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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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約飯沒約成,陳喻沒空去。

他老師康海教授前兩天下樓時不慎摔傷,腳腕骨折,住進了醫院。康教授一生孑然一身,無兒無女,身邊沒人照料,即便請了護工,陳喻還是放心不下。

康教授帶過的學生也紛紛趕來看望,讀書那會康教授待他們很好,大家都銘記於心。

附院的院長和領導知道後,親自去病房表示慰問。康教授每天被那麽多人圍著,還挺過意不去,對陳喻道:“該忙什麽忙什麽去,我一時半會死不了。”

陳喻正在給他削水果,聞言無奈道:“您就別說笑了。”

康教授為人風趣,心態樂觀,受傷了也每天樂呵呵的。他不喜歡給人添麻煩,親學生也不行,主要是舍不得。

陳喻每天工作就夠累了,還擠時間往他這跑,康教授揮手道:“快走吧你,實在閑的沒事就找個對象,別整天圍著我轉。”

陳喻來一次他攆一次,那天陳喻說:“明天我就不來了,得出趟遠門。曹師弟來接我的班。”

“你們還排班了?”康教授瞪大眼,“搞這麽興師動眾幹什麽,都走都走,太煩人了你們。”

知道老師心疼他們,陳喻直接把他的話當耳旁風,晚上跟師弟交代了一些註意事項,第二天拎著行李箱出門了。

七月份天氣炎熱,西南更甚。薛隨安行李箱裏裝的基本都是短袖,襯衫只拿了幾件。

薛明遠跟宋玲一大早就來家裏幫他收拾,把他行李箱的東西都檢查了一遍,怕他落下什麽重要的。

“多帶點藥,碘伏創口貼都拿上。”宋玲又給他整理了一個背包,“安全第一,山高路遠的,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薛隨安說:“我去當地買就行,帶這麽多太費勁了。”

“費什麽勁,就一個背包。”

薛隨安眼瞅著她連花露水都裝進去了,看向薛明遠道:“爸,你勸勸我媽。”

薛明遠說:“聽你媽的。”

收拾好行李後,薛明遠開車把他送到市教育局,老師們都在這集合。

來的不只是一中的老師,還有其他學校的。這次支教陣仗搞得挺大,拉著橫幅,還來了幾家媒體,攝像頭對著他們拍。

同事指了指薛隨安,對記者道:“來拍薛老師,我們一中門面。”

薛隨安笑笑,面對鏡頭依舊從容。

他今天穿的很休閑,畢竟要長途跋涉,怎麽舒服怎麽來。

跟領導們合完照,支教隊伍準時出發。

大巴車早就準備就緒,薛隨安上車找了個靠窗的座。車子啟動,他朝窗外揮揮手,底下的記者又趕緊抓拍了幾張。

這一車基本都是一中的老師,一路上說說笑笑,不一會就到了機場。

薛隨安正要進航站樓,就聽見最前面領頭的老師喊道:“老師們先等會,剛接到衛生局的電話,說醫援的隊伍跟咱們一塊出發。”

“醫援?”有老師問道,“是附院那批?”

“是,今年正好趕一塊了,目的地都是一個。兩邊還都不知道。”

“哎呦,這也太趕巧了。”

正說著,幾輛大巴車緩緩駛來。

薛隨安擡起頭,剛好跟車上的陳喻對上視線。

車就在停在他面前,兩人臉上都帶著意外,對視兩秒後,又不約而同笑起來。

陳喻下了車,身上的襯衫得體挺括,袖口半挽,推著箱子走向薛隨安。

“薛老師。”陳喻在他面前站定,彎了彎嘴角,“你們也是去西南?”

