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拾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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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叁

鈴蘭魂不守舍的過了整個上午。她試著拜托阿貓去打聽消息,忍貓去了半日回來,完全沒有帶回與公主有關的消息,就像她憑空捏造了一個離譜的謠言。

盡管亂世當道,可是什麽人能夠膽大包天將罪孽到加害在公主身上。

泉奈的出現就像布簾被掀開時,湧進來的那一道曙光。“正巧只有你一個人。”

阿貓偏巧出去吃午飯了,鈴蘭試探性的問道,“您知不知道……”

泉奈確定隔墻無耳後,才道。“我從哥哥那裏聽說了。他說,你好像認識公主。我想你一定也很焦急了。所以,我抽空過來告訴你一聲。”

“已經知道是什麽人幹的了嗎?”

泉奈惋惜的搖一搖頭。“只能從傷口的變化得知,公主殿下是昨晚去世的。我還想問一問你。你和公主殿下是什麽關系?”

鈴蘭理解他們的疑惑,畢竟她和公主相似的地步就連自己都感到驚詫。“您知道我過去的生活景況,假如我有幸能夠攀附到公主大人這樣貴戚的衣角,又怎麽會淪落到無家可歸?哪怕隨隨便便派給我一個侍女的差事,也不用我每天為生計而發愁。”

“這倒也是。”

鈴蘭目光轉向陷入了片刻沈思的泉奈。失去心愛之人的滋味一定痛徹心扉,比她更加難過。

“您沒關系嗎?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雖然我這麽說很蒼白,還是希望您不要太過傷心。”

“我?”泉奈反應了一下說道。“哦。只是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一時不太顧得上。多謝你了。公主的遺體已經被帶回火之國了。還有兩個火之國的家臣留了下來,說是想要調查一些事情。我馬上還要回去。上次向你預定的東西,下次有空再來取吧。”

“您能不能帶我一起去!我昨晚見過公主……”

“你見過公主?”

鈴蘭覺得三言兩語敘述不清,“我知道提出這種要求讓您很為難,但是請您務必考慮一下!”

“我只是想弄清楚公主的死因。”她伸出兩指起誓道,“我保證絕不給您平添麻煩!”

“好吧。”見她如此情急而真誠,泉奈不忍拒絕。或許對找到兇手也能夠有所幫助。“但是我只是次子,我不知道到時候我能不能在場。”

鈴蘭朝他鞠了一躬。“實在太感謝您了!”

**

父親果然沒有傳喚他。

在宇智波族地範圍內,專門設有一排和室小院,作為接待那些上門的雇主。為了防止偽裝的敵人混入,它距族人的生活區域還相隔很遠。

泉奈提前安排鈴蘭躲在大屋後面,再三叮囑道,“在場的人裏雖然不一定有感知忍者,但他們都是宇智波一族的長老,曾經聞名遐邇的戰士。你千萬不要出聲,不可以發出任何動靜!這件事情事關重大。被發現的話,父親他們說不定會當場出身,我的話也無濟於事!”

鈴蘭小幅度的點了點頭,她心中對真相的迫切遠遠勝過了恐慌。泉奈也留下來充當起了偷聽者,畢竟他也十分心系著這件與哥哥相關的事。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田島和兩個火之國家臣率先走了進來。同時按照他們的要求,也將宇智波一族的知情者控制到了最低。後面一同的只有兩位幹練的長老和斑。

他永遠不會允許別人透過他的面容,看穿他心底的情感。

“宇智波一族果然名不虛傳。”落座之後,火之國腰間別著佩劍的家臣開門見山道。“昨晚公主隨行的武士等不到公主才來尋找過,這麽快就被你們找到了大人的遺體!”

這是鈴蘭第一次「正式」見到他的父親。這是一個見過萬頃風雨而從容不迫的男人。即便聽出了他們藏在話裏的針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公主殿下的遺體我等已經歸還於大名大人。也將發現殿下的全部經過告知了二位。不知二位還有何賜教?”

“醫官已確定了殿下棄世的時間,我們想問一問令郎。”另一位短發官員的眼神直指到斑身上。“你昨日晚上在哪?”

