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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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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算了

車還扔在秦垚家院子裏,宋暮雲拿了車才回家,進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老媽和老爸都在,一個陪狗扔飛盤,一個陪宋柚畫畫。

富貴聽到開門的動靜就往這邊奔了,看到是宋暮雲更加激動得快要飛起來,直沖過來圍著他搖尾巴轉圈兒,吐著舌頭的樣子傻了吧唧的。

“看看給狗高興的,飛盤都不管了,”老媽看了眼餐桌邊的飛盤,嘖一聲,“小東西真沒良心,陪你折騰一天最後還是跟你那臭宋暮雲親。”

“你們倆今天不是要出門麽?”宋暮雲脫了外套,邊換鞋邊揉了把富貴的腦袋,富貴乖順地在他掌心裏蹭,又仰起下巴要舔他的手。宋暮雲趕緊躲開,“沒洗呢。”

“太冷了,出去溜達了會兒就回了。”老媽倒了杯熱水給他端過來,一臉擔憂,“柳年情況怎麽樣啊?我下午說要不給你問一下,不然一直惦記著,幹什麽心裏都不暢快,你爸不讓,說什麽給你們增添心理負擔......”

“穩定了,明早轉普通病房,”宋暮雲接過水喝了兩口,又放回老媽手裏,“但那只手日後估計得好好做康覆,不然影響日常生活。”

老媽松了口氣,“人沒什麽事兒就行了,只要有條命在,少只手都沒什麽大不了的。但凡這次她真出了什麽事兒啊,就相當於是挖了她媽媽的心!”

宋暮雲隨意地嗯了聲,沒說什麽,過去把飛盤撿起來勾在手上,富貴以為他要陪自己玩,眼睛跟著他的手轉。結果宋暮雲只是邊轉手腕邊拖著步子上了樓,“爸媽,我先上去了。”

他肉眼可見的情緒低落,連腳步聲都聽起來沈甸甸的,倒是跟在後頭的富貴蹦噠得很歡快。

沙發上的老兩口兒對視一眼,老媽應一聲,又試探地問:“吃過飯了嗎?”

宋暮雲已經走到拐角,遠遠地傳來一句“吃了”。

晚飯是沒吃的,但他不餓,也懶得說自己沒吃,不然老媽準得立馬鉆進廚房。

開門讓富貴進去,宋暮雲隨手將飛盤往沙發邊的地毯上一丟,富貴立馬奔了過去。他拉開衣櫃找出睡衣換上,也過去撲進了沙發裏。

把臉埋進柔軟的抱枕裏,宋暮雲長長嘆出一口氣,然後屏住,沒幾秒就被憋得連脖子都紅了。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他右腳往扶手上一蹬,翻了個身仰面躺著。

直到呼吸慢慢變得均勻,感覺腦袋清醒了不少,宋暮雲也沒搞明白自己剛才這一套動作是在幹什麽。

他轉頭看富貴,富貴果然一副有點不認識他了的樣子,舌頭都收進去了一截,甚至看到他轉頭還往後退了一步。

“怎麽你也往後退。”宋暮雲伸手薅住他的脖子拽過來,雙手齊上用力揉搓他的腦袋。

富貴哼唧兩聲,很快就主動往他懷裏鉆,宋暮雲笑了下,坐起來把他摟在胸前,手有一下沒一下地在他腦袋上摸著。

後又低下頭看看富貴亮晶晶的眼睛,宋暮雲將下巴抵在他腦袋上重重嘆了口氣。

可是人跟狗不一樣。

狗被摸兩下腦袋就會主動鉆到他懷裏,人卻最多只輕輕抓住他的衣角。

剛緩過來一點的情緒又快速地低沈下來,宋暮雲將富貴摟得緊了點,扔到一邊的手機突然震了兩下。

他猛地來了精神,然而在看清備註後肩膀又耷拉了下去。

是班群,艾特全員那種。宋暮雲最煩群主艾特全員,看都懶得看就滑走,然後手就跟有自主意識一樣,不受大腦控制地點開了跟徐行的對話框。

最後一段是四點十分時徐行說他到工作室了,自己回了句“知道了”,緊接著徐行又回過來一句“小心開車”,宋暮雲當時正把車開出秦垚家小區門,單手給他回了個“好”,然後兩個人都沒了動靜。

好平淡的對話,宋暮雲有點難受,瞪著對話框看了好半天,想發點什麽,但不知道該不該發、發的話要發什麽。

他往上翻了翻,以前的聊天記錄也就吃喝拉撒那點事兒,夾雜著幾首他分享過去的歌和幾個徐行分享過來的搞笑視頻,外加一些“想你了”“你想我沒”之類的肉麻話。

可是現在......

