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柒拾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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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拾捌

到了與扉間約定那日。這天朗朗晴空,一碧如洗,仿佛從未有過風雨。

陽光明澈的上午,正是大家修行最忙碌的時候,小路上沒有什麽人。扉間為鈴蘭引路,偶爾經過他們小時候去過的地方會特別指出來,兄長在哪裏摔過跤,她在哪裏玩過泥。

他最近聽到一些謠言,沸沸揚揚。幾乎南賀川周圍的忍者領地都有了耳聞,一夜之間他成了活躍在他們酒桌上的男主角。

每個故事都有不同的版本。有的說他們早已明修暗度,勾搭成奸。有的則認為自己不擇手段,為了報覆斑脅迫了他的妻兒。也有隱去他們名字的,還有的甚至說斑是中了美人計的英雄等等五花八門,什麽樣的臆測都有。

“我都聽說了。這件事給你造成了很大困擾。”他原以為她不能如約而至。斑平素給人的印象就不是寬容之人,何況她這次觸碰到的是男人的底線。“斑沒為難你嗎?”

“我們分開了。”這件事遲早會傳開,人都散了,她也無意再遮掩。

鈴蘭輕描淡寫的說完,似乎又怕她的聲音過輕沒有說服力,而後又加上一個淺淺的笑以示自己很好。

“大哥若知道可能會很難過。”是的,會為他們這個結局難過的,只有他的兄長一人。至於他自己,盡管他曾經那麽強烈的反對鈴蘭和斑在一起,此刻聽到這個突然的消息,扉間並沒有喜悅之感。

只是因為家族的積怨迫使她選擇放手,而不是因為她不再愛斑。不過,她繼續留在斑的身邊就如同那句伴君如伴虎,不一定什麽時候就有生命危險,她能夠早日全身而退,總算是件好事。

“當初大名會同意這門婚事全是形勢所迫。火之國如今只剩下你一個正統繼承人。無論是大名還是火之國所面臨的景況,實際都要比人們看到的糟糕的多。對大名來說,趁著她還能端坐在權位前,在她掌有決定權的時候,將它傳給下一代繼承者是最佳的方案。”他分析現在的局勢猜測說,“所以我想大名恐怕不會讓你逍遙太久。”

“奶奶說只給我一個月的時間。”轉眼似乎已過去大半。莫說考慮,鈴蘭聽完就拋在了腦後,根本沒有把這回事放在心上。

“即便我是雲樂,也不代表我就要接受奶奶的安排。”鈴蘭可以感覺到在這件事上,他們兄弟的態度稍有不同,扉間更傾向於奶奶這邊。她向他表明自己的立場,若能借他之口將她的意思轉達給奶奶,那再好不過。

“我不想看見宇智波殘殺千手的人,也不想宇智波就血流成河。我無意卷入任何一方的鬥爭,包括火之國的逐鹿。”

扉間問她,“那你有什麽打算?”

“最近總覺得有點疲憊。我想休息幾天,正好借這幾天的時間,好好考慮一下要去哪裏比較好,然後就啟程上路,離開南賀川。”

離開南賀川?

鄉間的空氣沁爽,鈴蘭專註於望著田埂對面正在挑水種地的人家,完全沒去註意扉間腳下驀然慢的一幀。

“你要離開?”

“換個簡單點的地方生活。像這種依山傍水、閑花野草,好像被人遺忘的地方就很好。雖然貧窮了些,大家都單純的活著。不需要小心翼翼,也不必爾虞我詐,相互算計。一個人簡簡單單過完餘生,安安靜靜。”

她絮絮說了很多,唯獨掩蓋著她離開的真正理由,完全不提那個讓她決定要孑然餘生的名字。

鈴蘭無法再和斑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了。他是宇智波的族長,要不了多久,他身邊又會有另一個妻子為他生兒育女,有新的女人。很快就會徹底覆蓋他心裏,她存在過的痕跡。

她不想看見依偎在他身旁的人,也害怕聽見這些消息。與其看到最後的狼狽,不如先一步帶著假裝出的驕傲的離開。

扉間沒有言語。她有無數離開的借口,他卻找不到一個挽留的理由。

千手與宇智波的習俗原來還是有很大不同的。他們沒有神社,也不能像公家一樣享有立碑祭奠的資格,更沒有那麽寬闊的地方容可以厚葬每個逝去的族人。於是,就在安葬他們的泥土裏,插上一把他們生前的武器,用他們最驕傲的象征作為他們的墓志銘。甚至可能有一半全是空的,能被帶回來的只有一把劍。

看著一排排千奇百怪的武器,她不禁浮想到斑的團扇,是不是死後也要比別人霸氣百倍。

“沒有我的嗎?”鈴蘭調侃的問。她有點好奇,小小的她可以揮動的武器會是什麽樣子?

