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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冬日星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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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冬日星塵

“哈德森灣”是加拿大本土的老牌百貨商店,就像“梅西百貨”之於紐約,“哈羅德百貨”之於倫敦。但是網購和快時尚盛行的今天,時髦男女們已經很少去了。平日在裏頭打晃蕩的,多是退休的老年人。

然而,“哈德森灣”也有它熱鬧的時候——每年“陣亡將士紀念日”後沒兩天,“哈德森灣”就把位於皇後街上的五個櫥窗全部裝飾成和聖誕有關的各種場景,年年不同,已經成了城中經典的聖誕一景。所以每年此時,這裏的人氣總是很旺,櫥窗前圍滿駐足觀望、拍照留念的男女老少,就連市長也會戴著“哈德森灣”那哈利波特似的條紋圍巾,替它家站臺。

往“哈德森灣”走的路上,寒風習習。

可是習習的寒風也沒有吹散陳颯八卦的思路,她又重拾起了話題:“你說你這前腳和常大哥一刀兩斷,後腳咱們就來 AMC 看了這部電影,基調跟你和那誰的情況那麽相似,還放結尾還放首暗示性這麽強的歌——你不覺得這是老天爺在給你發暗號嗎?”

蘭珍不以為然:“這有什麽好稀奇,九零年代末和紐約有關的浪漫愛情片,十部至少有五部都有路易阿姆死壯的歌。”她說完,卻略略一楞神,因為她幾乎是立刻想起,同樣的話,她頭一回在紐約見到先武那晚也說過,他們還一起羅列出好幾部有路易阿姆死壯的歌曲做背景音樂的片子:《當哈利遇上莎莉》、《電子情書》和《緣分天定》......

然而這類影片裏,路易阿姆死壯的歌常見,而納京高爾和他的《星塵》卻不常見,這才是今天令她驚訝的地方——影片開頭,有一幕男主角思念亡妻時,背景竟然是一整段納京高爾的《星塵》,當場就聽得她思緒紛紛,憶起和他聊到過,納京高爾版本的《星塵》讓人想起紐約的秋天。

還憶起那回和他去買修地板材料的租車上,他無意中調到一個叫 91.1 的本地爵士音樂電臺,好巧不巧,那晚的電臺主持人就放了這首歌,她記得那天尤其熱,還記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須後水味道......這時候想想,心裏軟軟柔柔的。

她慶幸沒跟陳颯提到過這個細節,不然那位有可能會在觀影途中,激動地從電影院的座位上彈起來。

“你說你都徹底單身了,有沒有可能考慮考慮賈思騰?他最近找你沒?”陳颯心有不甘。

“沒有。”蘭珍指指前方“哈德森灣”的櫥窗前烏央的人群,“到了,好多人哦。”

“也是啊,你把人家拒絕得那麽徹底。——不過你可以找他啊,你要不好意思,把他號碼給我,我幫你找。”

“我早就刪除了。”

陳颯大失所望,深悔上次吃早午餐時,沒偷偷要尤物的號碼。

今年的櫥窗主題是聖誕老人開了一間機械工廠,五扇櫥窗像連環畫一樣,依次展示出了工廠裏的機器人們為孩子們準備禮物的過程。

和往年一樣,圍觀的人群爭相以櫥窗為背景自拍或他拍,人們自行讓出了一個半圓,方便大夥兒依次上前拍照,蘭珍和陳颯也排在兩對年輕情侶的後頭。

蘭珍微微踮腳,隔著人群眺望著櫥窗裏“辛勤勞作”的機器人,有感而發地笑道:“沒想到連聖誕老人的工作方式都與時俱進了,以前都是要親手包禮物的。——對了,你平時工作中,有沒有遇到像我這麽大年齡,還要轉工的人?”

