昨天去靠近上游，離族地稍遠的那個鎮上辦事情，傍晚回來時正好在街上見到了他們。我也覺得非常不可思議，害怕走眼才仔細看了又看，真的是夫人本人！至於千手扉間，我更不會認錯！我看到的時候，他們正在交談。可惜離的太遠，街上人多嘈雜聽不清內容。因為怕被他的感知能力發現，我不敢輕易靠近，只是遠遠的看見他們往郊外的方向一起走了。”
泉奈想起上一次在森林中碰見扉間騷擾鈴蘭。“一定是千手扉間那家夥，想從她身上套取情報劫持了她，你沒有去救她嗎？”
“你確定她是被劫持的嗎？”火核的反問讓泉奈一怔。“或者說，你有證據證明你的判斷嗎？”
阿烈繼續說道，“就我所看到的當時，千手扉間沒有做出過什麽，帶有威脅性的舉動。夫人的神色嘛，也看不出高興還是害怕。他們看起來……就像「朋友」”
事關重大，阿烈不敢從自己口中直接說出大眾幾乎蓋棺定論的那種暧昧，絞盡腦汁用了一個中性的詞匯。
泉奈聽完沈吟了片刻才說，“一定有什麽誤會。待會回去問一問我嫂子本人就清楚了。”
“問題就出在這裏。”火核凝重的說道，“我去你家問過了，米嬸說夫人昨天出去之後就沒有回來。”
泉奈頓覺不妙，立刻叫人去鈴蘭店裏看看。他相信鈴蘭的忠貞，但絕不信任扉間的為人。
覆又叮囑火核道，“在問清這件事的原委以前，先不要到我哥面前亂說！”
“恐怕已經遲了，源長老找斑大人說的就是這件事。”
火核話音還未落穩，斑已從辦公署出來。整個宇智波一族的上空仿佛都布下了鶴唳的驚雷，甚至遠遠的泉奈，都受到了這種低氣壓的影響不由一凜。
真的大事不好了。他趕快緊隨而後。
“鈴蘭呢？”斑進門直問米嬸，就連房間都沒有進。武器還背在身上。
“……斑大人。夫人還沒有回來。”
“何時離開的？她有沒有說要去哪？”
“夫人什麽也沒有交代。昨日一早就出門了，我以為她照常去店裏。昨晚我等到很晚。早上我又去房間看過，夫人還沒有回來。”
米嬸侍奉於他家十幾年，還沒見過斑面色如此低沈，不禁也為不知身在何處的鈴蘭捏一把冷汗。
斑閉口不言，似乎轉身就要去往千手領地，血洗千手一族揪出扉間，將他碎屍萬段。
“我已經派人去店裏尋找了。”泉奈趕忙說道，順便攔住斑。
“哥，你先冷靜一點！我再叫人去她以前的住處看看。鈴蘭不一定就和千手扉間在一起！火之國那位奶奶那裏也極有可能！”
泉奈安撫斑冷靜，其實他自己心中也是一團亂麻。若真是扉間擄走了鈴蘭，這一戰也理所應當。最怕她遇到了什麽危險。
當務之急是她的安全！
泉奈這麽想著時候，門忽然開了。正是下落不明的鈴蘭，她看起來十分疲憊，無精打采的從外面走了進來。伴著一抹淡淡的煙草味，在忍者敏銳的嗅覺下有些濃烈。
她似乎也倍感意外。沒想他們這麽快回來。對上斑慍怒的深眸，很快又低下頭移開了她的目光。
“嫂子！？你沒事吧？你昨晚到哪去了？我們都很擔心你！”
斑冷眼看她，鈴蘭只輕描淡寫的解釋道。
“哦，昨天回來時感覺有點累，所以就近回到原來的住處住了一晚。我以為你們都不在，小院那邊只有我一個人，也沒有其他傳遞消息的方式。所以沒能事先打招呼，抱歉給你們添了麻煩。”
“原來是這樣！平安無事就好！以後還是回到家裏比較安全。”泉奈看出鈴蘭的面色有些精疲力盡的蒼白，此時也不好再說什麽。
全都站在玄關門口的三人，只有他真的松了一口氣。
“我去叫他們回來，你們談談吧。”米嬸早就默默躲開了。泉奈也撿了一個借口打算將地方留給他們兩人。
