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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拾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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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拾陸

“呼~總算回來了!”

鈴蘭將一大一小,兩個包袱卸下桌上,長長的舒了口氣。由衣的衣物不多,不過在這炎炎日下,持續走上半個時辰,始終是件辛苦的事情。

“真是辛苦你了!”由衣抱歉的說。

“我房間小一些,位置也比較靠裏。”鈴蘭一打開拉門,裏面的陽光便潑灑出來。從古樸的五鬥櫃,到她前次買回來的達摩擺件,樸素整潔的房間裏仿佛還留有奶奶的溫情。

“這間稍微大一點,是奶奶以前住的,有你喜歡的陽光。我之前已經打掃過了,你看看還缺什麽?沒問題的話,你就住在這吧!”

“實在太麻煩你了!”

“奶奶的房間本來也很幹凈,不需要我怎麽打掃。”鈴蘭帶由衣熟悉一下小院各處,“玄關旁邊是廚房,前面那扇門出去就是院子。附近的居民不多,再往後山走有一個小村莊。奶奶沒搬走時雖然很少和人來往,倒都是些很淳樸的人。”

“我知道了。”

“你先收拾一下吧。”

洗過澡,夏日的浮躁被沖刷掉了一半。鈴蘭擦拭著濕漉漉的長發,無意之間又撞見了鏡中那道醒目的褐色。傷口雖不留遺癥的痊愈了,可是,烙下的痕跡卻再也無法抹掉了。

她放下了手中的毛巾,專註地端詳起鏡中豐潤雪白的胴體,蜂腰翹臀整趟曲線玲瓏,除去胸部有點寒酸外,勉強也算性感了。

這道好像汙漬一樣礙眼的瘡疤是那麽醒目。她倒不是覺得後怕,只是又有哪個女孩子不喜歡漂亮的自己呢?

借著收拾衣物之際,由衣在屋內翻查了一翻,簡潔的臥房內,唯一可能藏裝些秘密的五鬥櫥中,只有碼放整齊的生活雜物及幾張泛黃的地契。剩下的壁櫥裏都是些老式的床被及老人的衣服,尋常得不能再尋常。

“蘭蘭,你還沒有洗好嗎?”

由衣的敲門聲讓鈴蘭回過神來。“已經好了。”

“我現在準備去煮飯,早上買了些材料。”由衣提議道,“不如我們晚上一起睡,好不好?我們很久都沒有好好聊一聊了!”

晚飯後,兩個年輕女孩並肩躺在床上,聆聽著墻外蟋蟀安閑的叫聲。

“沐浴後真是涼快多了呢!”由衣對著窗外晴朗得純粹的夜色嘆道,“這裏和水之國真的很不同!”

“是啊,已經讓人彌足深陷了。”鈴蘭有一搭無一搭的附和道,她穿著中袖寢衣,由衣留意到她白皙的小臂上,那一點朱紅還在。

“那個,真的靈驗嗎?”她揚了揚下巴。

“恩?你說這個嘛?”鈴蘭順著她的視線,揚起手臂到自己視野的中。“我想只是花街勾欄的老板他們,為了彰顯自己家貨真價實,想出來的辦法而已吧?不過,似乎真的洗不掉呢?”

鈴蘭凝視著自己的小臂不知神游到了何處,錯過了由衣眼中的若有所思。

“那麽說……”由衣試探性的問,“你們沒有發展到那一步嗎?”

鈴蘭正為這件事而犯愁,一下被由衣說中了藏在心中的嬌羞。她動了動身子,將臉埋進了枕頭中。

“你們不會已經——”在由衣追問似的目註視下,鈴蘭才慢吞吞地,小聲嚅囁道,“其實還沒有。”

“真的嗎?”

鈴蘭悶悶的應了一聲,“確實很不可思議吧。”

“你男朋友的名字,是叫作宇智波斑吧?尤其是近段時間以來,經常聽到大家提起他的名字。”由衣說道,“我們店裏的客人,很多都是住在附近的忍者。忙起來的時候,我也會幫忙端些酒菜之類的,最近總是聽到客人們在談論他多麽勢不可擋,明明都是不同桌的客人。還有一個人叫千什麽來的人?”

