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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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墨色的夜空點著繁星,空站在甲板上,風吹起他的衣角。

冰冷的夜風吹散了他未化開的憂愁,眼中的迷茫殘存了片刻,又很快化作清明。

縹緲的白霧在黑夜中看得並不真切,朦朧中卻透著足以用肉眼辨別的真實。

回來了麽?

空喃喃自語著,緩緩垂下眼簾。

雖然早早做足了準備,明明在這個世界也已生活了一年之久。可當真的離開提瓦特時,寂寞與不甘還是難以抑制地從心口浮現

空也未曾沒有想過,『星神』,星,他們的選擇難道就是正確的麽?

也許還存在著更多,更好的選擇,也許未來並非星所預見的那般糟糕。

可通往未來的道路已幾近堵死,只剩下這最後一條。

留給空唯二的選擇,便是放棄一切——親人、夥伴...包括自己。

或是遵照『星神』的安排,在這條他們早已布局好的道路上繼續前進,永遠不能後退。

只是下一次再回到那片熟悉的土地,又要過去多久呢?

這場旅途的盡頭,到底又在何處?

一道猝不及防的響聲打斷了他的哀愁,那似乎是桌子被碰倒在地時發出的響動。除了一聲略帶沈悶,重物砸落的聲音,緊隨其後的還有一陣“劈裏啪啦”,明顯玻璃、瓷器落地且被砸碎的清脆聲。

是有客人喝醉酒摔倒了吧。

這種情況對於舞會而言並不算罕見,總有那麽一些人,明明酒量一般,卻還要裝作豪邁且海量的樣子,一杯接著一杯灌下肚,最終落了個狼狽的結局。

這麽想著,空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卻陡然楞在原地。

——穿著高檔西服,優雅晚禮服的男人女人們一個個面容呆滯,雙目無神地游蕩在甲板、舞會大廳之中。他們半睜著眼睛,似乎是在夢游。走起路來虛浮而蹣跚,踉踉蹌蹌,時不時便會被周遭的事物扳倒,卻又在重重刷在地面後,不顧疼痛頗有毅力地再度爬起,繼續游蕩的行為,仿佛被人抽去了靈魂。

這樣古怪的場景,空並不陌生。

異世界存在著一個熱門的題材:喪屍。

或病毒,或鬼魂...因為各種因素被感染的人類逐漸失去意識,只會根據本能不斷游蕩,然後撲向任何發出動靜的存在,撕咬著每一個被觸碰到的生命體。

為了展現出喪屍的可怖性,無論影視作品還是游戲作品都不約而同將喪失描繪成皮膚發白,幹枯憔悴,沾滿鮮血,嘶吼著不斷撲向任何生命體的詭異形象。

但如今出現在空面前,舉止怪異的人,卻並沒有喪失標志性的腐朽感。他們就像身上精心設計的著裝,仍然光鮮亮麗,胸口微弱卻執著地起伏著,哪怕聽見聲音,也沒有如喪失般展現出極強的攻擊性與偏執感。

這些人是在...做夢?

凝視著這些人一舉一動片刻後,空終於得到了一個確定的答案。

他、達達利亞...甚至是鐘離,都在不知不覺中被拉入一場詭譎的夢境中。盡管夢境出現的真正目的是引導他們前往另一個提瓦特,並帶給他們那個世界不過是“夢”的錯誤認知。

...夢境的真正目的,當真只是為了引導他們前往平行時空的提瓦特麽?