“本來也是有的,只不過父親不完全相信宇智波田島,一直堅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但是這麽多年你都沒有回來,也沒有任何音訊。我們不得不相信是兇多吉少了。”

“就是這裏了。”在扉間的帶領下,他們在一柄黑色的長劍前停下了腳步。周圍土地上並沒有叢生的雜草,看樣子時常有人來拜祭。

“小時候叔叔很疼愛我們。就如你所見,我父親是個頗為刻板的人。他對孩子的教育理念是,除了要有能在戰爭中生存下來的本領,還要守住氏族的地位。所以不止對大哥,對我們每一個孩子都要求嚴苛,不允許我們有太多時間玩耍。叔叔則常常會買點心和玩具給我們,偶爾還會借著修行的幌子,帶我們去鎮上玩。有一次因為大哥吃了太多丸子,吃不下晚飯被我父親發現了,連同叔叔也被罰了3000次體力練習。”

“所以你買那些點心給我是為了報恩嗎?”鈴蘭在劍前蹲下身,擡手覆上劍身輕輕摩挲著拂去蒙落在上面的塵土。純黑的劍身筆直磊落的佇立在陽光下,仿佛還是溫熱的。她的手已有些酸澀,卻舍不得就此放下。

扉間提醒她說,“小心,這把劍非常鋒利。”

“他是個怎樣的人呢?”

“叔叔雖然是名揚一方的忍者,但私下裏並不像人們所認知中的忍者,要比我父親樂觀隨和得多,你5歲之前有點調皮,每次叔叔回來都會特別開心的跟著他。”

“如果不是因為家族任務而結下的仇恨,大概永遠也不會有人和他結怨。”

鈴蘭將她帶來的一束粉色扶桑,放在他墓前。

“人死不能覆生。”扉間蹲下同樣看著劍身,寬慰她說,“但是我相信人的靈魂是不會因為□□的腐朽而就此消失的。叔叔泉下有知,見到長大成人的你還健康的活著,一定已是他最大的欣慰了!其他恩怨都不再重要。”

“希望如你所言吧?”不知他若知道他的女兒所嫁的是仇人之子,還能否那般寬厚?

誰料扉間突然迅敏起身,恰如如臨大敵一般,驚得鈴蘭一跳。

是斑!他的查克拉再度出現了。

斑的來意一定不善,扉間下意識的將鈴蘭擋在身後。盡管它還只是冰山一角,但是那種真實的淩厲就在他們周圍了。

鈴蘭半開他玩笑說,“你看到哪位前輩了嗎?”

“是斑,就在這附近!”扉間警惕地留意著,周圍一片平靜的風吹草動。奇怪的是斑的查克拉也隨著他們位置的改變,而移動了方位。

“你是不是因為時常將斑的名字掛在嘴邊,而出現了幻覺?”鈴蘭有時候也希望,她能錯估斑的驕傲。她那日已經把話說的如此決絕,即便斑真的在路上偶遇他們也不會跟來。更不太可能一直藏頭露尾,就由她和扉間二人單獨在那裏說著半日的話。

“不,我肯定是斑!沒有誰的查克拉向斑一樣邪惡。”與前幾天還是若有似無的縹緲感相比,這一次更加具象了,絕不是恍惚錯覺。

可是,斑又是怎麽悄無聲息闖進來千手的地界呢?扉間快速思索的同時,斑的查克拉也穩穩停在了咫尺。

他終於捕捉到了他的所在,扉間憑著他獵人般窮追不舍的直覺,最終目光落在一直被他忽略的人身上。

鈴蘭手指自己,“你懷疑我?確實幾天前我們還生活在一起。但是查克拉這種東西,會好像味道一樣沾染的嗎?”

