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買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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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衣服
慶黎到臨市的火車每天有兩趟，正巧早上去下午趕回來。
段安安提前趕完各科作業，跟楊丹說要跟同學去市裏玩。因為他期中考了第一，所以楊丹並沒有阻攔，反而多給了他五十塊錢，讓他去書店挑兩本資料。
周末清早，段安安跟封霄約了在巷口見面，一起到慶黎中學前的22路公交站點等車。
四月裏溫度回升的很快，早上太陽剛出來就能感受到熱意。封霄還穿著第一次見面的那套衣服，只是鞋上的血汙清理幹凈了。
早春的衣服放在初夏，旁人瞧著都覺得熱。段安安驀得想起，從認識到現在，他見到封霄的時候，對方身上來來回回就是白外套和校服來回換。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莫非…”段安安想到一種可能，也問了出來，“你只有這套衣服？”
“對啊。”所以封霄才在拿到工資後，盡快安排買衣服。
段安安陷入沈默，不知道該從那裏開始吐槽。
他來的時候明明拎了很大行李箱，看起來裏面能藏一個人，結果卻沒裝換洗的衣服。
難道他行李箱裏真的裝了個人？來到偏僻的慶黎是為了躲避責任？
段安安覺得自己腦洞太大，不受控制就會忘違法犯罪的方向飄。
他連忙把思路拉回來，跟封霄說，“其實你早些說，我可以把衣服借給你的。”
封霄聽到這話，垂下視線審視段安安的裝扮。
規規矩矩的白色長袖，胸前還印著鮮紅的大字：滿腦子都是學習。
底下是一條土灰色的運動褲，側邊有兩條道，腳上穿著十幾年前流行到現在的帆布鞋。男生頭發撿的很規矩，劉海整齊的像是用尺子比出來的，扣在腦袋上跟鍋蓋似的。
對上段安安鏡片後澄澈的視線，封霄默默挪開視線。他就算不換衣服，也不想穿這玩意。
他是幾個意思？
段安安感覺受到了隱隱的嘲諷。他下意識想說些什麽，聽到遠處有人在叫自己。
“嗨，班長！還有新同學，你們一大早的要去哪啊？”出來替家裏打醬油的陳飛揚跑過來，見到他倆挺激動，“正巧我昨晚…哦，沒什麽。”
陳飛揚本來新寫了歌，想要在他們跟前演唱偉大又悲愴的友情之歌。可對上封霄的眼眸，想起上次的經歷，嚇得陳飛揚立刻閉了嘴。
“我們去市裏買衣服，”段安安解釋道，“新同學對周圍不是很了解，我帶他認認路。”
“哦，班長你真是個濫好人。”陳飛揚點點頭，沒覺得哪裏不對。
段安安平常就是個細致的人，對誰都照顧的很周到，所以陪轉學生認路也說得過去。
“那你們去吧，我媽還等著要醬油呢。”陳飛揚朝他倆揮揮手，提著醬油壺朝糧油店走去。
半個小時一趟的22路終於進站，兩個人坐上車，裏面只剩下幾個空位。
車裏的人拖家帶口三兩成群，看起來都應該是趕著進城的。
封霄跟段安安找了個角落位置坐下，聽周圍人激烈熱絡的交談，氣氛忽然有些尷尬。
從慶黎中學到火車站有好幾站路，一路上幹巴巴坐在，似乎也不是辦法。
再說等會坐火車時間還長著呢，他總不能一直跟封霄大眼對小眼。
“那個…你轉學過來小半個月，學校已經適應了吧？”段安安問。
“嗯。”封霄淡淡應了聲，視線一直定格車窗外，看外面陳舊的風景飛快倒退，又被更陳舊的磚瓦樓房取代。
慶黎跟他以前的生活環境很不一樣，荒涼而古舊。無論是每天看到的建築，還是接觸的人。
封霄本以為需要很長時間，才能適應周圍的落差跟轉變。實際上僅僅半個月而已，他就已經熟悉上學那條路，熟悉慶中聒噪的上課鈴聲，熟悉這片土地的空氣和陽光，還有身邊溫和的新同桌。
見他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段安安艱難的繼續沒話找話，“要是遇到什麽問題的話…”
“段安安。”封霄叫住他。
班裏同學基本都叫他班長，稍微親近的朋友和家人，都親昵的叫他安安，只有封霄一直連名帶姓的稱呼。
“你是想跟我聊天嗎？”封霄問。
