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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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拾肆
辰彥的爺爺最後一個入座時，斑對部下的交待進入了尾聲。
“沒問題的話就去辦吧。泉奈，你也先出去，到外面等我。”
“連弟弟都不能聽嗎？”
源長老說道，“方才的部署老夫在旁聽著，安排得甚為妥帖。如果是族務方面的問題，你自己拿主意就好。我們相信你，斑。”
“無關族務。”斑請長老們就坐，他今日特意請齊了五人。“其實是我的一件私事。各位長老都是目睹我長大的。於情於理，我也該事先知會一聲。”
“究竟是何事？”
盡管是同一番嚴肅，斑面對長老較在鈴蘭面前，游刃有餘得多。不同於上次的兒戲。“這次是真的，我要成婚了。”
“你也早該有位族長夫人了！”
斑早已到了傳宗接代的年紀。大概是缺少了母親細膩的關懷，父親終日忙於族務，忽略了兩個兒子的終身大事。現在就連父親也撒手人寰……
長老本打算，再過一段時間就和斑談談，安排他早日娶一個族內的女子成家。未曾料想，他卻先提起了此事。
“人選已經決定了嗎？”最先開口的是源和栗虎兩位長老，“女方是何人？是誰家的女兒？”
赤羽和另外一名長老遞換了一個眼神，覆才看向斑說，“斑，我曾耳聞過一些，與你有關的謠言。”
“他們說你與鎮上一個，經營武器店的女子來往親密，關系非同一般似乎已經很久了。你要娶的人，不會是她吧？”對於耳聽八面的忍者來說，斑和鈴蘭的關系，早就不是一個秘密了。
“赤羽長老，這番妄言可說不得！”未等斑開口，栗虎長老便先否決了她。“堂堂族長之妻，即便不是門當戶對的聯姻，也該是我們族內的女子，怎麽可能是個她？”
說完便將目光投向主角，等待他強有力的否定。斑的默然，忽而令幾位老成持重的泰山亂了方寸。
“不會真的她吧？”
斑說道，“長老們既以認識，倒也省去我再介紹了。”
“荒謬！”
“她家何處？父母，以及氏族中都是些什麽人？”
“她從前姓什麽都不重要，以及我的孩子，將來他們都會隨我姓宇智波。”
“斑。”一直未開口龍之介長老，說道。“那名女子非我族中人，你身為宇智波一族的首領，娶她為妻不合規矩。”
“公主殿下難道是我族中人嗎？”斑上挑的語音中聽起來不無諷刺。“雖然此一時彼一時，但也是經過我父親同意，各位長老喜聞樂見的不是嗎？”
“胡鬧！”長老拍案道，“不過一鄉野女子，怎能與公主相提並論！”
“斑，你冷靜下來好好想想，我們最大的敵人！”源長老示意其他人稍安，對斑循循講著利害。
“柱間的妻子水戶姬，乃是渦之國的公主。她精通於各種失傳的封印術，造詣勝過男子。有了她的加入，千手一族如虎添翼。不過渦之國終歸是彈丸之地，與火之國領土相比就相形見絀了。”
“假如你能娶雲璃公主為妻，即便日後大名不給予女兒提供任何幫助，至少在名望上，宇智波更勝千手……”
“簡直是笑話！”自負如他，斑強勢打斷長老的話，他們的老謀深算是對他的一種侮辱。“我宇智波斑，難道需要借助女人的勢力，才能勝過柱間嗎？”
“源長老絕無此意，但是斑，這本該是一樁喜事，所以……”
“這的確是一樁喜事。”斑接過長老的話，“龍之介爺爺，以為各位長老，我不需要你們為我出一輛聘禮的銀錢，更不勞煩你們為我操心。作為晚輩，我已經盡到了通知各位的義務，沒有其他事的話，我該去準備明日的任務了。”
“斑！你等一等！”
斑將長老們晾在會議室內，出門就見到了等在外面的泉奈。他一定聽到裏面的談話了。
“泉奈……”面對弟弟時，斑果然沒了幾秒前舌戰長老的強硬。
未等斑開口，泉奈便問道，“和鈴蘭嗎？”
“你覺得有何不妥嗎？”
“不。”泉奈展露出真摯的笑容道。“終於是對的人了，我只覺得應該是她。”
“哥哥千萬不要放棄你們的幸福，向他們妥協！”明明已是族中的副手，泉奈卻還像個熱忱少年，有時候的瀟灑勇敢勝過於他。
果然，他的弟弟不會反對他的決定。
源長老看向銜著煙鬥的龍之介，“簡直比你家那小子還要難馴！”
“我家小子在這件事上，可沒有我們的族長大人瘋呢！”
栗虎長老說道，“你倒提醒我了。我們這些老骨頭的話他聽不進去，辰彥和斑情同手足，從小玩到大，不如讓他再去勸勸斑吧？”
“也只能這樣了。”
五位長老分成三路回去。走在前面的赤羽說道，“斑才繼任不久，就已經撤掉了許多我的部下，換成了年輕人。田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事情，我看這小子未必。現階段也沒有其他解決辦法，至少這個族長夫人，一定不能再是外人！”
**
五月的天氣，她的手心竟冒出了一層汗。明明一個星期前就已經做起了心理建設。
