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我的病人
關燈
小
中
大
我的病人
廚房裏飄來一股微微的香氣，溫自之這才發現付衡在做飯，他摘了眼鏡，慢慢走過去，沒有說多餘的話，就幫著倒了兩杯熱水。
“藥吃了麽。”
“嗯。”
“我把電腦帶過來了，一會兒給你寫一份比較系統的資料。”付衡正翻炒著土豆絲，“其實這份資料好幾天前就該做了，但一直拖到了現在。”
“什麽資料？”溫自之疑惑地問道。
“每個到心理診療室咨詢的病人都會有一份資料，等你的問題解決了就可以帶走，以後看著會方便很多。”付衡轉頭看了他一眼，“而且如果你去別的地方心理咨詢，也可以拿著這份資料去，能提供部分信息。”
“嗯。”溫自之點頭。“不過，暫時應該不會換診所……”
“做好了。”付衡把勺一顛，金燦燦的土豆絲就出鍋了，他倒進旁邊的瓷盤裏，遞給溫自之，“拿到桌子上。”
溫自之趕忙端著去了桌子上，可之後又發現實在是沒自己的什麽事了，現在付衡在掌勺，他仿佛成了一個客人。
看著墻上的鐘表滴滴答答轉了半圈，房內暖融融的，溫自之竟然有些困了，正迷迷糊糊打瞌睡時突然被人輕輕敲了一下頭——
“飯都沒吃，就困。”付衡端著剩餘的兩盤菜坐在桌子旁，“我做得比較清淡，你試試味道如何。”
溫自之趕忙戴上眼鏡，才看清面前的菜色。白糯糯的米飯澆了菠菜湯，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一碟簡單的小蔥拌豆腐，土豆絲是之前就炒好的，倒是旁邊的絲瓜晶瑩剔透，誘發人的食欲。
“溫先生，發什麽楞呢。”付衡支著下巴看他，“吃飯的時候要專心。”
“不好意思……”溫自之拿起木筷，先嘗了絲瓜，果然很清淡好吃，他笑笑，“味道很好。”
“合你口味就好。”付衡也拿起筷子，“以前我在外地念大學時，都是一個人租房子做飯，練出手藝了。”
“付醫生今年二十四？”溫自之問道。
“嗯，剛過十一月份的生日。”
“您跟嚴醫生的關系是？”
“你問嚴博川嗎。”付衡露出了一絲笑意道:“他跟我從小玩到大，同歲，大學也是一塊念的。”
“這樣啊。”溫自之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湯。“那您的家鄉在這裏嗎。”
“嗯。”付衡放下筷子，修長的十指合攏，微微側了頭問道:“還有什麽問題？一塊問吧。”
“啊，沒，沒有了。”溫自之連忙搖搖頭。
“溫先生，你問這麽多，我可能會誤會。”付衡淡然的笑笑。
“有什麽誤會的……”
“我會覺得你下個問題就是，有沒有正在交往的對象。”
“……”溫自之一句話噎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怎麽了。”付衡倒是頗為自在的模樣。
溫自之猶豫著推了推自己的眼鏡，額頭冒出細細的汗珠，不知是房間太熱，還是溫自之本身就在發燒的緣故，他問道:“你應該很會哄女孩子吧……”
“那倒沒有。”付衡眼神平淡，轉而又換了個口氣笑道，“不過我很會哄我的病人。”
溫自之默默不再開口，兩人吃過晚飯，付衡主動幫忙把碗洗了，之後也沒有什麽事可幹，便在茶幾上打開了手提電腦準備做資料。
“最近睡眠狀況如何，有沒有四肢乏力的感覺。”付衡拿著鼠標的手正在茶幾上滑動。
“睡眠還好，也沒有四肢乏力的感覺。”溫自之回答。
“吃了肉以後的表現除了嘔吐，還有其他的嗎。”付衡一邊飛速敲擊著鍵盤，一邊問道:“比如發燒，腹瀉？”
“都沒有。”溫自之搖搖頭，“就是感覺反胃。”
“嗯。”付衡手邊還放著溫自之以前寫的一些資料，他偶爾拿起來對照一下，“嘗試過自我治療，但最後都失敗了對嗎。”
“是的。”
“有發生過什麽極度抑郁的事情嗎。”
“沒有。”溫自之雙手放在膝上，看著付衡的電腦屏幕，“就算有，我應該也忘了……”
“嗯？”付衡停下敲鍵盤的手指，“應該是什麽意思。”
“以前的很多事我都忘了。”溫自之木然地看著他，“怎麽想也想不起來。”