下午剛鬧完不愉快,還鬧得不明不白的,宋暮雲真沒法當作它不存在,他沒法說這些話。

而且不應該徐行主動麽?他都起要跟自己分手的心思了,這可是大忌。

看時間才到八點半,離徐行下班還有段時間,宋暮雲退出了頁面。

他決定先去樓上跑會兒步。

跑了十公裏,這一個小時裏面手機都在一旁靜悄悄的,宋暮雲說不上來自己心裏什麽感覺,反正那滋味兒算不上好受。

不好受就不好受吧,進浴室前他還是給徐行發了條消息問他回學校沒,吃沒吃晚飯。

洗完澡出來,徐行還沒回覆。宋暮雲下樓喝了杯水,啃了半個貝果,又去觀摩了會兒宋柚洗漱,折騰來折騰去都十點多了,宋柚已經進入夢鄉,老爸老媽也準備去睡覺,結果徐行還是沒動靜。

宋暮雲有點不爽,到底為什麽連發條消息的時間都沒有?就那麽忙嗎?

還是說,在生他的氣?

宋暮雲有點懵,可是自己有他媽什麽錯啊,論生氣自己不是更應該生氣?徐行那些話說得還不夠氣人麽?

越想宋暮雲心越煩,甚至起了回學校找他的心思。可是去找他好像也沒什麽用,下午剛鬧完不愉快,不能晚上又要因為不給自己發消息不回自己消息去跟他吵一架,挺無理取鬧的。

長這麽大,宋暮雲從來沒在人際交往方面費多少心思,主打一個順其自然,能處就處,處不到一起就算了,沒為某段關系特別努力過。

以前沒覺得這有什麽,反而他還覺得自己挺瀟灑。但現在意識到自己跟徐行之間出了問題,而他卻不知道該怎麽做時,宋暮雲才發覺自己很缺乏處理一段關系的能力。

宋暮雲猛地覺得有點無助,猶豫半天最後索性收起手機,鉆進被窩隨便放了部動畫片。不看,但有點兒動靜不至於讓他一心只琢磨徐行,也不至於腦子裏全是徐行那句被風吹進他耳朵裏的“要不”,和後面呼之欲出的話。

不然總想揍他,揍到他把那個心思收回去。

十點,宿澤看著上吐下瀉完整個人都虛脫了的徐行吃了藥又爬上了床,不由得站在下面嘆了口氣,“真不用去醫院啊?”

徐行在上面弱弱地嗯了聲,聲音都虛得發飄,“我緩會兒就把粥喝了。”

宿澤聽得快要愁死,把粥從保溫袋裏拿出來,揭開蓋子讓它晾涼,嘴上卻不饒人,“這得虧是我耐不住寂寞來串門兒了,不然您老今晚得住在洗手間。”

程葉和江曉吵了一架後反而感情比以前好了,整天黏得如膠似漆的,到了周末更是見不到人。餘思倒是感情方面沒什麽發展,但由於臨近期末月,已經開始泡圖書館,不到閉館時間舍不得回來。

宿澤下午去找梁卉吃飯逛街,回來後打了會兒游戲,氣得他食欲大增,原本想找唯一可能有空的徐行一塊兒去擼點兒串,結果這人一直不理他。直到他找了搭子吃完,徐行依舊跟死了一樣安靜,宿澤只好親自駕臨。

然後就看見這人在洗手間吐得快要只剩下一口氣。

徐行身體一直不好,很多時候難受起來都找不著個準確的病因。

下午盯電腦時只覺得有點兒頭昏腦脹的,他以為是因為吹了風,沒放在心上。沒過一會兒,他又覺得胃裏有一股股酸水往上泛,上腹部也針紮般地疼,吃了兩粒奧美拉唑,灌了幾杯熱水,半小時後緩過來不少,但也一直有點隱隱的惡心。