“你別老‘這麽大年齡,這麽大年齡’的,加拿大誰在乎這個?網上說‘六十歲是新的中年’,我媽還奮鬥呢!新移民當中,四十多來加拿大轉行的多了去了。一般吃技術飯的,移民後還湊合能回歸本行。但要是什麽在伊朗教英語的,來這兒肯定不行。你英語再好,也好不過人家英語是母語的人。再比如,你原來在非洲搞市場營銷的,新來乍到,對加拿大市場一竅不通,誰雇你?還有其它一些職業,像 HR,那是要本地的專業認證的。——所以別說你這個年齡,就是五十歲來的人,轉工的也多的是,我們單位一個六十歲的巴西大媽,就是五十歲移民過來的,孫子都有了。在巴西的時候是手工課老師,後來到我們單位幹前臺,很會來事,幹了五年,終於調到後面坐辦公室了。”

“哇,好勵志!”

“幹嘛?你要換工作?”

“還不知道,只是在考慮,看看有沒有什麽更能讓我發揮優勢的工作,但是蠻糾結的,因為我不想把過去的工作經驗給丟掉。”

“我懂,你這種叫 mid career professional(職業生涯中期專業人士),高不成低不就的,換工作糾結著呢。回頭我給你推薦幾本書,都是我們項目經常推薦給學員的。其中一本是 Babara Moses 的《What Next Find the work that’s right for you》(《下一步怎麽辦?如何找到真正適合你的職業》),作者是加拿大本土的一個 HR 專家、行業權威,好像還有自己的咨詢顧問公司。這本書很實用,裏面有各種各樣的測試,所以最好買紙質書,方便你勾勾畫畫。”

“做 HR 還能有咨詢顧問公司哦?”蘭珍很是新鮮。

“當然。”陳颯壞笑,“難不成只有科技行業才能有咨詢顧問?跟賈思騰似的?”

蘭珍不予瞅睬。

前面的隊伍終於輪到她們,她倆在櫥窗前互拍或找周圍人代拍了好幾張照片,幸災樂禍地給還在上班的小蝶發了過去,看得小蝶望眼欲穿,恨不得立刻飛過去。

蘭珍本以為自己的“冷處理”已經掐滅了陳颯對她和先武的那份難以磨滅的熱情。誰知下午到家後,那位忽然問她:“尤物在哪個公司上班來著?”

“你要幹嘛?”蘭珍警覺。

陳颯笑不嗤嗤地瞅著她,沖她亮了亮掌心的手機。

蘭珍定睛一看,吃了一驚,原來這位一計未成,又生一計,要在“領英”上搜他,可是把“賈思騰常、咨詢師、加州”等相關字眼放進搜索欄後,搜出來的臉沒一個對得上號,所以才來問蘭珍。

蘭珍徹底惱了,沈下臉來:“颯布裏娜,你到底要幹什麽?我雖然和常先勇分手,但是不代表我會和誰誰誰在一起。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些都是我的私生活,希望你不要再不經過我許可,以幫助我的名義介入我的私事,做出一些讓我特別不舒服的行為。——你要在‘領英’上找誰是你的自由,但是如果你違背我的意願,撮合我和別人,我一定會終結我們的友情,希望我們不會走到那一步。”說完,掉臉就回了房,關上房門。

陳颯一個人在客廳裏訕了半天,也灰溜溜地也回了房。

第二天是星期天,小蝶照例去加班,蘭珍起床後去廚房準備早餐,剛打開咖啡機,陳颯就從次臥出來了,跟沒事人似的招呼了句“早”。

蘭珍倒有些不好意思,應了句:“早。”

陳颯手捧著她那只巨大的馬克杯,一面昂首闊步地朝廚房走來,一面說:“昨天跟你說那幾本書,你先別買了,我們項目每年不是免費給學員發嗎?我看有沒有多餘的能偷一兩本,或者我幫著問問有沒有過去的學員想轉賣的。”

“哦,好,謝謝。”蘭珍忙說。心裏有點感動,為陳颯的大度。她就這點最讓人佩服,討了沒趣從不放在心上,就跟撣掉誰有意彈在她身上的煙灰似的。

昨晚她就擔心自己話說得是不是太不留情面,想著要不要找個機會道個歉,畢竟,她倆幾乎從沒紅過臉。可想想,還是決定暫時不道歉,就讓她學乖點,否則這個一瘋起來就沒數的家夥,不知又會給她制造什麽“驚喜”——還是在她絕對意想不到的時刻。

