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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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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

壹華寺位於半山腰,樹木層層掩映,環境清幽,空氣清新。

此時正值漫秋,山坡上落滿了金色的落葉,沿著石階鋪就,交織成邊,與淡藍色天際交相輝映。

梁潯沿著石階向上走,山路上行人不少,有不少拖家帶口的,他和靳斡騎著小電驢來的,電驢停在了山腳,需要一步步往上走。

梁潯擡眼看了看絡繹不絕的人群,道:“如果我某一天活不下去了,我就到寺廟出家。”

“這麽怎麽可能活不下去?”

“累了,不想活了不就活不下去了嗎?”梁潯摸了把額頭浸出來的汗,淡聲道。

靳斡跨上步臺階,擺動的手部腕骨恰好碰了下梁潯小臂,一觸即分。

梁潯掀了掀眼皮,靳斡踩著落葉,發出簌簌聲響,伴隨著淡然模糊的聲音響起:“怎麽可能不想活。”

半山腰位置不遠,一路走走停停到也快。

壹華寺依山而建,錯落有致,與秋日景色融為一體,自然出看,像是銀杏秋枝嵌著秋落日,模糊淡遠。

壹華寺大門雕刻著精美圖案,往來香客接壤,一波接著一波。

入口每人可以領三支免費的香火,領路的僧人帶他們去了主殿後就離開了。

梁潯點燃香火,坐在蒲團上,低頭合掌。

都是新世界大好青年,梁潯本人是不信神神鬼鬼這套玩意,但總有些事情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從他記事以來,於曼梅總是把“你是災星,是你的到來造成了我的不幸”掛在嘴邊,即使知道不是這麽回事,但在這樣長久的心理暗示下,梁潯有段時間時常會在夢中驚醒。

這種感覺並不好受,夢裏的他接受著多個於曼梅化身的斥責,訓斥,埋怨……一系列負面情緒,從最初的否認、硼潰、到無感,再到能過適應,梁潯經歷了一個漫長的過程。

好在他現在能達成和解,回去一看,發現也沒什麽大不了。

梁潯今日答應靳斡來著壹華寺,與其說是求個心理暗示,倒不如說是鬼使神差,莫名其妙。

跪拜完神佛,靳斡帶著梁潯往偏殿的方向走,偏殿殿前支著個棕紅色小攤,金燦陽光大在上面,呈現朱砂赤紅。

桌子上面擺放著銅錢,竹制的卦簽,銅制的八卦盤,一老朽坐於桌後,桌前是一大片空地,正前方是掛著祈福紅絲綢的銀杏樹,秋風一過,獵獵作響。

大部分看簽的人都聚在主殿,倒顯得這裏分外僻靜。

老者見有人來,寬大袖子一撫桌面,“求什麽?”

“求卦簽。”

老者“嗯”了聲,不含任何雜質的清淺目光打量了二人一眼,伸手比劃了下卦筒。

梁潯正要伸手拿過,胳膊被人擋了下,不由得看向靳斡,用眼神詢問做什麽。

靳斡神色自若道:“我先來,你先去買瓶水。”

“你想吃溜溜梅了?”梁潯蹙眉,表情不爽道。他知道有些人算命時不喜歡有外人在場,畢竟命格這玩意比較私密,但這卦簽不過是看看運勢,有個回避毛的必要。

靳斡好脾氣道:“你就當是吧。”

“……”梁潯瞪著靳斡,朝他惡狠狠地豎了個中指,然後背過去,往另一方向走去。

壹華寺雖是寺廟,但這些年在S省文旅局的開發下逐漸演變成了個景區,寺廟也大,包括後面整個山頭,游覽起耗時耗力,寺裏倒是有賣食物和水的補給站。

梁潯在心裏給靳斡鞭撻了遍,然後付了高昂的三塊錢,給靳斡買了水中貴族。

離得不遠,但一來一回梁潯也花了十多分鐘,他拎著這水回來時,桌前看卦象的人意外不見了。

梁潯將水拋給他:“人呢?”

“被人叫走了,讓我幫忙看著會兒。”

梁潯沒多想,訕訕道:“行吧。”他左右張望了陣,瞄到掛滿紅綢,黃紅輝映的銀杏樹,心癢地厲害。

梁潯正準備摸出手機拍張照,冷不防被人叫了聲。

“梁潯。”

“幹什麽?”梁潯看了靳斡眼。

靳斡下巴朝桌上的卦筒揚了揚下巴,遞給梁潯個卦筒道:“來一個。”

梁潯:“?”