眼看巍巍的碧瓦朱甍近在眼前，鈴蘭一度緊張得腹中痙攣。
“今日總算看出來了。”
鈴蘭聞言尋向聲線的主人，斑雖比往日沈默了些，但還有揶揄她的閑情，“你是真的挺想嫁給我的。”
去通報的侍女走了許久回來，告訴他們奶奶另有要事，暫不見客。
侍女的話如同一盆冷水，鈴蘭想到奶奶不會同意，但沒料想還沒開口就碰了釘子。
“不要太過杞人憂天。我都還沒有說明來意，難道她老人家會未蔔先知不成？”
斑在寬慰她，目光卻望向他們離開的西側門口。
“說的也是……”
不過以奶奶的閱歷與智謀，聽聞侍女說到她和斑一同前來拜謁，大概便能猜到了一二，讓他們知難而退。
“你在這裏等我一下。”就在她胡思亂想時，斑一個僭越，翻進了青色的高城深塹。
不愧是令人聞之色變的宇智波斑，守衛森嚴的天守閣，於他而言仿如入無人之境般容易。斑沒有帶手套，回來時他拍了拍手上的土。
盡管前後不過兩三分鐘，城墻外的鈴蘭還是為他不拘小節的行動提心吊膽。“你不是想私闖大名府吧？”
“只是覺著方才進去的那兩名異國差使，看起來有些眼熟。”就像前代大名遇刺那日，湯之國大名所攜的部下。
鈴蘭不懂，“異國差使拜謁，難道不應該出入正門嗎？”
斑沒有否認。她又道，“我還以為你要去威脅奶奶呢？”
“確實有這個沖動。千手一族的守衛部署也不過爾爾。”
未等鈴蘭反駁，他接著說道，“如果那位老人家，不是這樣疼愛你的話。”
斑一時不慎，被她抓住了報覆的機會。他今日一直嚴肅寡言。鈴蘭露出腹黑的本性，“怎麽？斑大人也會怕見家長嗎？”
“閉嘴！”帶著氣急敗壞的矯健臂膀將她圈進了臂彎，突然驅散了她心底的惶然。
她以前從未有過這般顧慮，大概因為珍重，才格外害怕失去。
“斑，假若我們身邊的人都反對，每個人都希望我們分開，怎麽辦？”
“與你無關，這些都是我該面對的事情。你只要安心待嫁就行了，”
**
時光一晃，就過了十日。
宏偉的天守閣內，主上的神色仍然一籌莫展，侍從們都不敢貿然打擾。眼見又到了該服藥的時間，端著藥蠱的侍女，在門躊躇了幾番才無奈上前。
“大人！藥已經煮好了。醫生千叮萬囑，延誤了服藥時間會影響藥效的。請您趕快趁熱服下吧？”
“放在桌上吧。”奶奶輕輕闔著眼，揉著躍躍脹痛的太陽穴。在摞在桌案上的冊丘裏就藏著她「死」前，就已暗中倒向夏目氏的家臣，她絕不允許他們有第二次背叛的機會。
恰逢禍亂交興，近年來的戰亂使火之國的商貿連年受創，國庫的財政已經漸顯出危機的苗頭。狼子野心的湯之國又屢屢相逼，內政已經不起一絲動蕩。
照此下去，含辛茹苦奪回來的江山會變得毫無意義，終會大廈傾頹，葬送在割據中，她又怎能不憂慮。
侍女放下精致的器皿後退下，與另一名上了年紀的侍女交錯而過。
“大人！公主殿下回來了！”
“一個人嗎？”
“還有年輕的宇智波族長。”
該來的終究會來。奶奶已睜開眼，沈默了片刻說道，“帶他們進來吧。”
“等等。”奶奶不希望被鈴蘭發現她的身體狀況。“把藥拿走吧。”
“……是。”
為了避人耳目，每次都有奶奶身邊的侍女阿梅親自帶她走小路。
走在天守閣靜謐闈庭中，鈴蘭與斑保持著身份的距離。她忽而放慢了腳步，斑憑著眼明手快的本能，才及時勒馬沒有撞上她的削膀，完全不似與他赫赫威名匹配的敏銳。
“你幹什麽！？”斑猝不及防的被她打斷了思路有些不忿。他面色桀驁如常，心中沈重的思慮卻遠沒有安慰她時那般輕巧，只是習慣將安心給了守護的人，把將要面對的風浪獨留給了自己承擔。
“奶奶年事已高，難免頑固些，如果待會她說了什麽不太中聽的話，你可不可以避讓她些？”
“視情況而定吧”
聽他上挑的尾音鈴蘭就知故意的。她壓低聲音說，“你已經想好臺詞了嗎？”
“什麽臺詞？還需提前預想嗎？”
“這麽說，你很有把握說服奶奶嘍？”
“盡力而為吧？如若她老人家實在不同意，我也沒有辦法。”
鈴蘭朝他豎起褒獎的中指，“這些不負責任的渣男臺詞，你倒是掌握得很流利嘛！”
“公主有何吩咐嗎？”阿梅聞聲回過頭來，只見「公主」幾乎站在了宇智波族長的懷裏，大名府的池水倒映出他們曾經相依的影綽。
“請殿下留心看路！”斑裝模作樣的虛扶了鈴蘭一把，阿梅這才回過頭去。
鈴蘭再次嘉獎他一個鄙視的手勢。
侍女將他們帶到後便欠身離開了。
“奶奶！”
“大名大人。”斑和鈴蘭進來後分別行了一禮。
“過來，離我近些。”奶奶漠視斑的存在，將鈴蘭喚到上座，拉著她的手說，“怎麽總是要我想念你了才來看我？”
“前幾日我來的時候，您又說有公務不見人。”鈴蘭拘謹的看向斑介紹道，“奶奶，他是……”
“已經成為家族的領袖了啊。”奶奶這才將目光轉向斑，皙白的面上是讓人捉摸不透的平和。“我從柱間君那裏聽說了。他回來向我請罪，不僅我命他帶回來的東西被人搶先一步，差一點連任務都失敗了。”
老人所說的是上一次與千手一族勁鬥的任務。有過上次在小院前的短暫交談，斑已有心裏準備，這趟恐怕兇多吉少。實際這位氣度晏然的老奶奶比他預想得更加難纏，不過開場而已，就將他置於了下風。