一個微妙的想法猝不及防浮現在空的腦海之中,但現實讓他很快無暇思考這個突如其來的疑問。

迎面的海風雖冷,卻也不過堪堪吹起衣角,比起海上常見的風暴不過是小打小鬧。可就是這樣“微弱”的風,本該平靜的海面卻陡升巨浪。翻起的浪花不斷拍打著郵輪,放在陸地宛若龐然大物的郵輪,如今卻像一片無根的浮萍,孤獨而無措地漂泊著。

海浪愈來愈大,僅憑肉眼也可以判斷,若繼續讓海浪持續下去,很快便會化作足以將郵輪淹沒的浪潮。

——如今甲板上的聚集的人雖不多,卻也有幾十人。

以他們如今夢游般毫無防護的狀態,莫說十幾米的巨浪,哪怕是如今浪潮帶來的顛簸,都有可能讓他們一不小心掉落進海中。

『空:達達利亞、魈、鐘離、七七!你們都清醒著嗎?快出來幫忙!』

就在消息發送出去的一瞬間,一道墨色的光芒從屋內沖出,一眨眼的功夫便沖至在甲板上游蕩的客人身後,幹凈利落地將他們敲暈,帶回大廳中。

很快,鐘離、七七與達達利亞也先後離開大廳,加入了臨時的救援行動中。

有夥伴們的加入,甲板上的幾十人很快全部被帶入大廳內。空將大門鎖住,鐘離又用巖柱堵住幾個出口,加固了防禦,確定屋內的人不會到處亂跑,或讓海水湧入其中,眾人這才略松了口氣。

“你們怎麽在屋裏耽擱了這麽久?難道裏面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稍稍放松一些後,空這才看向距離自己最近的達達利亞,問道。

面對空的詢問,達達利亞卻露出了毫無防備的茫然,似乎是在思索著空問題的含義,好一會兒才緩緩道:“很奇怪...在你用系統通知我們之後,我才有了從夢中醒來的感覺。”

也就是說,直到聯系達達利亞之前,他一直都像郵輪上的其他客人一樣“夢游”?

這可是達達利亞,擁有『神之眼』與『邪眼』,並已經融合成為系統的一部分,已經脫離了純粹“人類”的範疇,是一團有意識,有思想,有記憶的能量體,卻仍然被這股詭異的能量操控,陷入混沌的夢境中。

“莫非連鐘離也...”

達達利亞點頭道:“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他和我應該是同一時間清醒。”

這下便有些麻煩了。

這意味著,直到他聯系達達利亞他們前,他很有可能是整艘郵輪上“唯一”清醒的人。

對於這個世界而言,身為巖王帝君的鐘離屬於實力的天花板,連這個世界的“偽神”魏爾倫面對鐘離也無任何反抗的餘地。

可如今鐘離卻被這不知名的力量操控,在無意識中陷入夢境。

這件事背後存在著『豐饒』的手筆,以『星神』的力量而言,會對鐘離產生影響也無可厚非。

但問題偏偏出在這裏。如今的『星神』並非“敵人”,而是“盟友”。

這個世界的變動與毀滅『星神』並不在意,它不過是『星神』挑選後為他成為『開拓』提供養分的地方。只是為了能讓過程變得更順利,祂們利用了這個世界同樣想要突破宿命的想法,提升了這個世界神明的意識維度,讓祂能夠參與進『星神』的布局中,“利用”旅行者擺脫世界的宿命,讓自己的宇宙能夠獲得永恒的未來。

也就是說,『星神』、這個世界的神明,以及他自身所屬於的提瓦特,三個陣營的共同目的都是一致的——打破桎梏,獨立世界,並讓世界走向更好的未來。

為了能夠更好的做到這一點,『星神』選擇的方式是利用“劇情”漏洞強行串聯兩個世界,讓本該與另一個世界毫無關聯的他強行成為了只作為劇情背景板登場,最神秘的『星神』:『開拓』阿基維利。

但異世界並不存在『星神』這般成為了宇宙法則的高等存在,『星神』則用了另一種更簡單粗暴的方法:利用漏洞將“那個”世界的人拉入這些被創造的世界,也就是所謂的召喚“穿越者”。

