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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哪來那麽多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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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哪來那麽多身體

池中月第一次聽到葉尋輕已死的消息時,只覺得這是在開玩笑。

那可是葉尋輕啊?怎麽會這麽容易、潦草地死去?

池中月不信,門泊舟也不信。

“門泊舟,把那個三白草拿過來!”

池中月一邊拿著簡陋的布制成的口罩捂著臉熬藥,一邊指揮門泊舟給她遞送藥材。

門泊舟走到那一堆草藥中間,彎腰開始翻找。

片刻後沈默地將一大捆草藥遞給她。

池中月一擡頭看見一大捆比她高的草藥,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你就不能拿一點出來嗎?非得整個給我。”池中月嘴裏碎碎念,手上則利索地去抽三白草。

門泊舟深深看了她一眼,有些猶豫該不該告訴她這個消息——雖然他也不相信。

但是池中月也有知道的權利。

於是門泊舟猶豫再三,終於決定告訴她。

“池中月,葉尋輕死了。”

池中月攪鍋的動作頓住,她輕笑一聲,頭也不擡:“別開玩笑了。”

“我沒開玩笑。”

門泊舟低頭看著她的發頂,身高的差距讓門泊舟不能輕易看到她眼底的情緒。

他繼續說:“我也不相信,但是這兩天都是這樣的消息。”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告示,大概就是望仙谷遺孤“望月舒”已經伏法的通知。

門泊舟捏著它向池中月的方向遞了遞。

池中月沒去接,也沒說話,只是一滴淚滴落,黑漆漆的鍋裏泛起漣漪。

“這藥沒用了,再來一鍋吧。”

池中月語氣平淡,只是聲線有些顫抖,她擡眼看向門泊舟。

“在我沒見到師姐的屍首之前,我不會相信任何這上面一個字。”

她的眼圈有些紅,應該是被柴火煙氣熏的。

說完這句話,兩個人就再也沒有交流,各自幹著各自的事情,直到他們被厭惡、驅趕。

池中月面無表情地從頭頂上拿下一根爛菜葉子,扔到地上。

“討厭死了,這群人。”

門泊舟腦袋上頂著半個雞蛋殼,他掐了個清潔咒擺脫臭蛋液的困擾。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我踏馬想殺了這群白眼狼。”

池中月死死瞪著不遠處的城鎮,眼睛裏幾乎要蹦出火來,她面無表情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來。

片刻後,池中月收斂了脾氣,但是還是憤憤道:“先去內城找找師姐。”

門泊舟剛想說話就被她打斷:“別跟我說什麽死不死的,我說了,我不信。”

然後轉身離去,絲毫不管門泊舟是否跟了上來。

這幾天雨水連綿不斷,本就不平整的地裏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水坑。

池中月發洩似的狠狠踩進去,飛濺的泥水打濕了她的裙擺,還有跟在她身後的門泊舟。

她心中有氣但是沒地方撒,跟門泊舟說,門泊舟又不能理解她。

池中月現在只想快點回到內城,找到葉尋輕,然後把所有的煩惱都向她傾訴。

兩人腳步飛快,很快就到站到了朱雀街上,在清潔術的作用下,臟兮兮的衣裙恢覆如初。

池中月剛走上大街,就碰上一群人被押著向皇宮走去。

“唉……那修士年紀輕輕怎麽就死了?還死在國師的手下……”其中一人嘆了口氣。

池中月本來並不想過問這些人,但是聽到這裏她停下腳步。

修士,這些天來到大昭的修士不少,但是有可能和秦卿打交道的就只有她們幾個。

池中月越想越心驚,一轉身就直接拉住了那人的衣領。

她目光如炬:“你說的是誰!”

那人被嚇了一跳,用力甩開池中月的手,大叫一聲:“你懂不懂禮貌啊!”

他重新將衣領整好,剛準備扇池中月一巴掌,一柄劍就橫在了他脖子前面。

門泊舟面不改色心不跳,完全不像是會威脅人的樣子。

池中月“哼”了一聲,重新拽住他的衣領:“老實交代,到底是誰!”

那人見自己被威脅,心中那點子氣憤早就煙消雲散了,此刻正不停地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說……我說!”

他小幅度地點著頭,提眉,眼睛瞥向右下方的銀白色長劍。

“就是那個傳的沸沸揚揚的望仙谷遺孤……”

池中月一聽這話,雙眼瞪大。

一個兩個人這麽說她一點都不信,可若是這麽多人呢?

她努力壓制自己內心的不平靜,壓抑著聲音道:“證據呢?”

片刻後她雙手抓住那人的衣領使勁晃了晃:“我問你證據!”

池中月幾乎要失去理智了。

那人眼見自己的脖子就要碰上門泊舟的劍,嚇得哭喊起來,鼻涕眼淚一塊兒流:“女俠!女俠!你別激動!我沒說我不說啊!”

池中月聽了這話稍微冷靜了點,但是面上看起來還是極為可怕。

那人看著情況,馬上就把自己知道的消息一股腦倒了出來。

“屍體!在,在皇宮!皇宮大門上掛著!”

池中月聞言動作頓住,手指不自覺地松開,她就這麽楞在原地。

門泊舟默默放下劍,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咬咬牙,連忙逃走了,走前還遠遠朝他們啐了一口。

兩人都沒有註意他的動作,門泊舟默默走到池中月身邊,低聲問道:“你還好嗎?”