“我是感知系忍者,而非嗅覺。換句話說,如果不是具體存在的有型力量,我是無法感知到的。”犀利與斑如出一轍,總量卻只是斑普通狀態下的鳳毛菱角。所以他起初才會錯位的認為,斑還離得很遠。

扉間也感到奇怪。雖然非常微弱,但那其中有一絲極為柔和就像千手的感覺,他絕不會認錯。

他腦海裏忽然冒出一種猜測。

“我想這件事有必要確認一下。”

“向斑確認?”

“不,醫生應該會有答案。”

鈴蘭跟隨扉間來到鎮上,就近選擇了一家漢醫藥鋪。

醫生照例向她詢問道,“這位姑娘,你覺得身體哪裏不舒服呢?”

“除了走路有點累,我沒覺得不舒服。”她不明白扉間又懷疑她哪裏有病?

扉間說道,“請醫生幫她診脈,仔細檢查一下。”

“請把手放在這吧。”醫生也正有此意,指頭搭在她纖瘦的腕上不一會兒就有了結果。出於穩妥與負責,還是向她本人確認道。“請問姑娘最後一次月事是何時?”

月事?醫生的問題讓鈴蘭一怔。

“您的意思是我……?不可能的。”她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醫生見過太多這種不可置信的反應了,他又替鈴蘭試了一次脈,結果和先前一樣。“脈象非常明顯。你可以確定近兩月沒有同房的經歷嗎?”

“有,但是……”當著扉間這個異性,和陌生的醫生師徒,鈴蘭不知道該怎麽說。

自從她婚前小產之後,每一次都有采取措施,甚至包括那些流傳的,不易受孕的日子。所以即使她註意到了月事仿佛消失一樣遲遲不來,也沒有往這方面聯想。

他們更瘋狂的時候,都一直相安無事。呆若木雞的鈴蘭,她恍然想起那次中途發生的意外。

“那就是了。根據脈象看來,你已經懷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了。”

“目前狀態很平穩。”醫生囑咐道,“大人日常需要多休息,切勿從事繁重活計,不可太勞累。有條件的話多食用些有營養的東西。我再開些安胎藥給你,務必按時服用。第一胎如果落下頑疾,後面幾胎就如亡羊補牢調養不好了。兩位還有其他要問的嗎?”

“有一事。”鈴蘭還沒從驚奇的餘韻中回過神來,卻聽扉間說道,“我想請問,如果不想要這個孩子有什麽辦法?大人方面又會吃多少苦?”

醫生楞了楞,藥鋪的女店員偷偷看向這個自始至終都靜立在一旁,沒怎麽開過口的男人。

這個世道除了勾欄的游女,還沒有誰家的女人會選擇墮胎。

鈴蘭如臨大敵的瞪向扉間,“我沒有不想要的意思!”

醫生還是回答扉間的話。他們原來以為現在的客人是一對年輕夫妻,現在依然不變。扉間的反應讓他們懷疑起這個孩子的來路。

“不要也可以盡快服藥打掉。你們發現的算是比較早,還有時間斟酌。超過三個月再墮大人就有性命危險了。至於要受多少苦,取掉的是一條人命,當然不可能沒有苦頭。傷害那就無法估量了,一屍兩命之類的,都有可能。”

“多謝,我們會考慮一下的。”

從藥鋪出來後鈴蘭糾正扉間,“不需要考慮。我會讓他活著的。”

“你要回到斑的身邊嗎?”

扉間的話總是能尖刻的讓人瞬間冷靜下來。鈴蘭深吸了口氣,“這是兩件事。我沒有改變主意,但是我會養大他。”

“如何養大?”扉間不拘於上一代的仇怨,只談現實。

“生存究竟有多艱難,你比我更加清楚,無需我再提醒!他日你到了異鄉一切都要從頭開始。流寇、疾病、天災,一個女子想要活下去已足夠寸步難行,同時還要不斷躲避戰爭的波及。你怎麽再能承擔地起一個嬰兒的生命?保障他三餐溫飽?”

扉間說道,“如果你想他活著長大,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交給斑撫養。至少衣食無憂,不會任人欺辱。或許也能有一位善待他的母親。受宇智波一族教育,將來長大後又是一個斑。”

他頓了頓,說完了利處還剩下弊端。“只是你能確定斑可以接受,宇智波首領之子身體裏有千手的血統嗎?還是你可以保證,斑一輩子都被蒙在鼓裏?”

