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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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楊素還是跟著裴世傾回了家,洗了個熱水澡,又美美地吃了一頓。等吃飽喝足後,她才覺得自己似那枯萎的花,汲取了水分後重新舒緩了過來。

臨睡前,裴世傾拿了一大包內服外用的藥進房。楊素瞄了一眼,全是消腫去淤的,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去買的。

她什麽都沒說,他也什麽都沒問,就那麽溫溫脈脈,又輕柔細致地往她臉上抹藥。待她的半邊臉都因那清涼的藥,而明顯減弱了腫脹和疼痛時,不僅她看著他的眼神變得迷蒙了,連那顆一向堅硬又空蕩的心,都莫名變得柔軟和充盈了。

她正出神之時,眼前的人卻忽然伸手撩起了她腰間的睡衣。她一驚,忙用手按住,結果一下就扯到了腰背上的幾處踹傷,痛得她一口氣屏住,死命忍住已擠壓到齒間的痛呼,實在是不想再讓他看到自己更多的難堪了。

裴世傾雙眸透亮地望著她,眸底幽色深濃,面上卻絲毫不顯。他沒有問詢一句,只是堅定又輕柔地將她僵直的手指握緊,再一點點地引導著她慢慢松開了勁。

楊素看著他沈凝的眉眼,忽然就明白,這人對她身上發生的任何事,可能早已知道得清清楚楚了。

她默然地垂下了眼眸,將最後一道心防也撤了回來,甚至趴伏在了床上,任由他去查看那些駭人的傷痕。

裴世傾的指尖,不用細看,只是這般閉著眼去感受,已能體會到他傾註在她肌膚上的溫柔和疼惜。

這世上,這人是第一個讓她覺得自己是那麽易碎,又那麽寶貴的人。

楊素的眼眶又莫名開始發熱發酸,但這一次她心裏沒有一絲委屈。

裴世傾,你是我幻想出來的虛影嗎?其實你根本就不存在,是不是?你只是我在夢裏想象出來的一個完美幻影,對嗎?

沒一會兒,明明有那麽多情緒積壓著的楊素,卻在裴世傾的輕柔塗抹之中,竟就那般安然地沈沈睡去了。

待那些觸目驚心的青紫傷處被細細抹好藥後,再擡頭的裴世傾已是腥紅了一雙眼瞳。

他極輕極慢地將她的衣衫掩好,然後湊到她的頰邊,視線如有實質一般,細細描摹著她終於舒展的眉眼。

他貪戀地輕吻她濕潤的眼角,把那被世間之惡逼出來的淚全部吻去。

這是他的命,他的一切,他是這般小心翼翼又全心全意地捧奉在胸口,那些渣滓怎麽能不經他的同意,就這樣肆無忌憚地傷她如此徹底?

他陪著她躺了許久,久到確定她不會被驚醒為止。

夜深人靜時,裴世傾將客房的門關緊,似夜間捕食者一般,悄無聲息地走到窗戶邊。

看著窗外漫天夜色之中,自近到遠,蔓延在天地間的縷縷清冷光輝,那雙隱在陰影之中的眼眸,幽亮地毫無溫度。

他壓著聲,絲毫沒有起伏的問電話那邊的人:“都辦妥了嗎?走的時候,有驚動旁人嗎?有胡說八道嗎?”

他靜默地聽完對方的回話,半垂下眼眸,無波無瀾道:“做得幹凈些,我不想再聽到,更不想再看到這些人。”

通話很快就結束了,裴世傾卻是站在原地,許久都沒有動一下。

第二日,楊素在裴世傾溫聲軟語的勸說下,終還是請了兩天假,用來休養那張依舊慘不忍睹的臉。而這兩天,也是楊素覺得她活得最為放肆和悠閑的兩天。

所有她所想所要的,都有人盡心盡力地給她安排好,幾乎都用不到她自己的手腳和腦子,比她想象過的退休生活,還要恣意和完美。

幸好,這樣使人墮落的日子,她也就沈淪了這麽兩天。

盡管她的本性,是萬分希望自己從此一直過這樣的日子,但多年來早就培養出來的危機感,讓她再是貪戀這樣的安逸生活,依然逼迫著自己認清現實,努力奮鬥。

只是,她深深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問題,那就是……自己好像已離不開裴世傾了。

自小,她就被反覆教導,人必須自強自立,尤其是女孩子,更是要自尊自愛,絕不要相信男人,更不能迷戀男人。

可是……裴世傾這人,就像毒藥,一沾上,那毒性就已遍布她的五臟六腑及四肢百骸,已然無藥可解了。

怎麽辦呢?到底該怎麽辦呢?

