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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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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

宋滿很想罵人,但他憋回去了。

聞曄這席話將他的殺意混淆,用狗/屁/不通的一命換一命的理論給聞君照定下死局。

可聞君照卻順口答應說:“可以。”

宋滿差點以為自己幻聽了,他瞪著雙寫滿驚訝的眼睛看向聞君照,聞君照則不動聲色。

“五弟是個爽快人。”聞曄清楚以聞君照的性子,定不會如此順從地束手就擒。

但聞君照和宋滿現在孤立無援地在自己備下天羅地網的地盤裏,聞曄有自信能應對這兩人的任何策略。

“可皇兄怎麽向我保證宋滿能安全脫身呢?”聞君照說,“我用自個的命換他出去,皇兄總得給我個準信好讓我瞑目吧。”

宋滿聽著聞君照仿佛交代後事的話,忍不住打斷了他們的交談:“聞君照,我可沒答應要讓你替我死!”

聞曄樂得見他們倆產生分歧,善心大發添了把火:“宋公子說得有理啊,五弟,此事也不該是你做獨斷。”

宋滿顧不上身份尊卑了,沖聞曄高聲吼了一句:“這是我們倆之間的事,與太子殿下無關。”

宋滿在聞曄面前向來展示地是謙遜溫順的一面,此時猝不及防的這聲斥責叫聞曄一楞。

“宋滿,”聞君照很輕微地朝他搖了下頭,說出口的語氣卻很堅決,“你就當我是報答你在冀州為我擋的那一劍。”

身後的淩霜伸手在他背上戳了一下,像是無聲的暗示。

所以這也是他們安排中的一環嗎?宋滿琢磨了片刻,大概猜到聞君照如此做是為了降低聞曄的疑心。

領會到妙處的宋滿得心應手地煽情起來:“王爺,我那日救你只是祈願能得到你的一顆真心,並無以此要挾你償還的意思。”

餘光中淩霜朝他比了個大拇指,宋滿開口是更加浮誇的話。

“王爺此番願意為我涉險,我已是心滿意足。”多日的擔驚受怕和委屈因為有了可以抒發的缺口,宋滿甚至真的落下兩行淚來。

聞君照不再去看宋滿,對聞曄說:“皇兄不用聽他說的話,只與我說如何行動。”

聞曄敏銳地察覺自己差點被這兩人牽著鼻子走,乍然醒悟的他依舊給了聞君照提要求的空間:“五弟想要我怎麽做呢?”

聞曄眼眸深深,順著聞君照的話看他究竟能翻出什麽浪花。

“你給宋滿準備一匹好馬,我要目送他出府,”聞君照說,“我知道皇兄怕我趁機逃跑,你大可讓外頭的侍衛將我團團圍住。”

他冷著臉沒有即刻回覆,宋滿也覺得聞曄不會答應。

可聞曄嘴角最終勾起一道上揚的弧度,在肅殺的氣氛裏說“就按你說的辦”。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莊園的大門走。

誠如聞君照所料,聞曄的整個莊園裏有不下百位的侍衛。

聞曄作為長居東宮的太子,卻私下在自己的府邸裏養暗衛,是何居心昭然若揭。

“五弟覺得我這個莊園建得可好?”聞曄自己則不避諱,閑聊似的和聞君照說。

“皇兄的吃穿住行,哪一樣不都是天下頂好的。”聞君照話裏有話。

聞曄也不惱,用餘光示意旁邊的侍衛盯牢聞君照。

抵達府門前時,聞曄對守著門的兩人說:“把門打開。”

聞君照替宋滿要的馬已然在外面停著,它前後踢踏著蹄子,在空氣中揚起一陣灰塵。

“乙衛,還不快給宋公子解開手銬。”聞曄對著假扮侍衛的淩霜說。

宋滿的手銬早就被淩霜解開了,這一路他都是借著衣袖的遮擋提溜著手銬。

雖說這樣不會磨著手腕了,可手銬畢竟很重,宋滿拿久了也有些手酸。

淩霜用假動作給宋滿松開手銬,又聽到聞曄吩咐:“宋公子,好走不送。”

真的有這麽容易嗎?宋滿眼神覆雜地看了眼被幾層人墻包圍住的聞君照,磨蹭著向外走去。

在宋滿把右腳邁出門檻的那一剎那,局勢陡然變轉。

先是聞曄高喝:“乙衛,將宋滿就地格殺!”