一路過來那網約車司機油門剎車踩得像是在打拍子,車飄得跟在蕩秋千一樣,兩公裏的路程硬是讓箭在弦上的徐行忍得腦門兒都冒汗了,一進宿舍就沖進洗手間狂吐。這一吐起來就不得了,胃直接給吐空了,最後徐行只嘔出來幾口苦水。

“你這到底是感冒還是食物中毒了啊?怎麽這麽莫名其妙,昨天下午還好好的。”宿澤嘟囔一句,“話說宋暮雲呢?昨天你們倆不是還去找他朋友了嗎?怎麽輪到你生病連個面都見不到。”

他是真有點不爽了。

既然已經在談戀愛,那就應該有個談戀愛的樣子。宋暮雲家離學校並不遠,他自己還有車,沒有交通便不便利一說,現在男朋友生病,來照顧一下是理所當然的。

然而他進來都半個多小時了宋暮雲連個電話都沒打來。

這算什麽男朋友?性別一換早踹了。

但這些話他只能在心裏絮叨一下,再怎麽說他也是個外人,感情的事兒輪不到一個外人來談論。

徐行感覺腦袋昏昏沈沈的,沒回話,只讓他拿一下體溫計。

“發燒了?”宿澤輕車熟路地從抽屜裏翻出體溫計爬上去給他夾腋窩裏,又用手背貼了貼他汗濕的腦門兒,“嘖,估計有個三十八度。”

十分鐘後拿出來一看,果然上了三十八,三十八度二。

徐行閉著眼睛,沒忍住樂了一聲,“宿醫生神啊,人形體溫計。”

宿澤給他把被子掖了掖,跳下去找出洗臉盆接了盆冷水,淘了毛巾上來蓋他腦門兒上降溫,“先吃粒布洛芬吧,你這已經燒習慣了,三十八度二也算不上什麽。先看能不能降下來,要降不下來直接去掛急診。”

這個點兒校醫院還沒下班,但也不可能給你打個針什麽的,最多開板藥讓你回去好好歇著,多喝熱水,多吃蔬菜水果,再補充蛋白質。

確實,徐行也覺得吐完之後好受多了,即使在發燒,他現在也除了渾身乏力之外沒有別的不舒服。

他腸胃不好,又是剛吐完,吃布洛芬之前得吃點兒東西墊墊。宿澤給他把粥端上來,徐行喝了幾口,問他:“我手機呢?”

“桌上呢,沒人給你發消息,你就把心放肚子裏喝你的粥。”宿澤沒好氣地說。

徐行有點無奈,沒說話,慢慢把那碗粥喝完,吃了藥躺回被窩。

宿澤看他今天居然一句都不反駁自己,莫名心裏有點不得勁兒,試探道:“要不要下去再給你買倆雞蛋?”

“吃完馬上吐。”徐行說。

宿澤哦一聲,“行吧。”

半晌後又聽到徐行悠悠地說:“我今天說錯話了。”

宿澤沒出聲,徐行又說:“不知道宋暮雲得有多難過。”

不知道他具體說錯了什麽,但宿澤心說你這看起來也沒比他好受多少。

但情侶之間也就那點事兒,吵吵鬧鬧很正常,兩個男生談戀愛就更加了,打一架都合理。宿澤也沒刨根問底,只問:“你知道我要是你我現在會怎麽做嗎?”

藥效發作,徐行有點頭昏,迷迷瞪瞪地應了一聲。

“立馬打電話打視頻道歉賣慘撒嬌一套龍啊!”宿澤恨鐵不成鋼,“你不知道你現在這死樣兒有多嚇人,宋暮雲看見心疼都心疼死了,根本舍不得再晾你一秒,立馬飛回來照顧你。”

徐行努力掀開眼皮,覺得這也不失是個辦法,清了清嗓子:“拿下我手機。”

宿澤拿過來一看才發現他手機早關機了,“沒電了,我給你充上。”又貼心地補充道:“要不你直接用我的號聯系他吧,也可以我給他拍個視頻,賣慘的效果更佳,換成梁卉得哭著說自己壓根就沒生我氣。”

倒不是生不生氣的問題,是他那話太傷人了。

徐行沈默了會兒,說:“算了,太晚了。”

