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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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又過了幾天,薛隨安身上的蕁麻疹總算是徹底消退,皮膚劃痕癥也跟著沒了。

他白天照常給學生上課,晚上回去要麽備課要麽看書。

陳喻不在,夜晚變得空寂了許多。

不過雖然人不在眼前,聯系卻一直沒斷。

薛隨安每晚都會給陳喻發消息,準時準點,就跟打卡似的。有時候只是單純說一聲晚安,有時候也會跟他聊聊白天發生的趣事。

他已經摸清了陳喻休息的時間,也不會跟他聊太久,到點就睡覺,第二天晚上再聊。

那天薛隨安手機沒電關機了,宿舍樓又正好跳閘。

晚上三十多度的氣溫,屋裏熱得像蒸籠,薛隨安拿了本書當扇子,坐在樓外跟其他老師聊天。

“這兒比北方熱太多,我光這麽坐著就一身汗。”一個年輕男老師揪著領口使勁扇風。

女老師說:“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修好,這都快半小時了。”

“再等等吧,校長說電工已經到了。”

大家都熱得夠嗆,學校這邊全停電了,一點光沒有,黑漆漆的一片。

別人還有手機玩,薛隨安連手機都沒有。晚上蚊蟲多,他回屋拿來花露水,給每個老師都噴了一遍。

“哎,謝謝薛老師。”說話的是一位年長的女老師,二中來的,姓吳,是他們這隊的帶頭教師。

薛隨安往自己身上也噴了點,說:“別客氣。”

左右閑著沒什麽事,吳老師跟他聊天:“我之前就聽說一中有個又高又帥的男老師,這趟出來總算是讓我見識到了,真是一表人才。”

薛隨安低頭笑了笑:“您別這麽說,我不好意思。”

“都是實話。”吳老師問他,“薛老師談對象了沒有?”

“還沒。”薛隨安說。

“條件這麽好不趕緊找一個,是沒遇見合適的?”吳老師見他但笑不語,當他默認了,熱情道,“我們學校今年剛招進一個女老師,跟我一個辦公室,小姑娘很不錯,也是單身,你要不要認識認識?”

薛隨安就知道對話會朝這個方向發展,他笑著擺擺手:“謝謝吳老師,還是算了吧。”

“別算了啊,你這年紀該找對象了。”吳老師真心為他著急。

薛隨安推脫不過去,只道:“我有中意的人了。”

“哎呀,那挺好。”吳老師說,“中意就追,幸福都是靠自己爭取的。”

“您說得對。”薛隨安含笑點頭,“我追著呢。”

坐在石凳上聊了半個多小時,學校電閘終於修好了。

屋裏燈光依次亮起,薛隨安先給手機充上電,洗完澡回來已經充了一多半了。

他摁開屏幕,頂端一溜的未讀消息。

有家裏發來的,也有陳喻的。

陳喻二十分鐘前給他發來一條:還在忙?

往常這個點薛隨安早就給他發消息了,這次沒發,陳喻主動找過來了。

薛隨安回了條語音:“手機沒電關機了,剛看到。你睡了嗎?”

陳喻很快回覆:還沒有。

薛隨安看了眼時間,早就過了陳喻休息的點了。他問了句:“怎麽還不睡,在等我?”

聊天框沈默幾秒,陳喻發來幾個字:準備睡了。

避而不答,陳醫生還挺要面子。

薛隨安笑了笑,沒拆穿他,嘴唇湊近話筒說:“那……晚安。”

聲音放得很輕,陳喻戴著耳機,擡手揉了揉耳朵。他垂眸聽完語音,回道:晚安。

三個周的時間過得很快,最後一周學生們知道老師要走了,都很舍不得。

薛隨安一個課間收到了十多封信,都是孩子們親手寫的。還有孩子從家裏拎來一袋水果,遞給他道:“薛老師,這是我們家種的,剛摘的,很甜。”

薛隨安看著那一雙雙真誠單純的眼睛,說不感動是假的。

學生們圍在他四周,一個接一個地問道:“薛老師你還會回來看我們嗎?”

“薛老師你不會忘記我們吧?”

“薛老師你可以再待一段時間嗎?”

“薛老師你能別走嗎?我們舍不得你。”

薛隨安溫柔地摸著他們的頭,耐心回答每一個問題。

他也舍不得這些孩子,但離別在所難免,他終究要走。

這幾天課堂氣氛都要比以往低迷,不只薛隨安,其他老師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這是沒辦法的事。短期支教的弊端就在於此,知識傳授不全面,學生難以接受離別,這些都是客觀存在的。

但也不能因為這事不那麽完美就不去做,它所帶來的正面效應要遠遠超過這些。

最後一堂課薛隨安沒講太多,他給每個孩子都準備了一份禮物,每人一個小袋子,裏面有他親手寫的寄語,還有一些文具和小零食。

有幾個心思細膩的小姑娘當場就哭了。

每次支教結束薛隨安都會給學生們送上這些,不算多貴重的東西,就是他的一份心意,希望孩子們能帶著祝福好好長大。

送行的大巴車第二天一早準時到達宿舍樓下,天還蒙蒙亮,薛隨安提著箱子上了車。老師們情緒不高,車廂裏遠沒有來的那天熱鬧。

醫生們也上了這輛車,其中一個男醫生剛上來就問:“哪位是薛老師?”