“好的很。”

回過神來的池中月面色較昨日更甚,門泊舟眼中的她周身縈繞著絕望和氣氛。

“我說過,不見屍體不死心,我不會信的。”

她的話語毫無波瀾,仿佛是在催眠自己的下意識發言。

片刻後她繼續朝皇宮進發。

門泊舟從她的身後,看到了越來越濃郁的黑氣,他皺了皺眉,心中生出一股不安的情緒。

他無奈地嘆氣跟了上去。

池中月心中一直都憋著一股氣,她不敢相信葉尋輕的死訊,於是她不停地催眠自己,無數次告誡自己——假的,別信。

支持池中月在這個世界活過七年的信念就是回家,而她知道僅僅靠她自己,根本不能回家。

所以支持她的信念,一直都是葉尋輕。

但是這樣的信念在她見到墻頭懸掛的那一具屍體時,徹底崩塌。

池中月不敢置信,那樣強大的一個人,會變成一具毫無生氣的屍體被掛在墻頭,任人指指點點。

她顫抖著舉起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門泊舟看著她的動作,沒有阻攔。

透過外表,門泊舟閉眼去感受池中月和城墻上那具屍體。

屍體上確實有葉尋輕身上的氣息,他不會安慰人,說不出安慰的話語。

他看到池中月身上的黑氣越來越濃厚,簡直要將她整個人包圍起來。

門泊舟猶豫了片刻,還是主動靠近她:“你……看起來很不好。”

池中月失魂落魄,眼神空洞,她的唇不斷開合,似乎是在說著什麽。

門泊舟附耳去聽,池中月說的話就讓他怔楞在原地。

“為什麽都要拋棄我……”

池中月不明白,為什麽這個世界一次次毀滅她回家的路。

她可以不在乎葉尋輕是否有回家的念頭,但是在乎葉尋輕是否活著,不僅僅是友誼,更是只有她活著,自己才有可能回家——這就是池中月的信念。

然而現在這樣的信念已經破滅了。

池中月閉上眼睛。

她嫉妒過葉尋輕的天賦、受歡迎;也羨慕過她的毅力、能力。

然而此刻一切的不甘心、一切的嫉妒都煙消雲散。

她雙目通紅,眼淚流下來。

“在你面前,我永遠只是那個可憐兮兮的池中月,等待著你救贖。”

她吸了吸鼻子,斷斷續續道:“可你怎麽就死了呢?”

她呢喃著。

城墻上的女屍不會是假的,池中月學習了這麽久,見過的屍體比活人多,她無比的確信,也如此地崩潰。

恍惚之間,她仿佛又見到了那個女人,聽到了她對自己說——

“你做好你的決定了嗎?”

池中月看著眼前的女人,緩緩點頭,他的眼神由迷茫逐漸變為堅定,她說:“我答應你,我要她活過來。”

她眼中瞬間綻放出光芒,一邊的門泊舟都沒搞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有些好奇地扯了扯池中月的衣角,但是池中月並沒有理會他。

池中月的聲音由小變大:“你有辦法救她對不對?我要她回來!”

池中月死死盯住眼前的女人,她不想從她口中聽到拒絕的聲音。

“如你所願。”

那女人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笑出聲來。

“這是你我的秘密,不能告訴別人。總有一天,我會來親自兌現這個承諾。”

她靠近池中月,將臉懟到池中月的面前,朝著她的臉輕輕吐了口氣,然後吻上她的額頭。

“記住你的話,我會……帶你回家。”

女人消失在原地,池中月也從幻覺中清醒。

“你剛剛怎麽了?一個人在大街上自言自語。”門泊舟見她眼神清明,立馬湊上來詢問。

“沒有事。”池中月現在心情好的不得了,對他說話的語氣也好了不少。

她擡頭正眼看著他,臉上帶了點笑意,這是她到這裏三天來露出的第一個笑。

“我想我有辦法了,你不用著急。”

門泊舟:“……”

到底是誰在著急啊?

不過他也確實有些擔心,現在葉尋輕已經死了,他們以後該怎麽辦呢?總不能真的聽池中月的話吧。

如果真的那樣,那他們這個隊伍就完蛋了。

門泊舟抿了抿唇,思考自己來做主的可行性。

“門泊舟,你坐著幹嘛?還不趕快跟上了!”

池中月開開心心回客棧,一回頭發現門泊舟還呆呆的站在原地,心中的氣憤又湧上來。

門泊舟見狀,連忙跟了上去問:“要不我們先去尚樂找樂正希?”

池中月白了他一眼,面露鄙夷之色:“現在去尚樂,那歸海潮怎麽辦?別忘了師姐給我們的任務是先解決國師再去蒙金救歸海潮,最後再去尚樂。”

“不懂不要瞎說,聽話就行。”

門泊舟選擇閉嘴,果然他還是適合執行任務,而不是制定計劃。

皇宮——

葉尋輕站在望月舒的身邊,肩並肩看著對面城墻上掛著的屍體。

葉尋輕沈默地看了看屍體,又轉頭看了看望月舒,發出靈魂質問:“你哪來這麽多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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