這天早晨,裴世傾通過努力的爭取,終於得到了楊素的首肯,可以親自開車送她去醫院上班了。

以往,她可是巴不得出了家門,倆人就形同陌路。

車子一直開到醫院正門,在眾目睽睽之下,豐神俊朗的裴世傾,極為殷勤地把遮掩得嚴實的楊素扶下車來。

立時,來往的人投來了不少驚疑和艷羨的目光。

這是多麽奇異的一幕啊,姿容和氣韻已是那般超群的美男,竟然還這般侍候著別人,難以想象那位被如此對待的人,又該是如何的天人之姿及身份尊貴了。

楊素一下車,就看到周圍齊唰唰盯著他們看的路人,不由滿是懊悔地又將圍巾更往上拉了拉。

大意了,實在是太大意了。

真是美色誤人啊,她怎麽就能戀愛腦的信了那人的話呢?他的勃勃野心,早已像野火燎原,一發不可收拾了。

她明知道他的‘險惡用心’,卻還傻白甜地相信他的一臉無辜,任由他一進再進,直接進到了她最後的這塊陣地來了。

這人見縫插針的本事,怕是她重生一回都未必能察覺和抵抗。

哎,潰不成軍。

眼看著裴世傾還有想跟著她進去的意圖,她連忙壓著聲急聲道:“這裏不能停車,你快點走吧。”

裴世傾楞了楞,點頭微笑道:“那我六點也在這裏等你……”

他話沒說完,楊素又急急說道:“不用,我自己回去……可能要加班,你等不到我的。”

“沒關系,我反正也沒事,就來這裏等你好了。”

楊素急得快要跺腳,說:“我說不用就不用,你沒事就不要來醫院了。”

裴世傾似後知後覺才聽出她的拒絕,滿臉不解但還是順從道:“那我中午把飯菜放到哪裏?”

楊素連連搖頭,一副趕人的架勢。“我喜歡吃食堂,你不要給我送了,你……你快點走吧。”

裴世傾好脾氣地笑了笑,見她眼裏都要冒火了,這才坐上了車。

楊素轉身就走,一直低著頭,用手壓著圍巾,生怕有熟人看到她的臉。

裴世傾隔著車窗玻璃,看著她頭也不回逃也似的背影,驀然悶笑一聲,但下一瞬卻又是悠長一嘆。

他……有那麽見不得人嗎?

楊素看著幹凈整潔的單人病房,楞了楞,退後一步再看了看門上的號碼,確定這就是她給傅建寧安排的那間病房。

人呢?

剛好有關系好的同事在查房,她一問就得到了答案。

連夜轉院了?轉去哪裏?洛城還有比燕河更好的醫院嗎?就算有,以傅建寧的脾性,也一定更願意賴在這裏,省心省力省錢地讓她給他各種出錢出力。

楊素難以安心,又纏著同事多問了幾句,那些她所擔心的惡言惡語,傅建寧竟一句都沒散播出去。

這……簡直不像他的本性了。

她左思右想,只想到一種可能性。可是當她想要打電話去問裴世傾時,莫名又膽怯了。

他知道了多少,知道了又是怎麽想的?

楊素晚了一個小時才下班,她迎著寒風往外走,剛走到車流較少的地方,正糾結是省錢坐公車,還是費錢打車時,幾步之遙的輔道上有人朝她鳴笛。

她轉頭一看,再是熟悉不過的車子。

輕聲一嘆,快步走了過去。

剛上車,她都來不及埋怨或質問一聲,熱氣輕繞的甜香果茶,就被人笑瞇瞇地遞到了眼前。

楊素很想有骨氣地拒之千裏之外,可是,光是聞著就……真的很香很暖很難以拒絕啊……

她默默接過,喝了一口,然後又喝了一口,等半杯下肚,車子都開出老遠了。

算了,有福不享,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於是,她徹底安心了。

楊素一直以為,裴世傾對自己的迷戀,很大程度是貪戀與她的親密。畢竟,男人嘛,呵。

可是,她受傷的這段時日,這人除了體貼入微的照顧她的起居外,竟是絲毫沒有不軌之心。那雙眼睛,那張面容,那些神態動作,只讓她感受到他對自己的愛護和寵溺,而無一絲急切的情熱之欲。

如此紳士,如此克制,如此尊重,又讓她往泥沼之中深陷下去了一截。

所以,當她臉上的傷大好,街上到處都是迎接春節的喜慶紅色和歡鬧喜樂之時,她突發奇想的對他說:“你過年是回景城去嗎?”

坐在她身邊陪她看無聊綜藝的裴世傾,轉頭看她,眼中有星光地回道:“我想把炎炎接過來,和你一起過年,行嗎?”

楊素面色平靜地看著屏幕,唇角卻明顯有些發僵地說:“反正我要值班,也沒別的地方可去,你們要來就來吧。”

裴世傾抿著唇,笑得極為媚惑地輕應了一聲,直撩得楊素心都熱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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