薛隨安點頭,眼睛裏噙著些許笑意:“是啊,沒想到能跟你們碰上。”

附院的醫援項目也是傳統,跟支教一樣,每年都會選派醫生奔赴醫療落後的地區,進行對口幫扶。

他們跟西南有長期協作方案,陳喻之前也去過幾趟,還從未跟支教的隊伍碰上過。這是第一次。

兩撥人聚在一起合了個照,互相寒暄過後一塊登機。

飛機上,薛隨安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陳喻跟他隔了個過道。

周圍的老師醫生都在交流自己被分到了哪裏,薛隨安偏頭問陳喻:“陳醫生被分到了哪個鎮?”

陳喻說:“燕店。”

“誒。”薛隨安眼睛微微睜大,“巧了嗎這不是,我也去那兒。”

陳喻看著他,勾起唇角:“緣分。”

薛隨安感慨地笑了笑。

他倆之間的緣分還真不是一星半點,總能在出乎意料的地方遇上。

周遭逐漸安靜下來,薛隨安困意上湧。他早上起了個大早,來的路上就有些犯困,現在直接撐不住。

他調了調座椅,對陳喻小聲說:“我睡一會兒。”

“睡吧。我有眼罩你要嗎?”陳喻身子朝他那側傾斜,聲音很低。

“不用,我睡得著。”薛隨安說完就閉上了眼睛,實在太困了,下一秒就沒了意識。

陳喻靜靜地看著他,視線中薛隨安歪著頭睡得很沈。

薛隨安這一覺直接睡到了飛機落地,被叫醒的時候還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在哪。

周圍人都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走了,陳喻叫了他兩聲,對上他渙散的視線,輕聲說:“清醒清醒,該走了。”

薛隨安身上帶著剛睡醒的懶意,瞳孔慢慢聚焦,清醒過來後,朝陳喻笑笑:“我剛還夢見你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小,只有陳喻能聽到。陳喻挑了挑眉,問他:“夢見什麽了?”

“也沒什麽,就是之前發生的一些事。”薛隨安說。

夢境顛三倒四,基本都是他和陳喻相識後的片段。夢裏是這個人,醒來眼前還是這個人,這種感覺很奇妙。

下了飛機,當地政府派車來接。

一行人先去吃了頓飯,吃完在飯店門口告別。大家都被分派到了不同的縣區鄉鎮,紛紛上了各政府的車。

薛隨安找到燕店的車牌,鎮政府領導站在車門前跟他們握手,幫他們把箱子擡上去。

陳喻跟在薛隨安身後,兩人找了個中間的座坐下。

天氣悶熱,大巴車裏開著空調,頭頂源源不斷地吹出冷風,很涼快。

跟他們一起的還有另外六位。車上一共四位老師,四位醫生。鎮政府領導坐在前排,扭著頭跟他們說話。語氣很親切,話裏話外都是對他們的感謝和尊重。

這裏的人說話帶著明顯的口音,有些方言詞他們聽不懂,但溝通起來也沒什麽太大困難。

從機場到鄉鎮需要轉三趟車,進入縣區後能看到連綿起伏的山和樹叢。

前幾天剛下過一場雨,公路外的土地泥濘不堪,被車輪碾出錯疊的痕跡。

跟北方沿海城市完全不同的景色,薛隨安看向窗外,遠山在他眼中不停倒退,卻怎麽也退不出視線。

車子從下午一直開到傍晚,從開闊的公路開到蜿蜒的小道,車身搖搖晃晃。

薛隨安頭抵著玻璃,胃裏有點難受。

他平常不怎麽暈車,這次實在是被晃得不行,午飯都快晃出來了。薛隨安擰著眉毛,嘴唇抿成一條繃直的線。

陳喻看出他的不對勁,問:“暈車?”

