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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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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果

梁潯筷子一頓,順著聲音來源轉過身,便看見挎挎著名牌包,妝容精致,衣著華麗的於曼梅。

梁潯眉心一跳,下意識站起身擋住在靳斡身前。

於曼梅視線在只剩個底的火鍋上轉了圈,死瞪著梁潯,“你難道不知道你弟弟吃東西需要專門找人定制食譜嗎?!這裏面的菜裏面有沒有農藥殘留你知道嗎!還有這些丸子,你知道裏面的肉是不是死肉,萬一吃出點毛病你負責!”

於曼梅拿包指著梁潯和餐桌就是劈裏叭啦的一頓輸出,全然不顧周唯一異樣的目光,語氣正色憤怒得仿若梁潯犯了什麽大孽不道十惡不赦。

於曼梅嗓門大,這會兒功夫火鍋店的老板出來了,快步走到於曼梅身邊。

老板做得是小本生意,但也是個識貨的,能看得出來於曼梅這一身非富即貴,得罪不起,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人汙蔑,只能耐心解釋說:“這位客人,你盡管放心,我們所選用的蔬菜都是純天然無添加綠色蔬菜……”

吳子涵也適時跳下板凳,昂起頭覆述道:“不是哥哥帶我吃,是我自己沒有嘗過,好奇的緊,才——”

於曼梅手輕柔地摸了摸吳子涵後腦,借機將人帶到自己身邊,安撫似的說:“沒事,沒事,媽媽沒有怪你。”

梁潯看著眼前母慈子孝的一幕面露譏諷,自顧自坐回座位,安靜看著,等到於曼梅終於寬慰完人來,才說:“看到了沒,是你兒子要吃。”

“就算是這樣又如何。”於曼梅繼續說:“小涵不懂事,你難道也不懂事嗎?今個周日本應該放假,但小涵說什麽找同學,結果跑到這裏和你吃這些不知道是什麽鬼東西的玩意,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成心。”

靳斡將婦女不分青紅皂白的話語動作盡收眼底,蹙眉凝著她,在窺見他與梁潯相似的下半張臉時霎時明白了這人的身份。

今個的事和他有點關聯,畢竟是他要說請客,定的位置,但靳斡更知道,這沒他說說話的地,梁潯自個也能解決。

梁潯冷嗤一聲,“我確實是不懂事,要是懂事還能有我。”

於曼梅表情難看,“你有什麽資格怪我,虧我今個還想去雙桂巷讓你收拾收拾行李,回來住,可現在看你這幅沒有長進的不服管教的樣子也是個不願的。”

於曼梅說著突然間就換了副嘴臉,高高在上的教訓道:“你都十七八了,讓我省點心,上學你把門給砸了我還沒怪你,今個倒是打起了你弟弟主意,一門的彎心思。”

老板站在一旁甚是為難,爭執發生他店內,不說做不下生意但確實有影響,吃飯就圖個好心情,誰沒事閑得願意聽著糟心事。

老板猶豫了瞬,“要不……咱們去外面吵?”

於曼梅一揮胳膊,“你以為我願意在你這小破地方,一股子油煙味。”

老板面如菜色,想著忍忍就過去了,送走這尊大佛也就沒事了,新來的員工顯然不這樣想,輕蔑道:“那你比你身上的銅臭味強。”

“你什麽意思?”

對方一字一句道:“說你狗眼看人低。”

於曼梅火力霎時集中轉移到這小年輕身上。於曼梅年輕的時候也是混過,要不怎麽能帶著梁潯從個個討債的人手裏逃出來,這會罵人不帶臟字的直接將這小年輕罵到臉紅脖子粗。

小青年估計是剛出社會,哪裏受過這侮辱,登時伸出手,作勢動手。

於曼梅早有料到,拿著包那只手伸胳膊一擋,攔著小年輕揮來的手,同一時間,長長的背包金屬鏈條因為慣性順勢拍到在桌上,濺起一陣嘩啦聲以及盤子落地的磕碰聲。

梁潯楞了瞬,目光平緩地移動到叮哐的碗碟,碗碟從桌上滑落,掉了一地,麻將、湯汁淅淅瀝,有的飛濺到了於曼梅身上。

去了蝦殼呈淡粉色的蝦在地上滾了兩圈,沾上了灰塵,吃不了了。

於曼梅“啊”地大叫一聲,立馬破口大罵道:“你知道我這身衣服多少錢嗎!你能賠得起嗎!吵不贏就動手,也就是你們這種剛畢業還沒遭到社會毒打的人管用的伎倆!”

小年輕被說的面色通紅,知道自己犯了事,老板拉著他手,立馬點頭哈腰道:“是我們辦事不周,這樣,你可以先留個地址,我們幹洗完——”

梁潯看夠了於曼梅這幅樣子,覺得荒誕可笑,從貧民窟裏出來的人,外表在如何光鮮亮麗,也改不了內裏的自卑。

梁潯站起身,沒留一句,就往出走,靳斡也跟著站起身,路過前面結賬臺時順手牽羊拿出了幾塊糖。

於曼梅衣服臟汙被耽擱了行動,無法上前,但訓斥的話卻是一個沒少。

“我說完話了嗎?你就走!誰教你的,有沒有點規矩!”