“穿越者”同樣可以起到破局的作用,哪怕是對於這個世界擁有絕對統治力的“修正程序”也無法幹擾他們的行動。

可旅行者也好,穿越者也罷,本質上只是想要讓這個世界擁有破局的力量,而非在此之前就將世界搞得一團糟,不等完成“破局”,便已經走向自我毀滅。

這也就意味著,也許『星神』並不想要對這個世界造成太大的幹擾。畢竟還有“修正程序”的存在,任何混亂都有可能對祂們的目的造成影響,這個世界的神明也不可能願意看著自己的世界被『星神』的信仰侵蝕,變得像是克蘇魯系小說中充斥著各式各樣混亂且瘋狂的教派。

『智識』與『豐饒』,不過是『星神』最初為了能夠讓我與這個世界產生聯系,確定當我在提瓦特開啟穿越後,能精準地送至這個世界,才特意帶我來到這個世界,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作為未來的“標記”。

以當時的科技發展程度,當真能夠擁有解析『星神』的力量麽?

這個世界的神明——世界意識可並未消失,祂時刻註視著一切,協助『星神』完成這場跨越位面的操作。

倘若『星神』殘留了任何的信息,以祂的力量想要抹去也並非什麽什麽難事。

可偏偏這些『星神』殘留的痕跡與知識,就這麽堂而皇之地獲得了長達三十年之久的發展,並逐漸瘋狂。

『星神』也並非全然與瘋狂相連。根據星透露的消息,『星神』所在的世界,每個『星神』都擁有自己令使與信仰組織。比如『記憶』的流光憶庭。在那個名為『星穹鐵道』的世界中,是一個龐大、中立,且廣為人知的組織。

可唯獨這個世界殘留的『星神』信仰,充斥著瘋狂、恐懼、詭異。

也許從一開始我便猜錯了。『星神』對這個世界的幹涉微乎其微,祂們並不願,也沒有任何性質幹擾這個世界。貿然動用『星神』的力量幹涉這個世界,很有可能會提前導致世界的崩潰。

因此,哪怕是將我帶去平行世界的提瓦特,祂們也選擇了“夢境”這個不會對現實造成太大影響的溫和方式...不,並非是祂們的選擇,而是當時的我已經陷入夢境的控制中。為了能夠讓我脫離夢境的控制,才會利用夢境的力量,讓我前往平行世界的提瓦特。

否則,以那位『歡愉』的個性,又怎會準備得如此倉促而無趣呢?

正因為我知曉了世界的本質,解除了“枷鎖”,回到如今的世界後才能不受到夢境的幹擾。

只可惜這些也不過是根據蛛絲馬跡進行的猜測而已。真是的,這些『星神』也太過謎語人了些,有些話不能再說得明白些麽?非要讓我一個人絞盡腦汁猜測祂們的目的與想法。

空嘆了口氣,在心中吐槽道。

這聲吐槽才剛剛收尾,一道奇異的旋律就這麽猝不及防湧入耳中。

最初是一道男聲的低語,說著強調古怪的詭異語言。漸漸的,越來越多的聲音湧入其中,聲音逐漸渾厚,化作一首曲調怪異,讓人毛骨悚然的合唱。

樂聲順著海風飄入,來自天空,來自海洋深處,來自朦朧的白霧之中。

“...你們有沒有聽見歌聲?”

空搓了搓裸露在外的小臂皮膚,打了個短促的寒顫。

但面對他的詢問,達達利亞與魈卻齊齊浮現出茫然的表情,唯獨鐘離眼中閃過一道若有所思:“我感覺到空氣中存在著某種波動,原來在你耳中,這些是‘歌聲’麽?”

“你也聽不見?”

本以為不過又是如夢境中唱詩班那些故弄玄虛的存在,可當知曉鐘離也無法聽見歌聲,空的表情才終於變得凝重。

難道是因為我被選中成為『開拓』,才能聽見歌聲麽?