“是啊。”段安安捏了下耳垂，笑得羞澀又靦腆，“我聊天的技術很生硬吧？”
“不是一般的生硬，”每次來來回回都是那幾句，啰嗦程度跟他媽有的比。封霄轉過來說，“你更應該問我以前住哪裏，為什麽轉學。有什麽嗜好，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這些都是很普通的、針對轉學生的入門問題。
段安安聽他說完，楞了會，原原本本重覆最後的那個問題，“那你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封霄勾勒下唇，似乎是冷笑。
他回答，“我不喜歡女生。”
封霄直直望著段安安，說話的聲音很輕。
他目光裏似乎包涵許多情緒，又似乎什麽都沒有。
段安安聽清楚他的話，只當是開玩笑，聽過便算了。幸好總算開了個頭，接下來談話過程順利許多。
段安安是個容忍度特別高的人，遺傳了母親極其能一個人叨叨…當然話題沒有那麽無聊。
即使封霄只是偶爾應兩聲，段安安還是從學校的雞毛蒜皮，嘮到慶黎的風土人情，再聊到中華上下五千年。
聽他聊了一個多小時，封霄差點以為自己在這片土地上，真真正正活了十七年。
幸好，在被段安安洗腦之前，火車抵達他們要去的終點。
段安安從小到大，到市裏來過無數次，已經非常熟悉市裏的環境和構造，熟門熟路帶他到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方。
市裏比慶黎熱鬧繁華的多，雖然遠遠比不上封霄以前住的城市，但起碼該有的都有。
最繁華的市中心地段，有幾間挨在一起的大型商場，裏面可以看電影，喝茶，還有很多名牌服飾的連鎖店。
段安安來商場轉悠過幾次，吃東西或者看電影，但從來沒有在裏面買過衣服。
因為商場裏的衣服太貴，即使很普通的短袖標價都三四百起步。
“你真的要在這裏買嗎？裏面的衣服都很貴啊。”段安安小聲提醒，“你打工那麽辛苦，賺到的錢應該省著用吧？”
封霄以前過什麽樣的生活，從他的打扮和手機大概能看出來。可那人現在孤零零的生活，還要靠打工維持生計，不像是很有錢的樣子。
“旁邊商場買衣服很便宜，夏季衣服五十塊錢就能買到。”段安安指了下方向，扯住封霄衣服說，“我帶你過去？”
“就在這裏。”封霄態度很堅持，沒有半點因為價錢讓步的意思。
他不想因為換了個環境，便降低自己的生活標準。
似乎只要失去依靠，他就會活得淒淒慘慘似的。
“行吧。”反正錢是他的自己的，段安安沒辦法幹涉什麽，便跟在封霄身後走進商場。
商場男裝在二樓，有許多店主打青少年品牌，新上架的夏裝封霄隨便怎麽穿都好看。
“你個子高，穿起來比我們店的模特效果都好！身上這套橙色還有剛才的大紅色都很適合你，這兩件是經典款，可以穿好幾年，如果拿兩件的話還可以打八折。”店員小姐姐看到封霄試穿出來，眼前一亮，把所有溢美之詞都用在他身上。
後面的吊牌硌的封霄有些難受，他反過手想把吊牌拿出來。
段安安註意到他的動作，連忙過去幫他把吊牌拿出來。
“你覺得哪套好看？”封霄問。
“我覺得都很好啊。”段安安想了會，回答道，“我更喜歡橙色的。”
“那就拿這套吧。”封霄迅速做出決定。
在他換衣服期間，店員姐姐過來跟段安安聊天。
“你要不要也試一下衣服呢？我們店衣服都可以免費試，不買沒關系。”
“我不用了。”段安安擺手，“我完全不打算買衣服。”
封霄從試衣間走出來，把尚帶體溫的橙色休閑款遞過去，“試試吧。”
他衣服太古舊了。
“呃，好吧。”段安安接過衣服，走進試音間內把自已衣服脫下來。
準備套上時，手指感受到衣服上參與的溫度，猛地被燙了一下。
這件衣服是貼身穿的，剛才封霄身上脫下來，就要穿著自己身上…他腦子裏忽然浮現出莫名其妙的聯想，好像因為一件衣服，兩個人就發生什麽似的。
“小弟弟，好了嗎？”店員在外面催促。
“好了好了！”段安安匆忙應聲，胡亂應了兩聲套上衣服跑出去。
店員見到他的樣子，“怎麽臉有點紅。”
“太熱了，”段安安避開他的視線，低聲說，“我穿果然還是很奇怪吧。”
店員審視段安安，不知道該怎麽說。畢竟封霄珠玉在前，同樣的衣服換到他身上確實平凡了些。