長老之一問道,“大人您此番話是何意?”

短發官員怒不可遏道,“主公大人一片好意,甚至不惜屈尊降貴!可是你們這些粗莽之人良心何在?!”

武士打斷了同伴,挑明來意道,“你們應該很清楚吧!殿下曾遭人侵犯,而她最後去到的地方是宇智波一族,所見的人就是宇智波斑。殿下的遺身也是在南賀川被發現的,你們敢說此事與他毫無關系嗎?”

憤然的泉奈想要沖進去與他爭辯,卻被鈴蘭拉住了衣袖,輕輕搖了搖頭,以示先靜觀其變。

泉奈是他最親近的弟弟。這種時候不管他說什麽,恐怕都不會被人相信。

經多見廣的田島問要他們說清楚,“此話是大名大人所想,還是兩位的意思?”

短發官員越說越憤慨,“主公大人公務繁重,無法移駕親自前來。如今事實明確!一定是你兒子對殿下施以暴行,殿下羞憤難當才繼而上吊自盡!”

“說我加害公主,真是可笑!”一直尊敬師長的斑開口道,他的名姓可不是輕易任人信口提起的,“假如我對公主別有居心,又何必毀婚?退一萬步說,我究竟要有多蠢,才會將公主的遺體隨意丟在宇智波族地附近,等著你們來懷疑?”

“你太狂妄了!”

“宇智波。”武士接話道,“不是誰在誣陷你,當日所有殿下的隨從都可以作證!殿下是哭著離開的。殿下素日和善悅色,待下寬容。除了與你有怨,還能有誰?!”

“這算作哪門的證據?你又如何能肯定公主最後見到的人是我?”

“那你又有何證據能夠證明,殿下遇害與你無關!”

武士咄咄逼人道,“你還沒有回答我們,昨晚你人在哪?”

就算面對一整只護衛隊他也毫無畏懼,只是他不想給家族帶來麻煩。斑慍了口氣,答道。“我家。”

“有誰可以作證?”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另一位長老介入道,“兩位已先入為主,認定了斑就是加害公主殿下的元兇。就算有人能夠證明,兩位閣下也一定會說,是親人在包庇他。”

“如此說來,也就是他無法自證清白。更何況,聽聞宇智波一族擅用幻術,眼見得未必就是真實的。”武士的聲音未能阻止窗外窸窣的動靜傳入田島和斑的耳朵。

長老厲聲道,“什麽人在外面?!”

鈴蘭大大方方的拉開門後,先是向屋內的人行了一個大禮。“打擾了——”

見到是她,斑一怔。泉奈拉她不及,也追進了眾人的視野。“父親大人……!”

短發官員不滿道,“宇智波一族之人,竟然這般毫無禮教?難道是族長大人默許你在外藏頭露尾,偷聽我等的談話嗎?”

“請閣下收回莫須有的猜測。此女並非我族中人!”

另一位長老問向鈴蘭,“你是何人?竟敢擅入我族重地,稍後再對你進行詢問。泉奈,將先行關押起來!”

看起來這兩個家臣都沒有見過公主芳容。斑仍有些惱火,“你來幹什麽?”

父親沒有在第一時間動手,泉奈為她捏了一把冷汗。他也認為現在拉她離開是對她最好的結果,鈴蘭卻婉拒了泉奈道。“這也不能全怪妾身。大人們交談的聲音太大了。妾身有點事情不得不來找宇智波……斑大人。就在方才經過這裏時,不小心聽到了大人所說的話,好像和妾身有關,便進來了。”

“什麽叫與你有關?”

她說,“妾身可以為斑大人作證。”

斑的驚訝程度,超於在場任何人。武士打量著她道,“你是什麽人?”

“妾身原是海島上的居民,因為家鄉戰亂,打算去木之國投靠親戚,可是又沒有足夠的銀兩路費。數月之前才逃難來到南賀川,只能先在這裏安頓下來。昨日整晚妾身都和斑大人在一起。”

長老看了田島一眼,後者沒有說話。

“整晚,你肯定嗎?”

“是的。”

“你們整晚在一起做什麽?”官員將信將疑地打量她道,“如果你撒謊的話,知道會是何種下場嗎?”

