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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躬身入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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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躬身入局(一)

楚州崇尚神明, 除卻神女廟外,楚州還有一個求神拜佛的好去處。

當初江楚月為了籌備酬神會,瑣事纏身, 曾經數次出入宋府。

平日裏她放松下來, 偶爾也會與府中侍女交談兩句,一來二去, 也便藉由這個,得知這座位於城郊的佛廟。

雖然不及神女在楚州百姓心中的地位,但這座寺廟在祈願平安方面也算是小有名氣。

江楚月思前想後,最終敲定了這裏。

郁郁蔥蔥的林木遮著夏陽, 繞著蜿蜒向上的石板路日影輕晃。

百姓們提著香火, 不疾不徐地向上走著,山路上人來人往, 偶有馬車穿行其間。

聽著耳邊輕脆的銀鈴輕響, 不時地有百姓回頭,帶著探究地看向路邊的一男一女。

女子帶著幃帽斂去容貌, 頗為神秘,男子則一身黑衣, 面若冠玉。

兩人並肩而行,看起來是極其登對的一對眷侶。

男子轉頭看著女子,疑惑的目光似要透過白紗看向她隱在後面的容顏。

“我還是很想問, 你為何突然想著帶我來求平安符?”

他知道江楚月不信神佛, 可是在酬神會前她便想過帶自己來求平安符, 那時的自己也並沒有受過什麽傷。

雖然對江楚月的請求不疑有他, 但薛寒遲還是很好奇她如此做的原因。

和煦的微風拂過眼前的輕紗, 江楚月轉頭看了他一眼,自顧自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就是想為你帶來一些好運, 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

江楚月會夢到他的過去,完全是因為乾坤鏡,這本不是什麽值得藏著掖著的秘密。

可若是和他坦白了這些,她該怎麽說明自己的魂魄不會被乾坤鏡奪走呢。

而且,雖說兩人現在算是心意相通了,但江楚月總覺得他在對自己的感情上,有些東西還沒有到位。

薛寒遲太敏銳了,如果自己透露出了點有關系統的蛛絲馬跡,無疑是在掉馬的邊緣反覆橫跳。

所以,再三思索下,她決定還是先把這個問題蓋過去。

薛寒遲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就像你喜歡我一樣,沒有什麽理由,對嗎?”

“……”

她是該誇他記憶力太好了嗎,連兩人剛認識的時候說過的話都還記得。

薛寒遲最近不知是怎麽了,總是喜歡把這句話放在嘴邊。

上次被他這麽頻繁提起的,還是兩人剛認識的時候,他常念叨的要自己替他去死的話。

路邊野花瘋長,綻開的花朵在薛寒遲指間穿隙而過。

薛寒遲踱著步子緩緩向前,順手將這些野花摘下放在錦囊中。

看著他低垂著腦袋摘花的動作,江楚月又想起他在薛府的時候,一身傷病地坐在流蘇花樹下。

花隨人去,也不知道薛府覆滅後,那株花樹是否也枯敗了。

江楚月見他低著頭,沒有看路,便拉著他的袖子小聲提醒。

“小心一點,不要太走出去了。”

從山上時有馬車跑下來,若是被撞上就不好了。

聽著她的聲音,薛寒遲手上的動作沒停,繼續摘著路邊的花。

“我知道,這不是有你嗎,你來幫我導向就好了。”

似乎是對她很放心,薛寒遲只是跟著她的步子向前,並沒有擡頭。

“你覺得這些花好看嗎?”

江楚月點點頭,抓著他的手腕沒有松開。

“好看。”

現在正是山花爛漫的時節,今日天氣也好,一路走過來沒有什麽是不好看的。

薛寒遲臉上笑吟吟的,仿佛沒有什麽比此刻的花更重要的了。

“那就好。”

見他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那串花環上,江楚月也便沒有再說些什麽,只是牽著他繼續爬山。

這處山並不算高,坡也比較緩,並不用費多少力便走到了頂,山頂視野開闊,只有這一座佛廟。

山頂的人很明顯要比路上的要多一些,在廟外買了些香火後,江楚月沒有多做停留,便拉著薛寒遲沖進了院子裏。

踏入院子後,映入眼簾的是兩棵高大的菩提,綠蔭下便是大雄寶殿的正門。

為了帶薛寒遲來求平安符,江楚月做足了攻略,一般都是先奉些香火,去佛前拜一拜,然後便可以去後殿法物處請平安符了。

在正式進入大殿前,江楚月帶著薛寒遲走到樹下,將幃帽解了下來。

他們現在在郊外,又在佛廟中,想必不會遇到太沖動的人。

她將買來的香火分了一半給他,還是不放心地叮囑了他一遍。

“這些香火給你,在佛前要怎麽做,你應該都會吧?”

“應該是會的。”

薛寒遲記得當時有人告訴過他求問的方法,可是後來在那間破廟裏,神明也並未替他解惑。

“但好像神明不太願意聽取我的心願,於我而言,似乎不太靈驗。”

江楚月揚唇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事,我運氣好,我幫你求,把我的好運氣都分給你,你只要記得,跪在佛前的時候多念一些吉祥話就可以了。”

都說心誠則靈,這個時候人的意念還是很重要的,要相信“相信”的力量。

可薛寒遲似乎並沒有多少喜悅,反而略帶不解地看著她。

“你把運氣都給我了,那你怎麽辦呢?”

