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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躬身入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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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躬身入局(二)

“你是如何知道我在無硯山上的?”

如果是在兩人剛認識的時候, 江楚月或許會顧左右而言他,想辦法遮掩過去。

但是現在,她不認為那些拙劣的謊言可以騙過薛寒遲。

“如果非要說一個理由的話, 大概是因為直覺。”

或許隨著兩人感情的深入, 她會向他坦白一些東西,但絕不是現在。

撒一個謊就需要無數的謊去圓, 與其扯一些不存在的事物,不如把原因歸在虛無縹緲的直覺上。

而且,某種程度上,她說的也確實是實話。

“怎麽了嗎?”

雖然在一般人聽來, 這個理由多少有點敷衍, 但是薛寒遲本來就不是一般人,他只是單純的要一個理由。

因為是江楚月, 所以無論是多荒誕的理由他都不意外。

薛寒遲上前一步, 擡手將江楚月嘴角的發絲拂開。

“沒有怎麽,只是覺得你的直覺真的很準。”

江楚月將他的話默認為對自己的誇讚, 笑容不帶半點心虛。

“是很準。”

看了眼手中的平安符,薛寒遲意有所指地問道。

“所以, 帶我來求平安符,也是你的直覺嗎?”

……他這麽執著於這個問題?

“為什麽這麽問?”

她自認為上山的時候兩人已經討論結束了,沒想到他還記著。

薛寒遲遲疑了一會, 緩緩開口。

“只是有些擔心。”

江楚月心裏咯噔一下, “擔心什麽?”

“今日上山的時候, 我一直在想, 若是有一天我死了, 你豈不是要移情別戀了?”

生時就不知該用什麽留住,死後可怎麽是好。

……?

怎麽她又移情別戀了?

如果說剛才還有些憂心, 聽了這個有些沒邊沒際的回答,江楚月現在就只剩下些無奈的好笑。

“你為什麽會擔心這些呢?”

如果說擔憂自己移情還情有可原,他這次怎麽直接快進到自己去世了呢?他都想到這麽長遠了嗎?

薛寒遲張口想說些什麽,但頓了片刻後又搖了搖頭。

他摸著自己的心口,將所思所想全都說了出來。

“我也不知道,只是偶爾想到你會移情,心中總是會不安。”

江楚月靠過去,動作嫻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撫。

“哪有人這麽咒自己的,薛寒遲,你要相信,我不會移情,你也不會死。”

如果可以劇透的話,江楚月現在一定會拉著他大喊一聲。

你可是順利存活到大結局的人,別這麽喪氣好不好!

看著江楚月的笑顏,薛寒遲默了一瞬,也跟著綻出一個笑來。

見他終於安定下來,江楚月這才滿意地點了頭。

這才對嘛!

“時候不早了,我們下山吧。”

天邊夜色漸沈,他們今早在府中磨蹭得有些久,出門的時候已是午後,如果動作不快點,估計他們得宿在外面了。

二人走出大門的時候,人已經少了許多,直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天色徹底暗下來。

野花的影子在月色下扯得很長,一重又一重的草木影子狂亂地疊著,一起壓在石板路上。

耳邊是起伏的蛐蛐聲,腳下是自己的影子。

“失算了,出門前應該提個燈籠的。”

誰能想到這佛廟山下天黑了會變得這樣陰森詭異。

江楚月喃喃念著,下意識靠過去,和薛寒遲貼在一起。

薛寒遲伸手拂過花草叢,似乎從裏面摘了些東西出來在手中把玩。

看著兩邊愈來愈少的行人,江楚月眉頭微皺。

“你有沒有感覺這裏有些不對勁?”

薛寒遲收回視線,轉頭看她,“哪裏不對?”

“你難道沒覺得這裏的人越走越少了嗎?”

下山的時候她記得還是有不少人和他們同行的,可不知是怎麽走的,到現在竟只剩下寥寥數人和江楚月兩人了。

說沒問題她都不信。

“這麽說來,應該是有些問題。”

薛寒遲似乎是真的沒有註意到這些變化,回答得非常誠摯。

江楚月差點忘了,他從來兩耳不聞窗外事,才不會管這些山雨欲來前的狂風。

不過轉念一想,有他在身邊,估計也不會出什麽事。

被他滿不在乎的氣氛感染,江楚月被吊起的心又放了回去,轉而去研究他手中的東西。

柔軟的枝蔓纏著花朵,和地上猙獰的影子形成鮮明對比。

江楚月神色微那是一個輪廓初現的花環。

江楚月看著他將早上收好的花一起拿出來,一點點綴在上面。

這裏的視線本來就暗,江楚月往旁邊移開一點,給他讓出來一些光。

“你的手好巧。”

看著他手中輪廓初現的花環,江楚月忍不住感慨一句。

薛寒遲既會梳頭發,又會下廚,還會編花環,真的好賢惠啊。

……

等等,這描述怎麽越說越像人夫?

環境帶來的恐懼迅速褪去,江楚月不可置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在她心裏,薛寒遲的形象什麽時候變成了好嫁風?

這些屬性和小瘋批也不搭啊,自己怎麽會聯想到這裏?!薛寒遲在自己心中原來是這樣的形象嗎?

還不等她斬斷這些念頭,一支利箭倏然破風而來。

“小心。”

薛寒遲反應迅速,一手拿著花環,拉過江楚月的衣袖旋身避開。

衣袂翻飛,在他們方才站的那塊地方,銀箭錚然一聲,狠狠插在樹幹上。

看著上面貼著符箓,江楚月轉過腦袋,盯著箭來的方向。

“什麽人在那裏!”

