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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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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姑娘

劉尚書家中只有兩個女兒,大女兒自幼多病,身子骨嬌弱,鮮少出門;二女兒活潑好動,也生得水靈,甫一及笄,京中貴子爭前恐後上門提親,最後許了太尉府家的獨苗。

聽聞劉大姑娘和劉二姑娘感情深厚,忽聞妹妹慘死,差點哭瞎一雙眼睛。

姜止看著她那雙通紅的眼睛,語氣惋惜:“劉大姑娘節哀。”

劉青倚笑容苦澀,又開始掉眼淚珠子:“小妹自小與我感情深厚,我怎麽也想不到,她會離開的這麽突然……一月前還和我在這裏裁新衣,現如今……”

姜止不會安慰人,只會幹巴巴安慰:“劉大姑娘節哀,刑部會調查清楚的。”

劉青倚哭了一會,擡頭盯著她:“阿止姑娘也是來取新衣的?”

姜止點頭。

劉青倚目露羨意,猶猶豫豫望她幾眼,臉上暈著紅暈:“不知……可否請阿止姑娘陪我一會?”

姜止沒有立馬回答她,目光在她身後尋找什麽。

“我的侍女去取新衣了,”她看懂姜止的動作,淡笑解釋,目光看向她身後的人群,“歲除將至,繡莊忙得抽不開身,估摸著要等上好一會兒。”

二樓有雅室,專門供他們歇腳等候的。

姜止不想去擠人群,索性答應她的要求,陪她上二樓閑聊。

二人坐下。

劉青倚伸手搓了搓紅通通的手掌,對著呵了一口氣,笑容羞澀:“我身子骨弱,叫阿止姑娘見笑了。”

姜止搖頭:“劉大姑娘折煞奴婢了。”

劉青倚裹著鬥篷,在人群中無疑是顯眼的。

二樓等候的人不少,有人認出她的身份,探頭和身邊的人低語。

劉青倚垂下眼,神色落寞。

姜止聽到周圍的聲音,忍不住皺起眉。

其實她們說的話並不難聽,大多是在陳述事實,可對於一個剛失去妹妹的人來說,無疑是在戳人傷口。

姜止對她的印象還可以,關切道:“劉大姑娘,你還好麽?”

劉青倚仰面望著她,微微搖頭,語氣有些急:“阿止姑娘,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嗎?”

“姑娘喚奴婢阿止便可。”姜止略微遲疑,瞥見她哀求的眼神,緩緩點頭,“姑娘請說。”

劉青倚眸光閃了閃,看了眼周圍的人,朝姜止那邊靠近幾分,壓低聲音:“我想請阿止幫我見一見攝政王。”

姜止驚訝,這個節骨眼上,劉青倚要見謝寧川?

她可知自己代表的是什麽身份?

太尉府已和尚書府結親,無論怎麽看,尚書府都已是肖政山那邊的人。

姜止反問她:“劉大姑娘想清楚了?”

劉青倚擡眼看她,目光堅定:“嗯。”

樓下的人群開始散了。

掌櫃松了口氣,擡頭看見樓上的二人,諂媚的對她們笑了下,擡腳望二樓上來。

劉青倚扭頭看他。

掌櫃俯身做出請的姿勢:“二位這邊請。”

*

程伯和高櫟從芷苑出來,迎面撞見姜止從後門的方向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個戴著白色鬥篷的人。

高櫟雙眸微瞇,制止她前進:“阿止,你身後的人是誰?”

姜止停步,往旁邊站去,對二人介紹:“是劉尚書府的大姑娘,劉青倚,想見王爺一面。”

劉青倚適時摘下兜帽,彎唇行了個拜禮。

她帶的侍女在後門等她。

侍女不放心她一人進來,她好生勸說才安撫下人。

“見過二位。”

程伯把量她一眼,看向姜止:“藥膳已送過去了,阿止,你先進去服侍王爺用藥。”

姜止點頭,沖劉青倚行禮:“劉大姑娘稍等片刻,奴婢先去通稟一聲。”

劉青倚也不惱自己被攔下:“好,麻煩阿止姑娘了。”

姜止轉頭將手裏的盒子遞給程伯。

高櫟快速掃了眼,神色好奇:“這是什麽?”

姜止沒打算瞞著,臉上的笑容柔和淺淡:“歲除的驚喜。”

言罷,她扭頭進了芷苑。

高櫟趕忙湊上來,作勢要去拿。

程伯眼神一凜,猛地拍開她的手,瞪大眼睛:“沒聽阿止說是驚喜麽,搶什麽搶,到了歲除那日,還能不給嗎?”

高櫟無趣地撇撇嘴,不知在嘀咕什麽。

劉青倚靜靜望著他們,眼神黯淡,旋即垂下眸子。

*

姜止趕過來時,謝寧川已經喝完藥。

聽見身後的動靜,謝寧川轉過輪椅,淡聲詢問她:“今早怎的不見你人?”