付衡蹙眉，“你有什麽非常接受不了的事情嗎，除了吃肉。”
“應該，應該沒有。”
“那換個問法。”付衡把電腦放到一邊，“你有什麽每天非做不可的事嗎。”
“我不知道您說的是什麽方面……”溫自之再次露出困惑的神色，像極了第一次來診療室的模樣。
“嗯，就是……”付衡壓住心裏的燥熱，表面上很是雲淡風輕，“比如你出門後會不會反覆檢查門鎖有沒有鎖好，或者即便是鎖好了，出門後也會擔心自己是不是真的鎖了。還有要求什麽事都做到對稱，比如你左手做了什麽事情，右手也必須做同樣的事情。當然，這就有點嚴重了……”
“有。”溫自之似乎突然被人看破內心，身子有些僵硬，“比如早上坐公交車去學校時，我會反覆想自己到底坐對車了沒有，有沒有可能坐錯了。還有上回我明明把家裏的燈關掉了，可是到了學校我卻不記得自己到底關沒關，就又跑回來檢查……”
“還有呢，只有這些嗎。”付衡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還有，我很怕自己得病。”溫自之看著他，“我很討厭去醫院，去醫院做檢查就可能知道自己身體哪裏不對勁，即便生病了我也只是吃藥，不去醫院。”
“你這好像有點強迫性心心理。”付衡皺緊了眉頭，“我先不給你寫上，等日後有更明顯的表現我們再做其他打算。”
“應該沒事吧……”
“溫先生，強迫癥是焦慮癥的一種。”付衡認真對他說，“它的全稱是強迫性神經癥，患者會出現很多種強迫行為，但他們出現這種行為卻是為了克服某種焦慮。你剛剛說的那些表現就是最常態的表現，而且強迫癥如果不盡早治療，也可能會轉變為抑郁癥。”
“……”
“當然，我覺得你還好。”付衡拍拍他的肩膀，“不用太擔心。”
“嗯”溫自之低頭。
“然後還有最後一件事。”付衡敲完最後一個字，把電腦合起來。“你是真的想治好這個心理問題嗎，還是說覺得當一個素食主義者也可以。”
“我想治好。”溫自之還低著頭，忽然感覺到自己的頭發被人輕輕揉了一下。
“嗯。”付衡剛揉完他的頭發，又看到陽臺的窗戶上好像淅淅瀝瀝的沾了些雨滴，“是不是下雨了。”
溫自之也扭頭看向窗外，“好像是的。”
“有傘嗎，別一會兒雨下大了，我現在趕快回去吧。”付衡把手提電腦裝進包裏。
“你沒開車嗎。”
“我打車過來的。”付衡按了按了酸痛的後頸，笑笑，“之前那車是嚴博川的，我還沒買車呢。”
溫自之微微點點頭，心裏卻泛上莫名舒心的感覺，他總覺得付衡如果不是富家公子的話，相處起來會好很多。
“可是，傘在辦公室，沒拿回來。”溫自之想了想才說道。
“那……”付衡默默又坐回原處，“借住一晚？”
“你……不嫌棄就行。”溫自之又看向窗外，雨確實下大了，重重砸在玻璃上，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
“對了，付醫生。”溫自之擡起清俊的眉眼，停了一會兒才問道:“您有女朋友嗎？”
“嗯？”外面雨聲很大，奈何溫自之聲音又很小，付衡一下沒聽清楚。“什麽朋友？”
“您有……女朋友嗎？”
延綿的流水聲滑過樓檐，滴滴答答落在空曠的石磚上，屋內格外安靜，付衡楞了一楞，才笑著搖搖頭:“沒有女朋友。”
“那您有喜歡的人嗎。”溫自之問出這些話竟然感覺自己沒什麽不好意思的，反而心裏很是坦然，看著付衡的表情不知為何也松一口氣。
“有。”付衡支著下巴，嘴角帶了抹笑意。“我就挺喜歡溫先生你的，就是不知道溫先生喜不喜歡我。”
“啊？”溫自之沒想到付衡很是直接明了，把接下來他的那點心思和話都看得透透的，“您喜歡我嗎？”
“是啊。”付衡站起身來，接近一米九的個子卻顯得很清瘦，可能是他本來就不胖的緣故，身高太高就讓本來很勻稱的身材顯瘦了。“你可別問我是那種喜歡，都是成年人了，我相信溫先生應該懂我的意思。”
“可是您是我的心理醫生……”溫自之退後了幾步，卻被付衡步步緊逼。
“我不是說過嗎。”付衡忽地握住了溫自之冰涼的手指，看著他略訝然的眼神，“我不會哄女孩子，我只會哄我的病人。”
