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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夢斷之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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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夢斷之時(一)

楚州城的八月, 太陽毒辣,知了煩躁,路邊的槐花樹上綴滿了嫩黃的花朵, 路人卻形色匆匆, 一眼都來不及觀賞。

對於楚州城的百姓來說,這是和往常一樣平凡普通的一天, 但是卻又有些東西不覆從前了。

本該人滿為患、接待不暇的相思坊,此刻卻大門緊閉,異常冷清。

往常,楚州百姓婚喪嫁娶, 宴請會客, 家中但凡有所事,無不不來這相思坊算上一卦, 以保平安。

也就是在失魂之事水落石出後, 百姓們才知道,這座曾經帶給他們無限期許的算命寶地, 早就化作了刺向他們最深的一把利刃。

一夕之間,這個受盡百姓追捧的地方早已人去樓空。

隨著相思坊的沒落, 一個在楚州百姓看來生疏的姓名又在口口相傳中逐漸興起。

很多人已經記不清謝如晦到底是誰,在百姓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拼湊下,大家這才慢慢回想起來。

但是這些記憶也僅僅只存在於八年前, 大家並不記得他是因何來到楚州, 也不記得他做修士時救過哪些人的性命。

那些久遠的回憶早已被時間沖淡, 大家對謝如晦此人的了解, 現在只停留在他做的那些惡事上面。

誰能想到深藏不露的相思坊主竟是楚州八年前的少年奇才, 又有誰會想到,曾經的俠義之士, 在時間的浸染下變成了奪人魂魄的魔頭。

一時之間,謝如晦這個名字從街上傳到家中,變成了楚州百姓茶餘飯後必備的談資,就連茶樓裏也都是他的故事。

說書先生在臺上說著,百姓們在下面聽著,有人是找樂子,有人是尋仇家。

像這樣的場景,在楚州持續了大約半月有餘,百姓們提到與之有關的事情,都是毫不留情的唾罵。

無人在意他奪去那些魂魄是要作何用處,也沒有人註意到說書人口中他仰慕的那位師姐是何許人也,對於謝如晦做下的這些惡事來說,這些都不值一提。

可是在一聲聲唾罵中,總是有幾人的聲音響,有幾人的聲音弱。

在這件事中,百姓中的大多數人並沒有切實地受到威脅,對於謝如晦的辱罵,他們也只是隨著大流,跟風踩幾腳而已。

因為如果不這麽做,被打成異類的就是他們自己了。

可是同樣的事情被翻來覆去地講,百姓們聽著總也會有厭煩的一天。

隨著輿論過去,這件事便也就漸漸地被百姓們從飯桌上搬了下來。

畢竟,比起這些與己無關的事情,自家的柴米油鹽已經足夠他們操心了。

對於楚州城的百姓來說,謝如晦的事情正如那敗落的相思坊一樣告一段落了。

可是對於蕭煜和顧情來說,真正的惡戰還在後面。

謝如晦做事周全,早就將乾坤鏡和那架棺材轉移,此次既然已經暴露,日後只會更加小心謹慎。

但有道是車到山前必有路,謝如晦雖然做事天衣無縫,但耐不住江楚月是開過掛的。

按照規定,她不能給主角劇透,但是卻可以引導他們,幫助他們尋找到一些線索。

“師妹,你是怎麽肯定謝如晦還在楚州的?”

李宅裏,幾人圍坐在桌前,正在說著這幾日的收獲。

顧情他們在楚州裏裏外外搜了大半個月,就算是加上楚州仙府的修士,竟也沒找到半點痕跡。

就在幾人懷疑謝如晦是否還在楚州的時候,江楚月卻直接給出了肯定的回覆。

蕭煜看著江楚月如此篤定的神色,一時有些驚訝。

迎著幾人不解的神色,江楚月笑著反問道。

“那蕭師兄覺得,謝如晦如果要走,他會帶走什麽?”

蕭煜很快給出答案,“陰陽乾坤鏡,還有他的師姐……”

說到這裏,蕭煜忽然看向顧情,兩人這才意識到自己忽視的關鍵一點。

謝如晦謀劃多年,就是為了覆活她的師姐,他的師姐已過世多年,這些年屍身不腐,全靠謝如晦用死魂滋養。

若是他貿然踏上行程,要想避開搜查必定要偽裝一番,可若是如此,他師姐的屍身想必會受些搓磨。

按照他對他師姐的愛護,想必不會出此下策。

雖然計謀被戳穿,但他肯定還未放棄覆活禁術,現在對他來說,最好的藏身之處,肯定也是最好的安放屍身之地。

“還是師妹細心,我們竟忘了這些細節之處。”

蕭煜眉頭松開,看向江楚月的眼神裏頗有幾分老父親的欣慰。

還記得她剛陪著他們來楚州的時候,連法訣都一知半解,他們還有些擔心,沒想到現在分析應對起來,比他們都更加沈穩。

接到蕭煜讚許的目光,江楚月有些受寵若驚。

雖說她的任務是幫助顧情和蕭煜走完原著劇情,但其實她也只是在一些轉折的地方給予他們一點信息而已。

體力活都是他們出的,她的作用並沒有很大。

“對,這次來楚州,楚月真的幫了大忙。”

顧情拍了拍江楚月的肩膀,語氣裏是藏不住的驚喜。

一般適合放置屍首的地方,多是陰涼之地,幾人又就這件事簡單說了幾句,蕭煜和顧情便出去尋找了。

等到兩人離開後,江楚月這才將視線移到坐在一旁安靜坐著的薛寒遲身上。

耳邊的聲音停了下來,他擡起腦袋看著江楚月。

“你同他們說完了嗎?”