“千手柱間。”

“就是這個名字!”由衣思慮片刻後,用語重心長的語聲道,“以前只聽你說,他是名忍者,原來他是這麽有名望的人……“

“其實蘭蘭,你有沒有想過,以他這種身份身邊恐怕不止有你一個女孩子。我記得你說過,你們是在綺園認識的吧?他既然能夠認識你,也一樣能夠認識其他人。”

“你應該反過來說,我才是鶯鶯燕燕才對吧?”

由衣不在意鈴蘭玩世不恭的囈語,繼續嘗試勸說道,“我不是說他在玩弄你,因為我不太了解他。只是擔心你落得不好結局,所以還是提防一點。”

鈴蘭睜開明亮的眼睛道,“你確實不了解他。”

“你的意思是……”

“我不是說,我不會被甩,但他絕不是只想著哄女人上床的混蛋。”

**

“新郎人在哪?”擔任族內神官的長者,想要叫今天結婚的新人來,再知悉一下流程。“最後將玉串白棉紙在樹上綁好後,老夫宣布禮成,儀式就完成結束了。”

“他剛剛還在這的……?”宗一郎左顧右尋,在祭祀祖先的房間門口找到了黑色羽織,筆挺得有些奪目的背影。從清晨開始,為了迎接喜事忙忙碌碌的大家就找他不停。他今天實在太忙了。“是的!一會我會轉告他的!辛苦您了!”

“你相信有神明嗎,火核?”

他眸中映著空靈的碧空,幽邃的眼瞳一度被蕩滌成了湛藍的顏色。天亮前的灰蒙完全散了,陽光明麗是個極好的天氣。周圍人都在忙碌著,或寒暄交談。男主角卻鎮靜得仿佛與這場喜慶的歡騰不相幹。

——為什麽這麽問呢?

因為盼望得再也無法到來,不期而遇反倒格外順利。

“有希望和寄托還是好的。”火核看了看室內一位比一位威嚴的人物,他和螢火都是大長老的後人,如果族內還能有誰的婚禮能夠如此備受矚目,也就只有斑了。“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田島大人和長老們已經到了,你還杵在這?”

“我覺得也是。”他指神明。辰彥轉過身,一同展現在火核眼中的還有他一如既往意氣風發,無限自信的笑容。

父親幾次向投來的警告,更令她如芒在背。螢火只能感受到束在腰間的掛下帶,就像命運一樣緊緊勒得她幾乎窒息。送來禮服的婆婆說,它之所以讓人感到沈重,是因為承載著女孩子的夢想。

可是,她卻看不到未來。哪怕是女忍並不孱弱的肩膀。

“阿辰……!”儀式完成後,螢火欲言又止的母親忖思躊躇後,還是叫住了他。

辰彥沒有改口,像以前一樣稱呼道,“怎麽了,嬸嬸?”

忽然發現女兒不在的婦人問,“螢火到哪去了,酒宴馬上就開始了。”

“是我讓她先進去的。等大家入座端上料理也需要花幾分鐘時間,那衣服看起來就不太舒服,就算只有幾分鐘,松緩一下也好。”

婦人知道這番話不合時宜,不該在這個吉慶的場合提起。盡管丈夫告訴她,他們的結合能夠帶來怎樣的收益,可是作為母親,她沒有辦法只關心利益。

“阿瞳已經不在了。我只剩下螢火一個女兒。阿瞳生前也最疼愛這個妹妹……拜托你,一定善待她!”

辰彥楞了一下,隨後應許道。“我一直都會將她視為我的親生妹妹。至於將來的事,就隨她自己吧。”

酒宴開始後,斑和泉奈以及火核三人挨著,坐在年輕一代的席位中。

獻酬的順序依照長幼尊卑,只差最後一列旁系親屬時,辰彥在將近位列的盡頭,發現了他一直在找的兄弟團。

表弟宗一郎還端著托盤,直到要斟酒時才覺察到旁邊的主角不見了,忙追過來道。“錯了錯了,辰哥!該是五郎叔叔了!”

“哦~我把五郎叔叔忘了!”辰彥這麽說,英氣飛揚的面容上卻看不出意外之色。“反正都是自己人,待會再過去賠禮就好了!”

