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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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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拾肆

第一階段的誦經結束後,來參見吊唁的親眷大臣分別被安排去往中庭用餐。暫由幾位大臣守在靈前。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請您節哀!”

武士在前面引路。鈴蘭垂手站在殿外,對著目接不暇的過客,公式化地寒暄道。“是的,也請您保重。”

“妾身是竹代家的二女兒,殿下小時候還抱過您呢!殿下真是出落得越加動人了,請一定要節哀啊!”

“感謝您的到來,招待不周,請多多見諒。”

賓客們走得差不多了。鈴蘭直起身來,看著人群的背影。公主收到這些安慰,真的就能做到節哀了嗎?

就在她剛剛趁著空隙,松一口氣時。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小臂。

“你們怎麽會在這?”低沈而熟悉的聲線,使鈴蘭放下了懸緊的戒心。

“原來是你這種喜歡嚇人的慣犯!”

就在這時,鈴蘭順著斑銳利的眸子望去,一個端著托盤的侍女,正朝他們迎面拐來。

廊上沒有任何遮擋之物。若是被人看到廢除婚約的兩個人,超出君臣的距離,親昵的站在一起,不知道旁人該怎樣聯想。

鈴蘭忽然想到一條反駁扉間的話,戀人可怕一點,也不是壞處。斑似乎什麽也沒做,侍女卻旁若無人,邁著匆促的碎步從他們面前經過去了後院,擦過了她的衣袖都不自知。好像他們兩個大活人根本不存在。

斑雖然不是和父親一樣的,幻術型忍者。但以幻術聞名的宇智波一族,瞞過一個弱女子的耳目那還是太過綽綽有餘。

大名府,果然是個一刻都不容人掉以輕心的地方。

終於確定了四下無人。斑問道,“到底怎麽回事?”

“奶奶她……你也看到了。三言兩語說不清楚,我答應了奶奶,暫時不把公主的事說出去。先將眼下大名的葬禮應付過去。”官員加上貴戚家眷足有幾百人。盡管有她的護身符在,這裏也不是說話的好地方。鈴蘭長話短說。

“大名在這個時機遇刺,不是偶然。”斑話到即止。他並不關心大名的死因。

雖然繁瑣的外褂,她的手還是很涼。斑關切問道,“傷好沒有?何時回去?”

指尖的溫暖已經傳遞到了她心底,足夠將她療愈。鈴蘭點了點頭,“據說辭靈儀式只有兩日,後日安葬後,應該就沒有我的任務了。”

“在暗中蠢蠢欲動還大有人在。你自己小心點。”

“知道了。”

***

入夜後,除去一些老弱婦孺先行回了府,守在殿內的家臣還是濟濟一堂。很多人也是因為奶奶而來。

誦經聲不絕於耳,這裏的主人好像從不孤獨,卻未曾真正的熱鬧。

不知道奶奶去了哪。方才有家臣對奶奶耳語了幾句,之後奶奶便出去了。已經約莫過了半個小時,奶奶還沒有回來。

雖然奶奶今日見了很多部下,她還是有點擔心。鈴蘭借故離開靈堂,問了兩個見過奶奶的侍女,來到她下午來過的,奶奶過去所居的別院。

門口有侍衛把守。屋內的燈亮著,走近後鈴蘭聽到女人的抽泣。

“奶奶在裏面嗎?”

華美的紙門從內拉開,武士躬身說道,“公主殿下,大人請您進去。”

不算帶她進來的武士,裏面還有七八名武士,每個人都握著打刀。

跪在和室中央的阿寧,聞聲回過頭來,發簪上的流墜發出驚恐而微弱的聲音。正是她白天見過的,大名的姬妾之一,像是那個小公子母親的年輕女子。

奶奶端坐在主位,示意鈴蘭暫時不要開口,她默默走到老人身邊。

女子面前的小桌上放著一壺酒和一只杯子。

只聽她訴道,“妾身入府時候,晴宮夫人已辭世數年,妾身對夫人心懷敬畏!從沒有冒犯之處!”

奶奶根本不在乎這些雞毛蒜皮。“明日就是忠平君入安之日了,他待你恩情一場,你如何能讓他獨自上路呢?”

老人用最平和的語氣說出這句話,讓鈴蘭頓時感到發涼。看起來溫暖典雅的大屋裏,卻充滿了悲涼。

“妾身不是第一個跟隨大人的姬妾,也不是最後一個。大名大人從不談起他所做的事情,十年來都是如此。雖然在所有姬妾裏,只有妾身為大人生下了孩子,可是妾身一點也不了解他……”

阿寧在無法違抗的命令前,哽咽道,“妾身,還有玄正殿下,是您早晚都要除掉的。妾身不再作妄想,您能饒過妾身。阿寧只求您一事!懇請您放過妾身的孩子吧!?”