她的直覺沒有錯,從方才走到現在,天色愈暗,本來就寥寥無幾的行人走到現在就只剩下他們兩人了。

看來,他們又被請君入甕了。

重疊的樹影裏慢慢走出來個人影,緊隨其後的是一群低垂著腦袋的死屍。

為首的男子背著一個箭筒,手中拿著一把長弓,剛才的暗箭就是出自他的手筆。

等他漸漸走過來,月亮照見他無神的面容,江楚月眼眸睜大,下意識扯了扯薛寒遲的衣角。

“是傀儡。”

薛寒遲看著這熟悉的手法,了然一笑。

“看樣子,又是來請我們喝茶的。”

上次派人抓他不成,這次倒是直接動用妖魔邪祟了。

雖然和他們接觸不深,但江楚月一下便猜出了這些東西的來處。

畢竟,在這楚州城,除了那位拿著乾坤鏡藏在暗處的相思坊主,還有誰會如此處心積慮地追殺他們呢。

只見那傀儡再次搭弓開箭,將箭矢對準兩人,連發數箭都沒有命中,死死地釘在樹幹上。

江楚月原以為這傀儡射箭瞄準沒有章法,回頭的時候才發現,這些箭上貼著的符箓隱隱泛著紅光,儼然已經織成一個羅網將他們兜在其中。

死屍掠過傀儡,似乎受了這些箭矢的指引。

她捏著符箓正想著如何應付,身旁的薛寒遲卻忽然叫住了她。

“你覺得這個花環好看嗎?”

剛才他分毫未停,一直在編著花環,不知不覺間,一個完整的花環已經完成。

死屍還在靠近,卻一點都不能妨礙薛寒遲高漲的興致。

“好看。”

江楚月下意識點著腦袋回應他,下一刻,這個花環便戴在了她的頭上。

從這個角度,她剛好能看見薛寒遲翹起的嘴角。

他扶著江楚月的腦袋,聲音有些低。

“幸好,這花還算是配得上你。”

性命攸關的時候,他卻只擔心這花配不配得上她。

江楚月怔了一瞬,擡頭與他對視,心中有些說不清的感覺。

“只要是你做的,就沒有配不配得上的問題。”

如果是過去的江楚月,或許會覺得在此時說這樣的話會有些不合時宜,但是如果是和薛寒遲一起,這些又顯得那麽正常。

雖然她的話聽來很是受用,可薛寒遲還是有些固執的想法。

“那怎麽行。”

將花環獻給江楚月後,薛寒遲像是再無牽掛一般,轉身迎敵。

他攬著江楚月的腰,護著她的同時也不忘退魔。

他將靈力蘊於掌心,五指張開間,這些死屍恍如被人定在原地一般不能動彈。

轟然一聲,死屍魂靈被撕碎,頃刻間化為無物。

就算沒有借助任何法器符箓,這些邪物依舊不是他的對手。

薛寒遲攻擊死屍,江楚月的註意力卻在不遠處的那個傀儡身上。

江楚月只在相思坊的時候見過,但是卻不知道他們是如何被操控的。

不知為何,看著他們今日的舉動,江楚月總覺得醉翁之意不在酒。

相思坊主應該知道這些歪瓜裂棗對薛寒遲沒有用,為什麽還要來做這些無用功呢?

將陣布好之後他便扔下弓箭,一語不發地看著這裏,就算是周身的死屍已經所剩無幾,他沒有繼續下一步的動作。

一般而言,反派臨危勢而不亂,多半都是在憋大招。

果不其然,就在江楚月如此擔憂的時候,只見那傀儡撩起袖袍,拿出一個瓷瓶,將其中的東西灑在法陣上。

不知這血有什麽特別之處,染上血色後,這個法陣忽然升起些詭異的熟悉感。

記憶裏的某些東西被喚醒,江楚月忽然反應過來,這不就是在處理那些道士的時候,張師曾經畫過的法陣嗎。

“這陣法會奪人魂魄!”

似是沒有想到被她知曉了這法陣的用途,對面的傀儡頓了片刻,而後迅速閃走。

法陣還在運轉,江楚月來不及看顧其他,在薛寒遲停手的時候封住了他的靈脈。

薛寒遲聞言,迅速從地上撿起一根銀箭劃破自己的掌心,鮮血流淌進陣,沖擊著原有的靈氣,這些紅光漸漸翻湧、平息,最終消散。

系統說過,這些吸人魂魄的東西對她沒用,所以江楚月並不擔心自己。

但是她沒想到,魂魄不會被奪走,不代表沒有副作用。

就在她開口準備和薛寒遲說些什麽的時候,忽然發覺眼前一黑。

這感覺她再熟悉不過了,是要暈倒的前兆。

閉眼前,她似乎看見薛寒遲啟唇說了些什麽,但意識迷蒙,終究還是沒有聽清。

江楚月身體一軟,無聲無息地倒在了薛寒遲懷中。

看著她閉上的雙眼,盡管知道這法陣不會傷她,但薛寒遲還是探著她的靈脈確認了一遍。

剛剛入夏,夜裏的風還帶著絲絲涼意。

薛寒遲沒有遲疑片刻,他轉身將江楚月背在身上,緩步下山。

後頸是她溫熱均勻的呼吸,薛寒遲清透的眼眸裏卻劃過一絲疑影。

如果按她所言,發覺自己在無硯山上是因為直覺,這可以理解。

可是就連這奪人魂魄的禁術法陣也能猜到,僅憑直覺似乎有些難以做到。

所以,江楚月到底是如何認識自己的?她究竟是什麽人?

或者更具體些來說,她到底是人還是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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