沒兩天,陳颯就給蘭珍把書都找齊了,蘭珍馬上把毛活、電視劇和偵探小說丟到一邊,每晚下班後和周末都會去北約克圖書館泡上幾個小時,認認真真地閱讀那些書籍,還在手提電腦裏做了大量的筆記。

陳颯跟蘭珍住的日子久,一直就知道她是個認真到較真的人,下了決心要做的事,一定會做到極致,倒也不覺得奇怪。

小蝶確為房東的變化驚訝萬分。更讓她驚訝的是,幾天後的一個早上,她如常地五點半起床讀背英文,正在廚房給自己泡濃茶,就聽到蘭珍房裏傳來響動,沒一會兒,蘭珍竟然穿著運動背心和健美九分褲從房裏出來了,輕言細語地和她打招呼,免得吵醒次臥裏的那位。

小蝶從來沒看房東穿得這麽“運動”,還這麽早,這時候已經是冬日裏了,天亮得晚黑得早,所以窗外還是漆黑一片的。便驚訝地小聲問:“現在下去運動?”

“對,跑跑步。”蘭珍換上門口的一雙耐克,“好久不看正經書,忽然發現很容易犯困。多運動一下,看書的時候註意力會比較集中一些。”換好鞋,她往運動水壺裏灌水,“而且我忽然意識到,大樓每個月的管理費有一部分是健身房,就好像辦了一張健身會員卡,不用好可惜。”

“你最近變化好大!”小蝶感慨,“這是要從內到外,脫胎換骨嗎?”

蘭珍淺笑:“不論發生什麽,生活總是要繼續的呀。”

小蝶五體投地。

從這一天起,蘭珍每天早上六點,都雷打不動地去樓下健身房跑步。

周末的早上,如果沒有別的安排,天一亮,她還會背上自己的冰鞋,沿著羊街往南步行二十分鐘,到北約克中心的免費溜冰場溜冰。於是小小溜冰場上,就有了這麽個身輕如燕的孤影,因為別人都還賴在被窩裏。她也是特地挑的這個點來,這樣整個溜冰場只有她一個人,她可以自由自在地享受。

陳颯一連幾天起床,哈欠連天地看著兩位室友都是一副精神飽滿、欣欣向榮的景象,倍感孤立。

一受刺激,也摩拳擦掌地跟著早起、上網課,學習如何使用一款 3D 畫圖設計軟件,叫 sketch。她也是通過和在職設計師們的信息訪談中得知,這是業內新近湧現的最火的一塊畫圖軟件。因為這個軟件只適用於蘋果電腦,安童就把自己之前為了學蘋果編程淘的一個二手蘋果電腦給她用。

別看她學得熱火朝天的,其實,她對“用戶體驗設計”的探索到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境界,雖然她之前利用業餘時間系統地上了一個相關網課,讀了幾本關於用戶體驗的書籍,學了些入門級別的皮毛,但要想靠這點紙上談兵的皮毛,零經驗地成功轉行,是遠遠不夠的。

首先,她不知道怎麽做一個合格的作品集;其次,她不知道實際生活中,一個用戶體驗設計師是如何跟產品和開發部門的同事們協作......

要想解決這些問題,她得去上那種三四個月為一期的突擊速成班。那麽問題又來了,真正出成效的突擊速成班都是全日制,她要是想上,就得脫產學習。但是單位是不會允許她請三四個月的假去脫產學習的,單位同事中也有進修讀碩士的,可人家是用業餘時間讀,班該上還得照上。

現階段,她也不能霸氣地辭職,因為她買的期房樓盤過不了幾個月就要竣工了,她需要一份收入穩定的全職工作順利拿到銀行貸款。所以,辭職去脫產學習,是萬萬不敢考慮的,除非她不要房子了,因此一想到這件事,她的心情就無比沈重。