“不必了。”最該發火的人還未大發雷霆，鈴蘭卻先開了口。泉奈雖然不明所以，但是她的語氣令夾在之中的泉奈感到有些擔憂。
這話到讓斑倍感有趣，正如它的表面意思，她無話可對他說。
斑轉過冷戾的輪廓，正面質問她道，“你有沒有見過千手扉間？”
戰俘的事可以暫且不談，其他幾件事斑都可以縱容她，唯獨這一件不行。他眼底單薄的嬌軀一怔。
“有。”
看來忍者的圈子裏真的不存在不透風的墻，她不曉得他們是如何得知的，不過她已經不在乎了。鈴蘭坦然承認道，她不想再多欺騙他。“但這件事與千手和宇智波之間的利害無關。”
鈴蘭擡起易碎的臉龐，可以發現她的眼圈紅紅的，那雙靈動如煙的眼眸好似進門之前還藏過淚。就連刀鋒抵在她胸前，生命垂危之時，她都沒有這樣脆弱過。更加潤色加劇了斑的疑忌。
泉奈忍不住插話問，“是不是扉間那個家夥又再糾纏你？”
“不是，沒有。”
斑不關心他們為什麽見面，又是否是偶然。“你不是答應過我不再見他嗎？”
“我違背的承諾可能不止這一件。”她輕弱無力的聲音裏仿佛有那麽一點自嘲，一向巧如舌簧的她，今天突然少言寡語起來，大多時候都垂著目光。
斑和泉奈不知其意，鈴蘭不想辯解什麽，也無需再辯解。她管不住內心的顫抖，只能讓聲音盡量如常。
“斑。”她鼓起畢生的勇氣，在他還是她的丈夫時，鈴蘭最後一次溫柔喚他，“我們分開吧。”
她的聲音甚至異於平常的無力，卻透著深思熟慮後的堅定。泉奈一時回不過神來，難以置信的看著鈴蘭。而後馬上又尋求向斑。
斑怎麽也沒想到。他給了她充分的，為自己辯解的機會和時間，等來的卻是一刀兩斷，曲終人散。
他並沒有暴怒。斑只問了鈴蘭一件事，聲線自始至終都淤積著暴雨前的寧靜。“因為千手扉間？”
“與任何人無關。假如我對他有意，哪怕半點，當初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他在一起，也不用現在要來偷情。你相信也好，懷疑也罷。我是與他見過面，但是你我之間，從來都不是他可以左右的。我只是……”
她沒有辦法將真相說出口。那樣她大概真的會成為斑，棄之如敝履的汙點，再無半點留念。鈴蘭終於想到一個無懈可擊的理由。
“只是……”長長的睫毛隨著她生咽下喉邊的酸澀，而顫抖了一下。“厭了。”
泉奈看向哥哥，現在他承載著泉奈全部的希望。他們還能不能相濡以沫，完全取決於斑。只要他不同意，鈴蘭所言不過一番氣話，不能作數。
“好。”斑沒有讓泉奈揪心太久。他一口答應了，甚至不需要考慮的時間。她明明知道那是她不該見的人，現在違背承諾的人他。
鈴蘭生怕在她眸裏打轉的淚會出賣她，轉身便快步小跑出去。
“嫂子！你別這樣！有什麽事情可以開誠布公的……”
泉奈上前阻攔，按住已經敞開的門沿，被斑一聲喝住。“泉奈。”
刺眼的陽光湧進來柔化了她單薄的身形。斑看著鈴蘭身披青絲，不曾回頭的背影，對泉奈說道。
“放她走。踏出這個門口就永遠別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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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眠，清晨的霜寒讓她感到目脹額緊。
鈴蘭兜了一個圈子。確定無人跟蹤她後，才來到相約的地點。