“但我的病人不就是你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廚房裏飄來一股微微的香氣，溫自之這才發現付衡在做飯，他摘了眼鏡，慢慢走過去，沒有說多餘的話，就幫著倒了兩杯熱水。
“藥吃了麽。”
“嗯。”
“我把電腦帶過來了，一會兒給你寫一份比較系統的資料。”付衡正翻炒著土豆絲，“其實這份資料好幾天前就該做了，但一直拖到了現在。”
“什麽資料？”溫自之疑惑地問道。
“每個到心理診療室咨詢的病人都會有一份資料，等你的問題解決了就可以帶走，以後看著會方便很多。”付衡轉頭看了他一眼，“而且如果你去別的地方心理咨詢，也可以拿著這份資料去，能提供部分信息。”
“嗯。”溫自之點頭。“不過，暫時應該不會換診所……”
“做好了。”付衡把勺一顛，金燦燦的土豆絲就出鍋了，他倒進旁邊的瓷盤裏，遞給溫自之，“拿到桌子上。”
溫自之趕忙端著去了桌子上，可之後又發現實在是沒自己的什麽事了，現在付衡在掌勺，他仿佛成了一個客人。
看著墻上的鐘表滴滴答答轉了半圈，房內暖融融的，溫自之竟然有些困了，正迷迷糊糊打瞌睡時突然被人輕輕敲了一下頭——
“飯都沒吃，就困。”付衡端著剩餘的兩盤菜坐在桌子旁，“我做得比較清淡，你試試味道如何。”
溫自之趕忙戴上眼鏡，才看清面前的菜色。白糯糯的米飯澆了菠菜湯，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一碟簡單的小蔥拌豆腐，土豆絲是之前就炒好的，倒是旁邊的絲瓜晶瑩剔透，誘發人的食欲。
“溫先生，發什麽楞呢。”付衡支著下巴看他，“吃飯的時候要專心。”
“不好意思……”溫自之拿起木筷，先嘗了絲瓜，果然很清淡好吃，他笑笑，“味道很好。”
“合你口味就好。”付衡也拿起筷子，“以前我在外地念大學時，都是一個人租房子做飯，練出手藝了。”
“付醫生今年二十四？”溫自之問道。
“嗯，剛過十一月份的生日。”
“您跟嚴醫生的關系是？”
“你問嚴博川嗎。”付衡露出了一絲笑意道:“他跟我從小玩到大，同歲，大學也是一塊念的。”
“這樣啊。”溫自之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湯。“那您的家鄉在這裏嗎。”
“嗯。”付衡放下筷子，修長的十指合攏，微微側了頭問道:“還有什麽問題？一塊問吧。”
“啊，沒，沒有了。”溫自之連忙搖搖頭。
“溫先生，你問這麽多，我可能會誤會。”付衡淡然的笑笑。
“有什麽誤會的……”
“我會覺得你下個問題就是，有沒有正在交往的對象。”
“……”溫自之一句話噎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怎麽了。”付衡倒是頗為自在的模樣。
溫自之猶豫著推了推自己的眼鏡，額頭冒出細細的汗珠，不知是房間太熱，還是溫自之本身就在發燒的緣故，他問道:“你應該很會哄女孩子吧……”
“那倒沒有。”付衡眼神平淡，轉而又換了個口氣笑道，“不過我很會哄我的病人。”
溫自之默默不再開口，兩人吃過晚飯，付衡主動幫忙把碗洗了，之後也沒有什麽事可幹，便在茶幾上打開了手提電腦準備做資料。
“最近睡眠狀況如何，有沒有四肢乏力的感覺。”付衡拿著鼠標的手正在茶幾上滑動。
“睡眠還好，也沒有四肢乏力的感覺。”溫自之回答。
“吃了肉以後的表現除了嘔吐，還有其他的嗎。”付衡一邊飛速敲擊著鍵盤，一邊問道:“比如發燒，腹瀉？”
“都沒有。”溫自之搖搖頭，“就是感覺反胃。”
“嗯。”付衡手邊還放著溫自之以前寫的一些資料，他偶爾拿起來對照一下，“嘗試過自我治療，但最後都失敗了對嗎。”
“是的。”
“有發生過什麽極度抑郁的事情嗎。”
“沒有。”溫自之雙手放在膝上，看著付衡的電腦屏幕，“就算有，我應該也忘了……”
“嗯？”付衡停下敲鍵盤的手指，“應該是什麽意思。”
“以前的很多事我都忘了。”溫自之木然地看著他，“怎麽想也想不起來。”
付衡蹙眉，“你有什麽非常接受不了的事情嗎，除了吃肉。”
“應該，應該沒有。”