薛隨安悶聲點點頭。

車子隨即一個顛簸,薛隨安咬緊牙關,縮起身子。

“我給你按按吧。”陳喻伸手握住薛隨安的手腕。

“嗯。”薛隨安一動不動,任他按揉。

陳喻在他的內關穴上按了五分鐘,這個穴位治暈車很有效,薛隨安擰緊的眉毛慢慢松開。

“好點了嗎?”陳喻問他。

薛隨安有氣無力地點頭:“好多了。”

陳喻又給他揉了五分鐘。清瘦的手腕被揉得發紅,陳喻能清晰感受到指腹下跳動的脈搏。

惡心感逐漸褪去,薛隨安總算舒了口氣。

他的手腕還在陳喻掌心中握著,被按揉的那塊皮膚有些發燙。薛隨安淺淺笑著:“好受多了。”

陳喻看他一眼,見他臉色稍緩,眉梢也松了下來,“那就好。”

車在山路上開了一個多小時,車停下的時候兩人才松開手。

薛隨安的手腕紅得明顯,好一會兒才褪下去。

下了車,被風一吹,薛隨安舒服很多。

車子停在了鎮中心,正好是吃晚飯的點,領導帶他們進了一家餐館。

薛隨安沒什麽胃口,只喝了幾口粥。

餐桌上免不了客套,好在領導們都體貼,沒怎麽勸酒,一邊吃一邊給他們介紹當地的情況。

“這裏教育和醫療水平都比較落後,大部分孩子上完初中就不上了,甚至有些連小學都沒讀完,普遍文化水平低下。”

領導嘆了口氣,“醫療也是,很多人生病了就去診所開點藥,小病還行,大病就拖著。大醫院都在縣城,開銷大,也不見得能治好。”

另一位領導接道:“你們願意來是我們的榮幸,政府從上個月就開始宣傳,學校的孩子們都想來聽課。鄉裏的百姓也都盼著能看上好大夫。”

話說得很實在,這個地方確實偏僻落後,即便這些年上頭投入了不少資金扶持,但問題依然存在。

轉變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實現的,需要接續不斷的努力。

老師們被安排進一所初中,陳喻跟其他幾位醫生待在鎮醫院。

醫援跟支教不同,他們不會在這裏停留太久,一周後就會轉戰別的地方。

領導們已經把住宿給他們安排好了。附近沒有高檔酒店,縣裏倒是有,但路程太長,來回折騰也挺遭罪。

就讓老師們住學校宿舍,醫生們住旁邊的旅館。環境都差不多。

不過初中跟醫院挨得很近,他們畢竟一塊來的,想住一起互相照應。

領導都依他們,說:“那就都住學校宿舍吧。寬敞,空房間多。有什麽需要的跟我聯系。”

吃完飯天已經黑透了,外面飄起細密的雨絲,遠山被掩映在黑暗中,霧蒙蒙的。

車子又開了二十分鐘,停在了學校門口。

這是全鎮唯一一所希望小學,鎮醫院就在旁邊。

領導把他們送進宿舍,這裏沒有教職工宿舍,老師跟學生們住在一起。不過現在是暑假,學生都回家去了,一樓是老師們的房間。

男女分兩邊住,薛隨安住進最東邊的房間,陳喻在他隔壁。

屋裏是一張簡陋的鐵架床,桌椅齊全,空調也有。蚊蟲在昏黃的燈光下縈繞。

薛隨安把房間收拾一番,有空調開著,倒不覺得多熱。

收拾妥當後,薛隨安拿著東西出去洗澡。

浴室和洗手間都是兩個房間共用一個。薛隨安痛痛快快地沖了個澡,這一天舟車勞頓,洗完澡渾身都輕快不少。

出去的時候迎面碰上陳喻,他手裏也端了個盆,臂彎上搭著毛巾。

薛隨安朝他笑笑:“快去洗吧陳醫生,水溫正合適。”

陳喻換了一身寬松的睡衣,說:“好。”

薛隨安隨手擦著頭發,說:“那我先回去吹頭了。”

他浴袍沒系緊,胳膊一擡露出半片胸膛,水珠順著鎖骨滑落。

陳喻移開視線,點了下頭:“好,早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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