“抱歉，給你添了麻煩。”這次道歉的人換成了扉間。“在確定你的下落後，我父親一直想見你一面。因為大名另有打算與顧慮，我們也只能暫時聽命行事。”
“就在前幾天我們見過面以後。醫生告知我們，我父親命不久矣了。他想要在臨終前見你一面，突然提出這種要求，未免有些唐突。希望沒有太打擾你。”
“我有求於你的時候，你也義不容辭的出現了不是嗎？”
其實鈴蘭也不全是為了滿足一個垂死之人的心願，她只是怕拒絕了這塊拼湊她真實的拼圖，將來會後悔不及。
扉間正要開口，忽而面色一變。他捕捉到一絲斑的查克拉，憑空閃現在他的感知神經中，又轉瞬即逝消失的渺無蹤影，再感覺不到。
“有什麽不對嗎？”鈴蘭跟隨他的目光警覺地張望起來，他蹙起的眉也讓她感受了到凝重。
“沒什麽。”扉間很快排除了他的顧慮。如果真的是斑，他極具攻擊性的查克拉不可能藏匿得如此完美，樹上如常悠閑自得的鳥雀也可以佐證。大概只是他對這次的見面太過警惕，才出現了錯覺。
扉間拿出一件準備好的披風，繼續他要說的話。“被人看到和我在一起的話，你會很麻煩。”
披風的尺碼對鈴蘭來說稍微有些偏大，帶上帽子幾乎可以從頭遮到腳。非常適合她，正如永遠都不能見光的雲樂。
穿上之前鈴蘭特意抖了抖，沒有眼罩夾在裏面。她曾經混跡謀生，深知他們有許多自己的規矩，是不能讓訪客記住環境地形的，何況是她，宇智波的族長夫人。
鈴蘭與扉間並肩而行，前面已經隱約能看到崗墻上，值守的千手一族忍者。
她放慢了腳步，慢到幾乎停下。扉間回過頭去看她，被兜帽遮擋的不止她的聲音，還有她的神情。
“真的不用蒙上眼睛嗎？”
這裏原本就有她的家。扉間只是說道，“走吧，就在前面不遠了。”言下之意是讓她不要想太多。
一路上有很多人和扉間熱情寒暄。也正因為站在她身邊的人是扉間，沒有人對要在灼灼朝日下，躲避掩蓋的她心生疑竇。
鈴蘭仿佛如芒在背。原因也許是她正置身走在千手一族的領地中，又或者是她不敢觸碰的魔盒，就在眼前越來越近。明明直捂到不見天日，白皙的手心中卻沁出了一層涼涼的汗。
“我大嫂還有侄女她們，都同大哥一起去鎮上了。他難得休募。”扉間推開院門，盡量說些尋常的事情，不再雪上加霜她的不安。
“確實如此。”參照斑就知道了，一年都沒個清閑。
為了控制了解內情的人不超過一只手，柱間提前安排支開了家人，是出於對鈴蘭的保護。大名也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柱間家宅和斑家整體大小似乎差不多，屬於忍者水平中的上乘。都是遵循傳統的和風宅院，只是布置不盡相同。
鈴蘭看到正在院子裏沐浴陽光的一排排盆栽，時常有人精心護養的樣子，有幾株還是初生的幼苗。透過勃勃生機的它們，仿佛可以窺見到生活中的柱間。戰神也有溫厚的一面。
而斑的世界中只有力量這麽簡單，私下的空間裏也充斥著征與逐，就連愛好也透出武者的戾氣。
“你先在這等我一下，我去和父親說一聲。”
扉間給了她準備的時間，但還是遠遠不夠充分。他再次折返回來時站在了房門口，幾步之遙的距離，鈴蘭足足用了兩分鐘。
她走進那間半敞的門。男人應該和田島年紀相近。一年多的傷重折磨，讓他看起來比田島去世前更顯蒼老。看得出柱間端正的五官八成來源於他的父親。只是過去的一切風華都隨亂世中的紛爭而衰退。
日輪的澄光鋪灑在他身上，明朗了他命不久矣的病態。唯一猶在的便是融進武者魂中的挺拔。果然，戰爭裏沒有勝利者。
