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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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在苗疆族的地位僅次於族長,她的親人死了,族內上下無不驚動,縱使現在夜色深沈,寒氣濕重,也披著衣裳趕過來。

看守院子的人也被吸引過去,戒備松懈下來,姜止幾人便跟著人群過去一探究竟。

桑螢家的院門被擠得水洩不通。

姜止站在人群外,踮起腳尖張望裏面的情況。

那霂扶著族長進來,先是看了眼躺在床上面色死灰的桑阿瑪,旋即走到姊妹二人跟前,詢問事發狀況。

桑螢紅著雙眼,聲音哽咽:“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明明一個時辰前阿瑪還好好的,我就是回屋一趟,回來就看見阿瑪躺在床上……”

桑沐的反應比她冷靜許多,只眼尾一抹紅,鎮靜道:“一個時辰前我和阿螢都回屋子裏了,我是聽到阿螢的聲音出來的。按照往日的習慣,阿瑪通常是在自己屋子裏刺繡養花的。”

那霂點頭,俯身檢查桑阿瑪身上有無傷口,又伸手試了下脈搏,撥開眼皮看了看。

良久,他面色凝重退回族長身邊,遲疑道:“桑阿尼身上沒有傷口,脈搏也很平靜,不像是中蠱的樣子……至於中毒,我沒發現桑阿尼體內有毒。”

桑螢眸子睜大幾分,唇瓣囁嚅:“……什麽意思?”

那霂低下腦袋:“那霂無能,看不出桑阿尼怎麽死的。”

院子裏的人群開始竊竊私語,盡管有意壓低聲音,但院子就這麽大,多多少少傳到他們耳中。

族長臉色難堪,因為避世的緣故,他們鮮少與外界的人打交道,最多雲水鎮的百姓,如今情形,想要私下查清恐是不可能,院子裏有不少雲水鎮的百姓。

他們若是自己私下查,怕是要惹起當地人的懷疑。

苗疆族的身份,還不能暴露。

“桑家姑娘,你阿尼定是被人害了,快去報官吧!”

“是呀是呀,平日裏也不見你們得罪誰,保不準那賊人在暗處盯著你們嘞!”

族長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阿螢阿沐,你們先去報官吧,其他事之後再查。”

桑沐點了點頭,隱晦地看了眼神色落寞的桑螢,兀自報官去了。

桑螢擡頭看她,微微楞神,扭頭去看床上的阿瑪,不自覺抿起嘴。

身後有人在靠近。

溫熱的大手將半蹲地上的桑螢扶起,她掀眸看向身後的人,眼眶泛酸,小聲道:“阿謝,我阿瑪沒了。”

謝端阾“嗯”了一聲,盡職扮演被蠱蟲控制的人設,眉目溫柔無比:“你還有我。”

桑螢盯著他許久,明明是很貼心溫柔的話,落在她耳朵裏,反倒叫她更難受了。

阿謝不會說這些話的。

桑螢心裏門清,似乎從小到大,她就得不到別人的偏愛,阿瑪如此,族長亦如此,就連她看上的男人,也是蠱蟲控制得來的。

“阿謝,我不會拖著你很久的。”

*

雲水鎮居於南境最邊緣,除卻境外人的侵擾,甚少發生什麽命案,長此以往,雲水鎮的衙門就幾乎成了擺設。

現下管著衙門的人姓/□□子上的人都喚他一聲黃衙門。

桑沐去衙門報官,府衙的門緊閉不開,她敲了好一會子才有人應聲。

告知自己家中有人被害,那人便馬不停蹄去通稟黃衙門。黃衙門還在睡夢中就被人薅了起來,罵罵咧咧從夫人的暖衾裏爬出來,一聽是桑家老母死了,不以為意,只當是那老母年歲大了病死的,並不著急派人去查探,打發傳話的人回去後又睡了回籠覺去。

桑沐站在衙門口,小廝得了話來打發人,見人不走,索性也不搭理她了,關上門當做什麽都不知道。

一夜過去,桑沐發上凝了一層水珠。

她幽幽掀眸盯著面前的大門,瞳孔深處劃過暗芒,嘴角扯了扯,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圍觀的百姓散去些許,剩下的都是族裏的人。

看到她回來,那霂上前迎她,望了眼她空蕩的身後,眉宇蹙起:“府衙的人沒來?”

桑沐眸色很冷,看向他們時暖了幾分:“沒來,我在府衙門口站了一夜。”

雲水鎮的衙門都是吃白飯的,平日來鎮子發生點糾紛都處理不好,更別說處理命案了。人都死了還無動於衷,真是覺得聖上管不到南境,無法無天了。

那霂冷笑,揉了揉手腕,狠聲道:“不來?我打得他們來!”