江楚月笑得燦爛,眼眸如彎月,用他的話來回答了他的問題。

“不是還有你嗎?”

雖然這話說著有些肉麻,但既然薛寒遲都不羞恥,那她也不用有什麽別的想法。

沒有再說些什麽,二人便走進寶殿,跟著小沙彌的指引開始敬香參拜。

大殿莊嚴,沒有人敢高聲喧嘩,耳邊只有小沙彌念經,敲木魚的聲音。

相比於上次在那座破廟裏,薛寒遲似乎感覺有些東西不同了。

跪坐在蒲團上,薛寒遲看了眼江楚月的側顏,學著她的模樣雙手合十,緩緩閉上了雙眼。

雖然這似乎並沒有什麽用,但如果她說靈驗的話,倒是也可以再信一次。

*

敬完香後,兩人便繞著佛像往後殿走去,跟著人群開始排隊求平安符。

薛寒遲記得她方才在佛前十分虔誠,不由得有些好奇。

“你方才在佛前許了什麽願?”

江楚月笑著看他,故作神秘地搖了搖頭。

“說出來就不靈了。”

雖然江楚月此時解下了幃帽,但她卻一點都不擔心,因為眾人的眼神似乎都被薛寒遲吸引去了。

因為他的長相太過打眼了。

太多人看向這裏,江楚月猶豫了一會,還是伸手用幃帽掩住了一點。

“怎麽了?”薛寒遲面露疑惑,但並沒有亂動。

“太多人在看你,幫你遮一下。”

江楚月美名其曰是在幫他,其實也有著自己的小心思,而薛寒遲的思路則完全沒跟上。

“為什麽要看我呢?”

江楚月毫不猶豫地接話,“因為你長得好看。”

盡管薛寒遲這人有時候挺損的,但他的樣貌確實無可批駁。

“可是我怎麽記得,好像相處的時候,你很少看我?”

尤其是剛認識的時候。

江楚月:……

這可真是個歷史遺留問題。

她是知道薛寒遲長得好看,但是為什麽不常看他呢?

大約是因為在知道他的容貌前,她已經知道了他瘋批病嬌的屬性。

面對一個隨時會發瘋的人,哪裏還有心思去欣賞他的容貌。

不過這些,當然不可能讓他知道。

“因為那時候的我還沒有發覺出你的美貌。”

也只有漸漸對他卸下心防後,江楚月才能慢慢地回過神欣賞。

那時候怕他是真的,現在說的也是真的。

“原來是這樣啊。”

薛寒遲沒有再問,只是伸手替她擋著來往的人群。

其實對於江楚月,他現在還有些不知所措。

在某些方面,江楚月極其心軟,但是這也不妨礙她在內心有自己的一些堅持。

他的心催促著他將江楚月留在身邊,可他似乎並沒有什麽籌碼。

不能幫自己留住她,宋微明的性命也就沒了任何用處。

盡管兩人的關系比以前親近了不少,但是對於她的喜好,薛寒遲都是一片空白。

雖說江楚月現在只喜歡他,可誰能保證她以後不再變心。

那時候,他又該用什麽來留住她呢。

或許,以後該好好留意了。

雖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但看著一臉沈思的薛寒遲,江楚月猶豫了一會,還是決定先打斷一下他的思路。

因為,隊伍剛好排到他們這裏了。

“二位施主也是求平安符?”

江楚月看著桌案前的老師父,將薛寒遲帶到了他的面前。

“是,給他求。”

老師父看了薛寒遲一眼,眼中的一絲訝異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但這抹異樣還是被江楚月捕捉到了,他應當是看出來薛寒遲的命格了,但卻並沒有說些什麽。

“既然如此,便請施主寫下姓名年歲。”

薛寒遲接過紙筆一一寫好,然後便從他手中接過了那塊平安符。

“多謝師父。”

二人拿著平安符,謝過師父便從後殿出來了。

這是出去的必經之路,走過繞屋回廊的時候可以看見幾棵樹,都不高,上面掛滿紅綢,正迎風招展。

“不知有多少人的願都被系在了上面。”

江楚月看著著幾乎壓斷樹枝的緞帶,不由得連連感慨。

“你有什麽願望想系上去的嗎?”

江楚月搖了搖頭,人不能過分貪心,既然今日已經求了平安,那就不用再求其他。

“佛家講求因果,還是不要過分貪心。”

有因有果,世間方能協調。

薛寒遲聽著她的話,忽然站在原地沈默了一會。

江楚月走出幾步路發現他沒跟上來,便又跑了回來。

“你怎麽了?”

薛寒遲擡頭看著她,搖了搖頭。

“只是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江楚月不疑有他,直接問他,“什麽問題?”

薛寒遲看著招展的紅綢,眼底盈滿笑意。

“當初,你是如何知道我在無硯山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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