“大名大人對您確實有諸多愧疚,但孩子無辜的啊?他還那麽小,不懂權術,不懂人心,什麽不懂。妾身求求您!求您放他一條生路吧!?”

鈴蘭體會不到作為一個母親的心情,只是眼前楚楚動人的女子,她還那麽年輕,卻從來沒有為自己的生命爭取過。

奶奶卻不為所動,“人始終會長大,現在不懂的,遲早會懂。”

“不會!靜大人!妾身沒有仇恨!玄以他也永遠不會知道!拜托您了!他真的是無辜的啊!”阿寧聞言激動地上前,還沒有爬到奶奶腳邊,便早已被武士們的劍攔下。想到孩子稚嫩的音容笑貌,便止不住的淚如雨下。

“那我的雲璃又何辜?還有……“奶奶停頓了一下,沒有繼續說下去。”難道只允許他的父親殘害別人嗎?”

“……公主殿下?”阿寧聞言茫然地看向奶奶身後的鈴蘭,豁然望見救命稻草般,向她拜求道。“公主殿下!!現在只有您能救玄以了,您是靜大人的後代,大人不會傷害您。請您念在昔日姐弟情深的份上,救救玄以吧?!”

“奶奶……”雖然鈴蘭今天才見過那個男孩一面,她看向奶奶,奶奶只向她投來斥責的目光。

“你懇求錯了人。”

是啊,奶奶才是大權在握的人。她無意再繼續耽擱時間,武士在奶奶的授意下,一人上前制住徒勞掙紮的阿寧,另外一人捉住她的雙頰,將整壺摻著劇毒的酒強行灌了下去。

聲聲哀求淹沒在慘絕人寰的嗚咽之中,武士的身體擋住了鈴蘭大半邊視線。她對上阿寧的目光,溢出淚水的眼中寄予了深深的蘄求,將最後一絲希望交給了她這個陌生人。

可是正如奶奶所言,她所托非人。

歸於平靜後,武士們放開了施暴的手臂,隨著唇角溢出越來越多的鮮血,愈發無力的女人再也掙紮不動,就連那雙哭紅的眼睛都沒能闔上。

“我先出去了,奶奶。”即使留在這裏,她也什麽都做不了。

奶奶讓武士去處理幹凈,隨後訓誨鈴蘭道,“不要太單純了。假如每個人都沒有害人之心,就不會有那麽多農夫與蛇的故事。”

鈴蘭想起老人方才的話,沈吟了一下道,“公主真的是被大名害死的嗎?”

“這點還不清楚。不管有沒有直接關聯,他都是想要從中獲取利益的人,不然當初也不會利用那樣的婚約。”奶奶想起什麽道,“對了,和你交往的那個年輕人。”

奶奶今天才知道,原來他是宇智波族長的長子。

“啊,是這樣的,那個時候我們還沒在一起,他不是有意冒犯公主,只是……”該怎麽解釋,是因為斑發現弟弟喜歡公主。鈴蘭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麽說明才好。奶奶是公主的親外祖母,斑讓她的孫女這麽難堪,一定會對他怫然不悅。鈴蘭已經想好包攬在自己身上了,奶奶倒是沒有追問。

“就算我現在告訴你,我反對你們這段關系,你也不會聽話得,和那個年輕人分開的吧”

鈴蘭沒有辯駁,算是默認了。

早就料到如此。眼下至關緊要的事情還有一堆,奶奶也力不從心去管她,總之這次大殿上,斑沒有作出多餘的舉動,讓奶奶頗為滿意。

“去休息一會吧。傷才剛剛好,不要太辛苦了。”奶奶的語聲又恢覆到了往日的慈愛。

“是……”

**

次日,就是送靈之日了。盡管奶奶慷慨大度的表示,一切儀制按照國喪舉辦。但是昔日的大名,已是篡位奪權的罪臣。操持儀制的官員們與內務達成一致,避免過度大張旗鼓,停靈時間也簡化到了兩天。

侍女在內殿中發現了服毒‘自盡’的阿寧。看著她的屍體,玄正仿佛看到了不久後的自己。奶奶厚葬了她,破格將她與前代大名的遺身葬在一起。

大名的遺身就被葬在了冷清的火禪寺旁,甚至沒有被葬進他出身的貴族墓地。

儀式徹底結束後,鈴蘭來向奶奶辭別。

“這幾日辛苦你了,真的不考慮留下陪我嗎?”

其實鈴蘭也很舍不得,她早已將奶奶視為最重要的家人。可是這裏終究不屬於她。“還是鄉下更適合我。不過,離開您我暫時也沒有其他歸處。所以我還是要住在您的院子裏。”

奶奶沒有說話,重新掌管政務後,光是擺在眼前的事情就絡繹不絕。從奶奶的臉上也看出了,老人藏不住的疲憊。“您要記得小心身體,醫生叮囑過,您不宜操勞的。”

“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奶奶雖然含笑答應了,但是鈴蘭覺得,再難做到了吧!