好在職場失意,情場還比較得意,而且情場和職場還都在一處。

她發現,和安童談戀愛比偷吃王母娘娘的蟠桃還刺激,因為和他是同事,還因為他媽就是上司,又跟自己不對付......怪不得古往今來那麽多人前赴後繼要偷情,不亦樂乎。

她常常故意動靜很大地去打印室印文件發掃描的,安童遠遠看了,就也裝模作樣地跟進來,他在她身上捏一下,她在他身上抓一把;或是兩個人碰巧趕上坐一趟電梯,裏面又正好沒別人,她會冷不丁攥住安童的衣襟,把他推到電梯的鏡子上,親個嘴兒,那位就會嗚嗚嚕嚕地說:“喘...喘不過氣。”

電梯門一開,陳颯就擡起手臂,在嘴上揩一把,志得意滿地走出去;安童一邊悄悄扯直衣服,一邊有些迷迷瞪瞪地跟了出去......

有一回,電梯門一開,等在門口的竟然是廖靜和馬仁。

當下,八目相射,氣氛詭異。

片刻,陳颯裝模作樣地沖安童點頭笑道:“很高興和你聊天。”便步出了電梯。

過後,她趕緊給安童去了條短信:“你媽知道咱倆的事兒嗎?”

那位回:“不知道吧她問過一次,我死不承認。”

“你不承認她能信?”

“我說我只喜歡白妞,她就信了。”

“嘿!喜歡白妞?後半輩子你就天天吃漢堡劈叉餅吧你!”

“我就這麽一說,打消她的疑慮。——馬仁看你的眼神,感覺怪怪的,他要再來找你,你不會同意吧?”

“廢話,當然不會了,我是個很保守的女人,一次只跟一個男的談戀愛上床......”

他們決定,等兩人中的一個離開機構,並過了新工作的試用期後,再將戀情公知天下。

以他們現在的狀況,不出意外,最先離開的應該是安童。

就算不為了公開戀情,他在這個機構也委實沒什麽前景,在非盈利機構搞雲軟件能搞出個啥名堂?

何況他已經考到了第二個“賽富時”證書,資歷又拔高了一個檔次,很想把工作換到一個科技公司。可是拿著兩本炙手可熱的證書,他在人才市場上卻並沒有預期的那麽吃香,轟轟烈烈找了一兩個月也沒啥起色,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沒有過多實際工作經驗,而加拿大的雇主是很註重實際經驗的。

所以,他就在陳颯的指引下,一面繼續學習,朝第三個證進軍;一面經常去泡一些城內的科技活動,拓展人脈和機遇,回來再跟陳颯匯報,今天參加了什麽活動,認識了誰誰誰,又約了誰誰誰做信息訪談,他們公司找不找“賽富時”管理員雲雲......

可認識了一大堆人,換工作這事還是沒什麽大的突破,或是好不容易拿到個面試,三兩句一聊,就暴露出了沒有多少實際從業經驗的稚嫩,中途退場。

一天下班後,他在單位附近一個隱蔽的街區接上等在那裏的陳颯,然後一面往他的公寓開,一面跟她說前一天晚上參加的 TechTO 活動。

這是多倫多本地最受矚目的科技交流會之一,兩個猶太小子搞起來的,每個月有這麽一天,把本地科技愛好者和互聯網技術大牛小牛們都聚在一處,活動場地在安大略湖邊隸屬於皇家銀行的一幢辦公樓。

安童已經來過兩三回了,雖然求職的事暫無起色,但是也開拓了眼界,認識了不少行業內的人。所以還是很有新鮮感,他平時話不多,但是一旦跟女朋友開始描述什麽事,總可以滔滔不絕,芝麻西瓜都告訴她,沒有中心思想。

比如這會兒,他對昨晚活動的描述,是從入場前的劈叉餅和啤酒的種類開始的。漸漸過渡到臺上的主講人,個高不高,什麽人種,叫啥名,穿得休不休閑,然後才是那人的職業,是一家新創公司的幕後老板,這已經是他的第四個新創公司了。每次他搞一個新公司,都像母雞孵蛋一樣耐心,等孵成一定的規模後,就轉手賣掉變現,再去搞個新蛋孵孵。昨天他演講的主題,是教人們怎麽巧妙地和天使投資人撕逼......