“……已經長大成人了啊！”佛間長長舒了口氣，仿佛卸下了半生的重擔。雖然無法彌補心中對弟弟的虧欠，好在她還活著。
“午安……您好。”
決定之前鈴蘭就在思考，見面後她該如何自我介紹？
是用奶奶他們喚過的雲樂？還是冠上斑姓氏的鈴蘭？直到她到了這裏都沒有一個結果，索性還是作罷了。
“我是千手佛間，你父親的兄長。過去阿崇時常對你們的容貌，都遺傳了公主殿下這件事，感到開心自豪。假如遺傳了父親，我想一定也會是亭亭玉立的樣子吧？”
扉間記憶中嚴格的父親也就只有在飯桌上，伶俐可愛的小侄女爬到他腿上撒嬌時，才會露出和藹的神情。從沒對他們兄弟幾個，這般慈眉善目過。除去因為他們都是摔打慣的毛頭小子，見到健康安好的她，父親真的了卻了夙願。
“我記得你小時候性格很開朗，常常跟著柱間還有我的另一個兒子瓦間，一起去偷田戶人家種的柿子。闖了禍，就眨著一雙可憐兮兮的大眼睛躲到我身後來……”
鈴蘭只是聽他敘述，很少開口。本就少言的她顯得有些拘謹。如履薄冰下的生存本能，硬生打碎了他記憶中的孩子，重塑成了現在的鈴蘭。
“……其實過去的事我都不記得了。”
“就是記得你也不會了解上一代的事。”
“大名一直極力反對阿崇和公主大人來往。他們想要遠走高飛離開火之國，離開千手一族。那時候我們與敵族正鬥得如火如荼，宇智波田島所統領的氏族對千手步步緊逼。失去他我們就會陷入弱勢。總是因為戰爭一拖再拖，我答應你父親只要穩住了局勢，就讓他帶著你離開。誰知沒等到那一天，他永遠留在了戰場上。”
“我沒有資格讓你原諒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恨你的父親，他是為了家族而犧牲的……”
難怪身在天守閣的公主要將一個未出繈褓的嬰兒，送到忍者所居的嚴苛環境裏，原來是在計劃徹底逃離那裏，早日一家團聚。
大概因為她被視為公主的後代，同於公主。佛間始終對她沿用著敬語，鈴蘭幾次試圖糾正，在上一代陳舊的思想面前盡是對牛彈琴。
“聽扉間說，你現在一個人生活在南賀川？”
鈴蘭聞言默默轉眸，看向正替他們端上茶點來的扉間。
佛間囑托道，“聽說現在外面時局正亂，就連火之國都不太平了，你一個女子要多加小心。若有何困難可以差遣柱間和扉間……”
佛間是一個典型的受男權主義影響而古板的人。年輕時一定也躊躇滿志，留給家人的時間很少，所以可說的事不多。不過總是噙著笑。
鈴蘭和她的「伯父」告別。這是她有記憶的第一面，大概也是最後一面了。
扉間送她離開。路上她從衣袋中拿出那條染血的項鏈交給他，鈴蘭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麻煩你轉交給叫翔太郎的人。是一個年輕忠烈的女人給他的。”
扉間接過，“阿櫛那件事我聽說了。我代她兄長謝謝你。”
可是結果她還是無力回天。“沒能救的了她，何來謝字？”
鈴蘭自嘲一笑。她想起剛才的事來，仰眸看向他問，“為什麽要欺騙你父親？你知道的，我並不是一個人住在南賀川。”
“是大哥的意思。父親性格頑固，若被他得知你要嫁給宇智波田島的兒子，一定會想方設法阻止。不如就讓他安安穩穩過完剩下的日子。”柱間真是為斑操碎了心。
扉間很誠實。柱間此刻又不在，他大可獨攬功勞博取她的好感，但他更喜歡實事求是。而且他的確沒有意料到，斑居然真的為了她一意孤行，將她放在了名正言順的主母之位上。