梁潯忍了忍,還是覺得沒必要在外面和於曼梅爭執,左右這話他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聽得對了,誰還在乎這點芝麻。

梁潯腳步不停,手剛搭上門把手,大腿被人飽了個滿懷,他低頭一看,是吳子涵。

吳子涵見梁潯低下頭,委屈的眨巴眼睛,不停地叫“哥哥”。

梁潯搡了下吳子涵,掰開吳子涵緊捆的雙腿,推開門道:“走了。”

在邁出門的剎那,吳子涵對著梁潯背影,大聲喊說:“哥哥,對不起!”

梁潯腳步有幾分停留,而後如無其事的繼續向前走。

對不起個錘子,這小崽子有什麽對不起他的。

真論起來,他還得謝謝這小崽子的到來。

如果不是吳子涵,他和於曼梅怎麽可能這麽快結束那段東躲西藏的日子。

人為了能好受些,常常把自身的不幸歸結於他人,這樣就會有光明正大的埋怨理由。

但梁潯不需要這樣,畢竟這世上比你不幸的人還有很多。

能吃飽能穿暖梁潯就已經很知足,至於那些不相幹的沒必要花心思。

順著街道往深處走,直到走著這塊逼仄的區域,視野裏出現一公共長椅,梁潯步伐才放緩不少。

“真他娘的操蛋,吃個飯也吃不消停。”

“別老罵人。”

梁潯半個字都沒聽進去:“事精說的就是你吧,那小崽子最好以後別找我,真是麻煩,吃火鍋又不是讓你去細菌培養室滾圈。”

靳斡默不作聲聽著,梁潯雖是在說吳子涵,但靳斡能看得不出,梁潯沒有責怪的意思,他只是單純的把不爽的情緒發洩出來。

走到座椅,梁潯一屁股坐到上面,翻了翻兜,翻到一手空氣後朝靳斡攤開手:“帶煙和打火機嗎?”

靳斡插在褲兜裏的手一點,點到硬質的煙盒,臉不紅心不跳道:“沒帶。”

梁潯“嘖”了身,沒好氣說:“你騙鬼呢?”

“嗯。”

“……”

梁潯樂了,大大咧咧的敞開腿,含笑質問說:“你是不是最近看我脾氣變好了?”

靳斡眉梢微動,不明白梁潯是從哪裏得出他脾氣變好的結論。

靳斡正思考著,殊不知他的沈默在梁潯眼裏變成了默認的意思,梁潯跳下長條凳,一跨步到靳斡跟前。

靳斡看著他:“幹什麽?”

“什麽幹什麽,我能幹什麽?”梁潯瞇著眼彈了下靳斡肩膀黑色T恤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接著餘光下移,垂在褲縫的手快速伸向靳斡帶著點凸起的褲兜。

靳斡緊急攥住梁潯手腕,嗓音壓低道:“你能敢幹得事情還真不少。”

梁潯一笑,“靳哥,這樣就沒意思了吧。”

靳斡:“有沒有意思我自己知道就行。”

梁潯“呵”了下,另只手直直地向靳斡下面奔去,靳斡沒料到這人又搞這些下三濫的招數,緊急避開,梁潯得了解脫,立馬把手鉆進靳斡口袋,勾著手指摸出煙盒。

梁潯明知故問,那他的話回敬他:“有意思嗎,靳斡?”

靳斡:“……”

梁潯沒會座椅,拿出支煙掉嘴裏,接著勾了勾手:“打火機呢?”

靳斡一板一眼的教訓他說:“抽煙不好。”

梁潯看靳斡說教的樣子就煩,能隨身帶煙盒的人能比他好到哪裏去,因此梁潯想也沒想道:“不抽煙,那抽什麽?抽你?”

梁潯嘴角又掛上笑:“你要是想,抽你也行。”

靳斡默默看了梁潯眼,最終無可奈何地低嘆一聲,從口袋裏摸出塊糖,放到梁潯攤開並伸到他眼前的手上,道:“要打火機沒有,倒是有塊糖。”

梁潯感受到上面的觸感尾指一跳,淡定地握下收回,拿到面前眼睛瞇成一條縫打量起來,最終慢悠悠道:“拿火鍋店結賬臺前的免費糖果哄小孩呢?”

靳斡若有似無地“嗯”了下,才說:“你想太多,順手。”

梁潯沒什麽感情地“哦”了聲,自顧自把剛濡濕過的煙扔進垃圾桶,剝好糖果。這回他沒嚼,只是含著。

等這塊糖果含化了,他才說:“走吧,回校。”

“不吃點別的了?”