陳颯上了一天班,本來就累,這時候徜徉在安童那沒有平仄起伏的冗長敘述中,不免昏昏欲睡,偶爾應答一兩句,表示尊重。

比如安童告訴她:“我發現多倫多其實挺小的,有好多臉都熟,雖然名兒我都叫不上來,但我記得在別的活動上見過那些臉,就不記得啥活動了。”

“多倫多的科技社區非常小。”陳颯漫不經心地打了個哈欠。腦子正是一片漿糊的時候,耳朵眼裏忽然刮進了一個名字——“賈思騰”。

“誰?”她一下坐直了身子。

“就是喜歡你房東那個男的。”安童註解。

“倒帶倒帶!把你剛剛說的那部分再說一遍。”

“哦,就是那個主講人講話的時候,我渴了,就想要不要出去倒杯水——他們那個會場大門口不是有個臺子嗎?臺子上都放了好多冰水,可以自取。但是我覺得大家都在會場裏坐著,我搶的位子還在前排,站起來往後跑不太禮貌,而且太紮眼——”

“說重點!”陳颯沖他揮揮拳頭。

“哦哦,反正最後我實在太渴了,就顧不了了,起身就往大門口走,去倒水,剛喝了一口。我就感覺旁邊有人盯著我,然後我就一看,是個紮小辮兒的男的。要麽是會場裏沒空座了,要麽就是他來遲了,反正他就一直在入口的地方站著,就抱著胳膊,也那麽瞅著我呢!我就想,咦,這小辮兒咋這麽眼熟呢?我就看他的胸牌,‘賈思騰’!你不常跟我嘀咕嗎?所以我馬上就對上了。他也認出我了,我倆就笑,出去聊了會兒,他是來多倫多出差的,聽人提到這個活動,說辦得挺好的,所以——”

安童忽然剎住了話頭,因為他驚然發現,女友剛剛還死氣沈沈的雙眼,在聽到“賈思騰”的三個音節後,像十一月底的市政廣場的”亮燈儀式”上的聖誕樹似的,頃刻間亮了。要不是知道她為蘭珍和“小辮兒”操碎了心,他簡直要懷疑她還對“小辮兒”賊心不死,色心不減。

“咋讓你遇上他了呢?”陳颯狂喜。

“你不剛說嗎?多倫多的科技社區非常小。”

“也對也對!那你要他號碼了嗎?”

“沒有。嗳,我一個直男,找另一個男的要號碼不是很奇怪嗎?”

“啊呀!”陳颯哀嚎。

“但是吧...”安童把車在紅燈前穩穩剎住,才把轉折詞後面的句子完成,“我加了他’領英’。”

陳颯靜默一秒,發出一聲振聾發聵地尖叫,然後摟過他的脖子,在他臉上一陣犒賞地狂嘬。

“可是我之前搜了,沒搜到他啊。”冷靜點兒後,她不解。

“可能他把設置換了,只能他加別人,對你這樣的偷窺狂隱藏。”

“滾!嗳,你說我要不要加他?嗳,不行不行,珍一定會跟我絕交。你先留著,說不準哪天就派上用場。——哦,對,珍跟他堂哥徹底分手,斷得幹幹凈凈,你跟他說沒?”

“我跟他提那幹啥?別說是在一個專業性很強的集會,就是在大街上偶然碰見,我也不能就跟一個只見過兩面的人說那事。”

“也是也是。那你們盡聊啥了?”

“就聊聊‘賽富時’,聊聊未來趨勢。他懂挺多的,分析得一套一套的,他拿社交媒體軟件給我舉例,說一般科技公司都會經歷四個發展階段:高速增長期,比如現在的‘抖音’;平緩上升期,比如現在的‘陰死(instagram)’;到了制高點,然後開始走下坡路,進入衰退期,比如現在的‘非死不可(facebook)’;最後壽終正寢,比如‘買死呸死(myspace)’。——當然,如果這些企業轉型,那又是另一說。”

“有道理啊!那他覺得‘賽富時’是哪個發展階段哪?”

“‘剛過高速增長期,正步入平緩上升期,所以我現在進入,雖然沒趕上最好的時候,但是也算挺及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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