“做什麽……”鈴蘭視線掃過在場的人,繼而裝出有些難為情的樣子道,“……在這裏當眾講出來不太好吧?如果這位大人您想知道的話,可以私下來找妾身。妾身一定事無巨細,全全相告。”

“我只是例行詢問!”

“你不要胡說!”斑本人卻打斷了官員的尷尬。名節於一個女子是何其重要。

鈴蘭覺得她今日的發揮一定超常了。她語聲哀怨,含情脈脈的看著斑。“您當晚可不是這麽說的!難道您嫌棄妾身曾為游女,就不想承認您曾說過的山盟海誓了嗎?”

“我不需要你這樣的幫助!”

“夠了!”田島適時地打斷了他們之間的推讓追逐。“斑,你的事情待會我再和你談。”

“誤會解開了。”他轉向官員道,“現在可以說明犬子與公主殿下逢難無關。將來如有必要,我可以當面向大名大人說明,二位閣下還有何指教?”

“這些不過是這個女人的一面之詞!我們會去調查核實她的身份,是否真與宇智波一族無關。在此之前宇智波斑仍有最大的嫌疑!”

“身正不畏影歪,我又何必怕你們?”

兩位長老跟隨田島起身,一起送二人出去。“兩位閣下慢走。”

她的作用已經結束了,鈴蘭也默默欠身告退了。泉奈如釋重負的籲了口氣。也總算替哥哥洗脫了嫌疑。

趁著父親和長老們送官員走出屋子,沒有人註意他們的間隙。斑叫住鈴蘭交待道,根本沒有考慮她的意見。“今晚9點鐘,在上次見面的地方等我。”

“您猜我會不會去呢?”

斑警告的看她一眼,像是用他傲慢的語氣讓她在生不如死和死透之間作出衡量。

**

夏日的白晝尤長,一天的喧囂終於結束。村莊樹木星光的照耀下,浸入了夜晚的寧靜。

距離他單方面定下的時間,相差20分鐘時,斑披著皎潔的鋒芒,走進了鋪著鵝卵石的江河前。

他先是在寂寥的河岸前張望了一下,繼而坐在了一塊巖石上,單手支在一條腿上有些不耐煩的敲擊著鼓掌間的氣流。

鈴蘭看著他,從傲然的發絲最後到他腰間服飾上,所打地幹凈而工整的結。

看著潺潺流淌的江水從他眼裏淌過。其實她早在八點半前後便到了。鈴蘭只是好奇地想要知道,他會不會等她。

在‘遲到’五分鐘後,鈴蘭從根深久遠的樹幹後,裝作信步走了出來,操著有些驚訝的口吻道,“阿拉,我還以為您已經回去了?”

“我知道你不會敢不來這麽蠢。”斑聞聲站起身來。臉上雖寫明了對女性磨磨蹭蹭的鄙夷,卻還是表現出了沒有斤斤計較的器量。

“您要我出來,有什麽事要說呢?”他們之間不該再有拖泥帶水,鈴蘭撿其主要道。

“為什麽你要幫我說謊?”這件事在斑心裏裝了整整一天。“為什麽你不懷疑我?”

不怪那兩個官員疑鄰盜斧,站在客觀的立場上看待整件事,他確實有一定的嫌疑。

“我知道加害公主的人不是您。”她轉向漆黑的河面,望著被微風揚帶起的繾綣說道。“如果公主死於昨晚,那麽我可能就是最後見過她的人。”

泉奈還沒有來得及告訴斑這件事。“事發當晚你見過她?”

“恩。”鈴蘭指給斑看,“我們就在那邊,上游往南的方向——只有公主與我兩個人,我們聊了很多……”

她轉回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忽然收了口。斑追問下文道,“你們聊了什麽”

她否定的揚了揚聲,“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

因為她不想再加深他眼中的內疚。那樣好像等同於引火上身,自己的心也會疼吧?