可淩霜身形極快地掠到聞君照身邊,踢開了就要把劍架到聞君照脖子上的侍衛。

然後是青竹帶著幾十個人從府門口沖進來,風馳電掣之間斬殺掉守門的兩個侍衛,將宋滿圍在中間,手中的劍齊刷刷指向聞曄。

宋滿一面感嘆聞君照果然有後手,一面對出爾反爾的聞曄表示唾棄。

聞君照對發生的這一切早有預料。

他站在淩霜身後,眼神恣睢,聲音很輕:“承讓了,皇兄。”

“五弟,事情還沒到最後,你不要高興地太早,”聞曄從齒縫裏擠出狠話,說,“所有暗衛聽令,抓住惠王,不必留活口。”

這些暗衛都是從蘭記賭場那個人間地獄裏爬出來的索命鬼,得了命令後像一群眼睛泛綠光的狼,似要把淩霜和聞君照的血肉生咬下來。

宋滿見青竹按劍不動,恨不能自己拿了劍上去保護聞君照,但他對自己的斤兩有自知之明,只能在原地幹著急。

聞曄擡著下巴看劍影就要揮到聞君照身上,眼中露出迫不及待的瘋狂。

然而一把冰冷砭骨的短匕首貼到了他頸上的命脈,聞曄回頭看到那人是他最信任的甲衛。

他早該想到的,聞曄挫敗地閉了閉眼睛,乙衛都能被聞君照的人替代,那麽甲衛也可能不再是他的甲衛。

雲翳橫著匕首緊緊地勒住聞曄的脖子,說:“你們的主子在我手中,識相的話,把武器丟到地上,都別亂動。”

圍著聞君照的暗衛互相對視,捏緊手中的劍不肯放下,但無人再敢上前攻擊聞君照。

事情反轉再反轉,宋滿的心臟跟著提起又落下,他雙手抱著柱子,才沒讓腿軟的自己滑跪下去。

見那群暗衛不配合,雲翳也不廢話,讓匕首更深地抵住聞曄的喉嚨。

匕首的刃很是鋒利,聞曄喉結下方幾寸的位置登時出現一道血痕。

那群暗衛這才接連把武器丟到地上,舉起雙手為聞君照讓開一條通道。

青竹和他帶著的那批人立即圍了上去,防止這些暗衛有異動。

聞君照看著地上的那些劍,眼裏閃過疑惑的情緒。

同一時刻,宋滿眼尖地發現聞曄的手似在袖子裏拿什麽,大聲提醒道:“小心聞曄!”

雲翳低頭看去,聞曄的手中果然多了一把匕首,且已然要刺向自己面門。

說時遲那時快,雲翳反擰住聞曄的手向下拗。

聞曄自然不是他的對手,手骨錯位的疼痛讓他松開了手中用來反擊的武器。

匕首落在地上發出鏗然的聲響,聞曄知道這場交手失去了最後的懸念。

雲翳禁錮著聞曄往外走,等到聞君照和宋滿上了馬車,青竹、淩霜等人上了馬,才用掌勁把聞曄推向在地。

聞曄的膝蓋重重磕在門口的石階上,金黃的衣袍劃拉開不可彌補的裂紋。

但他身上受的傷遠不如心裏的懊悔來得刻骨。

暗衛想來扶他,卻都被他暴戾的神態嚇得不敢上前。

有位不會看臉色的暗衛出聲說:“太子殿下,需要我們追上去嗎?”