他今日穿了一身規整的族服，這是她見過得斑最鄭重其事的樣子了，大概也是他這一生唯一一次。
先前庭院裏的玩世不恭已沒了影跡，斑循規頷首，卻不影響他眉間的狂氣。“宇智波不曾向任何人效忠，僅僅是完成雇主交付的任務而已，原本無意與火之國為敵。所帶來的沖撞之處，望您見諒！”
鈴蘭幫腔說道，“是啊，奶奶。這些事情也不是他能決定的！”
自己還未開口說什麽，鈴蘭先幫忙開脫。奶奶已能管中窺豹，看出孫女對這個年輕人的用情。
“我正準備核對一下各司官員的現狀，不合適其職的就讓他們另謀生去路吧。你來之前，我正在正審閱治部卿參議提供的資料。想來宇智波君有要緊的事與我商談。免得你一人無聊，你就代我隨便看一看。若發現有明顯疏漏的，你就替我把他的名字抄下來。”
“誒？”鈴蘭曉得奶奶在支開她。但這個掌握著官員去留的差事，也未免沈重了些。
斑的眸子在沈默中，深沈了幾分。
奶奶像是看透了鈴蘭的心思，目光卻一直停留在斑身上，意味深長道。“宇智波君雖是第一次來拜訪我，先前也有過數面之緣，無需你再引薦了。”
鈴蘭向斑投去不安的視線，“可是……”
“你去吧，離開時我會帶你一起走的。”斑對鈴蘭說話的同時，始終迎承著老人探測的眼光。盡管不著痕跡，一向喜怒不驚的奶奶聞言，輕皺了一下眉。
鈴蘭仍有些疑慮，直到斑開口，她才惴惴不安的欠身離開。
等在門外的侍女將鈴蘭帶到隔了同層走廊，相隔不遠的某間大屋。另有侍女奉上茶點後，便合上門跪伏在外面廊上，明顯是奶奶派來看守她的眼線。
斑都還沒切入主題，氣氛已變得山寒水冷。
不知奶奶會怎樣為難斑？斑又會不會沖撞奶奶？兩個都是她彌足珍貴的人……
面前的桌案上是滿滿的書卷。鈴蘭卻一個字都看不進腦去，分分秒秒都擔心著那邊奶奶和斑的博弈。
這種建在同排的氣派大屋，通常都是相通的。確定伏在門外的侍女沒有在盯看她後，鈴蘭輕輕拉開中門，悄悄溜進隔壁房間，委實是天助她也，剛好夾在當中的大屋無人。
鈴蘭隨侍女出去後，較之年輕氣燥的斑，老人先開了口。平和的語聲中不掩對他「帶壞」自己孫女的責怪。
“鈴蘭是個孝順乖巧的孩子，最怕讓我為她操心。唯一違背我意思的，就是當斷未斷，遲遲沒有了結不該繼續的情緣。”
“因為她擁有屬於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誰的影子，亦或仿冒品。”斑放棄了原本準備好的開場白。“請恕我言語唐突，您不會錯誤的因為她對您的恭順孝敬，就將她當作提線木偶，忽略了她也有自己的追求喜惡了吧？”
幸在屋中安靜無比。鈴蘭湊近門邊，隱約可以聽到奶奶年邁的聲音。
青年口口聲聲盡是謙語，他的犀利的言辭卻毫不卑謙，老人仿佛窺見傳聞中，他在戰場上的勢如破竹。“她這個年紀的視野看世界，不過是井底之蛙，把沖動懵懂的感情錯誤的當做生命的全部，哪裏知道什麽是人生？”
奶奶反問斑，“既然宇智波君你提到了人生，那麽，你認為鈴蘭的人生，應該如何呢？”
斑想知道，那只躲在門後偷聽的狐貍，究竟是怎麽迷惑別人，會用乖巧描述她的。
老人並未察覺，大概將他的出神當做了不知如何回答的猶疑。
多虧老人方才對她的嚴厲，頓湧的憐惜讓他先前的緊張已煙消雲散，重拾起了該是宇智波斑的果敢。
“我一直尊敬您是位英明的女性。”
“所以呢？”
在老人考量般的目光提醒下，他直言道，這正是他的來意。“應該嫁給我。”
終於說出來了，還是以這般囂張到絕無僅有的口吻。鈴蘭驚得捂住了嘴巴。所以，英明的奶奶應該穎悟，嫁給他就是她最好的未來。
奶奶似乎對斑的提親毫不意外。她給了斑一個機會，“我是指，她將來的日子，該走怎樣的路。”
“過她該過的生活，過她向往的日子，不必再強迫瘦弱的肩膀獨自承受風雨、受亂世所驚，我會給她最好的一切。”
他篤定的聲音觸及到她心底，鈴蘭的眼眸一悸。但是她猜，奶奶一定不會喜歡這番話。據說過去的大名，就是奶奶親自選中的女婿。從他溫文儒雅，古貌古心的外表就能看出，奶奶貌似更傾向於保守派，不太喜歡武家出身，尤其是斑這種鋒芒太盛的男子。
此時的鈴蘭比斑還緊張，不知奶奶會說出怎樣的拒絕。
老人話鋒一轉，“久聞宇智波君大名，卻沒曾想到，其實是已見過數面的人，真是因緣際會啊。”
自從得知奶奶是公主的親祖母，斑就已有了覺悟，只要他們在一起，就繞不過這道血凝固成的檻。
“給公主殿下本人帶來的名譽傷害，我很抱歉。但我心確實已有所屬。”不知他的聲音能傳去多少，想到門後那只狐貍在聽，她得意洋洋的樣子就讓斑有些懊惱。
“雲璃究竟死於何故？”她只聽聞扉間帶來的噩耗，聽說宇智波一族的第一發現者，她一直沒有機會向他們問清楚，也還不能為她沈冤昭雪。大名從容近乎冷漠的聲音中，這時才顯露出一個花甲老人，白發人送黑發人哀痛的顫抖。
“據我們判斷，公主生前應該遭受過□□，進而自縊的。”
斑沒來及過多惋惜，緊接解釋道，“您可以隨意在我身上堆加憎恨的砝碼，整件事從頭到尾都與鈴蘭無關。望您明鑒！不會因為我們的關系，遷怒錯怪了她！”