如果真的送走她的孩子,她恐怕後半生都會活在寢食難安,牽腸掛肚中。

這理應是扉間最不喜歡的孩子,然而他始終敬畏生命,每一個都是無辜的。只不過他一旦來到這個世界上,他的母親只會成倍的受苦。與其如此,索性不如兩害選其輕。

鈴蘭不否認他說的全對,但她已經失去過一個孩子,一定要好好保護他,不會再讓這一個也離她而去。

他像遠處映來的一道澄光,讓鈴蘭看到了新的希望。

她說,“我從沒想過要將撫養他的責任推給斑。如果我們還沒有分開,他出生就要按照宇智波的習俗規矩,在苦修中成長,現在我有了選擇的餘地。不管他是男是女,有沒有遺傳到宇智波一脈的血繼。我都不希望他再成為忍者。像他父親和叔叔,還有舅舅們那樣,生在黑暗隱忍中,活在刀光劍影裏。”

鈴蘭說這話時特意看向扉間,他卻無言以對。

“我可以養大自己就可以養活他。”

“大名會讓你離開南賀川嗎?”

“那是我的事。”鈴蘭望著扉間,明眸中的堅定那麽清晰。“我唯一需要你幫助的,就是不出賣我。”

“斑終於還是答應了林之國的委托。不出意外的話,過幾日我們就會碰面了。”扉間沒有表態,但是鈴蘭知道,他會做到的。

“那麽我就先謝謝你了。”

下午鈴蘭來到店裏看到羽賀還在,大概是斑忘了他的任務已經結束,該命他回去了。

店裏正有幾個人,阿貓和鈴蘭來到無人的巷間。“雖然沒人知道你是誰,但是你幹出來的事情越來越出名了!你還是去見他了是不是?”

如果她不是碰巧看過了扉間送來的紙條,她一定會認為這是個誤會。現在她仍相信這是一場被人曲解的鬧劇。

“有機會再告訴你吧。”鈴蘭沒有時間向她解釋了,“我今天來是有件事要拜托你。田夫和阿萌消息靈通,能不能讓他們留意一下,找到鋪子的買家。”

阿貓的神情不亞於她聽到鈴蘭背叛斑時的錯愕,“你要賣掉鋪子?”

“是。”近一年來鋪子生意紅火,日常生活的開支又全由斑承擔,讓她也攢下了一部分不算微薄的積蓄。但是僅憑這些還遠遠不夠。

要在新的地方找到安身之所,還要有所準備,從現在開始到孩子能夠獨立照顧自己之前,她都不會再有收入。她需要一大筆錢才能渡過那段難關。

盡管奶奶早已將那間被拋棄的小院,以及這間小小的鋪子,全權交給了她。思來想去,鈴蘭還是決定把她們曾經住過的地方留下來,只變賣鋪子。

“我算過了,當初奶奶盤下它時用了8萬兩,現在鋪子裏所有雜七雜八的存貨加在一起大概也有6萬兩。只要不低於18萬兩,全部都是現銀。這間鋪子就是他的了。”

“店鋪加上全部貨品你只要超出4萬兩!?你沒搞錯吧?而且它的生意越來越好,接手就是賺!你就是要20萬兩都是被人占便宜!”

“我知道要以18萬兩的價格出售掉,確實虧損了不少。不過近兩年來四處都在打仗,一下投進20幾萬兩變成不動產,不會有太多人敢冒這個風險我只能等。可是我等不起。”

奶奶留給她的期限,餘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我知道了!”從鈴蘭倉促而果斷的決意中,阿貓明白了她是打算離開南賀川。她不忿的盯著地面,不再去看鈴蘭,仿佛是氣憤她的離去。

“辛苦你了。”鈴蘭說到後面也沒了往日欺負她的漫不經心。“還有這些事千萬不要張貼成啟事,也不要大肆對外聲張我要賣掉鋪子,最好看起來一切如常。就連斑和泉奈也不能說。”

“我知道這種要求讓你很難辦,換做別人必定會痛罵我神經病。雖說你也會罵我,但你是阿貓一定可以辦到的對不對?”

