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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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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我愛你

路亞和小蝶是聖誕節的前一周動身去舊金山的。

出發前一晚,小蝶就睡在了路亞那兒。

可她一夜沒睡踏實,已經下了好兩天的大雪,她怕天氣惡劣,航班取消,加州之旅泡湯。所以次日一早,天還蒙蒙亮,她就悄悄爬了起來,撩起落地玻璃門上的簾子的一角——一片白亮“呲溜”鉆了進來,她瞇了瞇眼睛,放了心。

“雪停了?”路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嚇了一跳,扭臉看看還在床上的那位,不好意思道:“吵醒你了?”

“你這一夜都睡不踏實,我能不醒嗎?”路亞笑著嗔怪,心裏其實很歡喜她這份有些孩子氣的迫不及待,有種送人禮物,正好是別人一直想要的東西的那種成就感。

“快進來待會兒,我給你焐焐。”他朝她掀開被子的一角。

“太陽出來了,今天出來得早。”小蝶在他的召喚下,馬上乖乖爬回被窩,擠進他溫暖寬闊的懷抱。

“不是太陽,是雪光。”他在被子裏摟緊那個染了點寒氣的小巧身子。

航班是午後,所以他們又睡了一會兒,才優哉游哉地起床。

等整裝待發,拉開地下室的那扇玻璃拉門時往外出的時候,不由都傻了眼。雪原來根本沒停,天上還撕棉扯絮的。

“我去,航班不會取消吧?”路亞也開始擔心起來。

小蝶馬上掏出手機,很和婉地說:“你去準備車,我來查。”頗有點“你耕田來我織布”的意味。

他們原先要打車去機場,但是天氣這麽惡劣,他們怕叫的車不能按時到,誤事。所以決定自己開去。

路亞的車幹幹凈凈地停在一樓車庫,不需要怎麽清理,可是車庫前的車道上一定積滿了肥厚的雪,得鏟一下,再撒上融雪鹽。一到冬天,只要是住獨立屋的人家,都得這麽幹。車道上的雪得鏟,得撒鹽,是為自家行方便;緊鄰的路邊的雪也得處理,因為哪個冒失鬼要是在你家門口滑到了,你可得付法律責任。

所以,路亞在她臉上迅速啄了一下,就去樓上車庫裏去忙活了。

她馬上一暈,都好了幾個月了,可是他親她的時候,她的身體深處就那麽敏感地一緊,人也跟著一暈。

還好,沒有航班取消的消息。

路亞同一個負責任又身強力壯的房客打了個招呼,讓他務必在他離開的這幾天勤鏟雪、勤撒鹽。鏟雪可是項力氣活。然後和小蝶把兩只小箱子放進車的後備箱,就驅車出發了。

“小蝴蝶,我特欣賞你的簡單。”上了高速後,路亞快速瞅了她一眼,微笑著說。

雖然不知道他特指她哪方面“簡單”,小蝶還是十分受寵若驚。

“上回我跟一個女同事一道出差,也是去加州,也是呆幾天。結果她拖個大箱子,還拎個小箱子,裏面塞的都是衣服鞋子化妝品護膚品什麽的,連吹風機都帶了——說怕酒店吹風機質量不好,傷頭發。”路亞搖搖頭,“我真是不懂了,酒店吹風機再不好,吹幾晚還能給你吹禿了?!”

小蝶心中一陣虛,因為她以前也是那樣的,直到遇上陳颯。出發前幾天,她興高采烈地蹲在客廳的一角收拾箱子,裏面滿滿當當地塞了幾身衣服幾雙鞋,幾個配不同衣服的小包,還有護膚品化妝品無數。

陳颯路過看到,大聲問:“我去,短途旅游你帶這麽大個箱子?而且這些什麽隱形眼鏡藥水、洗發水的尺寸都超標了,不能帶上飛機。”

“不是可以托運嗎?”

“托運是額外的金錢和時間,雙重損耗。而且你到了目的地,還要去 baggage claim area(托運行李提取區)那個大轉盤去等箱子......”

最後,她雖然不願意,還是把行李卸掉一大半,又去樓下藥房添置了些旅行裝的護膚品、藥水,裝進跟蘭珍借來的小行李箱裏。

本來,去舊金山那麽“貴”的地方,自然風光也好,怎麽著也得多戴兩套衣服,照照相。但陳颯的話提醒了她,機票是路亞拿積分換的,別到時在機場為了個箱子,又是托運又是加錢的,弄得他不耐煩。所以才又跟蘭珍借了她的小箱子。

這會兒,她當然不會告訴路亞這些,就含糊地笑著回了句:“大多數女孩都是那樣的。”心裏慶幸沒帶那個大箱子,讓他生厭。

“對,我想我特別反感,可能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她那箱子最後得托運,我們到洛杉磯的時候,本來就挺晚的,大家也挺困的。結果還得陪著她去等箱子......”

小蝶心裏又是一陣虛,同時又有些納罕:他怎麽跟陳颯想一塊兒去了?