他摟著斑的肩膀,不拘小節的坐下來,親自為他們填滿了酒。“誰安排的位置?怎麽讓你們躲到這裏來了?”

“這裏比較清凈。”斑說完後,火核解釋道,“是和小島他們換的。”他們也要就在家長長老們眼皮下的核心好位。

“哎,辰哥已經開心得忘乎所以了。”宗一郎來回望了望兩邊,雖說臨時調整順序不太禮貌,但這邊也是客人,酒都斟滿了再繞回去敬其他人怕是不合適。“好吧!那我這就去叫嫂子過來!”

“你晚些過來也無妨,我們三人也不急於等你這杯水。”

辰彥將自己的酒杯遞到斑眼下,向他證明這可是貨真價實含著烈性的酒。

穿著花嫁和服的螢火在宗一郎的帶領下,走到他們眼裏。斑的目光在她雪白光潔的衣紗上停駐了一刻,他莫名想起鈴蘭,不知那個一貫狡黠的小狐貍,穿上這身純白的禮服會是怎樣驚艷的模樣。清麗的面上會不會也有一抹艷色浮現?

每每她出來時,賓客們總是發出驚嘑的歡聲。所以,她應該是美麗的吧?螢火想,都說出嫁是女孩子一生最美的時刻。最美的自己,仍舊沒能留住他的視線。

不過,她本來已經走進了婚姻的岔路。螢火只抿了一小口,她懷疑宗一郎拿混了杯,自己這杯才是辛辣的酒而不是清水,濃重的苦味如哽在喉,嗆的人差一點哭出來。

她很小就認識斑了。她的目光躍過杯沿,默默向她戀慕了5年,這個意氣飛揚的男人,和遠去的少女夢道了別。

辰彥還有話想說,不過作為今天最受矚目的主角,確實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比如玩笑叫著要新娘敬酒的前輩。

直到所有客人都敬過一圈下來,辰彥才得了一點閑暇,幹脆毫不客氣的坐在斑和泉奈之間。

“新郎不去照顧其他族人,跑到這裏來偷懶好嗎?”泉奈看著推杯換盞,交頭接耳的族人們。氣氛確實很熱鬧,除了已經開始對辰彥繼承人的期待,還有很多人在談論斑的瞳力,哪怕他們換到角落都沒有離開輿論的核心。

“沒事,沒事。”他擺了擺手,對斑說道,“我前兩次去找你,你都不在。”

他最近都在緊鑼密鼓的忙於修行,掌握駕馭,甚至是拓展萬花筒的力量。

辰彥想和他談談,“你那個瞳力,究竟是怎麽回事?”

自從斑上次展現出那股驚人的力量後,關於萬花筒的問題就絡繹不絕而來。“究竟是來源於外界的‘獲得’,還是解開封印的自我突破。”斑至今回想起來都無法確定,“不過我想是在特定時刻激發的潛在力量。”

“特定時刻?”

“改日再與你談,做好輸給我的準備了嗎?”

現在確實不是談話的好地方。“鹿死誰手還不未必。說起來……”辰彥望了望他們身邊,“小青菜沒有來嗎?上次告訴你不要帶她來,你倒是真的沒有帶。”

火核忽然發現,辰彥似乎很有給人取綽號的天賦,“青菜又是誰?”

“就是小花啊。吃多了山珍海味,也該換換口味。”

一旁的泉奈聽不下去道,“宇智波辰彥,你究竟有沒有一個八尺男人的器量?不過是以前有點誤會而已,罪也向你賠過了。為什麽總針對一個柔弱女子過不去?”

“不看僧面也該看佛面!“火核也站在泉奈和道理這邊,”阿辰你確實不該這麽說!”

“為什麽都沖著我來了”辰彥看著兄弟們一個個怒目橫眉的神情,連忙擺手解釋道,“不是我不歡迎她,是我家小螢!見了你和她一起,肯定會很不高興。”

“……”火核同泉奈一楞,甚至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笨蛋,別開這種玩笑。你的人我不管,傳到我的人耳朵裏怎麽辦?”斑不悅。上次他在鈴蘭面前說的話,已經讓他解釋不清了。

“你怕她?”

