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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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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

晚飯期間,梁潯跟著陳維還有劉涵暢一起去的食堂二樓,食堂二樓人多,尤其是賣烤肉拌飯那家窗口,隊伍拉到食堂門口,梁潯瞅著正前方黑漆漆不見重點的清一色腦瓜頂。

開始思考起今晚這頓飯不吃了得可能性。

他前面是陳維,看了這場景,不好意思地笑笑:“要不……我們改天再吃。”

“不用。”梁潯皺著眉:“都排到一半了,二樓其他窗口人也不少,一樓估計也得搶光了。”

“……行吧。”

在歷經十多分鐘後他們三人終於排上了,端著飯往之前就占好的座位走。

梁潯飯菜吃到一兩口,凳子還沒坐熱,就聽見對面的陳維說:“靳哥,你們沒找到座吧,我們這還有兩個空座。”

梁潯停下吃飯動作,條件反射看去,一下便看到正端著餐盤往這面走來的靳斡和林其予。

梁潯看了眼熱情洋溢招呼人的陳維,搞不懂這人是真蠢還是假蠢,他上午和靳斡鬧出的動靜全班都知道,他和靳斡去老徐那裏打了申請全班也都知道。

這才幾個小時候的功夫,相親相愛的同桌就鬧了掰。

就這關系,怎麽看都不是能在一個餐桌吃飯的關系。

但這話梁潯不能說,也不能走,畢竟靳斡已經往這面趕來,他要是走了,豈不是顯得怕了。

靳斡和林其予走來,打了聲招呼後便坐下來。

靳斡坐在梁潯身側,這人存在感分外強,梁潯拿著筷子感覺一呼一吸間全是靳斡的氣息,幹凈但帶著濃烈的體溫與氣息。

梁潯強迫自己將註意力放在眼前的色香味俱全的可口飯菜上。

飯桌上氣氛沈悶,有一種死寂寂寥在蔓延,就連往日裏多嘴的林其予都無話可說。

梁潯三下並五除吃完飯,端著盤子就起身後,扔下句:“我吃完了,先走了。”

陳維張了張嘴,應該是有話想說,但梁潯沒給任何人機會,只是在轉回身時又看到了靳斡落拓的背影。

梁潯看了眼收回,想給他一拳。

從食堂走出後,梁潯徑直來到食堂背面,挑了個無人經過的僻靜小道,倚在食堂墻面一側,抽起煙來。

梁潯知道自己在煩什麽,該如何解決。但他不想解決,他對“關系”一向看得開,無非是把人生分為了多段旅程,一段旅途到了終點,有的人該離開罷了。

粗糙的墻壁隔著薄薄一層衣料摩擦著梁潯後背,硌人帶著輕微疼意,但梁潯覺得很舒服。

這處小道背陰,毗鄰高三獨立教學樓,正是關鍵時刻,沒有哪個高三來這地方溜達,梁潯點著打火機抽了兩三根煙,最後站得有些乏了,才蹲在垃圾桶一側,借著火苗點著第四根煙。

梁潯手指夾著,正往嘴裏送,卻憑空之間出現了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接著又是一股阻力傳來。

是這人奪走了他手裏的煙。

梁潯擡起頭,校服外套帽檐遮住了大半視線,只看見這人正站在夕陽前面,擋著光亮,帶著灰蒙蒙的一片晦暗。

梁潯反手擼下帽子,看到這人是誰後直接站起來,目光自上而下落在靳斡輾滅的煙頭上。

梁潯淡淡一瞥,掏出煙盒,重新點燃。

“別抽那麽多。”靳斡站在梁潯對面,平穩的聲音裏夾雜了絲勸慰。

梁潯暗道,你都要走了,管得可真夠寬的。

我是住你家河邊還是你掌管這片海域。

真夠有病的。

梁潯擡起眸子和靳斡對視了會兒,偏與他作對似的呼出一層薄煙。

梁潯拿著煙,面色沈沈:“你算個屁。”

“嗯。”靳斡說:“我算個屁。”

“……”

梁潯嘴角勾起絲諷刺弧度,腳踩著路緣石,視線與靳斡齊平:“靳斡,你真夠閑得,離我遠一點,別來招惹我。”

“是你先來招惹我。”靳斡還是那句話。

“我這人天生倒黴。”

撂下這句,梁潯走到小道上徑直離開。

梁潯覺得這一周過得既快又慢,在靳斡怎麽還不走和暴打一頓中反覆橫跳,唯獨不能給個痛快。

自從他留下那句話後,梁潯和靳斡再也沒有交流過,班級前後門,一前一後就能進班,梁潯坐在飲水機前,林小弟殷勤的過分,打一次水就捧著兩三個杯子。

至於在寢室,兩人時間直接錯開,靳斡工作回來寢室早就熄燈,梁潯也早就上床睡覺,至於早上,靳斡起得早,梁潯醒來時就是間空空如也的寢室。

好像真的成為了陌生人。

周六放學,梁潯拎著書包沒理陳維在後面叫他的聲音出了教室,出走校門時看到了正等他的沈寂為。

沈寂為也放假,兩人約了頓燒烤,不謀而合的定在張家燒烤。

啤酒上來了,沈寂為碰了一杯:“國慶什麽安排?”