鈴蘭繼續回憶道,“之後我送她回到了火之國。現在看來,她大概是不想我知道她的身份吧?我送她到大名府附近就分開了。一定就是在那條路上遇到了什麽人……”

她本想以平常那種漫不經心的口吻一帶而過,可是她並不能。沈重的愧疚就像一道註滿鉛的枷鎖,牢牢地掛在她的心房

“如果我不是疏忽大意,那時候陪她再往前走一點。只有那麽一點,看著她平安回到大名府的話,也就不會遭遇不測,她也不會自盡……。”

“就憑你又能做些什麽?”充滿鄙夷的語氣打斷了她的懊悔。

“我是沒有什麽還擊之力,多一個人在場至少……”

“再多一具屍體嗎?”

“現在還不能確定是什麽人幹的。大名府那邊沒有任何動靜。”斑放緩了責斥的口吻。他從她那裏剝奪走了自責的資格,可是卻安放在了自己身上。“追溯起來,也是我悔婚在先,她才會跑出大名府。否則也根本到不了你這裏。”

鈴蘭端詳著這一雙雲璃所愛戀的眼眸道,“其實您並非不想娶她吧?”

“什麽意思?”

“我好像不小心知道得太多了。”鈴蘭既答應了泉奈替他保守秘密,就不會說破。只不過他想要隱瞞的人,已經自己得知了這個秘密。並且在傾其所有的守護著他。

斑不知道這個鬼靈精怪的女人猜到了什麽,警告她道。“你最好不要亂說話,尤其是對我弟弟!”

鈴蘭不語,只是淺淺勾起耐人尋味的唇角,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斑並不覺得謙讓弟弟,不搶走他喜歡的玩具是一件值得大肆頌揚的事情。這是他身為哥哥,最基本的職責。他被她意味深長會說話的目光,盯看的受不了。

“總之。我自會有辦法讓他們閉上嘴巴!不需要你幹涉進來。”斑歸於正題的聲色裏帶著些許的氣急敗壞。他道,“難道你就沒有想過嗎?你今日在會客室裏所說的話,傳揚出去會有帶來何種影響嗎?”

“影響?我的話嘛,在水之國已經習慣了。那樣的眼光,也無謂再多幾道。”她想了想道,“如果對人的影響是指您自己的話,我所說的話給您的各位紅顏知己造成了誤解,那就請您恕我好心辦壞事了吧?”

“……”

斑再次向她討要答案。“你為什麽要幫我?”

“為一個蒙冤的人證明清白,難道不是應該是人的本性嗎?”

斑斜睨了她一眼道,“雖然是多管閑事,還是謝謝你了。”

謝字他說的很輕,鈴蘭卻完整地感受了他的誠懇。“可惜我什麽都不能為她做。如果您真的感謝我的話,就請早點抓住那個害死她的兇手吧!”

鈴蘭深深地朝他鞠了一躬,是拜托,也是告別。

“就算你不說,我也必定會調查個水落石出,還她一個公道!”即便不看泉奈,那也是一條如夏花般絢爛的生命。報仇雪恨,這也是斑唯一能夠為她所做的事情了。

鈴蘭無疑是信任他的。“那麽,我就走了。”

“等等……”斑叫住她。

“已經很晚了,您還有其他事情嗎?”

“……我同你一起走,我送你回去。”鈴蘭在想該怎麽告訴斑,魑魅魍魎都不及他可怕。

“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閉嘴,如果你出了什麽事,我豈不是又要再被懷疑一次?”

貓是鬥不贏獅子的,鈴蘭只好識趣,“那就多謝您了。不過,我想走在前面。”

“隨你便!”

竹林裏的青草在他們腳下沙沙作響。鈴蘭頭也不回的說到,“您猜我為什麽想要走在您的前面呢?”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我不想猜。”誰知道這只狐貍一樣狡黠的女人,又布下了什麽陷阱來揶揄他。

鈴蘭並不反駁。她只是沒有與他並肩而行的勇氣罷了。

斑大概真的不想再重蹈慘劇的覆轍。鈴蘭回來後,和奶奶簡單說了幾句話就回到了房間。她點上紙燈,橘暖的光亮在房間暈開。斑還在外面的月光下。

四目相對。距離太遠,她確定那裏面是不是情動。隔著窗子,鈴蘭朝他欠了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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