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3 章

關燈
第 133 章

五月, 已經結婚兩年的顧既白和許未清生下一女,清冷許久的顧家熱鬧起來。

顧家上下忙著給嬰兒小寶寶舉辦百天晚宴,邀請了圈內一眾朋友。

百天當日, 知之和咕嚕以及還沒有出國的在崽圍坐在嬰兒床邊聊天。

“她叫什麽?”

知之靠在嬰兒床上, 笑著看睡著的小寶寶, 聲音很輕:“大名顧知一,知行合一的知與一, 小名一一。”

“有一部電影叫《一一》,我嬸嬸很喜歡。”

咕嚕:“這樣。”

在崽點了點一一的小臉, “好軟呀。”

知之緊張不已:“輕一點輕一點, 她睡醒哭的話, 我們會被吵死的。”

在崽驀地縮回手, 心驚膽戰地問:“那麽恐怖?”

知之老成嘆氣:“嬰兒鬧起來很可怕, 比班主任還可怕。”

“三叔和嬸嬸都熬出了黑眼圈。”

咕嚕回憶了一下, 玩笑似地說:“確實, 頂流大明星顏值掉了一點。”

知之:“奶奶想讓阿姨月嫂帶,三叔和嬸嬸第一次有小寶寶,事事都親力親為。”

在崽:“她好可愛,你的三叔和嬸嬸應該很喜歡照顧她吧。”

知之嚴肅思考了兩秒:“有笑有淚。”

咕嚕捂嘴大笑。

知之想到什麽, 看著在崽輕聲問:“你什麽時候出國?”

在崽:“你十六歲的生日宴後。”

知之微頓,隨即笑著大聲說:“好!”

嬰兒床上的小寶寶抖了一下, 知之慌張瞪大眼睛捂嘴,戰戰兢兢地看著小嬰兒。

幾秒過去, 嬰兒寶寶沒睜眼。

三個女孩長呼一口氣, 面面相覷, 無聲大笑。

*

知之陪咕嚕和在崽玩了一會,被郁黎清叫去見郁家的親戚, 知之小跑過去,跟親戚們聊完,返回原路去找咕嚕和在崽。

她穿過小花園,繞過說話的一些人,從假山小路走。

“感覺顧家的人很重視顧知一。”

“顧家就只有一個知之,如今來了一個一一,誰會不重視?”

“不是這個意思,”那人壓低聲音道:“我的意思是,她們倆以後說不定是對手。”

“這不是挺正常的。”

“豪門家庭裏,小時候一起打打鬧鬧做好兄弟好姐妹,長大後暗地裏爭鬥的人可不少。”

“小時候單純,不知道利益的重要性,長大後有了各自的領域與家庭,成熟之後現實起來,什麽都懂。”

知之皺眉,換了一條路走。

...