越來越多的問題浮現在心頭,空蹙起眉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在提瓦特度過了數周,離開這個世界前的記憶都變得有些模糊。他搜索著腦海中的畫面,很快意識到一個關鍵信息:松田真司。

這個將他邀請至郵輪,對『豐饒』、黑衣組織,以及這艘郵輪的真正目的都十分了解的男人。以及那間裝潢特殊,讓人感覺很不舒服,卻被用作餐廳的怪異房間。

“我有一些事需要立刻確定。”空看向鐘離和七七:“這裏的人就交給你們了。”

說罷,目光又落向達達利亞與魈:“郵輪上還有許多分散的客人,如今的環境實在不夠安全,可以麻煩你們統一將他們帶到大廳保護麽?”

“沒問提。”達達利亞和魈一口應下。

安排完畢後,空深吸一口氣,朝著樓頂直奔而去。

...

位於郵輪頂部的私人餐廳,松田真司坐在輪椅上,看著空白的墻壁,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是在思考著什麽,又或許只是單純的發呆。

但空並不想探究他此刻究竟在做些什麽,他推開大門,讓屋外的寒冷滲透屋內的溫暖,面無表情看著輪椅上的男人,緩步向他走去。

松田真司似乎並沒有料到會有人在這一時刻出現在自己的“秘密基地”之中,他聞聲望去,陡然撞見一張原本並不該在此刻看見的臉,雙眼出現了片刻的失神。良久,才強壓著震驚故作冷靜道:“請問有什麽事嗎?”

空挑挑眉毛:“我以為你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應該是: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松田真司習慣性浮現的笑容出現了片刻的僵硬,但這份略微的慌亂很快又被他掩飾下去,再度恢覆了初見的優雅:“你說的這些話,我聽著有些不明白。 ”

“用不著與我裝糊塗。”空環顧四周,眼神與口吻一樣冰冷:“原先我以為你不過也是受到『豐饒』影響,想要利用這次航行見我一面,並尋找解除詛咒的可憐人。可如今看來——這個房間只怕不是你獨特癖好吧?讓我猜猜看。這看似‘樸素’的裝修風格,莫非有著能夠抵禦‘夢境’侵蝕的力量麽?”

“...空先生,有些話不說透是一種待人接物的禮儀。”

“我覺得比起你的故弄玄虛,我至少還保持著基本的尊重。”空冷冰冰地看著他:“這艘郵輪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可面對他的質問,松田真司卻像是聽見了什麽驚奇的事情一般瞪大了眼睛,奇怪道:“空先生,你似乎看起來...很焦慮?這可真是讓人意外啊。之前與你交談的時候,哪怕我直白地告訴你,我有秘密隱藏,且是與這艘郵輪息息相關的秘密,你也並未向我追問。直到我結束晚宴,讓我的秘書送你離開,你也從未展露出對‘真相’的半分興趣。就算這一切與我無關,你如今表現得這般焦躁而冰冷,又有什麽意義呢?”

松田真司的話直白而冷漠,空的眼神暗了暗,卻並未出聲否認。

松田真司說的每一句話都沒有任何問題。正如他所說,機會早就給了自己,可他卻從未選擇刨根問底。

現在又過來氣沖沖地詢問對方到底想要做什麽,怎麽看都有些可笑了。

這一切的根本原因,不過是他太過輕敵,太過自傲了。

細數穿越後的種種經歷,即便是誤以為『星神』是敵人的時候,對方所展現出的力量也並未讓空感到真正的顧忌。更別提如今面對過最強的對手魏爾倫,在鐘離面前也沒有任何反抗的力量。而他們如今所在的米花町,更是連異能力者也不見一人。哪怕是面對同樣來自異世界,甚至來自比提瓦特更高位面的穿越者,也無法對他產生任何的威脅。

就連那些口口聲聲說著“陰謀”、“造神”,所謂的各個組織政權,也從未真正意義上對他們動手過。

這個世界似乎一切都是那麽弱小,平靜地連風浪也翻不起多少。即便偶爾超出一些無法用常理解釋的事情,也可以籠統地將它們全數推給『星神』。

還記得剛剛來到異世界時,他處處小心,生怕自己的力量被他人察覺,生怕自己的實力不夠,因為得意忘形而讓自己,讓夥伴們陷入危險。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即便是在聽到諸如“造神計劃”這樣的詞匯,乃至知曉米花町下方存在一個偌大的陣法時,他的內心都沒有出現太大的波動。