梁潯白了他眼:“又不是豬,再說了剛才也吃得差不多了。”

靳斡點了點頭,又想起了在火鍋店發生的事,他沒問,也沒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探究,沒必要,因為這場景太簡單直白了,哪怕是外人一眼也能看出是怎麽回事。

梁潯表情也跟著想起來於曼梅毫無預兆出現在餐廳這事,自嘲道:“我這人還真是天生倒黴,吃個飯都吃不消停。”

靳斡沒想到梁潯能拐這麽遠,只說:“我這人也倒黴,你怎麽知道不是我問題。”

梁潯回過頭,看了靳斡眼,瞄到這人認真的眉眼又訕訕收回目光,舊事重提道:“有時間真得找算命地看看,免得天天討不得好。”

靳斡:“……”

梁潯沒管靳斡的沈默,又道:“話說回來,你上次說我會否極泰來,這也不準啊。”他自說自話:“不過也是,你那本《算命大全》都是空白頁,想要否極泰來還不如做夢來得快。”

靳斡沈默半晌,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解釋下:“沒騙你。”

梁潯靜了靜,指著自己反問:“你看我想傻子嗎?”

靳斡表情一言難盡,撥下瞎指的手,“我學過。”

“嗯?”梁潯探究地盯著靳斡,企圖從他臉上找到絲開玩笑的成分,但很可惜,他失敗了,“不是,你學過?”

靳斡說:“做生意講究風水,一次能掙不少錢,就花時間看了點書,結果發現榆陽市做生意的人不多,也就不了了之了。”

梁潯暗道不愧是行走的三百六十行,學了這麽多門手藝,還真不怕沒飯吃。

梁潯想了想,又說:“事實證明自學不能成才,我還一直在倒黴運。”

靳斡一本正經解釋說:“我自學的是卦象,掛簽,不是面像,雖然觸類旁通,但也不同,至於那本《算命大全》在網上買的,被人騙了。”

“行,趕明請你再幫我算下。”梁潯“喏”了下問:“要錢嗎?”

靳斡避而不談,只反問:“你說呢?”

手藝人唄。

梁潯聳了聳肩:“知道了,兩百大洋。”

靳斡無語的一噎,只好放低音量坦言道:“不要的意思。”

梁潯沒有來的覺得空氣流淌的有些緩慢,變的粘稠,他換了話題:“不過有點可惜,靳哥紆尊降貴給我剝好的蝦都沒來得及吃。”

靳斡凝著他背影,在梁潯身後輕聲說:“下次。”

靳斡聲音壓的低,梁潯沒太聽清:“你說什麽?”

“沒什麽。”靳斡跟上梁潯:“走吧。”

梁潯看著靳斡不知不覺換了方向,探究道:“幹什麽去?”

“帶你看命去?”

“?”

梁潯:“靳斡,你在玩我?”

“沒。”靳斡望了望梁潯眼睛說:“去過榆陽市的壹華寺嗎?帶你去看看,那塊的蔔卦算命還蠻準的。”

壹華寺是榆陽市有名的老寺廟,據說是唐朝某大師的出生地,開過光,得過佛組的庇佑的那種,香火興盛,慕名而來的香客就沒斷過。

梁潯下午沒什麽事幹,回校也就是在班裏刷刷試卷,與其幹巴巴無聊地度過一下午,倒不如聽靳斡的,於是便點了點頭。

靳斡正要攔出租車,手機忽然響了。他略一打眼,是胡涵原。胡涵原平日裏都是發微信說事,打電話的次數屈指可數,靳斡突然就有種不好預感,他朝梁潯是使了個眼色,意思是等會。

靳斡接聽電話:“怎麽了?”

胡涵原語氣焦急,跟有人在後面追他似的:“李叔他進醫院了。”

手機擱著掌心,靳斡拐了個彎,尋個僻靜地方:“怎麽回事?靳承志?”

“不是。”胡涵原說:“我給李叔找了個公寓保安的工作,結果李叔他見義勇為幫人追小偷,本就負傷的腿一時不察又鬧進了醫院。”

雖然知道不是靳承志,但靳斡還是沒能松懈下:“嚴重嗎?”

“不嚴重。你先別擔心了,我都安排好了。”

“我這周回去看看。”

“你還是別了。”胡涵原說:“李叔的脾氣你也是知道的,犯起倔來誰也拉不住,他也不想讓你擔心,我這是怕你怪我辦事不力才告訴你。”

靳斡簡單的“嗯”了聲,說:“我十月末回去,不用和李叔說。”

胡涵原嘆氣聲說:“我知道。”

“那行,先這樣吧。”

靳斡嗯了下,在胡涵原掛斷的最後一秒補充道:“幸苦。”

胡涵原默了默,咬牙道:“知道我幸苦就好。”

掛斷電話後,靳斡就看見了正往這面走來的梁潯。

梁潯眸光落在靳斡拿著手機上的手:“改天去?”

梁潯耳朵好使,再加上靳斡也沒有可以遮擋聲音,他聽得不說一清二楚也算是大差不差。

靳斡揣回手機,神色自若道:“改天做什麽?就今天,正好我也去福光眷顧的地祛祛黴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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