他說道，“就算當初我對你和盤吐出，盡數告訴你，你也不會改變主意。”
“你說的對”。白毛確實了解她的心性。那時即便所有人都告訴她，她和斑的家族是世代仇敵，她也一定不會在乎。不管多少人勸阻，有沒有名分，只要斑心意不改，她就絕不會離開斑的身邊。
扉間說回當下的要事。“你見到阿櫛，宇智波一族的人不會懷疑多心嗎？”
她突然深夜跑去監牢，又叫醫生的行為確實很古怪，鈴蘭完全沒有考慮後路。扉間站在鈴蘭的角度，分析她的處境道，“你在斑身邊要小心一點。最好還是先不要讓他知道你的身世。”
那樣斑高興的時候，說不定還能待她如初。
回去時，扉間帶她走了一條與來時不同的小路。途徑的一片麥田，鈴蘭停下來望著夕陽下一望無際的金黃，玩的滿身是土的孩子們三兩嬉笑著，踏上了回家的路，像是童年的光輝。
“你對這裏有印象嗎？”扉間見到她眸中盡是向往
鈴蘭回過神來道，“沒有。只是覺得這裏看起來很安逸，不像炮火亂飛的戰亂時期，也不像忍者的領地。”
今日大概勾起她許多感觸。扉間想了想，提議說，“你要不要去叔叔的墓前拜祭一下？如果你想去的話，我可以帶路。”
鈴蘭再次看向他，“方便嗎？”
扉間在心中核算了一下最近的行程。“明日之後的兩天，我有些事情可能走不開。五天後你有空嗎？”
鈴蘭想，她今後大概都會是空閑了吧。他們相約五天後再見，同樣的時間地點。
她指著前方右面一條岔路問，“我從這裏就可以回去了吧？”
再往前走就是一個熱鬧的小鎮了。宇智波與千手的領地本就同屬南賀川地界，街上人多眼雜，容易觀察不周只能與她「同」行到此。
“不，那條路的話，會先經過你以前住的院子，才能繞回宇智波領地方向。要多走好幾公裏。”扉間志向左面一條路。“這邊才是最近的路。”
況且，她也想盡早結束他的陪伴，就由他說出了她的意願，“順著這條路一直走就會到附近了，我就不遠送了。”
“那就沒錯了。”鈴蘭還是選擇了右邊的路，“我想回小院子住幾天。”
說完她便向往次一樣，不等扉間開口，就帶著禮貌與疏離地告辭了。
晚間華燈初上時，鈴蘭一個人回到了奶奶留下的小院。一進門就看到黑暗裏的親切可愛的布景，無人的屋子裏有些冷寂。
幸好家裏還有沒用完的蠟燭。屋內亮起了好似溫馨色的昏黃。自從她婚後就沒再回來探望過它。後來由衣一直住在這裏，不知她何時離開的。
除了蒙落堆積上了一層厚厚的塵土，一切仿佛都還是原來的樣子。
籠上燭燈，鈴蘭就到窗前與皎月對坐，點燃了久違的煙桿。熟悉的煙草味頃刻在室內暈染化開。
許是真的和它分別了太久，才吸了兩口就覺惡心異常。只好讓它在指間靜靜裊裊的燒。
滿月的清輝照亮了她小心翼翼，藏在心裏的瘡疤。她在阿修羅石像前許的願，竟真的顯了靈。
鈴蘭覺得自己很幼稚，明明已經從奶奶那裏得知了身世，還是忍不住想要去探究，自己幼時反覆苦尋的那些答案。
少時吃過的苦，也像觸景傷懷似的，雜亂無章的跑到她眼前。她過去也像其他被遺棄的孩子一樣質疑過自己，犯下了什麽不可饒恕的錯？她怨恨著他們，在她饑寒交迫，倒在風雪裏快要餓死的時候；在她躲避戰爭，東躲西藏的時候。
她的半生不再是缺憾和空白，鈴蘭現在終於得知，父母從來沒有拋棄過她。就在笑意揚上眉梢的時候，她卻流下了眼淚。
回想起她和斑初見的那夜，也如今晚一樣寂寞冰涼。從波之國民宿開始，漫不經心的小藝伎和忍界殺神的過往一幕幕都清晰的浮現在眼前。一路雖然崎嶇，她卻甘之若飴。