謝寧川的態度又恢覆往日那般,仿佛前幾日失控不讓她離開的模樣是她的錯覺。可姜止清楚,那不是錯覺。

既然謝寧川裝作無事發生,她自然不能揪著不放,至少在離開前,她該做的活還得繼續做。

她上前取下空碗,解釋道:“奴婢去取歲除的東西,路上耽誤了些時間。”

歲除二字鉆入耳中,謝寧川忍不住發楞,記憶飄回五年前。

他記得,五年前的姜芷說要送他一件歲除禮的,可惜後面太傅府被查封,他找不到那件禮物。

謝寧川回神,啞聲問她:“取了何物?”

姜止是想給他驚喜的,幹脆將事情拋到程伯身上,反正除了程伯,也沒幾個人知道是她準備的新衣。

“是程伯準備的,奴婢只是將東西取回來,並不知道是什麽。”

謝寧川眼中掠過一抹失望之色。

姜止覷著他的神色,自然岔開話題:“王爺,奴婢回來的路上,遇見劉尚書府的大姑娘,她想見王爺一面。奴婢便自作主張,將人領進王爺,現下人在外面候著,還望王爺恕罪。”

劉尚書府的大姑娘?

謝寧川對這人沒印象,也不愛打聽旁人的家事,但聽是劉尚書府的人,想到前幾日的喪事,沈吟幾息:“帶她去偏房吧。”

芷苑的兩個偏房,一個被謝寧川改造成自然風景觀,一個專門騰出來見客。

姜止帶著劉青倚去另一個偏房。

“劉大姑娘且等一等。”

“好。”劉青倚眼中盛著真心實意的笑,“多謝阿止姑娘。”

這聲阿止姑娘,她是帶著尊敬的。

她看得出姜止的聰慧,明知她的接近不單純,還願意幫她。

若非走投無路,她不會求到謝寧川跟前的。

姜止深深看了她一眼,退到一邊。

謝寧川轉動輪椅進來,見劉青倚要行禮,擡手制止:“劉大姑娘不必多禮,坐著吧。”

劉青倚扶著椅子坐下,掀眸看向主位上的人,克制道:“貿然叨擾王爺,實非青倚所願,王爺見諒。”

謝寧川接過姜止準備的湯婆子,示意她給劉青倚準備一份。

劉青倚受寵若驚接下。

“劉大姑娘來見本王,本王大概能猜出一點,不知劉大姑娘想以什麽來作為交換?”

劉青倚頓住,一雙美眸沈思片刻,突然起身跪下。

嬌弱的嗓音擲地有力。

“王爺神通廣大,青倚無可隱瞞。”美眸蓄起淚水,嬌俏的美人盈盈含淚,哽咽哭訴,“還請王爺替青倚和妹妹做主,青倚願以整個尚書府做交換。”

姜止上前攙起她,扶著她坐下。

謝寧川漆黑的瞳孔劃過一抹幽光,面色平靜看著她:“劉大姑娘仔細說說。”

這便算是答應做交換了。

劉青倚面上一喜,忙不疊擦去臉上的淚水,娓娓道出:“事情要從三個月前說起……”

*

劉二姑娘及笄的第三個月,尚書府的門檻都快被踏爛了。

劉茲頭疼地送走一個又一個上門提親的媒婆,吩咐小廝關上門,對外宣承暫不面客。

誰知還沒走幾步,小廝急匆匆追上來。

“大人,太尉府來人了!”

劉茲大驚失色,慌忙開門接客,卻見一擡擡箱子被人擡進院子裏,媒婆喜笑顏開走進來,直言尚書府好福氣,和太尉府接了親。

劉茲腦袋都是懵的,不待他將媒婆趕走,肖政山便出現了。

肖政山到底是個太尉,雖無實權,但身份地位擺在哪兒了,誰還不得給他幾分薄面。

將人帶去正堂商議,才知這提親不是說笑。

肖政山是來替他的孫子說媒的。

太尉府是什麽地方,劉茲豈敢把自己的女兒嫁過去。肖政山本就在朝堂上拉幫結派,他久不站位,估摸著是被盯上了,想借結親一事,強硬拉他入派。

劉茲自是不同意的。

“劉尚書可想好了?本官今兒個來,不是來和劉尚書商量的,當然,這門親事成與不成,還得看劉尚書的意思。成了,咱們兩家就是親戚,以後碰上什麽事兒,本官也會幫一幫;不成吧,恐怕要不了幾日,劉尚書一家就要鋃鐺入獄了。”

劉茲被他的不要臉氣得滿臉通紅。

站位事小,妻兒性命更重要。

肖政山是知道他看中妻兒,特拿此來做脅。

恰在此時,後院傳來尖叫聲。

劉茲登時嚇得魂都沒了,生怕他真的傷害他的妻兒,不得不屈服答應他。

肖政山舒展眉心,笑道:“那今後就是親家了,劉二姑娘嫁入太尉府,本官必會疼愛有加的。”

他起身要離開,臨走前撂下一句。

“哦對了,太尉府和尚書府結親的事,劉尚書還需對外隱瞞一段日子。”

劉茲憂心後院的妻兒,盼著他趕緊走,連連應下:“……是。”

人走後,劉茲急急往後院去,冷不丁在正堂轉角看見劉青倚。

劉青倚捂著胸口,美目微睜,望著他流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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