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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魂歸之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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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魂歸之地(十)

院子裏的清風穿堂而過, 泛著寒光的匕首映著謝如晦唇邊的笑意。

“我幫姑娘答疑解惑,江姑娘贈我一些血,這場買賣很劃算。”

謝如晦一向能說會道, 事事放在他這裏, 沒理都變成了有理。

江楚月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的男子, 臉上的神色不曾變過分毫。

因為她知道,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心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而且謝如晦本就是這樣張揚不顧的性子,他會有這種要求, 她一點也不意外。

謝如晦身上還有傷, 他想對付自己應該不會用乾坤鏡,只是這府上還有他的人, 不能莽撞。

江楚月捏著符箓默然了片刻, 在將兩方的勝算盤算一番後,還是決定先穩住他。

她身上還帶著顧情給她的玉佩, 想必很快他們就會察覺到異常。

雖然自己並未告訴任何人自己來到了這裏,可是不知為什麽, 江楚月心中有種直覺,薛寒遲一定會找到這裏的。

在火並與逃跑中間,她選擇采用自己最擅長的嘴炮攻擊。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修士, 你要我的血有何用處?”

就算真的要她割血, 也得讓她割個明白吧。

“我的血並沒有什麽特殊, 也不會對你的禁術有什麽益處。”

謝如晦不是個臨時起意的人, 他要自己的血, 肯定還有些別的用處,說不定會和他的師姐有關。

“江姑娘不用想著套我的話, 你只需將血給我就是了。”

謝如晦不肯告訴她用途,於是故技重施,將話題遮掩過去了。

此刻,謝如晦面上又擺出了那一副周全人心的模樣,溫潤之餘卻只讓人感到疏遠。

為了這張假面他裝了七年,或許連他自己都要忘記自己原本的性子了。

關於自己的特殊體質,如果可以的話,江楚月真的很想直接告訴他,這是系統的bug,和她的體質無關,真的不要為了這種事傷害她好吧!!

既然他不肯言說,將楚月只好退而求其次。

“你想要多少血?”

如果真的如他所言不會要自己的性命倒還好說,在流血和要命之間,她還是知道該如何選擇的。

但怕就怕他給自己來個大放血,將自己半身的血都流盡,只怕到時候自己不死也得殘,這就不行了。

只見謝如晦將桌上倒放的茶杯拿起,將匕首推到了她面前。

“我所求不多,江姑娘若是不放心,可以自己動手。”

江楚月垂眸看著桌上的杯盞,若是將底部蓋滿,確實費不了多少血。

"好,我的血,可以給你。"

松開捏著玉佩的手,她從桌上拿起匕首,將劍刃對準了自己的手腕。

比劃了許久,她還是沒找到一個合適的切入口。

作為一個害怕疼痛的人來說,這樣自殘的行為真的是太難下手了。

而且她擔心自己若是割到了動脈,那就真的血濺當場了。

“江姑娘這是下不了手?”

看著江楚月躊躇的神色,謝如晦微微挑眉,壓住她的手。

“時間不等人,既然姑娘下不了手,還是在下來幫你吧。”

不顧江楚月的阻攔,從她手中接過匕首後,謝如晦將鋒忍對準了某一點,直直向她手腕割去。

寒涼的匕首緊貼著肌膚,就在江楚月要放棄掙紮的時候,那把匕首像是被什麽東西擋住,停在了原處,再不能前進一步。

“不是說去買糕點嗎,怎的被人抓來了這裏?”

