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績

“租咱家房的男孩跟你年紀差不多，孤零零一個人身邊也沒個伴，瞅著挺可憐的。”

“那孩子瞧上去幹凈，我估摸是個懂事的好孩子，房租也沒管他多收…都沒要押金呢！”

段安安記起母親之前的嘮叨。

當時他正埋頭算題寫作業，沒有細想什麽。現在重新回憶起，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孤零零的、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幹凈的男孩。

不就是封霄嗎？！

“那、那個…”段安安磕巴的叫住他，指著他要進去的屋子艱難的整理語言，“你租的房子，其實是、是我…”

世界上竟然還有如何巧合的事，段安安震驚的不知道該怎麽用言語形容。

新來的轉學生住在隔壁，他卻毫不知情，還千裏迢迢跑逢春街去找人。

“我知道。”封霄租房時見到楊丹，聽她秀了半個小時的寶貝兒子。

他保持推門的姿勢，轉過來淡漠又平靜的望著段安安，“有問題嗎？”

“沒、沒有。”段安安連忙搖頭。

他僅僅是對封霄住進自家屋子震驚，而對於事件本身並沒有什麽意見。

甚至知道了封霄的住處，段安安還有些許安心感。

至少，不用擔心封霄會一聲不吭，從慶黎消失。

“那，晚安。”封霄道了晚安，快速走進房間裏。

段安安朝他揮手，目送封霄身影消失，才蜷起手指，視線卻還停留在封霄離去的方向。

他從封霄身上，能感覺到風中柳絮的飄忽。沒有根源，漫無目的，隨時能飄向無人知曉的遠方。

可他沒辦法給封霄做什麽，段安安嘆了口氣，拐進自己藥店。

去找封霄時，他提前給楊丹發短信，說要去同學家寫作業。遇到學習的事，楊丹從來不敢催促，只是把飯熱了又熱，等段安安回來。

飯桌上少不了又是念叨，段安安含糊幾句應付過去，也算無事。

*

清晨，早讀還沒開始。段安安走進教室，習慣性往以前的座位上走。

準備放書包時，看到桌膛裏的零食袋，才想起昨天跟林婉換了座位。

段安安走向倒數第二排，趴在桌上奄奄一息的洪書桓撩起眼皮，見到是他，又重新閉上眼。

“班長，”洪書桓叫住他，用虛弱的氣音問，“今天出成績嗎？”

段安安放書包的手頓了下，才回答道，“嗯，老師說周二出所有的成績和排名。”

“那完了啊。”洪書桓痛苦的抱住腦袋，感覺人生失去了希望，“我再考最後一名，我媽肯定會拿雞毛撣子抽死我！”

洪書桓雖然在七班，其實他沒什麽大毛病，最多就是愛惹事湊熱鬧。

主要原因在於他成績差，文曲星在世都無法拯救的那種差，每次考試都是穩穩的倒數第一。

各科目老師都放棄他在學習方面的可能性了。

對別的同學可能還和顏悅色說兩句‘你就是沒下功夫’，到洪書桓跟前直接是‘趁早學個手藝，給自己找個出路’。

偏偏他家父母堅信兒子是可造之材，非要孩子繼續讀高中，拉低慶中本來就難看的平均分和升學率。

“別難過，”段安安不知道怎麽安慰他，想了會說，“反正你習慣了。”

洪書桓擡起頭，認真的看著他，“班長，有沒有人說你補刀特別狠？”

早讀鈴響起，班裏同學陸陸續續到齊，段安安旁邊的位置還空著。

老師已經把他的課本和練習冊發下來，滿滿當當塞在桌膛裏。段安安讀書的時候不時轉過去瞧兩眼，思考今天同桌會不會來上課。

直到其他同學都到齊，直到早讀課下，旁邊位置依舊是空空的。

“封老大昨晚又去逢春街了？今天都沒來上課，呦呦呦~”