奶奶既然肯放她回來自由行動,就算沒有在監視她,也一定布下了天羅地網。要不是這個突然到來的小生命,她也不會如此匆忙。

兩日後,鈴蘭來到南賀川河邊,發現雲璃遺體的地方。在那裏放上了一束同樣的,她喜歡的粉色扶桑花。

如果再沒有買家上門,她只好考慮放棄這筆錢。

阿貓果然沒有讓鈴蘭失望。第三天,田夫上門叫鈴蘭去店裏一趟,說是找到了買家。

鈴蘭帶著全部相關地契到達店裏時,比約定的時間稍稍遲了幾分鐘。店裏除了一個剛走的客人,只有阿貓和羽賀。

她原以為買家已經離去,阿貓和羽賀互看了一眼,隨即從櫃臺下面取出來一個沈重的布包打開。

在阿貓羞答答的推搡下,還是由羽賀向鈴蘭說道,“我也不知道該怎樣向您開口。您是阿貓的老板,也像是一位姐姐,一直關心照顧著她……”

阿貓踹了他一腳更加羞憤的喝道,“別說這些沒用的廢話!”

羽賀一面揉了揉腿,一面不好意思的笑說道,“……其實是我們快要結婚了。”

“誒~是這樣嗎阿貓?”鈴蘭故意把問題拋給阿貓。後者只將番茄臉扭到了一旁不理她。

其實見到方才他們之間親昵的拉扯,她已經有所預感。鈴蘭覺得有些愧對阿貓,以她對人心的敏感早該察覺到的,只不過她的心思已經很久沒在店裏了。

他打開布包,“前幾天聽說您要低價將鋪子賣掉,這裏面不止傾註了您的心血,也是前輩想要守護的家。我們商量後決定,與其看著它物是人非將來在別人手裏改頭換面,不如我們將它買下來。這是18萬兩,您欽點核對一下。”

因為羽賀不算作宇智波一族的人,日常所接的大多都情報調查這類簡單工作。酬金最高的就是這次被派到她身邊的任務。據鈴蘭估算,即便這不是他全部的積蓄,也是大半。

他們看著鈴蘭挪出一摞一萬兩小判,然後包好。在轉交契上簽字按了手印。

“餵!你這是什麽意思?”

“行了。算是我作為老板的賀禮吧?剩下就是我的了。這下不管是小孩子還是鋪子,我都可以放心了。”

“你……!”阿貓想罵她卻被忽然而來的酸澀哽住了喉。

那日鈴蘭走後,阿貓就心急如焚地找來羽賀商量,怎麽才能讓她和斑重歸於好。偏巧羽賀得知斑剛剛率領一部分族人出征了,他的消息也無法傳遞到戰場上。

斑還不知道她要離開。他們只好希望鈴蘭冷靜幾天後,沖動和任性也能漸漸擱淺。沒想到她真的毫不遲疑的簽了契約。

“鈴蘭姑娘,請恕我多言。”羽賀此時以一個局外人的口吻誠心勸她說,“斑大人並未通知我結束對您的保護。您又何必非要走向不可挽回的絕境,再讓自己後悔呢?”

以她的通透怎麽會看不出,斑在這件事的處理上,完全不是令人聞風喪膽的狠絕。她消失了這麽多天,宇智波一族的人對她的去向眾說紛紜。斑始終未作出任何解釋,還在給她留著一條回家的路。

鈴蘭卻只能假裝無動於衷,因為她已經無處可回了。“除了懇請拜托你好好照顧這個小女孩和這間鋪子,我沒有什麽可說的了。”

羽賀無奈她何。這時有兩個客人進來,便讓她們到後面說話,道一個別。

“你真的要走嗎?”阿貓自知問了一句多餘的廢話,只是仍然期盼她能忽然回心轉意,不過看來全是泡影了。

“既然你都要走了,我還是告訴你吧。我和阿漣打了賭,那家夥偏說你知道,我不相信。我想不到由衣竟然喜歡斑!”

“隨她吧。”

“天呢!”鈴蘭淡淡的反應出乎了阿貓的意料。“你居然真的知道?”