“你在說什麽冷笑話”

正好宗一郎來說長老喚他,辰彥搖搖頭。

“我以為他已經走出來了……”望著黑色羽織穿梭在人群裏,瀟灑的背影身姿火核喃喃道。

“把喜歡的人變成說起時再無波動的路人,談何容易。更何況是早就溶入進生命裏的人,再將她剝離出來。”

不等火核投去疑惑,問他從哪裏看了這些兒女情長時,泉奈繼續說道,“你們不覺得他更成熟了嗎?”

對待身邊的親人朋友,泉奈總是格外細膩的。“他的眼神更堅強了,傷口總歸讓人得到了一些成長。”

斑沒有發表意見,他想,他現在能夠理解辰彥當時的心情了。

“嘛~畢竟是成家的人了。”火核嘆道,那年他們大汗淋漓,在練習場爭雄好像還是昨天的事情。“無論怎麽說,我們宇智波一族以後不會再退讓!”

**

螢火不知道那邊最後是怎麽應對的。大楠前輩和其他幾位前輩叔叔,焦炙恍惚間她完全沒有註意那一張張嬉笑的臉都是誰,一直熱情高漲地叫她來喝酒,而她甚至沒有全部轉完賓客,就被安排回到了後院房間。

除去擦掉奪眶而出的苦水,她保持著剛坐下來的姿勢,僵坐了一個下午。螢火看了一眼桌上已經的飯菜,就像外面的夜色,已經完全冷透。比起饑餓,此時正一點一滴流逝遠去的時間,讓她越發緊張。兩手甚至不知道該安放哪裏,平日不化的妝也沒有洗掉。平鋪在嶄新的被子中央,那塊白到刺目的方帕,令她無所適從。

其實這間宅子她並不陌生。原本就是她堂叔家,從不記事起就常被父母帶來作客了。彼時姐姐梳著兩個辮子,牽著她的手一起玩耍,哥哥才到門把手的地方那麽高。

雖然修行的嚴苛對待要成為忍者的他們,全部一視同仁,誰都沒有輕松的童年。不過到了七八歲的男孩子還是和女孩子,因為不同的愛好分道揚鑣。

後來到了及笄之年,懵懂的螢火逐漸察覺到姐姐和堂哥之間的情愫,便有意避開了成為妨礙別人的第三者。

所以,不是她嫁的這個男人,他的品性樣貌出了什麽問題,有沒有很好的前途,而是,這是她從小到大一直都視為哥哥、姐夫的男人。

可是該來的遲早會來。

辰彥開門進來的一霎,和她眼中的驚慌不安撞個滿懷。

多了一個人的房間裏,依然沒有聲息。

儀式酒宴統統舉行過了,現在他們已經成為了夫妻。辰彥在她對面的墊子上沈聲坐了許久,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這道難題對他而言確實超出了綱領。

“爺爺他們應該已經對你講的很清楚了。”

“我知道……”父親早已一遍一遍的施過壓。白皙的素指將膝前的衣裙攥出一團褶皺,螢火接著他的話說下去,“不這麽做的話,就不會有孩子……”

辰彥也不再多說什麽無用的話。

“那麽,我去燈籠熄掉。”能夠障目的黑暗,對他們彼此來說都好。

刺鼻的蠟味在空氣中灑開,黑夜降臨的還是那麽猝不勝防。螢火抓緊了手下的床被,漫長的幾分鐘後,她循著半懸的心跳看向前方。

忍者敏銳的感官告訴她,辰彥就在她的面前不遠,大概他也在給自己最後調整的時間。

第一次靠近來的,異性的強烈氣息,讓她全身發燙。一切都按部就班,只是跳過了親吻,因為沒有情不自禁,也沒有欲罷不能。

螢火順應著現實躺在床上,勒著她一整天的掛下帶終於解開了,她的呼吸卻反而越短促,同時被扯去的還有她僅剩的一層安全感。她太緊張了,緊張到全身僵硬,就連撫慰都變成了吃痛。

過度的自我暗示,儼然無限放大了接下來要面對的疼痛。軍臨城下的熾熱異物,將她心中的恐懼推向了最高潮。

從小就被父親教育宇智波家的女孩子,不該有軟弱的行為,可是,她甚至不知道該要向誰反抗。

辰彥忽然停下來,從上方傳來他的聲音。“如果你實在很難接受的話,可以把我想象成斑。”

盡管以他們現在的關系,從他口中說出這樣的話,聽起來似乎有些奇怪。不過對一個可憐的女孩子來說,大概會容易接受一點吧。

言語分散了她的註意力。螢火睜開烏亮晶瑩,尤像黑夜中唯一的星子。她問道,“你也會把我當作姐姐嗎,哥哥?”

