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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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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

“嗯?”林其予直接懵了,目瞪口呆道:“是我啊,那天我在辦公室聽到靳哥你父親說要帶你回家,就立馬告訴了梁哥。”他一指梁潯:“梁哥也知道。”

梁潯應激地擡起頭,視線直楞楞的對上靳斡,靳斡依舊站在門口,含義不明的朝他擡起眉梢,雖然神情沒有波瀾,梁潯卻硬是品出幾分打量的含義。

這是他們這一周以來的第一次對視,平和的氣氛下是壓不住的探究與好奇。

靳斡動了幾分,反問道:“你知道?”

事到如今,梁潯怎麽還不明白,這名分是某人不靠譜的小弟只聽了其一,剩餘九分全叫林小弟一根神經通大腦去了。

梁潯莫名其妙的帶上幾分尷尬,就連他還在和靳斡冷戰都拋在腦後了。

“不知道。”梁潯縈繞在心頭一周的煩悶情緒消散幾分,像是月光終於透出雲層,只不過聲音有些發悶,“我不知道。”

“嗯?梁哥,你之前可不是這樣的——”

林其予急匆匆的找靳斡理論,被他大哥一句定住了

“少造謠。”

靳斡留下這話,連個眼神都沒分給林其予,邁開步子,走回沙發原位,看著二層蛋糕,落下簡潔明了四字:“沒有的事。”

此時此刻,無論是腦袋短路的還是斷路的都轉過彎了,知道這是鬧了個烏龍事件,紛紛找到林其予理論去了。

林其予雙拳難敵多腳多少,滿包廂的亂串,吵得跟有一百只蜜蜂似的在梁潯身上 亂撞,他摸個硬糖,嚼了幾下,察覺到身邊沙發傳來布料摩擦聲,視線一轉。

只見先前還精神萎靡的呂絮此時已經是雨過天晴。

靳斡還真是個不小的禍水。

嚼完這塊硬糖,梁潯推開包廂門,出去轉了轉,包廂太吵鬧,他不喜歡。

梁潯先是去了趟廁所,接著在廊道盡頭推開窗戶,夜晚秋風總是帶幾分蕭瑟意味,有些雨大秋葉的寂寥。

梁潯撐在窗框上,手癢心也癢,摸出打火機和煙盒,想點上一只,但老天總是與他作對,這地方四面八方都是風,好不容易點上又熄了。

在嘗試了不下五回後,梁潯直接放棄了,決定不用抽煙遏制再一次席卷而來的躁意。

梁潯不是個喜歡自欺欺人的性子,颯風吹拂在臉上,舒適地瞇了瞇眼,漂浮不定的情緒終於穩定,可以騰出時間好好梳理下自己突如其來且不受控制的煩悶。

其實也沒什麽可梳理,可理清的。

這煩悶無非是來自那人。

梁潯不差那兩百塊錢,他只不過是不喜歡……不喜歡被人欺騙。

靳斡說他家就在這附近,可這人家分明不在這。

靳斡剛同意與他一起,轉眼間又鬧出來個跑走的烏龍。

換以往,梁潯不會在意,因為沒必要,都是過客,誰會在意一個過路者,可這回就是這麽巧。

巧在他剛把靳斡劃入自己範圍。

梁潯“嘖”了聲,怒罵自己不爭氣。

“別盤了。”

梁潯正批評著自己,聽到身後低沈平穩的聲音轉過頭。

靳斡正站在距離他不過半米的距離。雖說這是個烏龍,靳斡也是被林其予用不知道是什麽理由騙來的,但聚會的主人公終歸是靳斡,見到憑空出現的人梁潯楞了楞,問:“什麽?”