江楚月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說完了。”

其實她是想讓薛寒遲和他們一起說話的,但是他不願意,只說在一旁等著自己,江楚月也就只好如此。

“抱歉,讓你久等了。”

兩人的椅子靠在一起,不用轉頭便能聽清對方的聲音。

江楚月的氣息湊過來,薛寒遲像是受了什麽指引一般側過身去,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們之間,不用說抱歉,等多久都無所謂的。”

雖然江楚月剛才一直在同別人說話,但是他也並不是無事可做。

江楚月還有太多太多的神色他未見過,只要江楚月在說話時能露出了些不一樣的神色,他看到後便足夠歡喜許久了。

雖然不知道他又有了什麽想法,但是從他此時的小動作,江楚月能感覺出來他是開心的。

他過去受過太多苦,現在能時常開心,這就很好了。

薛寒遲還在回味江楚月適才說話的神情,似是想到了什麽,忽然伸手攀上了江楚月的脖頸。

“楚月,你方才幫了蕭煜他們,是因為想要找到乾坤鏡嗎?”

幾個月的相處下來,兩人之間的默契已經是常人所無法比擬的,就連薛寒遲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生出這樣的念頭。

雖然江楚月做什麽都是可以的,但對於這個問題,他還是想問出來。

“我記得你曾經說過,你曾經看過我們的一生,是因為這個嗎?”

江楚月聞言先是楞了一瞬,然後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他肩上的長發。

“……是。”

薛寒遲真的很敏銳,只是聽她說了一會話,便將她的心思猜了出來。

想要乾坤鏡是真的,也確實是因為這個原因。

如果不找到乾坤鏡,她不可能回家。

“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腦袋搭在江楚月的肩上,薛寒遲手中把玩著她的發尾,說的話一字一句吹在她的耳廓上。

江楚月心裏有些癢意,“你又在好奇什麽?”

雖然她在破功的邊緣徘徊,但是如果薛寒遲問及系統,她也會堅守職業操守的。

她以為薛寒遲會如以往一樣,問一些有關劇情的問題,可是沒想到並不是……

“在你所知道的事情裏,我們最後如何了,修成正果了嗎?”

他只關心他們兩個的事情。

江楚月在原地楞了一會,心裏像是堵了什麽東西,許久說不出來話。

她和薛寒遲在原著裏是沒有感情線的,所以她也不知道兩人最後的結局究竟如何,但薛寒遲此時的話語卻讓她動容。

即使對這個世界沒有什麽期待,他卻依然愛著自己,他是真心喜歡自己,所以想和自己有個結果。

江楚月不想欺騙他。

“我不知道,因為我和你的事情在意料之外,所以我並不清楚。”

和薛寒遲的愛意,在她意料之外,也在系統意料之外。

薛寒遲繞著江楚月的頭發,輕輕應了一聲,攀著她脖子的手更緊了幾分。

“那你呢?你最後如何了?”

他的聲音很低,貼著江楚月的耳朵,像是夏日和煦的微風一樣吹過來。

江楚月沒想到他的問話變得這麽快,撫著他長發的手頓了頓。

“我嗎?其實,這裏面並沒有我。”

在無硯山下偶遇薛寒遲的是蕭煜,東林墳地裏和謝如晦追逐的是顧情,在觀音廟下被遺落在棺中的只有薛寒遲一人……

在原著的故事情節裏,對於她沒有只言片語的描寫。

“原來沒有你嗎……”

薛寒遲喃喃念著,手上卻無意識地用了幾分裏,更像是絞緊的藤蔓死命纏著江楚月。

脖頸上的力道越來越大,江楚月用力揉了揉他的腦袋,企圖用行動揉去他內心的不安。

“現在有我不就行了。”

江楚月想了想,覺得還是先將他的註意力拉開比較好。

“你剛才問了那麽多,問了我們的事,也問了我的事,怎麽不問問你自己的?”

知道江楚月的撫慰的用意,薛寒遲輕聲笑了笑,鼻尖撓過她的下頷,仰頭看著她的眼睛。

“好啊,那你告訴我,我最後的結局是怎樣的?”

江楚月拍了拍他的肩膀,低頭在他的臉頰上烙下一吻,笑得連眼睛都彎了起來。

“你呀,你最終打遍天下無敵手,成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修士,各家仙府對你敬畏不已。”

這當然是善意的謊言,薛寒遲哪裏會聽不出來,只是兩人之間的氣氛太好,他又怎麽會掃江楚月的興呢。

“沒想到我竟這麽厲害了。”

江楚月揉著他的腦袋,將他的頭發都弄亂了不少,薛寒遲卻並不在意。

“那乾坤鏡呢,我最終找到它了嗎?”

順著他的發尾滑到下頷,江楚月的手停在他的臉頰上,沒有多思考便回答了他。

“找到了。”

原著中對薛寒遲的結局設定,就是以他找到乾坤鏡作結的。

“原來被我找到了……”

薛寒遲的聲音太低,像是一道輕而柔的囈語,在江楚月耳邊一閃而過。

還不等她捕捉,便又很快消散了。

“你說什麽?”

薛寒遲閉著眼睛搖了搖頭,將兩人間的距離又拉近了一些。

“沒什麽,只是想告訴你,我現在不找了,也不再需要了。”

那是在遇見江楚月以前的事情了,現在的他已經不需要了。

其實對於他自己的結局,他並沒有多少在意。

因為無論最後如何,他都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再離開江楚月了。

生時,他們的性命已經死死交纏,世間再也沒有什麽東西能將他們分離。

再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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