“你把男人想得太單純了。況且,你的條件也不會讓我為難。”

螢火沒有馬上接話。她垂下眼瞼,不知想到了什麽,“那個女孩子是怎樣的呢?很漂亮嗎?”

“那個女孩?”自己並沒有什麽紅顏知己,即使有她應該也不會關心,思緒運轉了一圈,辰彥才明白她在說誰。

“斑的……”姐姐曾經告訴過她,他們一起吃飯的時候,斑帶來過一個女孩子。

辰彥考慮後說道,“平心而論,她大概是個會讓大部分男人想嘗試,征服一下看看的女人。”

他沒有將自己得知的,扉間和她之間的瓜葛對斑以外的人提起,包括他現在的妻子。這大概是一個小女孩消化不了的故事。

辰彥話鋒一轉道,“不過,斑對你沒有男女之間的喜歡,不是因為你比誰缺了魅力,不夠漂亮。可能僅僅只是她更吸引斑。”

螢火並沒有慶幸火之國大名的掌上明珠,玉葉金枝的公主殿下不過也和自己一樣遭到了他的拒絕。已經哭紅的眼睛,又再滾出淚花。

辰彥搖搖頭,其實他也不明白好友為什麽偏偏喜歡這一掛。“斑那個被寵壞的人,也該有人來治一治他!”

“如果姐姐還在的話,就不會是現在這樣。我真的很想念她……”螢火將這段婚姻當做自己的使命,“我知道,這是我的任務。只是……將來我死去見到姐姐的話,我又該怎麽樣面對她呢?”

“只是想念是沒有用的。”埋在枕頭裏的聲音顯得有些隱忍而壓抑。男人的氣息濃烈過酒氣。辰彥沒有直接倒在她身上,他的臉靠在床上。今天攝入的酒精確實有些超過了他的酒量。他一個人連帶喝下了新娘的份,前輩們才心滿意足。不過,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他不能醉去。

“你這麽說,讓我覺得自己很無能,可是這件事情,我一個人確實無法完成。但我們不會永遠都困在這個現狀裏。”辰彥向她,也像自己保證,誓言在於行,而不在於說。

“所以,可以了嗎?”

**

冒著烈日,鈴蘭出來給客人送東西。前陣子一直都是阿貓在看店,身體已經完全恢覆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也該讓辛苦的阿貓休息一下。

回去的路上,鈴蘭買了兩份點心,等待打包的過程中,閑來無事的她無意間發現,一扇夾在甘味店和鄰居鋪子之間,掛著深藍布簾的可憐小門。

她常常經過這條街,竟從沒留意過還有這麽一家鏤身點青的小店。

拿了點心,鈴蘭走進旁邊這家被她忽視的小店,大概是旁邊鋪子切割出來的一隅,只有她家鋪子的三分之一大小。

“歡迎啊!”店內一個膚色有點稍黑的女人,向她打了一個招呼,短袖浴衣下露出來的劄青讓她看起來有些特別。“墻上的圖案都可以雕繡,下面標註了價錢,你自己慢慢選吧美女。”

鈴蘭拎著點心盒子,一一瀏覽過墻上八門五花,令人眼花繚亂的各式花紋。

疤痕大概是無法消失了,雖然她不太懂得欣賞刺青這門藝術,不過總該比疤痕順眼得多。

小店的面積說明它的生意情況。刺青在大部分人眼裏,只為了表明對家主的忠心,才烙印上的標記。一些從事隱秘相關的工作,甚至謹慎的為了防止死後,屍體會洩露出家族的秘術血繼等情報,而忌諱留下任何表明身份的記號。

女人見她有些意向的樣子,不想放跑這單生意,便從桌後走出來說道,“要點家紋嗎?”