鈴蘭原以為只要堅定就能不被動搖，結果不過是螳臂當車。
斑依然是她的信仰，只是她已沒有資格再做一名虔誠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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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宇智波族地格外安靜。
昨天清晨，他們離開時還是一片寧和。昨天一整天，也未有通訊獸送來急訊。步道上的族人倒也如常做著各自的事情，不過他們的嘴巴仿佛被施了禁言令，人人都相互輕言低語，只有小孩子不谙世事的玩鬧聲。
就連習慣受人矚目的斑都察覺到了古怪。午後酷陽正盛，街上的族人原本為數不多。每個人都夾道歡迎著他們回來，只是那掛在表皮的笑容懸懸欲墜，同時一邊小心翼翼觀察著他的臉色。
婦人們都假裝匆忙，不約而同的回到了屋子裏，如同驚鳥四散。
“斑大人！”進了族地沒走多遠，一個傳話的部下就迎了上來。“源長老要見您。他現在就在辦公室！”
“我知道了。讓他們先回家去吧。”
“那我幫你把扇子和鐮刀，這些武器先帶回去吧，哥？”泉奈說這話時，火核向他使眼色示意，有事與他談。
“不必。”斑一個人先去了辦公室。
源長老早已等在那裏不知多時。關上門後，辦公室內只剩下他們二人。直到周圍完全一片安靜沒有其他人聲，他才開口道，“你也辛苦了，斑。雇主不是要求往返於墨東到風之國嗎？為何此時就折返回來了？”
“那個叫相田的貴族昨晚突發胃疾，臨時取消了探親行程。直到我們回程前，都還躺在床上要死要活。”長老一定早就預先派了人盯著他回來的消息，部下才會來的這麽快。他才一進領地大門，連家都沒有回，就被長老找了來。族裏的氣氛也十分詭異。斑沒有落座，“族裏發生什麽事了嗎？”
“我需要向你確認一件事。就是阿劍他們前幾天，帶回族裏的那名千手戰俘，你是否授意過你夫人去牢中找人醫治她？”
斑第一次聽說這件事，卻沒有直接否認。“為什麽來要確認這件事？”
“你先回答我，究竟是否授意過？”看守覺得奇怪，鈴蘭走後便報告給了長老。長老執意要斑先回答，就是不想給他偏私袒護她的機會。
聯想起鈴蘭那晚的執著，他心中大概猜到了些眉目。
“老實說，我正想處罰參加那次任務的一隊人，隊長成倍重處。我什麽時候讓他們帶這種螻蟻回來。是不是連我的規矩都拋在腦後了？”
從斑避重就輕的回答裏，長老已經可以肯定斑是有意要袒護鈴蘭到底了。他接連拋出第二個重磅炸||彈。“那麽，她和千手扉間見面也是你授意的了？”
這話果然觸到了斑的逆鱗。“什麽意思？”
“十助家的阿烈，昨日見到你夫人和千手扉間，兩人單獨在一起。看樣子他們已經很熟悉了。”
過去威風善戰的長老自然不會像某些長舌婦人一樣事後諸葛，只是一聲嘆息道。“剛好這名戰俘就是千手一族的人。前日醫療忍者去看過不久那名戰俘就死了。她僅僅是一個小人物，於我們價值不大，少一個也無足輕重。但你是不是該留意一下，你最親近的枕邊人？”
泉奈遣散了其餘一行人。方才一直等在一旁的火核帶著族人阿烈走上前來。他們邊走邊說。
“大家今天都怎麽了？”泉奈說著環顧了一圈，有幾波婦人從自家院子裏，一邊緊張兮兮的向他投來張望的視線，好像比他殺死辰彥開啟萬花筒時還熱鬧。