正想著，封霄三兩步走過去，掰著段安安的肩讓他站在鏡子前，冷淡的吩咐道，“看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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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黎到臨市的火車每天有兩趟，正巧早上去下午趕回來。
段安安提前趕完各科作業，跟楊丹說要跟同學去市裏玩。因為他期中考了第一，所以楊丹並沒有阻攔，反而多給了他五十塊錢，讓他去書店挑兩本資料。
周末清早，段安安跟封霄約了在巷口見面，一起到慶黎中學前的22路公交站點等車。
四月裏溫度回升的很快，早上太陽剛出來就能感受到熱意。封霄還穿著第一次見面的那套衣服，只是鞋上的血汙清理幹凈了。
早春的衣服放在初夏，旁人瞧著都覺得熱。段安安驀得想起，從認識到現在，他見到封霄的時候，對方身上來來回回就是白外套和校服來回換。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莫非…”段安安想到一種可能，也問了出來，“你只有這套衣服？”
“對啊。”所以封霄才在拿到工資後，盡快安排買衣服。
段安安陷入沈默，不知道該從那裏開始吐槽。
他來的時候明明拎了很大行李箱，看起來裏面能藏一個人，結果卻沒裝換洗的衣服。
難道他行李箱裏真的裝了個人？來到偏僻的慶黎是為了躲避責任？
段安安覺得自己腦洞太大，不受控制就會忘違法犯罪的方向飄。
他連忙把思路拉回來，跟封霄說，“其實你早些說，我可以把衣服借給你的。”
封霄聽到這話，垂下視線審視段安安的裝扮。
規規矩矩的白色長袖，胸前還印著鮮紅的大字：滿腦子都是學習。
底下是一條土灰色的運動褲，側邊有兩條道，腳上穿著十幾年前流行到現在的帆布鞋。男生頭發撿的很規矩，劉海整齊的像是用尺子比出來的，扣在腦袋上跟鍋蓋似的。
對上段安安鏡片後澄澈的視線，封霄默默挪開視線。他就算不換衣服，也不想穿這玩意。
他是幾個意思？
段安安感覺受到了隱隱的嘲諷。他下意識想說些什麽，聽到遠處有人在叫自己。
“嗨，班長！還有新同學，你們一大早的要去哪啊？”出來替家裏打醬油的陳飛揚跑過來，見到他倆挺激動，“正巧我昨晚…哦，沒什麽。”
陳飛揚本來新寫了歌，想要在他們跟前演唱偉大又悲愴的友情之歌。可對上封霄的眼眸，想起上次的經歷，嚇得陳飛揚立刻閉了嘴。
“我們去市裏買衣服，”段安安解釋道，“新同學對周圍不是很了解，我帶他認認路。”
“哦，班長你真是個濫好人。”陳飛揚點點頭，沒覺得哪裏不對。
段安安平常就是個細致的人，對誰都照顧的很周到，所以陪轉學生認路也說得過去。
“那你們去吧，我媽還等著要醬油呢。”陳飛揚朝他倆揮揮手，提著醬油壺朝糧油店走去。
半個小時一趟的22路終於進站，兩個人坐上車，裏面只剩下幾個空位。
車裏的人拖家帶口三兩成群，看起來都應該是趕著進城的。
封霄跟段安安找了個角落位置坐下，聽周圍人激烈熱絡的交談，氣氛忽然有些尷尬。
從慶黎中學到火車站有好幾站路，一路上幹巴巴坐在，似乎也不是辦法。
再說等會坐火車時間還長著呢，他總不能一直跟封霄大眼對小眼。
“那個…你轉學過來小半個月，學校已經適應了吧？”段安安問。
“嗯。”封霄淡淡應了聲，視線一直定格車窗外，看外面陳舊的風景飛快倒退，又被更陳舊的磚瓦樓房取代。
慶黎跟他以前的生活環境很不一樣，荒涼而古舊。無論是每天看到的建築，還是接觸的人。
封霄本以為需要很長時間，才能適應周圍的落差跟轉變。實際上僅僅半個月而已，他就已經熟悉上學那條路，熟悉慶中聒噪的上課鈴聲，熟悉這片土地的空氣和陽光，還有身邊溫和的新同桌。
見他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段安安艱難的繼續沒話找話，“要是遇到什麽問題的話…”
“段安安。”封霄叫住他。
班裏同學基本都叫他班長，稍微親近的朋友和家人，都親昵的叫他安安，只有封霄一直連名帶姓的稱呼。
“你是想跟我聊天嗎？”封霄問。
“是啊。”段安安捏了下耳垂，笑得羞澀又靦腆，“我聊天的技術很生硬吧？”