鈴蘭禮貌的拒絕道,“不。”

“那選擇性就很多了。”店主指著其中幾幅介紹說,“這種造型的玫瑰、還有蝴蝶,都很適合女性。”

鈴蘭的目光從它們風姿多彩的身軀上一一略過,每個都很漂亮,可是哪個也沒有讓她一輩子不生厭的信心。

店主見她興致缺缺,轉又推薦了其他類型,“要是不想要女性化太重的圖案,這種錦鯉和象神都不錯,寓意吉祥還有轉運招財的好彩頭。”

橫財就算了吧。鈴蘭覺得自從來到南賀川之後,原本就小富即安的她,對金錢更是沒了什麽野心。

店主看的出,滿墻的圖樣似乎都沒能博得她的眼球,於是說道。“我家圖樣已經很全了。”

這倒是,店內幾乎沒有閑置的白墻。她回過頭來問,“刺青的圖案可以自己來創造嗎?”

店主看了看這個年紀不大,白凈纖瘦的客人。盡管有些懷疑她的承受能力,還是如是說道,“可以,不過你要忍得住疼。”

“這個沒有問題。”

店主扔給鈴蘭一副紙筆,“把你想要的畫下來吧。”

她自己則點燃了一支煙,站在鈴蘭身後一側,一邊靜靜吸煙,一邊眉頭緊鎖地揣摩著她畫出來的圖案。

鈴蘭執起筆。斑從沒在她面前展示過。固而,她所見過的就唯有那一次。

她回想起那天失去意識以前,所見到的瑰麗眼眸。雖然只有一瞬,那一瞬卻是她的全世界。鋪天蓋地的血色,或是殺戮或是致命的魅惑,邀她入向萬劫不覆的深淵。

這樣……恩,然後再這樣一筆。

店主騰下一只手來,仔細研究著她的大作。用阿貓的話說,她用腳指頭都畫不出這麽爛。“外圍的形狀是一個十邊形,還是一個普通的圓?這三個……是書信中的標點逗號嗎?”

盡管知道自己的水平有限,店主的猜測使她更加無地自容,“……是勾玉。”

“原來是這樣。”店主在鈴蘭抽象的大作上重新勾畫了幾筆,鈴蘭真心欽佩起她的理解能力。“……是三枚勾玉形狀循環相抱,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圖案。”

“外圍太圓的話照搬到皮膚上視覺效果不是很好,我幫你稍微拉長成圖騰,然後三面相纏,就像這樣——你看怎麽樣?”

“比我想象得更好看。”鈴蘭看著呈現在紙上,栩栩如生的勾玉,即使淩厲硬朗的線條經過了修飾美化,但是見過的人,一定一眼就能認出來。

“坐到這邊來吧”。剛好抽完了煙。女人叫鈴蘭隨她進入後面的工作室。“你要紋在哪?把那塊皮膚露出來。”

“那就麻煩您了。”鈴蘭坐在指定的椅子上,拉開衣襟,將青絲長發縷到肩頸的另一邊。

女人看到她那處在生命邊沿上的疤痕微微一楞,自己剛才似乎對她有所誤解。“你是忍者?”

“不是。”

“我看也不像”,女人再次瞄她一眼,想了想說,“不過也是啊。這年月也不是只有忍者才有機會遭遇生命危險。”

店主和她確認了位置大小。在拿起工具之前提醒她說,“本來這些與我無關,但是看在都是女人的份上,在開始之前我要提醒你一下。我手裏拿著的是針,不是毛筆。刺進肉裏之後,就再也擦不下去了。洗刺青是很疼的,就算你挨過了這個過程,這塊皮肉也不可能向紋上去之前那樣完好,就像被開水燙過一樣。”

“我見過很多,一開始交往就紋上對方名字或縮寫的,等到認識了下一個又來覆蓋。你要想想清楚,萬一哪天一拍兩散了,下一個男人會不會介意?尤其你點在這個位置……”店主頓了頓說,“不過,你這個勾玉看起來像是,祈求吉祥平安的,也就無所謂了吧。”

“是啊,無所謂的。”鈴蘭摸索著胸前的疤痕。除非生活所迫,這輩子再也不會有第二個男人看見這個刺青了。

“還有最後要叮囑的,如果你忍受不住疼痛,半途而廢的話,本店是不會退錢的。”

“我只有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這個刺青,我想要紅色,血一樣的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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