“我就是先來透漏給你。”火核一臉嚴肅低聲告訴泉奈，“他昨天見到夫人和千手扉間在一起。”
“不可能的。”泉奈起初還未當真，他否定道。“你一定是看錯了人，我嫂子怎麽會理睬他。”
“是真的！泉奈大人！”當事人阿烈解釋道，“我昨天去靠近上游，離族地稍遠的那個鎮上辦事情，傍晚回來時正好在街上見到了他們。我也覺得非常不可思議，害怕走眼才仔細看了又看，真的是夫人本人！至於千手扉間，我更不會認錯！我看到的時候，他們正在交談。可惜離的太遠，街上人多嘈雜聽不清內容。因為怕被他的感知能力發現，我不敢輕易靠近，只是遠遠的看見他們往郊外的方向一起走了。”
泉奈想起上一次在森林中碰見扉間騷擾鈴蘭。“一定是千手扉間那家夥，想從她身上套取情報劫持了她，你沒有去救她嗎？”
“你確定她是被劫持的嗎？”火核的反問讓泉奈一怔。“或者說，你有證據證明你的判斷嗎？”
阿烈繼續說道，“就我所看到的當時，千手扉間沒有做出過什麽，帶有威脅性的舉動。夫人的神色嘛，也看不出高興還是害怕。他們看起來……就像「朋友」”
事關重大，阿烈不敢從自己口中直接說出大眾幾乎蓋棺定論的那種暧昧，絞盡腦汁用了一個中性的詞匯。
泉奈聽完沈吟了片刻才說，“一定有什麽誤會。待會回去問一問我嫂子本人就清楚了。”
“問題就出在這裏。”火核凝重的說道，“我去你家問過了，米嬸說夫人昨天出去之後就沒有回來。”
泉奈頓覺不妙，立刻叫人去鈴蘭店裏看看。他相信鈴蘭的忠貞，但絕不信任扉間的為人。
覆又叮囑火核道，“在問清這件事的原委以前，先不要到我哥面前亂說！”
“恐怕已經遲了，源長老找斑大人說的就是這件事。”
火核話音還未落穩，斑已從辦公署出來。整個宇智波一族的上空仿佛都布下了鶴唳的驚雷，甚至遠遠的泉奈，都受到了這種低氣壓的影響不由一凜。
真的大事不好了。他趕快緊隨而後。
“鈴蘭呢？”斑進門直問米嬸，就連房間都沒有進。武器還背在身上。
“……斑大人。夫人還沒有回來。”
“何時離開的？她有沒有說要去哪？”
“夫人什麽也沒有交代。昨日一早就出門了，我以為她照常去店裏。昨晚我等到很晚。早上我又去房間看過，夫人還沒有回來。”
米嬸侍奉於他家十幾年，還沒見過斑面色如此低沈，不禁也為不知身在何處的鈴蘭捏一把冷汗。
斑閉口不言，似乎轉身就要去往千手領地，血洗千手一族揪出扉間，將他碎屍萬段。
“我已經派人去店裏尋找了。”泉奈趕忙說道，順便攔住斑。
“哥，你先冷靜一點！我再叫人去她以前的住處看看。鈴蘭不一定就和千手扉間在一起！火之國那位奶奶那裏也極有可能！”
泉奈安撫斑冷靜，其實他自己心中也是一團亂麻。若真是扉間擄走了鈴蘭，這一戰也理所應當。最怕她遇到了什麽危險。
當務之急是她的安全！
泉奈這麽想著時候，門忽然開了。正是下落不明的鈴蘭，她看起來十分疲憊，無精打采的從外面走了進來。伴著一抹淡淡的煙草味，在忍者敏銳的嗅覺下有些濃烈。
她似乎也倍感意外。沒想他們這麽快回來。對上斑慍怒的深眸，很快又低下頭移開了她的目光。
“嫂子！？你沒事吧？你昨晚到哪去了？我們都很擔心你！”
斑冷眼看她，鈴蘭只輕描淡寫的解釋道。
“哦，昨天回來時感覺有點累，所以就近回到原來的住處住了一晚。我以為你們都不在，小院那邊只有我一個人，也沒有其他傳遞消息的方式。所以沒能事先打招呼，抱歉給你們添了麻煩。”
“原來是這樣！平安無事就好！以後還是回到家裏比較安全。”泉奈看出鈴蘭的面色有些精疲力盡的蒼白，此時也不好再說什麽。