黑色蛟絲手中作結,原本還壓在江楚月手上的匕首,頃刻間便被彈開了。

薛寒遲將蛟絲繩收起,一手攬著江楚月後退,在她與謝如晦之間隔出了一道涇渭分明的界限。

扭曲過頭的五指已經不能曲握成拳,謝如晦看著落地的匕首,臉上的笑容沒有一絲崩裂。

“今日我府上真是熱鬧,連薛公子都願意大駕光臨了。”

薛寒遲自覺地站在江楚月面前,擡頭對上了他的視線。

“原本是不想來的,現在也是。”

他轉身看著江楚月,見她身上沒有大礙後才放下心來。

在他身後,劉先生頭上拿著長劍,捂著受傷流血的胳膊匆匆趕來,頭上還冒著冷汗。

“坊主,在下失職,沒有將他攔住。”

他身上有幾道淩亂的傷口,能想象出下手之人的迅速。

薛寒遲會找到這裏,說明謝如晦的身份乃至整個謝府都已經徹底暴露了。

於他們而言,這裏已經不安全了。

不過此時此刻,謝如晦卻沒有心思管這些東西。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劉先生退下後,謝如晦轉過頭看著江楚月。

“看樣子,江姑娘將那把劍帶了出來。”

他多年布局,幾乎無人知曉他的身份,能讓他們這麽迅速找到自己的辦法,只有可能是那把靈劍。

他原以為那把劍會隨著他們一起埋葬在觀音廟下,誰曾想還會有重見天日的時候,真是百密一疏。

說罷,他將目光移到了薛寒遲身上,像是多年不見的故友與他敘舊。

“許久不見,薛公子考慮得如何了,還是不願幫我嗎?”

謝如晦知道他的弱點,自然沒什麽可擔心的。

比起江楚月的血,薛寒遲的價值顯然要更大一些。

面對謝如晦的試探,薛寒遲毫不留情地給他駁了回去。

“是。”

對於謝如晦,他自覺沒有什麽好說的。

從前他不會幫忙,現在他更不會。

在薛寒遲這裏被懟,謝如晦並未有什麽不悅之色,反而看向了站在薛寒遲身後的江楚月。

"江姑娘,你與我的交易還未完,當年的薛府,薛公子是如何活下來的,江姑娘不好奇嗎?"

他早就看出來了,只要有江楚月在,薛寒遲即使是想動手,也會有所顧忌。

謝如晦深知江楚月今日來找他的原因,將這些疑問拋出來,就是為了分散她的心思。

但是他低估了兩人之間的感情,有些問題,江楚月本可以問薛寒遲,根本沒有必要來問他。

“謝公子,你今日告訴我的已經足夠了,至於其他的,我已經不需要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見江楚月不為所動,謝如晦也沒有多言,替自己將手上的筋骨正回來後,忽然翻出一道符箓向兩人擲來。

薛寒遲牽著江楚月的手,念了句法訣後將那道符箓上的靈力逼退回去。

為了不影響薛寒遲捏決施法,江楚月迅速跳到一旁。

沒了後顧之憂,薛寒遲卸下蛟絲繩,翻身與他鬥法。

謝如晦肩上還有傷,江楚月當初用力不小,只怕是現在都還未好全。

方才又被薛寒遲傷了,舊傷新痕下,在與其交手時,謝如晦已隱隱有些落了下風。

謝如晦連發數道行火符,道道都與薛寒遲擦身而過。

就在他準備捏覺時,一張行火符從薛寒遲脖頸上擦過,被扔向了墻上掛著的那張畫像。

見此情狀,謝如晦眼眸睜大,連忙旋身趕去,在火符碰到那張畫像前將其攔了下來。

這一攔太過大意,直接給薛寒遲留了一個破綻。

薛寒遲挑動蛟絲繩,直接牽制住了謝如晦的四肢。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青色的身影撲向薛寒遲,在最後關節打斷了他的動作。

“坊主,快跑!”

劉先生提劍向薛寒遲劈來,硬生生將他的註意力給拉了回來。

身上傷口撕裂,謝如晦的白衣已經染上了不少血色。

見青年死命替自己抵擋,他也不再猶豫,燃起一張行火符便消失在原地。

謝如晦是跑了,可劉先生卻不能動彈了。

“你的主人已經跑了,你還要垂死掙紮嗎?”