薛隨安招了下手:“這兒,找我?”

那人跟他打了聲招呼,從包裏拿出一樣東西,說:“陳醫生托我給你捎的暈車貼。”

薛隨安楞了楞,接過來道了聲謝。

他昨晚收拾行李的時候還在想明天暈車怎麽辦,忘了提前備藥,真要是暈車就只能給自己按按穴位了。沒想到陳喻還記得這茬。

這樣微不足道的關心很打動人,薛隨安心裏熨帖,打開手機給他發消息:暈車貼收到了,謝謝陳醫生。

陳喻也剛上車,正好在看手機:你要是叫陳醫生的話,這暈車貼就別用了。

薛隨安乍一看沒反應過來,回過味後臉上笑容都藏不住,回了句:好的陳喻。

剛回完消息,就聽到窗外傳來一陣動靜。

孩子們不知道從哪得了消息,知道他們這個點走,現在三五成群地趕了過來。

他們七嘴八舌地喊著“老師”,隔著玻璃沖老師們揮手。

老師們沒想到他們會來送行,驚喜過後是巨大的感動,紛紛探出身子跟孩子們道別。

大巴車停留時間有限,他們還要趕飛機,來不及說太多離別的話語。

車子緩緩發動,孩子們依依不舍地跟在後面。

薛隨安一直看向窗外,看著看著眼睛就紅了。

這場面沒人不鼻酸。

直到車子快要駛上大路,孩子們才堪堪停下。再往前車子就要提速了,他們只能送到這裏。

薛隨安從車窗探出頭,最後朝他們揮了揮手。車輪卷起漫天塵土,視線中孩子們的身影逐漸縮小,直至消失。

車上的醫生們哪見過這陣仗,感慨道:“孩子們真是有心了,都舍不得你們。”

薛隨安說不出話,關上窗戶後閉眼靠在座位裏,長久地沈默著。

和來時一樣,歸程又轉了三次車。

暈車貼發揮了作用,薛隨安胃裏沒感到難受,心裏不是滋味。他頭抵著車窗,眼尾帶著微微的紅。

到機場的時候他才剛剛緩過來,陳喻他們早就到了。

薛隨安提著箱子下車,陳喻在底下幫他接著。

三個周沒碰上面,對上視線的時候都帶了點笑。

陳喻還是襯衫西褲,幫薛隨安把行李箱拉桿抽出來,目光落在他臉上,問道:“眼睛怎麽紅了?”

薛隨安曲起手指蹭了蹭眼尾,情緒剛壓下去,他隨口道:“被風吹的。”

跟他坐一起的醫生正好在旁邊,聽見這話笑了笑說:“薛老師是被學生們感動的。”

“哎。”薛隨安啞然一笑,說,“別拆穿我啊。”

他不說陳喻也從其他人的聊天中聽了個大概。

兩人並肩往航站樓走,薛隨安眼睛有些幹澀,他剛擡起手想揉一下眼,下一秒就被陳喻攔住了。

陳喻輕輕搭了下他的手腕,說:“別用手揉眼睛,有細菌,先閉上眼緩一緩。”

薛隨安聽話地收回手,迎風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果然舒服多了。

上臺階的時候陳喻在他後背上捋了一把,帶著安慰的力道,輕聲說:“別難過。”

薛隨安腳步微頓,感受著後背上那道溫熱的力量。

陳喻邁上最後一層臺階,偏頭看向他,目光落在他眉眼中間,“離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以後還有機會回去看他們。”

他不說還好,一說薛隨安又有點繃不住。之前支教結束他也是這樣,很難從情緒中抽離出來。

支教這段時間無論是對老師還是對學生來說,都是彌足珍貴的,正因為珍惜,才會如此難過。

上飛機後兩人坐在了一起。周遭很靜,剛坐下的時候兩人還壓低聲音聊了兩句,沒過多久薛隨安又開始犯困。

說話的時候他一直朝陳喻那邊偏著身子,現在眼皮漸漸合上,頭也跟著歪下去。

靠上陳喻肩膀的時候,薛隨安驀然驚醒,整個人一激,睜開眼睛。

他腦子發懵,還以為旁邊坐的是陌生人,對上陳喻的視線後又慢慢放松下來,含混不清說了句:“剛睡著了。”

陳喻的下巴被他的頭發蹭了一下,有些癢。他偏頭看向薛隨安,低聲道:“睡吧。”

“嗯。”

薛隨安確實是困了,閉眼調整了一下坐姿,靠著椅背睡過去了。

陳喻靜靜地看向窗外,沒過多久試著肩膀一沈。他略一偏頭,映入眼簾的是薛隨安柔軟蓬松的發頂。

飛機行駛得很平穩,薛隨安毫無知覺地靠在陳喻肩上。陳喻姿勢未變,薛隨安的呼吸綿長濕熱,透過襯衫傳遞到皮膚上,存在感異常清晰。

說不上多暧昧的姿勢,但這麽頭靠肩地挨在一起,到底是親昵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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