“不是你想的那樣。”段安安不確定封霄願不願意透露打工的事，便沒有明確的解釋，只是打斷對方，帶著水杯從位置上站起來。

好在對方只是調侃兩句，沒有挑釁的意思。

段安安接了熱水，往教室走得途中掏出手機，琢磨是不是應該給封霄打個電話。

他冒昧打擾封霄的次數太多了，再打下去，總覺得封霄會嫌煩，拉黑自己。

可是，封霄昨天明明答應了，今天會來上課。

難道真的是隨便敷衍兩句？

段安安琢磨了一路，到最後也沒決定要不要打電話。回到教室，他低頭往位置上走。

停在新換的座位旁，靠裏面的位置上坐了個人，穿著幹凈的校服，埋頭睡得安穩。周圍人知道封霄打架厲害，說話聊天都放低聲音，不敢把新上任的校霸吵醒。

段安安下意識的放輕動作，小心翼翼挨著他坐下。

按照原本的座位分配，自己坐在裏面。

現在封霄占了他的位置睡覺，段安安沒辦法取自己的書本，只好捧著水杯等他起來。

靠近的時候，封霄身上沾著的花香更加明顯。段安安不受控制的記起昨天晚上，在濃郁的花香中，少年坐在燈下。目光專註，神情安定。

封霄這個人，長得真的很好看。

上午第一節是英語課。英語老師是個瘦瘦小小的中年女人，總穿著踩在地上噠噠噠的高跟鞋，腳步聲隔老遠都能聽見。

她抱著一沓試卷走進教室，喊英語課代表把卷子發下去，對照成績表開始談期中考存在的問題。

“期中考難度比上次月考大，高二總體英語平均分降了一分，但我們班還是跟以往持平。”英語老師頓了頓，補充道，“因為大家以往成績，也不高。”

同學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一盆冷水潑的猝不及防。

英語老師的總結還在繼續，“咱班這次最高分在全年級也排第一，段安安同學，一百三十九。扣分主要是作文…班長進步很大，只是下去作文再下點功夫，你作文失誤太多，真浪費了前面做對的選擇題。”

段安安正好拿到自己的答題卡，沈默的翻看上面批改的痕跡。

封霄塗得選擇題部分沒有任何扣分處，最後作文的部分他當時空了下來，沒有寫。段安安恍惚了半個多小時，才拿起筆開始寫作文。

但他的腦子似乎失去了正常思考能力，寫出的作文甚是不如平常練習的草稿，得分慘不忍睹。

“除了高分，那肯定還有低分。”七班考低分的同學實在太多，英語老師之前都懶得說，除非特別差的時候才會提一下。

後面的洪書桓雙手合十，虔誠的祈禱，“上三十吧！比上次高就行，我媽就不會打我了！”

“咱們班這次的低分…0.”英語老師說完走下講臺，朝墻邊那列走。也不是氣得還是樂得，居然笑出聲來，“我一直跟你們說，英語其實是最簡單的學科，不管是你學習還是考試。”

洪書桓祈禱的動作停頓下來，目光驚恐的看向英語老師，生怕他念到自己名字。

封霄聽到英語老師在教室踱步的噠噠聲，被吵得睡不著，緩緩睜開眼睛。

洪書桓的卷子發下來，上面大大29.雖然跟他的預期還有一分之差，但剛才被零分嚇到了，洪書桓看到那個不理想的成績格外滿意。

英語老師手裏拿著一張試卷，走過來停在倒數第二排旁邊，重重拍在桌子上，把周圍睡覺幾個同學都震醒了。

她應該相當生氣，拍桌子的力氣很大，甚至在空中濺起揚塵。

“我一直都說，英語考試很簡單，都是選擇題你全蒙也有幾十分。”英語老師把卷子拍到封霄旁邊，顯然是被新來的轉學生氣狠了，“整張卷子就寫了名字，連名字還塗改了一次，我想給你卷面分都沒法給！”

封霄聽到動靜，慢吞吞坐起來，盯著自己姓名前面巨大的墨點。

好像確實拿不到卷面分。

“老師，其實…”段安安想要解釋，話還沒說出來，就被封霄打斷。

“我知道了。”封霄吧答題卡收回來，淡淡應了聲，沒繼續往下說。

知道什麽了？

我錯了，下次還敢？

英語老師氣惱的呼出一口氣，破罐子破摔道，“算了，反正也不是給我學。等你以後走上社會再是這個態度，吃虧的肯定是你自己。”

英語老師轉過身，開始正式的講課，“大家把試卷都拿出來，我給你們把這套卷子講一下，實際上難度也不大…”

一天下來，所有老師都在發卷子講課。段安安每科成績都比之前好許多，年紀排名躍居第一，楊丹回去肯定會喜極而泣，在接下來的時間呢對他千依百順。

可他根本不覺得開心。

坐他旁邊的封霄，桌子上擺了四張零分的考卷，徹底拯救了總是墊底的洪書桓。

“其實，你沒必要照顧我。”段安安猶豫著想說些什麽。

封霄打斷他的話，問了個完全不相幹的問題，“你知道，附近最大的商場在哪嗎？”

“去商場得坐火車去城裏，一個半小時。城裏有商場、大超市和電影院。”段安安說。

“哦。”封霄應了聲，“我要買衣服，你陪我去？”

“啊？”段安安楞了半晌，才答應下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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