“我也不太知道。只不過從到了南賀川開始,她就在偷偷向你打聽我的事。在斑面前百般溫柔,把她優雅的長處和我放在一起,讓外人一目了然。在宇智波一族的女眷長輩第一次到我家的時候,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個名副其實的游女……”

可惜,她一開始就抓錯了重點。斑的格局裏從來沒有世俗和虛名,只有他愛與不愛。

阿貓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不過現在我已經把位子讓了出來。能不能爬上那張床就是她的本事了。”

鈴蘭平靜的仿佛不是在講述自己的事,阿貓卻久久不能平覆。“那你說由衣現在的男朋友……不會是斑吧?”

“未來的事誰又知道呢。不過,截止到我們分開之前,應該無關。”鈴蘭還是了解斑的喜好的。況且若斑真的對她有意,由衣沒有理由成全自己而默默離去。

“這樣也好,萬一將來你再遇到她那樣的小人也好提防。可是既然斑沒有什麽問題,你為什麽還要……?”

外面的客人還在和同伴交談,從他煙鬥冒出來的煙草味,漸漸在狹小的鋪子中彌漫開來。仿佛鋪天蓋地般的濃烈氣味讓鈴蘭胃裏劇烈翻騰,幾乎透不過氣來。直到打開窗子過了一會才止住了幹嘔。

就算她戒了吸煙的習慣,再聞到煙味兒也不會反應如此強烈。

阿貓已經不會再傻傻地相信她只是胃疾了。“……你?你執意要走難道和肚子裏面這個有關?笨蛋!那你更不應該走了!你要讓他出生就沒有父親疼愛嗎?!”

“就算不走,他的父親或許也沒辦法一直疼愛他,反而會給他父親帶來不幸。我們倆總有一個是他要放棄的。”

“怎麽會呢?”鈴蘭的話令阿貓更加費解了。“如果之前你小產那次不能算,這可是斑第一個孩子。他不至於糊塗到將你們之間的矛盾,遷怒到孩子身上吧。就算他不喜歡小孩子好了,難道他也不需要繼承人嗎?”

“流有我血統的孩子,他不殺死已經是仁慈了,宇智波一族怎麽能有這樣的繼承人。”

“斑幹什麽要對自己的孩子如此歹毒?”阿貓還是不敢茍同,“你們倆不就是因為另一個男人吵架了嗎!為什麽非要把矛盾引到孩子身上呢?!”

鈴蘭很感謝阿貓無條件的信任。但她搖頭截住了阿貓一連串的困惑。“我該回去了。拿著這麽重的銀兩我可走不了太快。”

“我們還能再見嗎?”

“當然。如果你們考慮到異鄉遠游的話?”

言中之意就是她永遠不會再回來了。阿貓忍住了哽咽卻還是沒能攔住掉下來的眼淚。一邊憤憤難平一邊上去抱住了她。

“混蛋!連地址都沒有讓人家去哪裏游!找到落腳的地方就寫信回來聽見沒有!”

“我會的。”鈴蘭淺淺一笑作為告別。

經過幾天的深思熟慮,鈴蘭決定還是不回她比較熟悉的水之國了。斑曾說過,水之國最近兩年內政動蕩。

雖然地形易守難攻,但它四面臨海。一旦發生戰爭普通百姓必是死路一條。索性還是先往南走。

當時出嫁之前,她幾乎所有的衣物都帶到了斑那邊,包括那條值大價錢的火之淚。她不打算回去收拾東西了,衣物等到成功逃脫後立刻就能再添置。帶上反而惹人起疑。只帶一點食物和傍身的武器,餘下只要有銀兩就沒什麽可擔心的了。

鈴蘭回到小院,在院門的信盒前發現了一封信。她方才離開時還是空的。封面寫著吾妹親啟。字如其人,娟秀如生正是由衣的筆記。

她在信中寫到,那個男人對她百般苛責,又酷愛見異思遷。常常對她拳腳相加,她終於不堪折磨病倒了。請求鈴蘭接她回去。地點就在火之國城內,接近郊外的一座宅邸。

鈴蘭起初只覺奇怪,並沒打算前去。她們關系疏遠了已經是心照不宣的事實,照理說她不該再甘心低頭求助她這個被記恨的人。

想到可能真的倒在病榻上,孤獨無援的由衣。鈴蘭還是改變了主意。

畢竟這大概是她們的最後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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