這幾天本來是事兒多,他這就一點小感冒,不至於讓人跑一趟。

“……你啊!”宿澤忍不住“嘖”一聲,“我發現你真是犟!都男朋友了有什麽晚不晚的,宋暮雲可能還樂意你麻煩呢。每次梁卉讓我幹個什麽時我都特有成就感,那種被人需要的感覺......得,等明天好好給人家道歉吧,我也懶得說了。”

他又嘟囔了一大堆,徐行聽著跟在催眠一樣,一句都沒聽進去,迷迷糊糊中他擡手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然後就跟昏死一樣沒了意識。

宋暮雲猛地驚醒過來,對面投影幕上的海綿寶寶正好播到片尾,而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還睡得挺忘我,能在徐行的眼淚和顫抖的聲音中從靠著床頭變成躺進被窩裏。

有點恍惚,耳邊仿佛還環繞著徐行的“要不”,宋暮雲楞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一看床頭櫃上的電子表,現在居然是淩晨四點零三。

真他媽奇了怪了,自己也會有半夜驚醒的時候。

他關掉投影儀,翻了個身閉上眼,想繼續睡,結果兩分鐘後還是沒忍住爬過去拿起他特意放在另一頭的手機。

沒有新通知。

忍不住罵了句“操”,宋暮雲頓時覺得自己有點好笑,手機一扔鉆回了被窩,然後一覺睡到了天亮。

回籠覺睡得挺香的,導致宋暮雲在飯桌上接到徐行的電話時居然心情還挺平和。

他拿著手機去客廳,那頭的徐行解釋:“昨天我好像有點感冒,回來就上去躺著了,手機扔桌上沒看,後面才發現早沒電關機了。”

他鼻音很重,宋暮雲頓時有點自責,“是不是昨天下午吹風吹的?現在好點了麽?”

“好了,現在就鼻子有點兒堵。”徐行吸了吸鼻子。

宋暮雲應了一聲,沒說話。

一時兩頭都很安靜,宋暮雲能聽到徐行比平時重的呼吸聲,看來鼻子真堵得厲害。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結果居然開始回想平時他們倆打電話都說些什麽,明明每次都跟說不夠似的,得說八百遍拜拜才能結束通話,這會兒卻連兩分鐘都沒到就各自靜音了。

“我——”倆人同時開口。

宋暮雲被這戲劇化的一瞬搞得渾身麻了一下,他蜷了蜷手指,不自覺地皺起眉,“徐行,我有點難受。”

明明昨天那都算不上吵架,卻讓他比吵架難受一萬倍。直到現在他還覺得胸口很堵。

可也找不到具體的源頭,如果說單是因為徐行那些說出口和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宋暮雲覺得不至於。

說出口的是事實,只是徐行當時情緒上頭,說得狠心了點。自己當時也生氣,但過了一晚上也想明白了,他確實沒法切身體會徐行的感受。所以宋暮雲即使依舊不理解為什麽徐行偏要一個人擔著這些,也沒打算再在這上面糾結。

如果徐行不願意,那就算了,就這樣。

至於沒說出口的話,他做不到不在乎,他很在乎。但畢竟被自己及時打斷了,宋暮雲已經決定徐行要再提一句他就上手。

可他還是憋得慌,有種如鯁在喉的感覺。好像有什麽話沒說明白,有什麽東西沒理清楚,一種無厘頭的慌。

靜了幾秒,宋暮雲聽到徐行說:“宋暮雲,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

語氣裏甚至帶著祈求的意味,鼻音也足夠招人可憐,但宋暮雲聽著,就是莫名一陣煩躁。

他說他難受,他心裏難受,只是單純地告訴徐行他難受這個事實,不是跟他要一句“對不起”,不然他直接來一句“你給我道歉”,效果是同樣的。

但你要問宋暮雲想聽什麽,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很確定不想聽徐行說“對不起”。可能就算徐行只是來一句“我也是”,他心裏也會好受很多。

他寧願兩個人同時被壞情緒糾纏,也不要徐行來包容他的“難受”,明明是連他自己都搞不清的情緒,徐行到底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腦子裏一團漿糊,宋暮雲覺得自己越來越矯情了,簡直不可理喻。

他輕嘆口氣,說:“算了。”

【作者有話說】

你倆都算了,那我也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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