知之不是第一次聽到類似的話。

兩年前顧既白結婚後,不斷有類似的聲音出現在周圍。

無論顧既白亦或者顧宴辭做什麽行動,兄友弟恭也好,還是顧既白表達無意參與顧氏集團的紛爭也罷,圈內以及網絡上總有那些摻和了利益、欲望、紛爭的評論纏繞在顧家周圍。

每個人都習慣站在自己的世界考慮問題,他們沒有闖入知之的世界,他們註重利益,所以理所當然地認為利益高於一切,顧家的和睦只是一場演戲。

顧既白遲早會讓他的孩子加入下一任繼承之戰裏。

每隔一段時間,顧宴辭會主動跟知之聊一次,知之明白顧宴辭想說——

不要倒在流言蜚語之下。

她無法改變一個成年人,更無法撼動成年人的觀點。他們的評價不會因為她的一段話有所改變。

想要站在山頂,就不能被一陣風吹倒。

知之學著接受。

外界的討論很多,如果她要一點一點糾正、澄清,她將在這上面耗費大量時間、精力,不僅如此,還會內耗、自我懷疑。

知之接受得還算快。

兩年過去,即將十六歲的她正在一步步走向成年人的世界。

那裏充斥著利益與物質紛爭。

她好像在走顧宴辭、顧晏禮、顧既白、顧知野年少時走過的路,經歷他們曾經歷過的一切,被圈內其他人質疑是否想爭奪家產,兄友弟恭的和睦場景是否在演戲等等。

知之有時會覺得,她和爸爸、二叔、大美人、弟弟、大哥、奶奶、爺爺生活在一座水晶球裏,顧宅就是那顆水晶球。

春天,那裏春意盎然,水晶球裏微風陣陣,蒲公英飛舞,漫天花絮,美不勝收。

冬天,那裏雪花飛舞,她和他們圍坐在顧宅的小花園裏,在過年的紅火氣息裏度過一日又一日。

可無論他們的生活如何和睦美好,水晶球外總會傳來一些尖銳的咆哮聲。

外界質疑春日的美好,嘲諷冬日的雪花,無數次陰謀論,放大他們的一言一行。

知之無聲離開小花園,大抵因為剛出生百天的小堂妹一一無辜被牽扯進成年人的覆雜世界裏,她心情有點不好。

她才剛出生,什麽都沒做,只會哭鬧的年紀卻因為成年人的覆雜,被不斷提及。

知之心情郁悶,直到晚宴開席,熱鬧的氛圍沖刷了她心底的沈悶。

往後的大半個月,生活仍舊和從前一樣。

唯一的變化是——

顧家給顧知一舉辦百天晚宴之後,閑言碎語明顯多了起來。

像電視劇裏的宅鬥文,三房有了小孩,一堆人不看好大房。

知之十六歲生日那天,顧宴辭送來一頂高價拍賣的王冠。

“一晃,知姐十六歲了,再過兩年就要成年,要成大人嘍。”

知之:“我現在就是大人。”

顧知野笑著:“等你成年再說。”

知之輕哼,戴上王冠起身,優雅整理裙擺:“年齡增長不代表會成為大人,爸爸說,你十九歲的時候可幼稚了,能跟三歲的我玩到一起去呢。”

“顯然,十九歲的你,還沒有長大。”

顧知野:....

“又欠揍了?”

“你才要挨揍。我是家主,別惹我。”

知之微擡下巴,高傲優雅地離開化妝間,留下顧宴辭、顧晏禮無奈地對視。

顧晏禮:“你的小家主越來越會嗆人了。”

顧既白抱著小女兒,和許未清一同欣賞知之的背影:“單看背影,像個大小姐;單看脾氣,還有點孩子氣。”

顧宴辭淡淡一笑:“她還小。”

“是個孩子。”

顧知野:“大哥從十年前就開始說這句話,十年過去,還是這句話。”

“真是一點沒變。”

顧晏禮漫不經心掃了他一眼:“你同樣沒變。”

“還是十九歲的模樣。”

顧知野整理西裝外套,暗自欣喜。

他的女朋友是一名電競選手,兩個人在游戲場上相遇,而後慢慢擦出火花。

他比女友大七歲,近大半年格外在意“年齡”,聽到顧晏禮說他還是十九歲的模樣,喜不自勝地整理西裝外套。

正要說話,顧既白雲淡風輕地補充:

“一樣愚蠢。”

顧知野:...

其實顧知野早已褪去幾年前的幼稚,成熟穩重了很多。只不過在顧宴辭、顧晏禮、顧既白面前,他仍是從前吊兒郎當的模樣。

成熟理智,留給了外人。

顧知野擺手叫停:“我不跟你們一般見識,我去找知之。”

顧晏禮似笑非笑地看著顧知野離開。

許未清笑著觀察,等顧宴辭、顧晏禮走後,挑眉看著顧既白,目光靈動:“我倒是知道,你們兄弟之間的互動模式了。”

顧既白:“什麽模式?”

“顧知野是你們的團欺,不欺負他,你們三個人沒有話題聊。”

“四弟很重要。”

顧既白笑了笑:“我也算團欺之一。”

許未清來了興趣,挑眉問:“真的?”

“說說!”

“許導,還有五分鐘,知之的生日宴即將開始,確定要說?”

“那行吧,結束之後要跟我說。”

“但是,許導。我們的一一不準我坐下,坐下就哭,怎麽跟你講?”

“站著講唄。”

顧既白:...

“好好想,務必講得精彩,三幕劇,可以吧?”

顧既白輕笑出聲,和許未清往宴會廳裏走。

“好的,許導。”

***

宴會廳裏,受邀參加顧知之生日宴的人均已到場。

顧宴辭簡單說了兩句,知之站在他旁邊,靜靜聽著,環視場下眾人。

“爸爸,我想說。”

她戴著王冠,像十二年前四歲生日宴時一樣,目光落在麥克風上,認真重覆了一遍:“爸爸,我有話想說。”

顧宴辭想到十二年前,笑容淡淡,擡步離開,將場地留給她。

知之站在麥克風前,彎唇一笑,聲音輕盈:“感謝大家來參加我的生日。”

“我十六歲,小叔說十八歲成人才算長大。”

臺下,顧知野楞住。

臺上,一束白色聚光燈落在知之身上。

燈下,她笑了笑,明媚如春。

“可是,不能用年齡定義我。”

“我已經長大。”

“接下來的所有言論,都是在我深思熟慮後依然堅持想表達的內容。”

“從小,就有一部分聲音一直在告訴我,我可能會成為顧氏集團下一任繼承人,他們希望我優秀、有擔當、有責任、有能力,我同樣希望能成為一個優秀的人,但這種優秀,是我認為的優秀。”

“我願意朝著這個目標奔跑前進。”

“我現在的夢想是做一名馬術選手,未來,這個夢想或許會改變,我不知道未來的我會做出怎樣的決定。”

“如果有一天,我想為顧氏集團付出一份力,也不知道未來的我,能否成為董事會眼中合格的繼承人。”