“那換個問法。”付衡把電腦放到一邊，“你有什麽每天非做不可的事嗎。”
“我不知道您說的是什麽方面……”溫自之再次露出困惑的神色，像極了第一次來診療室的模樣。
“嗯，就是……”付衡壓住心裏的燥熱，表面上很是雲淡風輕，“比如你出門後會不會反覆檢查門鎖有沒有鎖好，或者即便是鎖好了，出門後也會擔心自己是不是真的鎖了。還有要求什麽事都做到對稱，比如你左手做了什麽事情，右手也必須做同樣的事情。當然，這就有點嚴重了……”
“有。”溫自之似乎突然被人看破內心，身子有些僵硬，“比如早上坐公交車去學校時，我會反覆想自己到底坐對車了沒有，有沒有可能坐錯了。還有上回我明明把家裏的燈關掉了，可是到了學校我卻不記得自己到底關沒關，就又跑回來檢查……”
“還有呢，只有這些嗎。”付衡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還有，我很怕自己得病。”溫自之看著他，“我很討厭去醫院，去醫院做檢查就可能知道自己身體哪裏不對勁，即便生病了我也只是吃藥，不去醫院。”
“你這好像有點強迫性心心理。”付衡皺緊了眉頭，“我先不給你寫上，等日後有更明顯的表現我們再做其他打算。”
“應該沒事吧……”
“溫先生，強迫癥是焦慮癥的一種。”付衡認真對他說，“它的全稱是強迫性神經癥，患者會出現很多種強迫行為，但他們出現這種行為卻是為了克服某種焦慮。你剛剛說的那些表現就是最常態的表現，而且強迫癥如果不盡早治療，也可能會轉變為抑郁癥。”
“……”
“當然，我覺得你還好。”付衡拍拍他的肩膀，“不用太擔心。”
“嗯”溫自之低頭。
“然後還有最後一件事。”付衡敲完最後一個字，把電腦合起來。“你是真的想治好這個心理問題嗎，還是說覺得當一個素食主義者也可以。”
“我想治好。”溫自之還低著頭，忽然感覺到自己的頭發被人輕輕揉了一下。
“嗯。”付衡剛揉完他的頭發，又看到陽臺的窗戶上好像淅淅瀝瀝的沾了些雨滴，“是不是下雨了。”
溫自之也扭頭看向窗外，“好像是的。”
“有傘嗎，別一會兒雨下大了，我現在趕快回去吧。”付衡把手提電腦裝進包裏。
“你沒開車嗎。”
“我打車過來的。”付衡按了按了酸痛的後頸，笑笑，“之前那車是嚴博川的，我還沒買車呢。”
溫自之微微點點頭，心裏卻泛上莫名舒心的感覺，他總覺得付衡如果不是富家公子的話，相處起來會好很多。
“可是，傘在辦公室，沒拿回來。”溫自之想了想才說道。
“那……”付衡默默又坐回原處，“借住一晚？”
“你……不嫌棄就行。”溫自之又看向窗外，雨確實下大了，重重砸在玻璃上，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
“對了，付醫生。”溫自之擡起清俊的眉眼，停了一會兒才問道:“您有女朋友嗎？”
“嗯？”外面雨聲很大，奈何溫自之聲音又很小，付衡一下沒聽清楚。“什麽朋友？”
“您有……女朋友嗎？”
延綿的流水聲滑過樓檐，滴滴答答落在空曠的石磚上，屋內格外安靜，付衡楞了一楞，才笑著搖搖頭:“沒有女朋友。”
“那您有喜歡的人嗎。”溫自之問出這些話竟然感覺自己沒什麽不好意思的，反而心裏很是坦然，看著付衡的表情不知為何也松一口氣。
“有。”付衡支著下巴，嘴角帶了抹笑意。“我就挺喜歡溫先生你的，就是不知道溫先生喜不喜歡我。”
“啊？”溫自之沒想到付衡很是直接明了，把接下來他的那點心思和話都看得透透的，“您喜歡我嗎？”
“是啊。”付衡站起身來，接近一米九的個子卻顯得很清瘦，可能是他本來就不胖的緣故，身高太高就讓本來很勻稱的身材顯瘦了。“你可別問我是那種喜歡，都是成年人了，我相信溫先生應該懂我的意思。”
“可是您是我的心理醫生……”溫自之退後了幾步，卻被付衡步步緊逼。
“我不是說過嗎。”付衡忽地握住了溫自之冰涼的手指，看著他略訝然的眼神，“我不會哄女孩子，我只會哄我的病人。”
“但我的病人不就是你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