他的靈力遠不及薛寒遲,對付他,薛寒遲甚至無需動用蛟絲繩。

他借力打力,將劉先生手上的劍轉了個圈,直接刺中了他的肩膀。

“差點忘了,還不能殺你。”

薛寒遲伸手扼住他的咽喉,在他快要窒息的時候又松開了手,提著衣領子將人帶到了江楚月面前。

“這人的性命還有些用處,你可喜歡?”

他說這話的模樣就像一個做了好事求人誇獎的孩童。

江楚月:……

不是她說,這提人獻寶的模樣怎麽這麽似曾相識。

為什麽在這種危險時刻,薛寒遲的舉動總能戳中她的笑點呢?

就在江楚月思索,該回答喜歡,還是喜歡的時候,顧情和李輕舟匆匆趕來了。

“楚月,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見兩人無事,顧情這才放下心來。

江楚月笑了笑,拍著她的胳膊示意她安心。

“江姑娘,謝如晦呢?”

兩人手中還提著長劍,以為會有一場惡戰,沒想到進來的過程暢通無比,連個看門小廝都沒看見。

直入廳堂,然後兩人便看見了薛寒遲和江楚月,還有被提在手上的那人。

李輕舟看著被薛寒遲提在手中的青年,有些詫異地看向江楚月。

江楚月哈哈笑著,將剛才的事情簡單地和他們說了一下。

目光在江楚月和薛寒遲之間來回打量,李輕舟似是明白什麽點了點頭。

看著他的表情,江楚月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懂了些什麽。

“既然你們找到了這裏,想必宋微明已經將事情都告訴你們了吧。”

顧情將長劍收回劍鞘,點了點頭。

“宋公子已經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們了,楚州仙府的修士想必很快就會趕來。”

宋微明雖然也擔心江楚月,但是他還帶著許多侍從,行動不便,所以就先回府去搬救兵了。

他們身份敏感,不好叫楚州仙府知道,所以得趕在他們到來之前趁早離開。

“蕭師兄呢,怎麽不見他?”

顧情道,“蕭煜他擔心謝如晦窮途末路,會將餘下的證據銷毀,便先去其他的房間查看了。”

江楚月點點頭,“不過,乾坤鏡應該不會在這裏了。”

謝如晦今日這樣有恃無恐,他師姐的屍首,和乾坤鏡想來早就被他轉移到別處去了。

搜尋完畢後,蕭煜走過來,對著他們搖了搖頭。

果不其然,這座府邸除了一些死魂和古籍,再沒有旁的東西了。

不過,這也算意料之中的事。

蕭煜看著薛寒遲手中的劉先生,此人是謝如晦心腹,他身上說不定會有什麽有用的信息。

但是現在楚州仙府派人介入此事,此人還是先交給宋微明比較好。

相思坊主身份已然敗露,他往後在楚州恐怕也不能再像現在這般無所忌憚了,楚州仙府恐怕也會派人通緝。

他們往後再去找尋乾坤鏡的下落,也不會是大海撈針一般的艱辛了。

“既然此地找不到有用的信息,那我們便先離開吧。”

江楚月點點頭,走到薛寒遲的身邊,正準備和他一起出去的時候,忽然回頭看向了墻上的那幅畫像。

她拍了拍薛寒遲,示意他等一下。

“怎麽了嗎?”

江楚月笑著搖了搖頭,然後便走過去,將這幅畫取了下來。

這幅畫想必有些年頭了,紙頁的邊緣已經微微泛黃,但還是能看出主人的小心愛護。

江楚月看著畫像上一身黃衣的女子,想到了謝如晦曾經提到過的那位符修,想必就是他的師姐。

手持明黃符箓,除妖斬邪,這位女修士本應一生闖蕩江湖,卻沒想到在楚州香消玉殞。

江楚月在原地站了片刻,擦去上面的灰塵後,將其緩緩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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