她心裏感覺很不好,搭訕著扭臉去看車窗外的“粉妝銀砌”的世界,不知怎麽想起幾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雪天,馬虎熊帶她去哈爾濱看冰雕,他們就是帶著三只箱子,兩只都是她的。馬虎熊在機場和出租車上頭搬上搬下的,一句怨言沒有,把她伺候得跟出巡的公主似的。她心裏有些不是滋味,當然不是後悔,再回頭她還是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身邊這位,可是......就是不是滋味。

大雪在他們到達機場後其實就停了,但他們的航班還是得延遲,候機區域坐滿了懨懨的乘客,大概是過於期待加州陽光,有的人穿著短袖 T 恤,趿拉著人字拖就來了,小蝶不覺好笑,有時候她非常不理解外國人的腦回路。

候機大廳大大的落地窗外處處是肥肥厚厚的雪,並無二色。

她覺得自己坐在了一個嵌入雪中的玻璃罐子裏。一個多小時過去了,機場也沒給他們什麽實質性的更新,她問同在“玻璃罐”中玩手機游戲的路亞,雪都停了為什麽航班還得延遲,路亞想了想,告訴她,因為這個雪特別大,機場得處理積雪的跑道,因為飛機的輪胎胎面是橡膠的,容易打滑,這跟車子跑在雪天的路上是一個道理。此外,他們還得協調很多不同的部門,安排不同的飛機航班排隊,合理安排先來後到......

她目光水水地望著滔滔不絕的他,又想起了陳颯,當然,陳颯的滔滔不絕有時讓她覺得聒噪,而身邊這位的滔滔不絕只會讓她發迷。所以等他說完了,她馬上嗔笑:“你怎麽什麽都懂一點呀?”

路亞心裏很受用,嘴上來了句:“嗨,我也是聽一個在‘龐巴迪’做機師的朋友說。”

三個小時後,他們終於登機。

又過了五個多小時,飛機終於降落在舊金山國際機場。

兩人拖著箱子下了飛機,又去機場附近的租車行租車,等開上車,行駛在舊金山的夜色中,已經快到十點了。這一路折騰,兩人都只想趕緊去酒店,倒頭睡覺,誰知真的開到他們位於郊區的酒店,擱下行李,倒又沒那麽困了。

路亞忽然拉過小蝶的手,擱在自己的肚皮上,撒嬌:“小蝴蝶,我又餓了。”

他們在機場和飛機上都吃了不少薯片餅幹,還有一種摻了燕麥和水果的酸奶,但這些到底填不滿他的中國胃,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也不是餓,就是特想吃點熱湯熱水的東西,牛肉面、打鹵面、拉面......哪怕給我沖碗西紅柿蛋花兒湯都行。”

他甚少跟她這麽說話,小蝶要愛死了,柔情似水地摩挲著他的脖子:“那我陪你出去吃點東西唄。” 路亞卻又無奈地搖頭:“這兒不知道是不是治安太差,一般的館子八點左右就關了。”

“那超市呢?我們去超市買 cup noodle(杯面)吧,雖然不是蘭州牛肉拉面。”

路亞在手機上一陣搜,欣喜:“這附近還真還有一個沃爾瑪,十一點就關。那咱們得快點。”

兩人手挽手,興沖沖地直奔車庫,開上車“嗚”到沃爾瑪,在巨大的停車場的一個空位泊住,下了車。

路亞鎖了車,搭上小蝶的肩,就往超市的大門口走。小蝶忙叫住他,笑著提醒:“餵,你車窗還沒關呢!”她想,這人是不是餓傻了,剛剛自己還說舊金山治安不好呢。

路亞搭她肩上的手安撫地拍拍,說:“沒事兒,我是故意把窗戶搖下來的。舊金山大白天都有砸車玻璃的,更別說晚上了,關也是白關。所以我這兒的同事教我,要不想玻璃被砸,就得給賊行方便,他方便了,在裏頭扒拉一下,沒值錢的玩意兒,他自個兒就走了。”

小蝶給他說得張口結舌的,迷迷瞪瞪地就被他寬闊的膀臂裹進了“沃爾瑪”。

他們的期待值本來很低,買個“杯面”就行,可不知道是不是加州亞裔眾多,他們竟然在這裏找到了桶裝的“辛拉面”,只是那桶有點小,小蝶還七七八八地往籃子裏拿了些西紅柿小青菜熱狗香腸什麽的,路亞十分不解:“咱們也沒鍋沒爐子,這都怎麽吃啊?”

小蝶神秘一笑:“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回到酒店房間後,她熟門熟路地把熱狗香腸用一次性塑料刀割成小段,又把西紅柿切成小塊,兌滿熱開水,又放進微波爐裏轉了兩分鐘加強效果,最後把盒蓋上的包裝紙上覆蓋回去,拿未拆封的另一桶面牢牢壓住。

十分鐘後,兩桶熱氣騰騰的辛拉面擺在兩人面前。路亞對著那撲鼻的香味嘆為觀止:“泡面都給吃出花來了!”