靳斡一指梁潯右手道:“別盤這打火機了。”

梁潯手霎時一停,低頭瞧了瞧,這才發現方才的情緒穩定不過是他錯覺。

完蛋玩意,早知道就剁了。

梁潯正思忖著計劃的可行性,又是一聲短促微弱的輕笑聲。

梁潯用眼神詢問做什麽。

靳斡輕易讀懂了這眼神說:“留著吧。”

梁潯:“……”

梁潯轉頭收了手機:“我的東西,和你有關系。”

靳斡沒回答這句,走到梁潯身側,垂下的細碎目光落在梁潯眉眼上,聲音模糊在此處:“滾不回去家了。”

梁潯聞言,終於舍得將目光挪在靳斡身上,看了靳斡幾眼,在心裏感嘆這人記性真好,幾天前叫他滾回家去這話竟然還記得。嘴上不留情:“關我屁事。”

話罷,梁潯沒做任何停留。

梁潯退出靳斡視野後給林其予發了條微信,說自己先走了,沒有一絲分心的走出後,梁潯才理了理剛才。

梁潯腳踩著馬路,踢著石子,石子軲轆了幾圈,撞到樹幹上,又彈回。

梁潯蹲下身,盯著滿是菱角的石子感慨道:“真是矯情啊,梁潯。”

人都給你臺階了,還不下。

梁潯和石子大眼瞪小眼半晌,才直起身,往雙桂巷走。

管他呢,他就是不想下這破爛臺階,真要下,也得是他靳斡親自抹水泥施工搭建的。

他挑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國慶七天假,高三沒有人權,附中宛如擠牙膏似的只放了兩天假,因此沈寂為在得知一中竟然放了長達五天假期後,很不得一手拎著厚成山的練習冊一個板子給梁潯拍回附中,好同苦。

但鑒於梁潯的武力值,也只是是想想。

梁潯對於沈寂為的狂轟濫炸只留下了六個點,沈寂為立馬消停了。

等沈寂為不折騰了,他才洗漱上床,臨睡前那位雇他拍攝短片的小網紅又給他重新提了遍拍攝註意事項。

梁潯一掠,話裏話外無非是要求多些氛圍感,好突出她與另一位的感情至深。

梁潯回覆了個一定後撥開與靳斡的聊天界面,盯著這人頭像看了看後合上手機。

約定拍攝的日子在三天假的最後一天,還不著急。

第二日醒來,梁潯尚處於迷糊狀態,但還是第一時間摸出手機,見沒有任何消息後才赤腳下床。

沈寂為雖然只放了個三天假,但卷子卻是雪花片子,三天都宅在家裏狂寫不止,除了中途約訪出趟門外,梁潯其餘時間都呆在這個四四方方的屋子內。

課本攤在書桌上,書桌正對著窗外月光,淅淅瀝瀝的落了滿書頁,梁潯完成任務合上書本一推椅子,留出空地,蹺著腿摸過手機。

國慶這五天假過得塊,一不留神的功夫就從指縫溜走,一點痕跡都抓不到。

已經是深夜十一二點,雙桂巷夜色交織成模糊的虛化背影,夏天夜裏還會有蟬鳴,可此時此刻卻安靜的過分。

梁潯起身翻找出明天需要的拍攝工具,接著抓著手機走到床頭。

梁潯摸著下巴,嗤笑一聲,反手一扔,手機呈拋物線般陷進被子裏。

傻逼。

梁潯在心裏罵完這句,躺在床上的手機立馬“嗡”了下。

梁潯隔三四秒後才查看,看到是誰時,嘴角一勾,半是嘲諷半是揶揄。

-明天拍攝的地點和時間?