梁潯轉著杯子的動作一滯,手跟有癮似的摸向褲兜,掏出煙盒和打火機撂在桌上,點了根說:“有個網紅約人。”

沈寂為點著頭,“不好搞?”

“沒。”梁潯靠在椅背上,姿態放松眉頭卻緊縮。

“那你煩什麽?”

梁潯直起身了:“誰說我煩了。”

沈寂為一點梁潯夾著這煙:“沒煩你抽什麽煙。”

“……別管我。”

沈寂為“切”了聲,嘀咕道:“誰稀罕。”

沈寂為自顧自吃起串串,吃沒牛蹄筋時想找老板再上幾串,叫人間瞧見了個熟人,朝梁潯“餵”道:“你朋友。”

梁潯邊說我哪有什麽朋友邊回頭看去,瞥見了正在馬路對面等綠燈的靳斡。

這人穿得一身黑,勾勒出冷厲輪廓,都要與黑夜裏融為一體,也不知道沈寂為這是什麽眼神。

兩人目光在半空潑墨似的夜色裏碰撞了一秒,不謀而合的又同一時間收回。

梁潯回過頭,百無聊賴的撥起烤串的竹簽子來。

靳斡怎麽還不走?

是手續沒辦完還是有其他事情耽擱了,亦或者是……

梁潯正想著,沈寂為瞧見他損友深思的模樣,觀察了一番,噓聲道:“鬧矛盾了?”

梁潯猛然擡起眼,黑眸裏沒摻雜半分感情,直直的掃過去。

沈寂為被梁潯的眼神嚇到舉起手,“是我多嘴,是我多嘴。”

梁潯見沈寂為這膽小如鼠的模樣,先一步道:“沒有。”

確實是沒有,不是鬧矛盾,應該說是他單方面的想離靳斡遠一點,這人要走了,沒必要再走近。

兩人風卷殘雲的全都吃完了,梁潯拎著書包回去,上次被他砸壞的門已經修上了,但連個鎖都沒有,左右家裏也沒有值錢的玩意,就是個落腳的地方,小偷愛偷就偷,誰管。

梁潯洗漱完攤在床上,摸出從半個點前就震動不停的手機,看到是誰發來時想立馬把手機給摔了。

但一個手機不便宜,只能忍著惡心看下去。

於曼梅:你犯什麽病,不就是換鎖沒跟你說,我今個回去一看,大咧咧的敞開,都成了碎渣滓。

於曼梅:沒鑰匙你不會叫開鎖師傅,鄰居物業都找上我了,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這房子你愛住不住,不住就趕緊滾,別一天天的跟個暴力分子。

梁潯仰躺著床上,陷進了不算松軟的被子裏,頭頂是虛無的白色,無法聚焦,梁潯睜大雙眼,強硬地去看。

沒關系,沒關系,這世上有無數比你難的人。

你最起來還有個落腳的地方,不用去大街上流浪。

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

梁潯不間斷地說服著自己,閉上眼,抵著掌心軟肉的手機又嗡了一聲,打斷了自我寬慰與說服。梁潯抓起來,沒去看,甩著胳膊卯足勁扔出。

亮著屏幕的手機劃過一道弧線,“嘭”地砸在地上,受到撞擊又滾了幾圈。

媽的,糟心生活能不能都離他遠點。

梁潯在床上掙紮了近半個點,才下床,撈過屏幕碎成蛛網的手機,黑漆漆的反射出他碎成一塊塊不規則圖形的臉。

梁潯長按開機鍵,重新啟動。

出乎意外的,來消息的人不是於曼梅,而是林其予。

-梁哥,我估計靳哥這個國慶就要走了,我想著趁明天晚上辦個歡送會,你真的不來?

-靳哥主意正,心眼也多,我想著靳哥一直沒提這事就是不想讓我們大費周章,但是我覺得吧,班裏大部分人都受過靳斡的幫助,怎麽也得有點表示。

梁潯深呼吸,擠壓胸腔,長長輸出一口濁氣,雙目放空地盯起手機,暗道真是言而無信。

前陣子還說要和他一起去拍攝短片。

才一睜眼一閉眼的功夫人就要走了。

-梁哥,你真的不來嗎?

梁潯捏著手機,睜開眼,一咬牙,給林其予打出一個字。

去。

發完後,梁潯揚手撈過外套,攥著手機出了門。

他手機屏幕有讓他給幹碎了,得重新貼張膜。

最重要的是找點事情做。

送別會地點是林其予訂得,林小弟盡職盡責,班級裏大部分都到了,雖然靳斡平日裏寡言少語,但也能從到來的人數裏看出靳哥人員確實不錯。

梁潯到時林其予正招呼著人,東一趟西一趟,像極了辦喜事裏的司儀,歡送會雖然是離別,但畢竟也是個聚會的形勢,都在三兩聚堆,嘮著嗑。

梁潯隨意挑了個空位坐下,坐下時才發現身邊是班級的班花呂絮,呂絮打扮的很漂亮,白色長裙,畫著淡妝,但與她精致妝容不同的臉上並無半點興致的表情,能明顯看出這人在克制傷懷。

“梁潯。”呂絮聲音很輕的說:“你知道靳斡什麽時候走嗎?”

