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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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罰站

深夜,穿堂風呼嘯而過,吹散躁意。

梁潯依靠著石墻,粗糙沙礫的表面摩擦著薄薄一層短袖,煙霧呼出,眨眼就能消散。

“借個火。”

梁潯伸長腿,看了靳斡眼,“不借。”

靳斡笑了笑,倒也沒勉強,就沒這麽叼著,過個癮。

這裏是酒吧的後門,用烏煙瘴氣這幾個就可以概括。

過了會,有人從一側走出,那人手緊抓著包,腳步在入口的巷子遲疑良久,最後鼓足勇力的走進:“抱歉,今天的事。”

梁潯掐了煙沒說話。

大腦跟受了刺激似的回想起靳斡先前在吧臺那出手利落的動作和招式來,這人跟他那些野路子不一樣,每一個動作,無論是踢、擰、鎖、劈還是其他,都出奇的漂亮。

梁潯瞇了瞇眼,覺得靳斡跟他那幾次都沒用上全力,當然他也沒用上全力。

梁潯心思沒在女人身上,靳斡目光落在女人掐緊的手上“嗯”了聲。

靳斡不可能說沒關系,這太虛偽了。

今天這事光是他吧臺那些酒櫃的就碎了不下二十瓶,雖然不是什麽價格昂貴的酒,但加在一起也不少錢,雖說這和梁潯將人引到吧臺後有關,但面前這女人才是根源。

“酒吧錢就我賠了。”女人看著靳斡鄭重道:“再見。”

靳斡又“嗯”了聲,沒逞強說不用,過了幾秒,女人已經要出巷子了,靳斡不知道是受內心驅使還是其他什麽東西影響,總之是重新開了口:“早點離婚吧。”

女人回頭了靳斡一眼,聲音模糊在一望無盡的茫茫夜色中:“我知道。”

人已經走沒沒影了,事情也了結了,這工作現在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了,如果保不住就得要重新找一份,只是在晚上營業的場所貌似很少。

“餵。”

靳斡心裏正琢磨著事,聽見這聲大咧咧的“餵”沒什麽感情的分給梁潯一眼神。

“你還要火嗎?”梁潯問。

靳斡心煩的時候喜歡來一根,現在雖然煩心事都堆在一起,但他出奇的沒感覺胸悶,也許是因為方才發洩了通。

靳斡正想說不要,話到嘴邊他又改了主意,“要。”

“行。”梁潯轉了轉打火機,“你和那女人是什麽關系?”

“怎麽?”

“回答了給你借火。”

梁潯好奇心其實不重,能讓他感興趣的事或人少之又少,但今天這兩人實在打了打多次啞謎了,他好奇心被勾出來了,回不去了。

“沒什麽關系。”靳斡說:“就是一個被家暴的女人,我開導了幾句。”

“看不出來,情感大師?”梁潯把打火機扔到靳斡身上。

靳斡把玩了陣,還是點上了一根說:“算不上,沒事幹罷了。”

“那你覺得這婚能離嗎?”

按理來說兩個彼此看不順的人話題應該終止了此處,但梁潯出乎意料的問來了這限定在兩個關系不錯的人對某件事展開討論的後續上。

靳斡不由得多看了他眼。

“離不了。”靳斡呼出陣煙,垂著眸子說。

梁潯質問他:“為什麽?”

“哪裏那裏容易。”靳斡指尖夾著煙,任他自由燃燒,“枷鎖沒那麽好掙脫。”

“放屁。”梁潯嗤笑出聲,“還枷鎖,你在這cos文藝青年?文縐縐的?”

靳斡被梁潯這話弄得笑了笑,沒反駁。

梁潯又說:“想逃就能逃,想離就能離,這玩意就是看個人,就是難,但什麽都難。”

梁潯說完,手伸到靳斡眼前。

“什麽?”

梁潯“嘖”了聲,手指動動,“打火機。”

靳斡把打火機擱在梁潯掌心。

梁潯收回兜裏,就往前走,走出巷子。

從酒吧後門走出後,梁潯摸出手機準備開個導航回雙桂巷。

現在已經晚上十點了,梁潯還真沒想到自己能折騰到現在。

這處馬路邊的草叢還挺多,一簇一簇的跟紮堆似的,梁潯低頭劃開導航的功夫餘光瞥見草叢讓風吹得動了動。

梁潯腳欠的胡了腳,也就是這一秒的功夫,剛還亮著的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

梁潯不信邪的按著開關鍵,反反覆覆幾次,終於接受了現實。

梁潯煩悶的踹了腳草叢,心說還真是夠水逆的。

幾乎是同一時間,有個不知名的小東西慢悠悠的爬到腳邊。梁潯楞了楞,彎下腰看清了,這小東西是個野貓。

梁潯就地蹲下身,剛還一副要過去的模樣現在立馬舒暢了,他幹巴巴的問:“你幹什麽?”