“嘗嘗看喜不喜歡。”小蝶給他遞過去一把清洗過的塑料小叉。

路亞往嘴裏送了一叉子拉面,一股又酸又辣的暖流在喉頭開了一個口子,一路燙到頭,把他空空幹幹的胃滋潤得服服帖帖。他動靜很大、抑揚頓促地“嗯”了一聲,表示好吃。然後忙不疊地又往嘴裏送了一叉子,讚:“這就是我現在想吃的味道。小蝴蝶,你太能幹了!”

小蝴蝶的臉上馬上升騰起蜜蜜的笑意,也心滿意足地吃起來。

可是不等她快活太久,路亞忽然一臉歉疚道:“有個事,我心裏憋得難受,得跟你懺悔一下。”

小蝶身上的血液頃刻凝固,在她的慣性思維裏,一個男的跟女的“懺悔”,十有八九是劈腿了,要不就是跟別的女的聊騷了。

“嗯?”她面上盡量平靜。

“其實我不是特意邀請你來加州玩的,完全是想讓你陪陪我。我特討厭聖誕節,還怕聽聖誕歌曲。”路亞難得一臉憂郁,“以前我爸在加拿大時候,和我媽老吵架,過節家裏氣氛也不對。後來他回去了,就剩我和我媽倆人,家裏又特冷清,每年一到聖誕,看著我媽比上一年更老,就覺得特難受。但我又不能不回去,讓她一個人過節,我更不落忍。”

原來她多心了。小蝶悄悄舒了一口氣,身體裏重又熱血奔騰了,關切地問:“那今年誰陪阿姨過節呢?”他們這次要呆到聖誕節的第二天才回去。

路亞的臉上略略舒展了些:“今年她國內的高中同學——幾個退休的阿姨結伴來多倫多玩,就挑了聖誕節,正好陪陪她。我媽特高興,我也特高興。”

“所以你不想跟這些阿姨摻和,也不願一個人過聖誕節,就找上我了,是嗎?”

“嗯,就連這次出差,都是我主動請纓,要過節了,組裏的人都不願意來。——你不會生我氣吧?”

“當然不會呀。”小蝶把一只溫熱的手覆蓋在他的手上。

這事要擱在從前,是馬虎熊,她可得氣得七竅生煙。

可是此一時彼一時,這時候她不但沒有被怠慢的感覺,反而為他能在這麽脆弱的時候挑上她來陪伴,感到滿心的榮幸。真夠賤的你!她在心裏笑罵自己。

路亞重展歡顏:“也真奇了怪了,別的節日我都沒這樣的感覺,還挺盼著回家的,就聖誕節!而且我特討厭一幅景象,就是每年聖誕的時候,看著別人家房子外頭盡是聖誕樹啊,各種彩燈什麽的,我心裏特荒涼。透過人家的窗戶,要再看到裏頭有歡聲笑語的一家人,我心裏更難過了。所以咱們家從不買聖誕樹。”

“我也是我也是。來加拿大以後就特別怕聖誕節,我還以為只有我一個人是這樣呢。”

“你不是有你姑姑一家在這兒嗎?”

“對,但是我二姑父不是猶太人嗎?他們家不過聖誕,他們家也挺有意思的,一到聖誕節就去吃中餐,而且是一家特別西化的中餐館,連筷子都沒有。吃得一點不盡興,外頭大街上一個人都沒有,黑冷黑冷的,心裏就是你說的那種荒涼的感覺。”

“對,我能想象那個場面。好在聖誕節就放一兩天,熬過去就好了,再往下就是 New Year(西歷的新年),那時候就能跟朋友一起跨年、倒數,特別熱鬧,就沒那麽悲催了......”

這一晚,因為胃口好,因為盒子小,他們一口氣吃了五盒面,最後一盒是分著吃的。你餵我一叉子,我也餵你一叉子,一來一往的甚是熱鬧。小蝶發現,今夜,路亞望著她的眼神特別含情脈脈,是以往不曾有過的,不免心馳神蕩。

“小蝴蝶,”他由衷道,“我一直覺得你挺好看的,也挺有魅力的,但是我覺得咱倆有點距離,說不上來,就有時候不那麽默契。——但是今天,我覺得咱倆心近了。”

小蝶嘴上沒說什麽,卻感同身受,她也從沒像今晚這樣,跟他有一種心有靈犀之感。

吃完面,她簡單收拾了下,就去衛生間搓洗手上蘸上的油。路亞忽然蹭了過來,從身後貼住她,對著她的耳膜,酥酥癢癢地吐出三個字:“我愛你。”

小蝶難以置信地擡起頭,一雙眼正對上他的一雙眼——在眼前的洗臉鏡裏。一股淙淙流淌的小溪,“滋滋”一路灌入她的心田。

他拿鼻子在她脖子上蹭了幾下,她的身子在他懷中軟成了一根面條。

她快幸福得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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