靳斡見梁潯不解,接著說:“放心,解簽需要到別地,至於內容也都大差不差,至於人八成沒一會兒是回不來了。”

梁潯點了點頭,他對這玩意雖然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但要說敬畏之心卻不多,畢竟就是圖個心裏安慰。見靳斡如此說,便毫不猶豫地接過,雙手捧著,搖了搖。

裏面卦簽碰撞,發出零碎聲響,像是懸掛的玉環撞擊,又像鈴鐺的一步一響。

梁潯沒用多大氣,晃了幾下就有個簽字從裏面掉出。

靳斡沒等梁潯彎腰,比他快上步撿起倒扣的掛簽。

梁潯沒著急追問,等靳斡目光從上面移去後才說:“好壞?”

靳斡沒說話,只手一翻,卦簽攤開,正對著梁潯雙目,梁潯雙目毫不費力的看清了上面一行字。

-天時人事皆相助,萬事如意大吉祥。

“是上上簽。”

梁潯聽見靳斡這篤定的話,視線從掛簽上面移開到靳斡臉上。

靳斡眉眼間距本就窄,在雙眼皮的加持下更甚明顯,看人時總帶著幾分剛毅神色,但此時此刻,薄薄眼皮自上半垂下來,倒是平和不少。

梁潯簡單地“嗯”了聲,算是默認。

“用去解簽嗎?”

“不用了。”梁潯順手把掛簽扔回卦筒裏:“你不都說是上上簽了嗎?還解什麽。”想了想,又說:“你抽了嗎?是什麽?”

“和你差不多。”

梁潯見靳斡不想多提,便沒再說,下巴一擡道:“走吧。”

“等會。”靳斡叫住他:“你不是對著銀杏樹感興趣嗎?”

梁潯看了眼紅綢道:“我不寫這玩意。”

“知道你不寫。”靳斡走近樹下:“在寺廟浸染了這麽多年的佛光,沒通靈性,也是帶著點眷念,要不要收集幾片落葉帶回去?”

不得不說,靳斡這個提議確實吸引到了梁潯。

左右帶著落葉回去也不犯法,梁潯偏欣然同意了,他跟靳斡打了聲招呼,去補給區要了個塑料袋回來。

梁潯回來時,靳斡已經俯下身,開始挑選來銀杏樹葉來。梁潯也走進銀杏樹下,開始挑落葉。

靳斡摸了幾片落葉後便直起身子,在一側靜靜看著梁潯,梁潯側臉線條流暢立體,眉眼認真專註,靳斡不知道怎麽,突然就冒出一句話來:古有黛玉葬花,今有梁潯選葉。

靳斡在想什麽,梁潯完全不知道。

梁潯很喜歡秋季,不冷不躁的季節,剛剛好,足夠舒爽。尤其是自然脫落的結束了新的一輪生命的落葉,本身就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再加上秋日的渲染,足夠特殊。

梁潯喜歡也想要這份特殊。

梁潯精挑細選了十片銀杏樹葉後起身,剛想說行了,動作間正好撞進靳斡視野,梁潯微楞了瞬:“看什麽?”

“沒什麽,走吧。”靳斡朝他搖了搖頭。

等梁潯和靳斡離開偏殿,負責協助抽取掛簽的人才出來,他擺好掛簽,正準備撥下弄完的掛簽,動作間,瞄到桌下的卦筒位置有了改變。

卦筒裏的掛簽分為上簽,上上簽,中簽,下簽,下下簽,每日的卦筒裏的掛簽按照當日風水隨機抽取,為了方便整理,中簽都在一個桌下一個卦筒裏,同理,上上簽也是。

老人將剛被抽取過的掛筒拿進,隨意抽出一支,定眼一看。

-吉星高照福滿堂,家道昌盛樂安康。

老人不信邪的抽出又一張。

-前程似錦展宏圖,事業發達步步高。

連抽兩回,這人最後直接放棄了,將桌下歪了幾毫米的卦筒撥回原位。

這卦筒裏分明分明都是上上簽。

*

梁潯和靳斡沒有立馬下山,好不容易來了一趟,怎麽也得逛逛。

兩人溜達了幾圈到了飯點,準備下山,寺廟後山蜿蜒,走勢崎嶇,樹木怪石不少,直接奔後山下去。

後面與壹華寺聯合開發了個周邊景區,專門賣些紀念品,例如與壹華寺聯名的帆布包,文創印花水筆之類的小玩意。

梁潯簡單掠過一眼,沒有停留,直到路過一個可免費印壹華寺印章的地方,才停下道:“我去看看。”

話音落下,梁潯沒有等到“嗯”,他納悶的偏過頭,只見原本走在他身側的靳斡已經不見蹤影了。

梁潯:“……”

人呢,死哪去了。

梁潯完整地轉過身,打量起周圍來,最後在距離他兩三米遠的地方看到了那個頎長身影。

梁潯邁著步子走進,從後面給了靳斡下:“搞什麽?”

靳斡摸了下肩膀,說:“看看手串。”

梁潯這才把註意力放在小攤上,小攤上罩著桌布,桌布上大小不同,顏色各異的手串。

手串色澤剔透,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梁潯正想有什麽好看的,兩元店十元三條就到手,他話還沒說,靳斡已經指著其中條手串說:“這個怎麽賣?”