老人灰色的眼眸漸漸歸於平靜，情感對於天家而言大概原本就是曇花一現。
斑將鈴蘭護在身後的細節讓奶奶頗為滿意，可惜遠不足以影響她的決定，他方才的回答已經使他們失之交臂。
“若將責任全部歸結到你一人身上，未免不公。忠平君有他的私心，若當初我在的話，根本不會將公主與忍者，兩個存在著霄壤之別，身份懸殊的人強行拴系到一起。”
他們終於切入了重點，“宇智波君，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鈴蘭雖然沒有公主的名義，但她也是我的孫女。我是絕不會讚成，讓她跟隨一個忍者，去過委屈的日子，她還有很多路要走。”
“我知道。”斑一直都覺得鈴蘭身上有大名的血脈。
奶奶輕輕一笑，她不清楚斑是否真的明白，但是鈴蘭一定還不懂。“所以，你又能給予她什麽呢？”
“您希望我給出什麽呢？”他是帶著滿滿誠意而來的。斑揭開天窗，他就賭一線希望，假若老人真如她所言那般心意已決，何必多此一舉與他再多費唇舌，不見他就是最好的回答。
果然是個聰明的年輕人。
“我從家臣那裏聽說，林之國最近活動頻繁，他們向宇智波一族寄出的委托書，約莫快要到了。”
每個氏族都有隱蔽的情報網，被千手一族背後的大名得知不足為奇。她所說的那封委托書已經在他辦公桌上，確實對火之國非常不利。
斑明白了老人的意思。他沈默了片刻道，“今次您不會在家臣所說的地方，聽到宇智波族人的名字就是了。”只要宇智波不參與，沒有人再能幹擾千手一族的勝利。
對家族榮譽至上的斑而言，為她放棄任務，已是莫大的讓步。
鈴蘭觸動的同時，隱隱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這就是奶奶想要的全部條件了嗎？
奶奶賞識斑的奢睿，有看透局勢的大將之敏，可惜他太過小看人心了。
“柱間君所率領的千手一族已效忠於火之國。類似的諸多委托，今後還會陸續遞到你手上。拋開身份這些其他緣故不談。宇智波君，若你是我的話，你會樂意自己的後代，嫁給覬覦你國土資源的幫兇嗎？”
斑聞言劍眉一皺，“您要我宇智波一族，像千手一族一樣，只為火之國盡犬馬之力？”
“宇智波君你是家族的首領，選擇站在哪一方麾下，全在你一念之間。”
奶奶的態度從未轉變，鈴蘭有一種感覺，所謂的「機會」不過是在利用斑。即便斑通過考驗，奶奶也不會真心成全她和斑。
千萬不要答應——
鈴蘭差一點出聲。轉念之間又想起斑不需要她的提醒。她和家族孰輕孰重，分明得根本無法放在同一天秤。
“不可能！”
果不其然。斑當即否決道，“恕我不能接受您的「橄欖枝」！”
“這就是你對我孫女的情意嗎？”奶奶笑中含針道，“你口口聲聲，言辭鑿鑿的說真心待她，卻連我給宇智波一族開出的籌碼都不肯聽一聽，便一口回絕。”
“您錯了，大人！我可以以先人的名譽起誓，我真心愛她，全世界的女子都不及她一笑。但婚姻僅僅是我的私事，差勁的首領才會將私欲和權利混為一談，而我作為首領存在的意義就是，戰勝千手一族，絕不與仇人為舞！”
她慶幸於斑沒有步入陷阱的同時，不知該喜該悲，不過她迷戀崇拜的，不正是這樣一個將信仰擺在第一，熱愛家族勝過他自己的男人嗎？
“宇智波君，被你拒絕的不是我的招攬，而是你們兩人的未來。”奶奶音色中帶著一絲冰冷，“天下難有兩全其美之事，你已作出了抉擇。相信你與柱間君不久後會戰場再見的。”
雄鷹絕不會輕易放棄它心愛的獵物。“我會用實際行動來向您證明，但那絕不會是宇智波全族人的命運。”
斑簡單行過一個不卑不亢的禮節，轉身便走前怕是怕隔墻有耳的那一邊看不到自己的行動，覆又特意說道，“告辭了！”
鈴蘭回過神來。忽然從旁邊大屋出來的鈴蘭，嚇得幾個侍女一驚。
“公主殿下，您要去哪？”奶奶吩咐過看好她，她們卻根本攔不住她的堅定。
“你想一個人走嗎？”直到在廊上與斑相遇，才停下倉促的腳步，似乎怕他一走了之。
“公主殿下，大人說有事喚您。”阿梅在身後奉代表奶奶說道。
鈴蘭看向門內，在她心裏的天秤完全倒向另一邊前，試圖叫醒她的奶奶。
“我先回去了。”斑避免讓鈴蘭為難，於是說道，“你再多留一會吧。待會我會叫菊江過來，在來時的後門前你。她會接你回去的。”
這裏確實不是可以說話的地方。
鈴蘭先是看了看奶奶的神色，隨即朝斑點了點頭。一直望著他挺拔的身姿，消失在樓梯的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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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彥的爺爺最後一個入座時，斑對部下的交待進入了尾聲。