聞曄被徹底激怒,他趔趄地站起來,擡手給了人一巴掌,力道大到在那人臉上立刻就留下了紫紅色的五指痕跡。

所有暗衛倉皇地跪下,生怕繼續觸到他的黴頭。

棋差一招,就差一招,滿心的屈辱讓聞曄徒勞地砸著莊園門口的柱子。

真的只是差了一招嗎?聞曄的神情出現了巨大的裂縫。

今日他看似只差了聞君照一招,實際上已然在許多事上失去了主動權。

聞君照如今掌握了他豢養暗衛的信息,這個一旦暴/露聞曄就要面臨死罪的把柄在聞君照手裏,聞君照怎麽可能會輕拿輕放。

不能等到聞君照洩露這個地方!聞曄低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扭頭對所有的暗衛說:“去把莊園裏各自的東西都收拾幹凈,一點痕跡都不許留下。”

聞君照啊聞君照,聞曄在心裏反覆念著這個名字。

他仰頭咽下胸中的怨氣,想道,我將和你不死不休。

宋滿坐在馬車裏,還是不放心,掀起簾子的一角去看聞曄的人有沒有追上來。

“他不會追上來的。”聞君照篤定地開口。

宋滿這才放一百個心,把目光轉向聞君照。

聞君照指尖輕輕擦過宋滿脖子上的紅痕,問道:“疼嗎?”

他眼裏侵略的意味太重,讓宋滿矢口否認:“只是看著唬人,其實沒多疼。”

“是聞曄掐的?”聞君照想把這道別人賦予宋滿的骯臟痕跡立刻抹去,可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暫時留著這道痕跡也好,聞君照想,他需要一些印記來讓他銘記失誤的代價。

“嗯,”宋滿怕他就此掉頭戳聞曄好幾個窟窿,裝作不在意地說,“沒事,今天聞曄的脖子也被劃了個口子,也算是報過此仇了。”

“那也太便宜他了。”聞君照神色不明地說。

聞君照藏掖在骨子裏的睚眥必報剛冒了點缺口,便被宋滿蜜糖似的言語糊了回去。

“我們好不容易安然無恙地脫險,何必提聞曄沾身晦氣。”

“好,”聞君照答應得要多爽快有多爽快,“那我們說些別的吧。”

宋滿被他的手指蹭得下巴癢,嘟噥道:“你是在逗小狗小貓嗎?”

聞君照將他拉至懷中,輕聲地喟嘆:“聞君照不是在逗小狗小貓,他在逗宋滿。”

天上地下唯一的宋滿,屬於聞君照的宋滿。

喜歡的人終於又回到了自己的懷裏,聞君照在心裏積攢了兩日的煩躁一掃而空,但轉瞬心口又湧上患得患失的情緒。

“宋滿,你抱抱我,好不好?”聞君照把臉悶在宋滿的肩窩,像只沒有安全感的幼獸。

宋滿感受到他的低迷,伸手回抱住聞君照。

無關情/欲的擁抱有時比親吻還要讓人心動,可聞君照貪婪地想要從宋滿身上得到更多的東西。

宋滿的擁抱和親吻,他都勢在必得。

聞君照擡頭癡迷地看著順從他的青年,強勢地將宋滿壓在馬車內壁上,與他十指交纏:“這兩日有想我嗎?”

心跳幾乎要躍出嗓子眼,宋滿喉結滑動想說話,卻被俯首的聞君照以吻封緘。

不同於聞君照催人心跳的目光,他落下來的吻輕柔得不可思議。

宋滿腦子裏綻開了數不清的煙花,在聞君照仰頭撤開時暈乎乎地獻上一枚吻。

於是聞君照不再客氣,把著宋滿的臉把吻加深。

直至宋滿眼前溢上水汽,聞君照才放過他,用指腹輕輕蹭去青年眼角的一點淚痕。

“你是想我的吧,宋滿。”聞君照替他說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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