“找我要吃的?喝的?”梁潯胡亂做猜測。

流浪貓一動不動,就趴在梁潯腳邊。

“說話,說話不會嗎?就是讓你喵喵叫的意思。”梁潯隨意一掃,心一動,撅下個狗尾巴草,用毛茸茸那頭對著貓鼻子,惡劣地來回蹭弄。

那貓不堪其擾,轉身甩給梁潯一個高傲的屁股,施施然的溜了。

梁潯楞了會,終於接受了這貓連一個“喵”都沒留給他的事實,不甘心的一甩胳膊,狗尾巴草抽到草叢。

梁潯起身,準備步行回去,剛起身,餘光就瞄見距他五六米的位置站著一人,這人身高腿長,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看了多長時間。

“再看眼珠子給你挖下來。”梁潯威脅他。

靳斡沒把這話當回事,邁步走近說:“貓和狗相沖,你拿狗尾巴草逗它?”

梁潯突然就不說話了,信了,反思上了。

靳斡看了會,發現這人還真信以為真,頓時感到幾分好笑。

過了會,梁潯終於反應過來了,給了靳斡一拳:“你看我好騙是不是?!”

梁潯這拳力道真不輕,靳斡疼得皺皺眉:“你是不是真有暴力傾向?”

“關你毛事。”梁潯甩了甩胳膊還不夠,又才踩了腳路邊的狗尾巴草才頭也不回的離開。

待人看不見了,靳斡蹲下身,對著風平浪靜的草叢說:“出來。”

草叢動了動,一個睜著兩個黑葡萄大眼睛的小貓探出腦袋來,見到是熟悉安心的人,不停地蹦跶抓著靳斡褲子。

“剛才的高傲勁去哪了?”靳斡同樣折下根狗尾巴草點著貓鼻子,剛才被打過的右肩還有些疼:“也幸虧他那功夫心情好,沒揍你,不然你這條貓命早就沒了。”

貓聽不懂,但也知道不是什麽好好,眼睛縮了縮。

靳斡哼笑出聲,擡手拾起這貓,放在肩頭,拍了拍貓頭:“待穩了,一會兒掉下去可不管。”

回去後梁潯順帶把明早的早餐買了,樓下小賣鋪的速凍餃子,早上一煮就行,省時省力。

只是等梁潯洗完漱躺在床上時總覺得自己貌似忘記了什麽事,他沒對象,只當是在酒吧聞了太多煙酒味,糊塗了。

梁潯這個周日過得分外糊塗也自在,屋裏只有他一個人,於曼梅心思都拴在吳子涵身上,沒人打擾他,整個空間都是他的。

梁潯早晨九點才醒,吃完飯在樓下轉了幾圈,然後回屋開始刷題刷題,一直到下午三四點鐘沈寂為下自習了兩人約著吃了頓燒烤。

燒烤還是在雙桂巷的張家燒烤,夠味,就是香,梁潯一直吃到肚皮撐才罷休。

回去後,要不是身上有味梁潯都想直接和衣入睡。

這燒烤味香也持久,梁潯仰趟在床上和天花板大眼瞪小眼了會才去洗漱。

周一開學又是新得一輪,梁潯已經和15班的人熟悉的差不多了,沒熟悉的就是氣場問題。

梁潯對自己沒有要和誰誰關系交好的要求,看得過去就行,其他人有沒有把他當成一個集體他還真不在乎。

周一沒有早自習,梁潯踩著第一節課上課點坐回座位,今早的班級要比往日熱鬧幾分,人群紮成一堆又一推,看模樣還不像是在抄作業,對答案。

他身邊這位哥一如既往的冷酷,好像周圍熱鬧都跟他沒關系似的,往那一坐就是座雕像,要不是梁潯見過靳斡當理發師、調酒師這些畫面,他真的想不到一個人會有這麽多面。

林其予是個閑不住的住,扭回身興致勃勃道:“靳哥,這回拉練足足有65公裏。”

他靳哥沒回覆,梁潯來了點興致,“一中也有拉練?”

“有啊。”林其予說:“我們每年開學都要來一遍,上回是25公裏,這回多了10公裏,這是要把人累死的節奏。”

林其予同桌谷陽曜聽見這聲抱怨,偏頭說:“你知道能累死人,那你興奮個什麽勁?”

“你懂什麽!”林其予言辭鑿鑿:“在忙碌的學習生涯有那麽點喘息的時候就是天籟,天堂,懂不懂!”