“沒問題的話就去辦吧。泉奈，你也先出去，到外面等我。”
“連弟弟都不能聽嗎？”
源長老說道，“方才的部署老夫在旁聽著，安排得甚為妥帖。如果是族務方面的問題，你自己拿主意就好。我們相信你，斑。”
“無關族務。”斑請長老們就坐，他今日特意請齊了五人。“其實是我的一件私事。各位長老都是目睹我長大的。於情於理，我也該事先知會一聲。”
“究竟是何事？”
盡管是同一番嚴肅，斑面對長老較在鈴蘭面前，游刃有餘得多。不同於上次的兒戲。“這次是真的，我要成婚了。”
“你也早該有位族長夫人了！”
斑早已到了傳宗接代的年紀。大概是缺少了母親細膩的關懷，父親終日忙於族務，忽略了兩個兒子的終身大事。現在就連父親也撒手人寰……
長老本打算，再過一段時間就和斑談談，安排他早日娶一個族內的女子成家。未曾料想，他卻先提起了此事。
“人選已經決定了嗎？”最先開口的是源和栗虎兩位長老，“女方是何人？是誰家的女兒？”
赤羽和另外一名長老遞換了一個眼神，覆才看向斑說，“斑，我曾耳聞過一些，與你有關的謠言。”
“他們說你與鎮上一個，經營武器店的女子來往親密，關系非同一般似乎已經很久了。你要娶的人，不會是她吧？”對於耳聽八面的忍者來說，斑和鈴蘭的關系，早就不是一個秘密了。
“赤羽長老，這番妄言可說不得！”未等斑開口，栗虎長老便先否決了她。“堂堂族長之妻，即便不是門當戶對的聯姻，也該是我們族內的女子，怎麽可能是個她？”
說完便將目光投向主角，等待他強有力的否定。斑的默然，忽而令幾位老成持重的泰山亂了方寸。
“不會真的她吧？”
斑說道，“長老們既以認識，倒也省去我再介紹了。”
“荒謬！”
“她家何處？父母，以及氏族中都是些什麽人？”
“她從前姓什麽都不重要，以及我的孩子，將來他們都會隨我姓宇智波。”
“斑。”一直未開口龍之介長老，說道。“那名女子非我族中人，你身為宇智波一族的首領，娶她為妻不合規矩。”
“公主殿下難道是我族中人嗎？”斑上挑的語音中聽起來不無諷刺。“雖然此一時彼一時，但也是經過我父親同意，各位長老喜聞樂見的不是嗎？”
“胡鬧！”長老拍案道，“不過一鄉野女子，怎能與公主相提並論！”
“斑，你冷靜下來好好想想，我們最大的敵人！”源長老示意其他人稍安，對斑循循講著利害。
“柱間的妻子水戶姬，乃是渦之國的公主。她精通於各種失傳的封印術，造詣勝過男子。有了她的加入，千手一族如虎添翼。不過渦之國終歸是彈丸之地，與火之國領土相比就相形見絀了。”
“假如你能娶雲璃公主為妻，即便日後大名不給予女兒提供任何幫助，至少在名望上，宇智波更勝千手……”
“簡直是笑話！”自負如他，斑強勢打斷長老的話，他們的老謀深算是對他的一種侮辱。“我宇智波斑，難道需要借助女人的勢力，才能勝過柱間嗎？”
“源長老絕無此意，但是斑，這本該是一樁喜事，所以……”
“這的確是一樁喜事。”斑接過長老的話，“龍之介爺爺，以為各位長老，我不需要你們為我出一輛聘禮的銀錢，更不勞煩你們為我操心。作為晚輩，我已經盡到了通知各位的義務，沒有其他事的話，我該去準備明日的任務了。”
“斑！你等一等！”
斑將長老們晾在會議室內，出門就見到了等在外面的泉奈。他一定聽到裏面的談話了。
“泉奈……”面對弟弟時，斑果然沒了幾秒前舌戰長老的強硬。
未等斑開口，泉奈便問道，“和鈴蘭嗎？”
“你覺得有何不妥嗎？”
“不。”泉奈展露出真摯的笑容道。“終於是對的人了，我只覺得應該是她。”
“哥哥千萬不要放棄你們的幸福，向他們妥協！”明明已是族中的副手，泉奈卻還像個熱忱少年，有時候的瀟灑勇敢勝過於他。
果然，他的弟弟不會反對他的決定。
源長老看向銜著煙鬥的龍之介，“簡直比你家那小子還要難馴！”
“我家小子在這件事上，可沒有我們的族長大人瘋呢！”
栗虎長老說道，“你倒提醒我了。我們這些老骨頭的話他聽不進去，辰彥和斑情同手足，從小玩到大，不如讓他再去勸勸斑吧？”
“也只能這樣了。”
五位長老分成三路回去。走在前面的赤羽說道，“斑才繼任不久，就已經撤掉了許多我的部下，換成了年輕人。田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事情，我看這小子未必。現階段也沒有其他解決辦法，至少這個族長夫人，一定不能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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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天氣，她的手心竟冒出了一層汗。明明一個星期前就已經做起了心理建設。
眼看巍巍的碧瓦朱甍近在眼前，鈴蘭一度緊張得腹中痙攣。
“今日總算看出來了。”
鈴蘭聞言尋向聲線的主人，斑雖比往日沈默了些，但還有揶揄她的閑情，“你是真的挺想嫁給我的。”