攤主霎時臉上支起個招牌笑意,“小兄弟,好眼色,這條黑曜石手鏈,不要9999,不要999,只要99。”

靳斡點頭摸出手機就要付款,胳膊被人梁潯攔了下。靳斡順勢看去,只見梁潯蹙眉道:“幾塊石頭就賣99,搶錢?”

攤主有些不樂意了,鼻子眼睛都皺到一起了,不耐煩地反駁道:“什麽破石頭,你知道什麽,這黑曜石手串中間可是轉運石,能轉運的東西,愛買不愛,不買就別打擾我做生意,快走快走。”

梁潯氣笑了,我們還真就不買了。

梁潯拉過靳斡小臂,拽著靳斡胳膊就要往前走結果……結果他發現靳斡腳下跟定了釘子似的,一動不動。

媽的,他拽不動。

梁潯:“……”

操了。

“你魔楞了?走啊。”梁潯急沖沖道。

靳斡對梁潯點點頭,接著無視了梁潯拽他胳膊那點力氣,揚手劃開手機,對著那二維碼一掃。

“微信到賬99元。”

目睹這一切的梁潯:“……”

“你腦袋灌水泥了?”梁潯眼睜睜看著攤主樂呵呵地見手串雙手奉上交到靳斡手裏,不可置信道。

靳斡接過手串,面無表情道:“可能吧。”

曰了。

梁潯給靳斡比了個手指,冷嘲熱諷道:“你行。”

走出小攤後,靳斡摸著這手串的手攤開在梁潯面前。

梁潯現在一看這玩意就來氣,靳斡不知道怎麽回事,還一個勁的往他眼前湊,跟個傻逼似的,梁潯沒好氣道:“幹屁啊?”

“給你。”

“?”

梁潯終於舍得將目光放到靳斡身上了:“你鬼上身了。”

“……”靳斡無語道:“轉運的。”

梁潯更無語:“你丫的智商呢,腦袋呢!”

靳斡無奈的和梁潯對視幾眼,最終撈過梁潯手腕,不顧梁潯的劇烈掙紮,道:“別動,你要是想在這裏幹一仗,我倒是能奉陪到底。”

“傻逼。”梁潯罵完後,自顧自把手串奪過,“我自己戴。”

戴完後,梁潯伸手到靳斡眼前,晃了晃:“這回行了不,大爺。”

梁潯皮膚白,與黑曜石串珠手鏈相得益彰,視覺沖擊強烈,最中央的轉運石在燦爛陽光照射下呈現暗淡神秘的紫色。

甚至好看。

靳斡對著梁潯點了點頭,淺淡眸光落在手串上,口吻真誠平緩:“會轉運的。”

梁潯嗤笑一聲,拍了下靳斡胸膛,沒得商量道:“你這是給自己下心理暗示?”又說:“無功不受祿,怎麽?有事?”

靳斡訕訕看了梁潯眼,“你不總說你運氣不好嗎,就送你個轉運的,直接算做補習費就好。”

梁潯連續給靳斡補習了兩周高二課程,高三時間緊任務重,靳斡不僅白天要投入百分之二百的註意力放在當天學習內容上,晚上回寢更要補上高二落下的課程。

靳斡一個人也忙得過來,到底是差了效率,有梁潯幫忙重學起來快上不少。

梁潯松松懶懶地靠在某一棵的樹幹上,夕陽西落的陽光穿過,落下丁達爾效應下的可見光束,道道落滿地,梁潯心一松,感覺有些倦怠和松懈。

“行吧。”梁潯起身,下巴朝靳斡一擡道:“你在這等會,我去去就回。”

說完,梁潯便與靳斡錯身離開。

靳斡不知道梁潯做什麽去了,左右不會走丟,便在原地等起。

梁潯腳程很快,沒過五分鐘梁潯就匆匆歸來。

靳斡慢悠悠的在梁潯身上轉了幾圈,等人走進了,正想問做什麽去了,梁潯先有了動作,這人一巴掌甩到他身上,難得收了點力氣。

他說:“給你的。”

靳斡感覺有什麽硬物抵在他胸膛上,低下頭時梁潯緩慢收回了手,拿著東西搶強硬塞到靳斡手裏。

陽光灑下,靳斡也看清了,這分明是個同款的轉運石手串。

梁潯見人拿穩了,沒什麽感情道:“你不也老這麽說,至於補習費你期中給我考到350就得了。”

靳斡打量著同款的手串,十分不合時宜的問:“怎麽,你腦袋也灌水泥了。”

“……你懂什麽。”梁潯嘴角一咧:“第二件八折,八十大洋拿下,比你便宜了個十元。”

“……行吧。”靳斡沒說任何拒絕的話,垂眸帶上手串,接著輕撥了下翻過去的轉運石,撥正後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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