“那霂!”族長斥責一聲,環視周圍的族人,“我們的身份不能暴露,一切按照流程來,晚些那霂同我再去趟衙門。阿沐,你和阿螢在家裏好生待著,別讓人接觸你阿瑪的屍體。”

桑沐垂眸:“是。”

周圍的族人兩兩相看,默默別開臉。

那霂將要去和族長找黃衙門,院子外驀然響起官差的喊聲。

“大理寺少卿到——”

大理寺少卿?

眾人不約而同去想這位大理寺少卿,不是說這位少卿神龍見尾不見首麽,怎麽會出現在雲水鎮?

屋裏的桑螢聽到動靜出來,看到院門口熟悉的身影,眸子瞪大幾分。

阿婭……和她的男人?

*

黃衙門戰戰兢兢走在後面,擦了擦額前的冷汗,訕笑上前想補救一下自己在這位少卿心裏的形象。

謝寧川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嚇得他什麽小心思都不敢有,蔫了吧唧跟著他進去,有些委屈地癟起嘴。

又不是他瀆職,實在是雲水鎮從來沒發生的命案,他那時以為是桑家老母病死了,桑家兩姊妹自己疑心重嘛。

後來少卿來,他也認識到錯誤了,再給一次機會也不行嗎?

那霂看見來人是謝寧川,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你、你是少卿大人?”

高櫟帶著官差遣散院子裏的人,他是知道他們身份的,便沒讓人趕他們出去。

黃衙門不懂他的意思,但有少卿在面前,也輪不到他插嘴,他只要老老實實跟在後面辦事,必要時出出力即可。

桑螢看著帶人到處查看的謝寧川,眼神懵了又懵,拽著姜止的衣袖問她:“阿婭,你男人是少卿啊?”

姜止額角抽了抽。

什麽你男人,她和謝寧川之間清清白白的好嗎?

“嗯。”姜止應了聲,解釋道,“大人是暗訪各地的,與我一道來雲水鎮,湊巧見你們碰上麻煩,想著我也要麻煩你的,便出手幫你一把。”

桑螢點了點下巴,言辭感激:“等阿瑪的事情解決完,我一定幫你解蠱!”

姜止淡笑而過,餘光和謝端阾對上,沈默一瞬,隨便找了個借口出去。

雲水鎮依山而居,桑家又在山腳下,出門便是一道從山上流下的溪澗,幾顆平滑的石頭成了穿過溪澗的小路。

一深一淺兩道身影對站溪邊。

姜止不知他中蠱的事情,仔細打量他這張臉,實在看不出什麽痕跡:“你到底是誰?”

不在桑螢眼皮子下,謝端阾根本不用再裝什麽:“猜不到嗎?我以為這張臉很容易猜到的呢。”

他語氣中有些許遺憾。

姜止心裏的想法愈來愈清晰,她遲疑道:“你和謝端邑是兄弟?”

除了這個,她實在想不出其他答案。

如果這張臉是真的,能和謝端邑如此相似,只有兄弟一說。

謝端阾挑了挑好看的眉頭,眉眼間是被猜到答案的愉悅,輕輕點了點下巴,驚嘆道:“果然是聰明人。準確說,我和他是雙胞胎,不過自出生起就被人送走了,你猜我為什麽會被送走?”

他也不指望姜止說什麽,自顧自說下去:“因為啊,雙胞胎在他們眼中,是不祥、帶來厄運的存在。”

正因如此,他從來沒見過自己的母妃,依稀只從照顧的奶娘口中窺之一二。他的父皇恨不得他一輩子都別回來,每年誕辰,只有奶娘會陪在他身邊。可當奶娘目睹自己笑嘻嘻殺了人後,竟生出將他丟到深山之中的念頭。

那個時候,他才九歲。

謝端阾很清楚,這個世上沒有人會絕對站在他這邊。他想要的東西,只有自己不計手段去爭搶。

思緒收攏,謝端阾含笑的眸子淡下些許。

關於雙胞胎的傳聞,姜止前世了解不多,對這種事只是覺得子虛烏有。萬萬沒想到,居然真的會發生,還是在皇室裏。

難怪盛京無人知曉謝端阾的身份,恐是知情人都被滅了口。

“那你來雲水鎮……”

謝端阾忽的笑出聲,眸子冷凝漠然:“你不是都知道了嗎?自然是為了你身體裏的蠱啊……”

果然!

姜止就知他待在桑螢身邊的目的不純,偏生桑螢無知無覺!

謝端阾看她緊蹙的眉心,心底的邪念逐漸放大,他忽然有些好奇他們知道盛京發生了什麽後,還能這麽鎮靜嗎?

猶豫再三,他果然還是想提前知道。

“姜止。”謝端阾突然喊她,她驚了一下,便見他唇角勾起壞笑,“你們在這裏與我周旋,就不曾想過遠在千裏之外的盛京嗎?”

姜止內心咯噔一下,神色緊張:“什麽意思?!”

謝端阾一步一步走近她,步調十分緩步,似有意逗她:“你是我精心培育的宿主,我怎會輕易放棄呢?沒了你,盛京我如囊中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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