去通報的侍女走了許久回來，告訴他們奶奶另有要事，暫不見客。
侍女的話如同一盆冷水，鈴蘭想到奶奶不會同意，但沒料想還沒開口就碰了釘子。
“不要太過杞人憂天。我都還沒有說明來意，難道她老人家會未蔔先知不成？”
斑在寬慰她，目光卻望向他們離開的西側門口。
“說的也是……”
不過以奶奶的閱歷與智謀，聽聞侍女說到她和斑一同前來拜謁，大概便能猜到了一二，讓他們知難而退。
“你在這裏等我一下。”就在她胡思亂想時，斑一個僭越，翻進了青色的高城深塹。
不愧是令人聞之色變的宇智波斑，守衛森嚴的天守閣，於他而言仿如入無人之境般容易。斑沒有帶手套，回來時他拍了拍手上的土。
盡管前後不過兩三分鐘，城墻外的鈴蘭還是為他不拘小節的行動提心吊膽。“你不是想私闖大名府吧？”
“只是覺著方才進去的那兩名異國差使，看起來有些眼熟。”就像前代大名遇刺那日，湯之國大名所攜的部下。
鈴蘭不懂，“異國差使拜謁，難道不應該出入正門嗎？”
斑沒有否認。她又道，“我還以為你要去威脅奶奶呢？”
“確實有這個沖動。千手一族的守衛部署也不過爾爾。”
未等鈴蘭反駁，他接著說道，“如果那位老人家，不是這樣疼愛你的話。”
斑一時不慎，被她抓住了報覆的機會。他今日一直嚴肅寡言。鈴蘭露出腹黑的本性，“怎麽？斑大人也會怕見家長嗎？”
“閉嘴！”帶著氣急敗壞的矯健臂膀將她圈進了臂彎，突然驅散了她心底的惶然。
她以前從未有過這般顧慮，大概因為珍重，才格外害怕失去。
“斑，假若我們身邊的人都反對，每個人都希望我們分開，怎麽辦？”
“與你無關，這些都是我該面對的事情。你只要安心待嫁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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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一晃，就過了十日。
宏偉的天守閣內，主上的神色仍然一籌莫展，侍從們都不敢貿然打擾。眼見又到了該服藥的時間，端著藥蠱的侍女，在門躊躇了幾番才無奈上前。
“大人！藥已經煮好了。醫生千叮萬囑，延誤了服藥時間會影響藥效的。請您趕快趁熱服下吧？”
“放在桌上吧。”奶奶輕輕闔著眼，揉著躍躍脹痛的太陽穴。在摞在桌案上的冊丘裏就藏著她「死」前，就已暗中倒向夏目氏的家臣，她絕不允許他們有第二次背叛的機會。
恰逢禍亂交興，近年來的戰亂使火之國的商貿連年受創，國庫的財政已經漸顯出危機的苗頭。狼子野心的湯之國又屢屢相逼，內政已經不起一絲動蕩。
照此下去，含辛茹苦奪回來的江山會變得毫無意義，終會大廈傾頹，葬送在割據中，她又怎能不憂慮。
侍女放下精致的器皿後退下，與另一名上了年紀的侍女交錯而過。
“大人！公主殿下回來了！”
“一個人嗎？”
“還有年輕的宇智波族長。”
該來的終究會來。奶奶已睜開眼，沈默了片刻說道，“帶他們進來吧。”
“等等。”奶奶不希望被鈴蘭發現她的身體狀況。“把藥拿走吧。”
“……是。”
為了避人耳目，每次都有奶奶身邊的侍女阿梅親自帶她走小路。
走在天守閣靜謐闈庭中，鈴蘭與斑保持著身份的距離。她忽而放慢了腳步，斑憑著眼明手快的本能，才及時勒馬沒有撞上她的削膀，完全不似與他赫赫威名匹配的敏銳。
“你幹什麽！？”斑猝不及防的被她打斷了思路有些不忿。他面色桀驁如常，心中沈重的思慮卻遠沒有安慰她時那般輕巧，只是習慣將安心給了守護的人，把將要面對的風浪獨留給了自己承擔。
“奶奶年事已高，難免頑固些，如果待會她說了什麽不太中聽的話，你可不可以避讓她些？”
“視情況而定吧”
聽他上挑的尾音鈴蘭就知故意的。她壓低聲音說，“你已經想好臺詞了嗎？”
“什麽臺詞？還需提前預想嗎？”
“這麽說，你很有把握說服奶奶嘍？”
“盡力而為吧？如若她老人家實在不同意，我也沒有辦法。”
鈴蘭朝他豎起褒獎的中指，“這些不負責任的渣男臺詞，你倒是掌握得很流利嘛！”
“公主有何吩咐嗎？”阿梅聞聲回過頭來，只見「公主」幾乎站在了宇智波族長的懷裏，大名府的池水倒映出他們曾經相依的影綽。
“請殿下留心看路！”斑裝模作樣的虛扶了鈴蘭一把，阿梅這才回過頭去。
鈴蘭再次嘉獎他一個鄙視的手勢。
侍女將他們帶到後便欠身離開了。
“奶奶！”
“大名大人。”斑和鈴蘭進來後分別行了一禮。
“過來，離我近些。”奶奶漠視斑的存在，將鈴蘭喚到上座，拉著她的手說，“怎麽總是要我想念你了才來看我？”
“前幾日我來的時候，您又說有公務不見人。”鈴蘭拘謹的看向斑介紹道，“奶奶，他是……”
“已經成為家族的領袖了啊。”奶奶這才將目光轉向斑，皙白的面上是讓人捉摸不透的平和。“我從柱間君那裏聽說了。他回來向我請罪，不僅我命他帶回來的東西被人搶先一步，差一點連任務都失敗了。”