谷陽曜神經兮兮的搖搖頭鸚鵡學舌:“懂不懂,懂不懂。”

谷陽曜說完,又朝身後來打了個響指說:“拉練估計是下周一,得這周周五的摸底考過去就是。”

“真服了。”林其予嘔了一嗓子:“天天考試,考不死的。”

梁潯笑笑,沒接話茬,其實一中的考試頻率真的沒有附中高,附中每周還有一場周測,算小型考試,但一中沒有。

正好也都上課了,兩人都轉了回去。

第一節課是數學課,是數學老師老王的課,老王剛上課就說要檢查上周周五留得試卷。

寫了的人不慌不亂,掏出卷子放在桌角,不慌不亂,沒寫的人抓耳撓腮的想借口。

梁潯自然是寫了,他翻了翻桌肚和課本,沒找到,梁潯細想了想,想起他在上周五最後一節自習課打鈴那一瞬間寫完塞進書包了。

梁潯轉過身,就要摸書包,但他驚奇他書包不見了。

此時老王已經走到這一桌了,老王拿著腳尺點了點桌子,不怒自威:“你們兩個的試卷呢?”

“沒寫。”

這直接了當,理所應當的語氣來自靳斡。

老王登時怒了,敲了敲桌子說:“拿本拿筆,去外面罰站,靠門那塊,不會耽誤你聽課。”

身旁是陣窸窸窣窣聲,是靳斡在翻書找本的聲音。

梁潯都來不及分出一個眼神看熱鬧,因為他離成為熱鬧也不遠了。

“你的呢?”

陰沈沈的聲音響起。

梁潯不好意思的垂下眼,想說被自己搞丟了,但也許是受了老王的威壓的壓迫,神經活絡了瞬,倏地想起他上周五背著書包去了酒吧。

“我上周五出門落下了,試卷在裏面。”梁潯站起身說。

老王自然是不信,他教書這麽多年,哪能不知道他們這幫小崽子是什麽心思。

“你看我信嗎?”老王指著自己臉反問:“有人證嗎?”

“靳斡。”梁潯叫了聲這名字,莫名感覺十分別扭,跟吞了魚刺似的,但還是擰著眉將接下來的話說出:“靳斡……能證明。”

正準備去罰站的靳斡一楞,沒想到梁潯會這麽說。

那天梁潯的位置離吧臺挺遠,但在靳斡鎖定這人時確實註意到這人身邊有個包,兩人打完架也確實沒見這人背包。

但是麽……

“是嗎?”老王拖長語調問他。

靳斡接著老王分神的功夫看了眼梁潯,看到這人眼裏毫不掩飾的威脅之意。

靳斡對他挑了挑眉,但是麽……說什麽在於他,畢竟那天晚上的肩膀回去一看都有淤青了。

“不知道。”靳斡落下他鄭重有聲的一句。

靠。

睜眼說瞎話。

如果不是時間地點人物都不對,梁潯能當場把靳斡頭擰下來當球踢。

“好!”老王指著梁潯,“都給我出去罰站,一個兩個的,還真以為能瞞得過我,還落下了,連個落下地點都沒有,還真是不打草稿。”

“……”

梁潯可能肯定,這是他17年以來最丟人的一次。

班級有不少人目光聚在這一處。

梁潯什麽話都不想說了,隨便撈過桌上的本就走進班級,靳斡在身後看了看,也跟著走了。

梁潯站在班級外,從門口聽著老王講課,一中窗戶連個窗沿都沒有,本和筆只能徒手拿,沒有支撐點,一戳破一個洞。

靳斡直接放棄聽課了,他看著梁潯還在戳洞的暴躁身影心思,絲毫不懷疑這人一會就能翻臉,說不上還會踹上一條這本被筆,罵他們不聽話。

十五分鐘很快就過去,靳斡發現梁潯雖然不耐煩但是沒有一丁點要發作的樣式,還真是……怪稀奇的。

還剩五分鐘就下課時,老王讓他們自由看看,看看還有哪裏不會的。

梁潯沒試卷,得了空閑,沒勁的倚著墻壁開始發呆,過了會兒,察覺到身邊有人,他直白道:“好玩?”

“一般。”

梁潯嗤笑了聲,不想搭理他。

“餵。”靳斡叫了他聲。

“幹啥,神經病。”梁潯回敬他。

靳斡權當聽不見他後半句:“手機號多少?”

“幹什麽。”

靳斡隔空指了下他頭發:“給你退款。”

白來錢的不要白不來,梁潯果斷報了手機號。

報完手機號,下課鈴也跟著響了,老王不壓堂,時間到了,就是下課。

班級又鬧起來了,梁潯前腳邁進班級,幾乎是同一時間,手機有聲音傳來。

支付寶到賬280。

“………………”

梁潯對著靳斡後背就是一腳。

只可惜靳斡早已預料,躲閃的及時,梁潯只踹到腳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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