“不是一般的生硬，”每次來來回回都是那幾句，啰嗦程度跟他媽有的比。封霄轉過來說，“你更應該問我以前住哪裏，為什麽轉學。有什麽嗜好，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這些都是很普通的、針對轉學生的入門問題。
段安安聽他說完，楞了會，原原本本重覆最後的那個問題，“那你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封霄勾勒下唇，似乎是冷笑。
他回答，“我不喜歡女生。”
封霄直直望著段安安，說話的聲音很輕。
他目光裏似乎包涵許多情緒，又似乎什麽都沒有。
段安安聽清楚他的話，只當是開玩笑，聽過便算了。幸好總算開了個頭，接下來談話過程順利許多。
段安安是個容忍度特別高的人，遺傳了母親極其能一個人叨叨…當然話題沒有那麽無聊。
即使封霄只是偶爾應兩聲，段安安還是從學校的雞毛蒜皮，嘮到慶黎的風土人情，再聊到中華上下五千年。
聽他聊了一個多小時，封霄差點以為自己在這片土地上，真真正正活了十七年。
幸好，在被段安安洗腦之前，火車抵達他們要去的終點。
段安安從小到大，到市裏來過無數次，已經非常熟悉市裏的環境和構造，熟門熟路帶他到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方。
市裏比慶黎熱鬧繁華的多，雖然遠遠比不上封霄以前住的城市，但起碼該有的都有。
最繁華的市中心地段，有幾間挨在一起的大型商場，裏面可以看電影，喝茶，還有很多名牌服飾的連鎖店。
段安安來商場轉悠過幾次，吃東西或者看電影，但從來沒有在裏面買過衣服。
因為商場裏的衣服太貴，即使很普通的短袖標價都三四百起步。
“你真的要在這裏買嗎？裏面的衣服都很貴啊。”段安安小聲提醒，“你打工那麽辛苦，賺到的錢應該省著用吧？”
封霄以前過什麽樣的生活，從他的打扮和手機大概能看出來。可那人現在孤零零的生活，還要靠打工維持生計，不像是很有錢的樣子。
“旁邊商場買衣服很便宜，夏季衣服五十塊錢就能買到。”段安安指了下方向，扯住封霄衣服說，“我帶你過去？”
“就在這裏。”封霄態度很堅持，沒有半點因為價錢讓步的意思。
他不想因為換了個環境，便降低自己的生活標準。
似乎只要失去依靠，他就會活得淒淒慘慘似的。
“行吧。”反正錢是他的自己的，段安安沒辦法幹涉什麽，便跟在封霄身後走進商場。
商場男裝在二樓，有許多店主打青少年品牌，新上架的夏裝封霄隨便怎麽穿都好看。
“你個子高，穿起來比我們店的模特效果都好！身上這套橙色還有剛才的大紅色都很適合你，這兩件是經典款，可以穿好幾年，如果拿兩件的話還可以打八折。”店員小姐姐看到封霄試穿出來，眼前一亮，把所有溢美之詞都用在他身上。
後面的吊牌硌的封霄有些難受，他反過手想把吊牌拿出來。
段安安註意到他的動作，連忙過去幫他把吊牌拿出來。
“你覺得哪套好看？”封霄問。
“我覺得都很好啊。”段安安想了會，回答道，“我更喜歡橙色的。”
“那就拿這套吧。”封霄迅速做出決定。
在他換衣服期間，店員姐姐過來跟段安安聊天。
“你要不要也試一下衣服呢？我們店衣服都可以免費試，不買沒關系。”
“我不用了。”段安安擺手，“我完全不打算買衣服。”
封霄從試衣間走出來，把尚帶體溫的橙色休閑款遞過去，“試試吧。”
他衣服太古舊了。
“呃，好吧。”段安安接過衣服，走進試音間內把自已衣服脫下來。
準備套上時，手指感受到衣服上參與的溫度，猛地被燙了一下。
這件衣服是貼身穿的，剛才封霄身上脫下來，就要穿著自己身上…他腦子裏忽然浮現出莫名其妙的聯想，好像因為一件衣服，兩個人就發生什麽似的。
“小弟弟，好了嗎？”店員在外面催促。
“好了好了！”段安安匆忙應聲，胡亂應了兩聲套上衣服跑出去。
店員見到他的樣子，“怎麽臉有點紅。”
“太熱了，”段安安避開他的視線，低聲說，“我穿果然還是很奇怪吧。”
店員審視段安安，不知道該怎麽說。畢竟封霄珠玉在前，同樣的衣服換到他身上確實平凡了些。
正想著，封霄三兩步走過去，掰著段安安的肩讓他站在鏡子前，冷淡的吩咐道，“看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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