老人所說的是上一次與千手一族勁鬥的任務。有過上次在小院前的短暫交談，斑已有心裏準備，這趟恐怕兇多吉少。實際這位氣度晏然的老奶奶比他預想得更加難纏，不過開場而已，就將他置於了下風。
他今日穿了一身規整的族服，這是她見過得斑最鄭重其事的樣子了，大概也是他這一生唯一一次。
先前庭院裏的玩世不恭已沒了影跡，斑循規頷首，卻不影響他眉間的狂氣。“宇智波不曾向任何人效忠，僅僅是完成雇主交付的任務而已，原本無意與火之國為敵。所帶來的沖撞之處，望您見諒！”
鈴蘭幫腔說道，“是啊，奶奶。這些事情也不是他能決定的！”
自己還未開口說什麽，鈴蘭先幫忙開脫。奶奶已能管中窺豹，看出孫女對這個年輕人的用情。
“我正準備核對一下各司官員的現狀，不合適其職的就讓他們另謀生去路吧。你來之前，我正在正審閱治部卿參議提供的資料。想來宇智波君有要緊的事與我商談。免得你一人無聊，你就代我隨便看一看。若發現有明顯疏漏的，你就替我把他的名字抄下來。”
“誒？”鈴蘭曉得奶奶在支開她。但這個掌握著官員去留的差事，也未免沈重了些。
斑的眸子在沈默中，深沈了幾分。
奶奶像是看透了鈴蘭的心思，目光卻一直停留在斑身上，意味深長道。“宇智波君雖是第一次來拜訪我，先前也有過數面之緣，無需你再引薦了。”
鈴蘭向斑投去不安的視線，“可是……”
“你去吧，離開時我會帶你一起走的。”斑對鈴蘭說話的同時，始終迎承著老人探測的眼光。盡管不著痕跡，一向喜怒不驚的奶奶聞言，輕皺了一下眉。
鈴蘭仍有些疑慮，直到斑開口，她才惴惴不安的欠身離開。
等在門外的侍女將鈴蘭帶到隔了同層走廊，相隔不遠的某間大屋。另有侍女奉上茶點後，便合上門跪伏在外面廊上，明顯是奶奶派來看守她的眼線。
斑都還沒切入主題，氣氛已變得山寒水冷。
不知奶奶會怎樣為難斑？斑又會不會沖撞奶奶？兩個都是她彌足珍貴的人……
面前的桌案上是滿滿的書卷。鈴蘭卻一個字都看不進腦去，分分秒秒都擔心著那邊奶奶和斑的博弈。
這種建在同排的氣派大屋，通常都是相通的。確定伏在門外的侍女沒有在盯看她後，鈴蘭輕輕拉開中門，悄悄溜進隔壁房間，委實是天助她也，剛好夾在當中的大屋無人。
鈴蘭隨侍女出去後，較之年輕氣燥的斑，老人先開了口。平和的語聲中不掩對他「帶壞」自己孫女的責怪。
“鈴蘭是個孝順乖巧的孩子，最怕讓我為她操心。唯一違背我意思的，就是當斷未斷，遲遲沒有了結不該繼續的情緣。”
“因為她擁有屬於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誰的影子，亦或仿冒品。”斑放棄了原本準備好的開場白。“請恕我言語唐突，您不會錯誤的因為她對您的恭順孝敬，就將她當作提線木偶，忽略了她也有自己的追求喜惡了吧？”
幸在屋中安靜無比。鈴蘭湊近門邊，隱約可以聽到奶奶年邁的聲音。
青年口口聲聲盡是謙語，他的犀利的言辭卻毫不卑謙，老人仿佛窺見傳聞中，他在戰場上的勢如破竹。“她這個年紀的視野看世界，不過是井底之蛙，把沖動懵懂的感情錯誤的當做生命的全部，哪裏知道什麽是人生？”
奶奶反問斑，“既然宇智波君你提到了人生，那麽，你認為鈴蘭的人生，應該如何呢？”
斑想知道，那只躲在門後偷聽的狐貍，究竟是怎麽迷惑別人，會用乖巧描述她的。
老人並未察覺，大概將他的出神當做了不知如何回答的猶疑。
多虧老人方才對她的嚴厲，頓湧的憐惜讓他先前的緊張已煙消雲散，重拾起了該是宇智波斑的果敢。
“我一直尊敬您是位英明的女性。”
“所以呢？”
在老人考量般的目光提醒下，他直言道，這正是他的來意。“應該嫁給我。”
終於說出來了，還是以這般囂張到絕無僅有的口吻。鈴蘭驚得捂住了嘴巴。所以，英明的奶奶應該穎悟，嫁給他就是她最好的未來。
奶奶似乎對斑的提親毫不意外。她給了斑一個機會，“我是指，她將來的日子，該走怎樣的路。”
“過她該過的生活，過她向往的日子，不必再強迫瘦弱的肩膀獨自承受風雨、受亂世所驚，我會給她最好的一切。”
他篤定的聲音觸及到她心底，鈴蘭的眼眸一悸。但是她猜，奶奶一定不會喜歡這番話。據說過去的大名，就是奶奶親自選中的女婿。從他溫文儒雅，古貌古心的外表就能看出，奶奶貌似更傾向於保守派，不太喜歡武家出身，尤其是斑這種鋒芒太盛的男子。
此時的鈴蘭比斑還緊張，不知奶奶會說出怎樣的拒絕。
老人話鋒一轉，“久聞宇智波君大名，卻沒曾想到，其實是已見過數面的人，真是因緣際會啊。”
自從得知奶奶是公主的親祖母，斑就已有了覺悟，只要他們在一起，就繞不過這道血凝固成的檻。
“給公主殿下本人帶來的名譽傷害，我很抱歉。但我心確實已有所屬。”不知他的聲音能傳去多少，想到門後那只狐貍在聽，她得意洋洋的樣子就讓斑有些懊惱。
“雲璃究竟死於何故？”她只聽聞扉間帶來的噩耗，聽說宇智波一族的第一發現者，她一直沒有機會向他們問清楚，也還不能為她沈冤昭雪。大名從容近乎冷漠的聲音中，這時才顯露出一個花甲老人，白發人送黑發人哀痛的顫抖。