梁潯坐在床頭,收起笑意,老老實實地給靳斡發了地點和時間後才拉開被子躺上床。

拍攝的地點約在榆陽市一所林橋,時間地點一早就溝通完畢,十月份白日逐漸縮短,早晨五點天還是黑漆漆,夜晚好沒完全褪色,放眼望去,一片藍灰色。

拍攝工作人員早已經到位,梁潯只是其中一名,負責記錄遠景日出。

秋季早晨,氣溫偏低,更何況現在正處於白晝與黑夜的交際處。梁潯將黑色沖鋒衣拉練拉倒最上方,立領擋住蕭瑟秋風才繼續調整相機參數。

只是拍攝日出的工作,活簡單,梁潯一個人就可以完成,這網紅大約是追求完美,請了不下五六個攝影師,幾乎涵蓋了各個方位。

梁潯背靠著石欄,雙手插兜,摸著手機,琢磨著要不要發給微信,垂眸翻找手機時一黑影自上而下的籠罩著他。

梁潯動作一滯,擡起眼,便看見對方也是與他一般無二的打扮,黑色沖鋒衣,只是這人大約是不怕冷,沒有像他一樣將拉練拉到下巴。

靳斡頭發被吹的有些亂,但不雜,眉眼下的烔目有神深邃,像與遠方泛藍的黑夜相得益彰。

梁潯低頭看了眼手機,聲音不冷不熱:“遲到了。”

靳斡聲線一如既往的平緩有力:“早到了,這人有些多,廢了些時間。”

梁潯點了點頭,算是認同他的說法。

簡單的打好招呼後,兩人便無話可說,氣氛有些沈默,但不尷尬,像是高密度的海水,可流動,但一進去就被壓力擠壓。

靳斡和梁潯站在同一方位,過了幾分鐘,突然問起:“大約多久開始拍攝?”

“半個點左右吧。”梁潯側目看了靳斡一眼。

“人還沒到?”

“估摸在車裏化妝,網紅嗎,說白了也不過是對著屏幕。”

這麽一問一答,問到最後一個沒東西可問,一個沒東西可說。

梁潯本就不是個話多的人,靳斡更不用提了,

站在著傻不拉嘰的吹了會風,梁潯餘光瞄到靳斡輪廓線條幹脆利落的靳斡,無法遏制的手癢起來。

梁潯輕輕的“餵”了聲,等人轉過頭,才說:“你要不要拍張?”

“拍張什麽?”

梁潯不耐煩地嘖聲道:“照片唄,還能什麽。”

梁潯也許沒有說過,但他一直覺得靳斡與秋季是跟匹配,不是虛話,而是真真切切給人的感覺很像,帶著夏末的躁,又帶著初冬的獨,思來想去,也只有秋天最為稱。

“行嗎?”

“怎麽就不行了。”梁潯嫌棄靳斡墨跡,直說道:“看不起誰了。”

“我沒這意思。”靳斡真是對梁潯的脾氣無奈且免疫了。

梁潯不聽了,摸過身側正在定點定位拍攝的相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調整好了參數,確保人物位於取景框,對著靳斡就是一張。

靳斡還沒反應過來,梁潯已經完事了,邊翻開照片邊說:“等我修好圖後發給你。”

“……行。”

這會的功夫,主人公終於姍姍來遲。梁潯離得遠,看不真切,但擱著七八米的距離也能目睹到那網紅眼睛上閃爍成一片的亮晶。

網紅畫著精致妝容,踩著十多米的高跟鞋,裹著及踝黑色大衣,從面包車裏下來,一同出現的還有另一位穿著情侶裝的二十出頭男子,長相精致,雖不顯女氣,但五官柔和,標準的奶油小生。

梁潯倚著橋攔瞇了瞇眼,這人嘴巴紅通通的一片,不是塗了口紅,就是在車上做了些別的事情。

女網紅邁著步子,走到一位攝影師旁,這攝影師是女網紅自帶,估計是一個團隊。

梁潯隱隱約約的聽見幾聲問話,之後男生跑到車上拿了早餐,小心翼翼的遞到女網紅手上,接著便見女網紅不過才吃一口就吐出,緊隨著是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即使晨曦微露,視野望去皆是朦朧的藍黑色,梁潯也看見這巴掌是一點情面與力道沒留,男生自顧自垂下頭,嘴唇蠕動,結合場景,可能是在說對不起。

幾乎是同一時間,保姆車上下來兩名化妝師,不約而同的圍在男生周圍,負責補妝。

梁潯手敲著橋欄,有些興致闌珊,嘴角擠出一抹嘲諷的笑容,“真夠諷刺的。”

“什麽?”靳斡轉過頭。

“你知道這對情侶,或者說是營業情侶短視頻賬號粉絲有多少嗎?”