全都站在玄關門口的三人，只有他真的松了一口氣。
“我去叫他們回來，你們談談吧。”米嬸早就默默躲開了。泉奈也撿了一個借口打算將地方留給他們兩人。
“不必了。”最該發火的人還未大發雷霆，鈴蘭卻先開了口。泉奈雖然不明所以，但是她的語氣令夾在之中的泉奈感到有些擔憂。
這話到讓斑倍感有趣，正如它的表面意思，她無話可對他說。
斑轉過冷戾的輪廓，正面質問她道，“你有沒有見過千手扉間？”
戰俘的事可以暫且不談，其他幾件事斑都可以縱容她，唯獨這一件不行。他眼底單薄的嬌軀一怔。
“有。”
看來忍者的圈子裏真的不存在不透風的墻，她不曉得他們是如何得知的，不過她已經不在乎了。鈴蘭坦然承認道，她不想再多欺騙他。“但這件事與千手和宇智波之間的利害無關。”
鈴蘭擡起易碎的臉龐，可以發現她的眼圈紅紅的，那雙靈動如煙的眼眸好似進門之前還藏過淚。就連刀鋒抵在她胸前，生命垂危之時，她都沒有這樣脆弱過。更加潤色加劇了斑的疑忌。
泉奈忍不住插話問，“是不是扉間那個家夥又再糾纏你？”
“不是，沒有。”
斑不關心他們為什麽見面，又是否是偶然。“你不是答應過我不再見他嗎？”
“我違背的承諾可能不止這一件。”她輕弱無力的聲音裏仿佛有那麽一點自嘲，一向巧如舌簧的她，今天突然少言寡語起來，大多時候都垂著目光。
斑和泉奈不知其意，鈴蘭不想辯解什麽，也無需再辯解。她管不住內心的顫抖，只能讓聲音盡量如常。
“斑。”她鼓起畢生的勇氣，在他還是她的丈夫時，鈴蘭最後一次溫柔喚他，“我們分開吧。”
她的聲音甚至異於平常的無力，卻透著深思熟慮後的堅定。泉奈一時回不過神來，難以置信的看著鈴蘭。而後馬上又尋求向斑。
斑怎麽也沒想到。他給了她充分的，為自己辯解的機會和時間，等來的卻是一刀兩斷，曲終人散。
他並沒有暴怒。斑只問了鈴蘭一件事，聲線自始至終都淤積著暴雨前的寧靜。“因為千手扉間？”
“與任何人無關。假如我對他有意，哪怕半點，當初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他在一起，也不用現在要來偷情。你相信也好，懷疑也罷。我是與他見過面，但是你我之間，從來都不是他可以左右的。我只是……”
她沒有辦法將真相說出口。那樣她大概真的會成為斑，棄之如敝履的汙點，再無半點留念。鈴蘭終於想到一個無懈可擊的理由。
“只是……”長長的睫毛隨著她生咽下喉邊的酸澀，而顫抖了一下。“厭了。”
泉奈看向哥哥，現在他承載著泉奈全部的希望。他們還能不能相濡以沫，完全取決於斑。只要他不同意，鈴蘭所言不過一番氣話，不能作數。
“好。”斑沒有讓泉奈揪心太久。他一口答應了，甚至不需要考慮的時間。她明明知道那是她不該見的人，現在違背承諾的人他。
鈴蘭生怕在她眸裏打轉的淚會出賣她，轉身便快步小跑出去。
“嫂子！你別這樣！有什麽事情可以開誠布公的……”
泉奈上前阻攔，按住已經敞開的門沿，被斑一聲喝住。“泉奈。”
刺眼的陽光湧進來柔化了她單薄的身形。斑看著鈴蘭身披青絲，不曾回頭的背影，對泉奈說道。
“放她走。踏出這個門口就永遠別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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