“據我們判斷，公主生前應該遭受過□□，進而自縊的。”
斑沒來及過多惋惜，緊接解釋道，“您可以隨意在我身上堆加憎恨的砝碼，整件事從頭到尾都與鈴蘭無關。望您明鑒！不會因為我們的關系，遷怒錯怪了她！”
老人灰色的眼眸漸漸歸於平靜，情感對於天家而言大概原本就是曇花一現。
斑將鈴蘭護在身後的細節讓奶奶頗為滿意，可惜遠不足以影響她的決定，他方才的回答已經使他們失之交臂。
“若將責任全部歸結到你一人身上，未免不公。忠平君有他的私心，若當初我在的話，根本不會將公主與忍者，兩個存在著霄壤之別，身份懸殊的人強行拴系到一起。”
他們終於切入了重點，“宇智波君，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鈴蘭雖然沒有公主的名義，但她也是我的孫女。我是絕不會讚成，讓她跟隨一個忍者，去過委屈的日子，她還有很多路要走。”
“我知道。”斑一直都覺得鈴蘭身上有大名的血脈。
奶奶輕輕一笑，她不清楚斑是否真的明白，但是鈴蘭一定還不懂。“所以，你又能給予她什麽呢？”
“您希望我給出什麽呢？”他是帶著滿滿誠意而來的。斑揭開天窗，他就賭一線希望，假若老人真如她所言那般心意已決，何必多此一舉與他再多費唇舌，不見他就是最好的回答。
果然是個聰明的年輕人。
“我從家臣那裏聽說，林之國最近活動頻繁，他們向宇智波一族寄出的委托書，約莫快要到了。”
每個氏族都有隱蔽的情報網，被千手一族背後的大名得知不足為奇。她所說的那封委托書已經在他辦公桌上，確實對火之國非常不利。
斑明白了老人的意思。他沈默了片刻道，“今次您不會在家臣所說的地方，聽到宇智波族人的名字就是了。”只要宇智波不參與，沒有人再能幹擾千手一族的勝利。
對家族榮譽至上的斑而言，為她放棄任務，已是莫大的讓步。
鈴蘭觸動的同時，隱隱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這就是奶奶想要的全部條件了嗎？
奶奶賞識斑的奢睿，有看透局勢的大將之敏，可惜他太過小看人心了。
“柱間君所率領的千手一族已效忠於火之國。類似的諸多委托，今後還會陸續遞到你手上。拋開身份這些其他緣故不談。宇智波君，若你是我的話，你會樂意自己的後代，嫁給覬覦你國土資源的幫兇嗎？”
斑聞言劍眉一皺，“您要我宇智波一族，像千手一族一樣，只為火之國盡犬馬之力？”
“宇智波君你是家族的首領，選擇站在哪一方麾下，全在你一念之間。”
奶奶的態度從未轉變，鈴蘭有一種感覺，所謂的「機會」不過是在利用斑。即便斑通過考驗，奶奶也不會真心成全她和斑。
千萬不要答應——
鈴蘭差一點出聲。轉念之間又想起斑不需要她的提醒。她和家族孰輕孰重，分明得根本無法放在同一天秤。
“不可能！”
果不其然。斑當即否決道，“恕我不能接受您的「橄欖枝」！”
“這就是你對我孫女的情意嗎？”奶奶笑中含針道，“你口口聲聲，言辭鑿鑿的說真心待她，卻連我給宇智波一族開出的籌碼都不肯聽一聽，便一口回絕。”
“您錯了，大人！我可以以先人的名譽起誓，我真心愛她，全世界的女子都不及她一笑。但婚姻僅僅是我的私事，差勁的首領才會將私欲和權利混為一談，而我作為首領存在的意義就是，戰勝千手一族，絕不與仇人為舞！”
她慶幸於斑沒有步入陷阱的同時，不知該喜該悲，不過她迷戀崇拜的，不正是這樣一個將信仰擺在第一，熱愛家族勝過他自己的男人嗎？
“宇智波君，被你拒絕的不是我的招攬，而是你們兩人的未來。”奶奶音色中帶著一絲冰冷，“天下難有兩全其美之事，你已作出了抉擇。相信你與柱間君不久後會戰場再見的。”
雄鷹絕不會輕易放棄它心愛的獵物。“我會用實際行動來向您證明，但那絕不會是宇智波全族人的命運。”
斑簡單行過一個不卑不亢的禮節，轉身便走前怕是怕隔墻有耳的那一邊看不到自己的行動，覆又特意說道，“告辭了！”
鈴蘭回過神來。忽然從旁邊大屋出來的鈴蘭，嚇得幾個侍女一驚。
“公主殿下，您要去哪？”奶奶吩咐過看好她，她們卻根本攔不住她的堅定。
“你想一個人走嗎？”直到在廊上與斑相遇，才停下倉促的腳步，似乎怕他一走了之。
“公主殿下，大人說有事喚您。”阿梅在身後奉代表奶奶說道。
鈴蘭看向門內，在她心裏的天秤完全倒向另一邊前，試圖叫醒她的奶奶。
“我先回去了。”斑避免讓鈴蘭為難，於是說道，“你再多留一會吧。待會我會叫菊江過來，在來時的後門前你。她會接你回去的。”
這裏確實不是可以說話的地方。
鈴蘭先是看了看奶奶的神色，隨即朝斑點了點頭。一直望著他挺拔的身姿，消失在樓梯的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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