“多少?”靳斡聲音沒有起伏,聽起來像是不關心,但眼睛卻描摹著梁潯。

“零零總總加起來得有兩白萬,趕得上三四線小明星。”梁潯說:“網上出了名的恩愛情侶,什麽大夏天的親手鑿冰做冰沙,跨越幾千公裏回到初遇地……總之什麽恩愛怎麽來,現在一看,還真都是假的。”

梁潯見靳斡沒出聲,接著道:“不過,也沒什麽不是假的,情啊愛啊都是假的。”

靳斡看著梁潯匿於藍灰色的側顏,聲音放輕:“話也不能這麽說吧。”

梁潯轉過頭,有些驚嘆:“怎麽,你還真相信有人能愛之深?”

曾經烙印於腦海的慘白畫面再一次襲來,靳斡蹙眉,制止住惡心,給出來模棱兩可的三字:“也許吧。”

梁潯簡單的笑了聲,彈了下靳斡肩膀說:“你知道羅密歐與朱麗葉相愛是在幾歲嗎?”

靳斡沒看過這部電影,但羅密歐與朱麗葉可歌可泣的悲慘愛情確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想著故事,估摸了個數:“十八?”

“不對。”梁潯墨色瞳孔寧靜,語氣篤定:“是十四。”

“很驚訝吧。”梁潯擡起眸子,垂在褲縫的手條件反射的去摸煙盒,想到自己早起換了褲子,只得作罷,繼續說道:“美好的愛情故事只會存在於年少的不谙世事中。”

靳斡凝著梁潯,斟酌道:“十七八貌似也不大?”

“這不一樣。”梁潯說:“無論是人生觀,世界觀,亦或者是價值觀,在這個年歲早就已經形成,沒有什麽比自己更重要,現在誰要是讓我殉情我指定立馬讓他和閻王面對面。”

靳斡勾唇淺笑,聲音混在風裏:“愛,自由,生命,生活,你會如何排序?”

梁潯“嘖”了聲,表情一如既往的不耐煩:“沒辦法排,都很重要。”

“哦?怎麽說?”

梁潯理了理思路才給予解答:“有生命才能得到自由,生命永遠最重要,什麽活著沒有意義還不如死了算了都是屁話,空話。自由又是生活的支撐,或者就是為了自由,生活嗎,就是一團亂麻也要帶著愛往前走。”

靳斡靜默了瞬,然後才說:“我還以為你會把自由放在第一位,愛排在最後。”

梁潯登時看向看靳斡,目光宛如在看一個智障:“你在想什麽,我只不過針對愛情,又沒有說其他,愛又不單只是愛情,至於自由……”

梁潯停了下來,似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語句,然而不過片刻,他話裏話外都帶上了彌散出的驚喜:“自由唯心。”

自由,由心所決定。

只要你想,處處是可尋,處處是自由。

靳斡這回是真的笑了,眉眼間帶上悅色,直呼道:“梁潯。”

梁潯“嗯”了一聲,和靳斡短促地對視了眼,靜待起,許久後見靳斡遲遲沒有後半句終於按耐不住,催促道:“叫魂啊?”

“沒。”靳斡終於說了:“以後不要在說我是文藝青年了,你才是。”

“靠。”梁潯緩了會兒,覺得靳斡說得有幾分道理,那四個字確實挺文縐縐的,想通後實在是沒憋住帶上笑音罵道:“你傻逼附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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