梁潯側過頭,看見呂絮不作假的表情,認真道:“他什麽時候走我怎麽會知道。”

更何況他和靳斡早就鬧掰了。

“這樣啊。”呂絮重覆說:“我見你倆關系很好,還以為他會告訴你。”

那你可真是想多了。

他連他那位小弟都沒有告訴,又怎麽會告訴我。

正說著話,林其予也看見了梁潯,說:“梁哥,你要是準備了送別禮物放在沙發後面,到時候一塊給靳哥。”

梁潯點點頭,但屁股一動沒動。

梁潯沒給靳斡準備送別禮物。

騙了他兩百大洋,還想要送別禮物。

憑什麽便宜好事都讓他給占了。

梁潯心裏正想著,只聽見傳來“吱呀”一聲。他坐的位置靠門聲音清晰的近似低聲耳語。

梁潯搭在沙發邊緣的手指一僵,視野裏出現了雙被黑褲包裹的筆直雙腿。

梁潯還沒有下步動作,組局的林小弟見主人公來了,左一口一個靳哥,右一口一個靳哥,嘴甜的過分。靳斡就這樣不明所以的被林其予忽悠在中間位置。

梁潯落在扶手上的手收回,抵著太陽穴捏了捏,壓抑住心底的那點心浮氣躁。

沙發前桌子上有不少瓜子,糖果,還有撲克牌,梁潯懨懨向果盤裏最後一塊檸檬糖伸手。

在即將探到的毫厘間又出現了只筋骨突出且有力的手,以和他同一水平線的方向摸捉到。

梁潯傾身,背部離開靠背,擡起眼,不偏不倚,不差分毫的撞進靳斡眼裏。

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吃塊糖都能和這人撞上。

梁潯收回手,但靳斡比他快上半秒,這人率先一步收回,梁潯頓時覺得沒勁,沒再去夠那顆檸檬糖,轉了角度,隨意摸過另一顆。

渾渾噩噩的放入嘴裏,沖天味道進入咽喉,差點被嗆的逼出眼淚。梁潯才意識這糖是傻逼芥末味的。

得,今日必定諸事不順。

梁潯緩過這勁後趕緊灌了幾口冰水,又嚼了塊奶糖壓味。

聚會很熱鬧,林其予很會調動氣氛,玩了不少游戲,但聚會的主人公卻一個都沒有參與,只坐在沙發上當個局外人,傍觀者。

梁潯松散的倚在沙發上,看著鬧成一團的一幫子人,歡聲笑語爭先恐後的入耳,卻激不起一分波瀾。

大約玩鬧了一個點,林其予這個策劃人才決定步入主題,不知道找了什麽借口拉著靳斡出了門,林其予這一走,他同桌谷陽曜立馬接過活,組織著把禮物都擺在桌子上。

他們動作快,擺放完禮物後,體委賈盧又去把買好的雙層蛋糕擺放在桌子正中央。

梁潯看著第一層蛋糕上那個以靳斡為模型的翻糖小人,有種想一拳打趴的沖動。

待做完這一切後,有人關上了燈,這個包廂霎時陷入黑暗,梁潯穩著心臟跳動聲等著主人公到來。

梁潯座位近門,聽到開門聲耳朵動了動,目光直奔站在門口的虛影。

他聽見靳斡說:“搞什麽?”

話音落了,包廂裏先是有彩燈撲閃亮起,再然後才亮起全部燈光。

驟然逢光,梁潯眼睛不適的半闔起來,等了三五秒後才完整掙開。

林其予就站在靳斡身側,小聲又帶著點哽咽道:“靳哥,你千萬不要忘了我。”

靳斡不含任何感情的瞥了林其予眼,接著掃到桌上的禮物和蛋糕,又一次問:“做什麽?”

賈盧主動道:“靳哥,你就不要隱瞞了,林其予已經全都告訴我們了,我知道不是不想讓我們因為離別難過,但人生總有一別,我相信,即使你走了也會記得我們,記得我們高三15班。”

賈盧說著說著都感嘆上了,“人生無不散之宴席!”

靳斡蹙起眉,視線繞著包廂快速的轉了圈,最後定格在梁潯身上,停留了良久。

梁潯如坐針氈,他不怕被人看,也沒少被人看過,但被靳斡用這種並無半點探究的眼神看起來就是萬分的不對勁,難受。

只能惡狠狠的擡起頭,瞪了靳斡幾眼。

靳斡這才將投放在梁潯身上的視線重新放回在林其予臉上,說:“所以——是你告訴他們,我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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