“顧氏集團不是我的,”知之笑著:“她是顧家所有人的心血,是我父親的心血。如果未來有人比我優秀,得到了董事會的認可,無論是堂妹還是未來可能出現的其他弟弟妹妹,她理應坐在繼承人的位置上。”

“三叔和三嬸對我很好,我的父親對他們也很好。我願意相信在利益之外,我們有更珍視的東西存在。”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如果我無法承受重量,就不會戴上王冠。”

“如果堂妹需要,如果她有能力,我會高興地替她戴上這頂王冠。”

知之笑著,輕撫裙擺,大方下臺。

顧宴辭、顧晏禮、顧既白許未清、顧知野以及郁黎清、顧延川楞在原地。

面前亭亭玉立的少女不是四歲的知寶。

她十六歲,懂得越來越多。

她成了開始保護家人的知之,像一座小山給小堂妹遮風擋雨。

知之的做法可能有些直接,可能只能改變一時的風言碎語,可結果不重要。

重要的是:

十六歲的知之,成為了為顧家遮風擋雨的知之。

她,站在了家人的面前。

*

知之十六歲生日晚宴結束後,顧知野再不敢說“知姐過幾年長大要XXX”之類的話了。

她落落大方地站在臺上發言,舉止優雅,談吐得體,給顧宴辭、顧晏禮等人帶來了不小的震撼。

知之卻沒有接受表揚的心情,除了學習,其餘時間都在陪在崽。

在崽出國那天,知之和咕嚕去機場送她。

三個女孩面對面聊了很久,臨到不得不登機,知之抱著在崽偷偷落下一滴淚。

“你要回來哦。”

“沒問題,放假可以來我這,我到時候給你們當導游。”

“我們永遠都是好朋友!”

“當然,永遠是朋友!”

年少時的約定真誠又熾烈,

在崽最初離開的兩天,知之和咕嚕有點不習慣,整日在群裏找她聊天,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們逐漸習慣了沒有在崽的生活。

而在崽起初在群裏會吐槽幾句留學生活,又說點學習上的難事,漸漸她找到了留學的生活節奏,因為有時間差,跟知之、咕嚕聊的次數越來越少。

十二月,已經成為高二學生的知之在一次月考出成績後掃了眼群裏的聊天記錄,後知後覺發現,在崽上一次出現是在半個月前,她傾訴著在異國他鄉經歷的困難,吐槽那裏的飯菜、學業、人際關系。

知之和咕嚕沒有切實經歷過她的難題,不能深入共情地理解在崽經歷的一切,提出的辦法不疼不癢,沒有實際用處。

後來她們又聊到寒假、學業,在崽說了幾句,後來要去忙社團,沒有再說話。

知之和咕嚕在學校的時間很長,占據了一整個白天,她們不用通過手機溝通,白天群裏的聊天信息很少,在崽說過兩次,但因時間差的緣故,知之和咕嚕正在上課,無法及時回覆,漸漸的,在崽說話次數少了起來。

知之意識到這點後,和咕嚕商量了一下,在崽發了一段三百多字情真意切的“小作文”。

還沒有得到她的回覆,知之接到了一通沈重的電話。

**

知之到寵物醫院時,走廊裏站滿了人。

顧知野垂在雙側的手微動,無力落下,什麽都沒說。

以狗狗的年齡來說,“大哥”已經很老了。

知之六年前曾經求著安瀾幫忙,給大哥打過一劑能延緩老態的藥物,讓它遲兩年步入老態,即便如此,“大哥”終有一天會變老。

這幾年,它已經顯出些許老態,體力很差。

從前它在小花園裏肆意飛奔,胡亂撥弄草木,胡鬧起來弄亂種的蔬菜、西瓜,氣得郁黎清有時追著淘氣的它跑。

現在,追的人,成了它。

它走幾步氣喘籲籲,顧宴辭減少帶他散步的次數,看著它雙眸逐漸混沌,沒有胃口。

知之每次回家寫完作業就會陪大哥玩一會,跟它念書,珍惜當下的每一分鐘。

她自以為做足了準備,看到趴在床上沒有生機的“大哥”,抱著顧宴辭無聲痛哭。

顧既白拍拍知之的肩膀:“知寶,它只是去了汪星。”

“爸爸,我怎麽辦。”

顧宴辭擦拭她的眼淚,擡頭看時間:“知寶,現在是下午五點三十六分。”

“大哥正在它的星球,在那片草地上奔跑,拖著水瓶遠遠跑到遠方。從前它逗你,和你玩,現在,讓它一個人和其他小狗玩。”

“好不好?”

知之哭聲更大,聲聲破碎,帶著一絲痛苦與祈求:“爸爸,我不想。”

“知寶,閉眼睛。”

“現在,它玩累了。躺在門口打滾,過一會,它會跑到狗盆面前,低頭吃飯。”

“現在的它,精神氣色很好,能蹦能跳。”

“它很開心。”

“看到了嗎?”

“知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