“那我就先回去了。”

“鈴蘭。”奶奶叫住她,一手不舍得撫摸著她的頭,“你會經常過來看我的吧?”

“您在我心中,永遠都是收留我的家人。”

鈴蘭謝絕了奶奶派人送她回來的好意。終於回到了她舒服的家,拉開紙門,廚房裏卻再沒有煨著飯菜,和等她回來的奶奶。

“事情經過,大致就是這樣。”

鈴蘭換回了自己不值錢的浴衣,口中銜著一根稻草,和斑坐在南賀川溫暖無害的夕陽下道,“以前一直覺得奶奶很有風度,和其他老人都不太一樣。真的沒有想到,奶奶竟是火之國上一代的國主!”

“難怪她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原來是覺得我配不上你。”絢麗的晚霞將斑的眸子染成了火色。

他的自言自語讓鈴蘭吐槽道。“你怎麽會想到這個?”和她一點都不同頻。

斑言歸正傳道,“照這麽說,曾經的夏目大名,只是因為擔心奶奶利用你與公主相似的面貌,或者被你破壞,他想要將他的長子作為繼承人的計劃。所以才要對你趕盡殺絕?”

斑總有一種不能輕易釋懷感覺。他想起那時自己所看到的,大名說起她,眼中不經意間所透漏出來的滿滿厭惡,令他記憶猶新。不過一個障礙,一只螻蟻而已,會讓一個身為君主的男人,如此深惡痛絕嗎?

“應該就是這樣吧?所以,大名才會知道我。”鈴蘭想了想道,“不過,大名當初為何不殺了奶奶,以絕後患呢?”

“也許只是他自信。畢竟,誰會認為一個年過花甲的老弱婦人,能夠逆風翻盤呢?”果然還是梟雄了解梟雄。

“你知不知道是誰殺了大名?”

鈴蘭誠實的搖頭。雖然泉奈說,只是他的一種感覺,作為他宿敵的斑已經確信。如果父親得知這件事一定會把它涉入兩族覆雜的爭鬥。斑相信告訴她,“執行者是柱間。至於他幕後的人,你應該可以猜到。”

“你是說……!?”奶奶?鈴蘭又再想到柱間一家和奶奶常有書信來往,且都是由扉間親手遞送……難怪扉間對奶奶的態度總是畢恭畢敬,根本不像普通晚輩。

但是,這麽說來,奶奶只有一個獨生女,她的女婿是奪權篡位的夏目大名,而夏目大名出身於世代貴族。果然,是扉間在搪塞她。

鈴蘭看著手中羸弱的草芥。“從呼風喚雨的天守閣到荒草萋萋的鄉下。想來這十幾年,奶奶每日每夜都是在怨恨中渡過的吧?”

盡管有些意外,但斑並不覺得稀奇。從他第一次見到奶奶起,就覺得這位老人不簡單。現在再說這些事後諸葛的話,也沒有何意義了。

鈴蘭往斑懷裏深處靠了靠,“其實我也很同情那個孩子,同一天內相繼失去了父母,今後的路還不知道能走到哪裏……”

回想起那個孩子滿面淚痕,朝自己跑來的樣子,雖說他想要抱住的並不是魚目混珠的自己。

“一將功成萬骨枯,就是這個意思。雖然得利者可能只有一個人,可是被卷入戰火的卻不止一個。”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殘酷,斑透過血紅的夕陽看到往昔無辜的亡魂,包括那些尚且年幼的孩子。大名的隕落使更加印證了他的信仰。勝者為王,敗者就是罪臣。

看著懷中惆悵的小鹿,斑換了一個輕松的話題。“自從夏目大名掌權後,宇智波一族為他做過很多事情。再加上我拒婚的事。也難怪老人作多想。”

“你擔心奶奶今後作為火之國大名,宇智波一族會有損失?”

“那到不至於。”宇智波一族的實力有目共睹,能與千手一族抗衡的只有宇智波。即使沒有火之國的信任,他並不擔心沒有比肩疊跡的任務,斑揚眉揶揄道,“看得出那位老人對你還是很有感情的,說不定會安排你嫁個沒用的王孫貴族。”

鈴蘭訴苦道,“你都不知道,親愛的!那天和奶奶去火之國時,那個駕籠裏面有多窄啊,我的腿都擠不開!還有那些衣服……”

貴族的奢華她是無福消受了。鈴蘭仰眸看著斑英氣逼人的臉廓,“活著實在太難了。我看我就給你當一輩子的小情人好了。斑大人一定會把我養得胖胖的。”

還有一輩子,令她著迷的英雄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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