再危險又如何?他現在可以靠氪金隨意調動鐘離他們儲藏的力量,讓他們瞬間恢覆至實力巔峰,輕易而舉便能碾壓這個世界一切的陰謀詭計。

任何糟心的事在絕對的暴力面前都顯得脆弱不堪。

這份自信感,讓他在面對貝爾摩德遞出的邀請函後想也不想便踏上了郵輪之行,在明知道松田真司有重要的事瞞著他時,也沒有刨根問底,而是因為自信面對任何事情都能輕松解決,就這麽任由對方敷衍過去了。

直到現在,他終於意識到這個世界存在著如同『星神』般,能夠對他們產生影響的強大力量,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危機的存在。

空的沈默似乎給了松田真司極大的肯定,他原本緊繃著的身體忽然放松了許多,後背靠在輪椅上,笑容也多了幾分真實。

“不過也無所謂了,你是眾神偏愛的存在,是被選定的『神之子』。你有傲慢的資格,也理所當然的享受著眾人的‘愛’。”

“你在說些什麽?”空皺起眉頭,隱隱察覺到松田真司話語背後的瘋狂。

松田真司不再看空,他推著輪椅,行至墻邊,將手掌貼上白皙光潔的墻壁,像摩挲心愛的孩子一般,輕輕地撫摸著它。

“我只是沒想到,你居然完全不會受到『夢之蟲』的幹擾。”松田真司輕嘆一聲:“可惜了,這場盛大的宴會,本不該讓你醒得這麽早。”

“『夢之蟲』?”又是個從未聽說過的名字。

這群所謂信仰『豐饒』的家夥,手中果然藏著大量的秘密。

也許是覺得空已經蘇醒,繼續隱瞞下去也沒了意思,又或者松田真司存在著其他的念頭。但無論他怎麽想,面對空直白的詢問,這一次他卻不再遮掩,而是直白回答道:“海上的白霧,你不是見到了麽?”

“可你不是說那是海中的實驗體產生的能量麽?”

“我並未騙你。可如此龐大、足以對生命體,乃至精神都產生幹擾的能量,將它們遺留在海上,你不覺得這是在暴殄天物麽?『夢之蟲』,這是我們在南非發現的一種昆蟲,用能量對它進行飼養後,它獲得了快速分裂,制造夢境的力量,我們為它取名『夢之蟲』。它的個頭實在很小,比塵埃更細,更輕。如今它生活在這片海域,每當夜晚,海中的能量滲透至空氣之中時,它們便會迅速聚攏,化作白霧,並編制出一場真實而盛大的夢境。”松田真司說著,拍了拍墻壁:“將『夢之蟲』碾碎,與一種特殊的礦物混合後制成的塗料,能夠完美隔絕『夢之蟲』的夢境力量。這可惜,這種塗料還是太過敏感,任何金屬都有可能導致它失效。”

“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祭祀。”松田真司側過頭,目光直白而打量著空:“如此明顯的事,你難道還看不出來麽?這艘郵輪,那些學生,來到這裏的每一個客人,都是祭品。”

“...也包括你我?”

“不不不,你又怎麽可能會是祭品呢?”松田真司像是聽見了什麽可笑的事情一般,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你是這艘郵輪上最最尊貴的客人,又怎麽可以用‘祭品’二字來形容?至於我,我當然是。能夠成為偉大的祭品,是我的榮幸。”

松田真司的眼神充滿了瘋狂,這讓空隱隱有些不安。

“可成為祭品,你也會死。”

“呵呵,我受著『豐饒』的詛咒,又怎麽會懼怕生死呢?”松田真司說得雲淡風輕:“生命誕生於海洋,如今,我也不過是回歸其中。”

沾染『豐饒』詛咒的人類落入大海,他們的軀殼被魚類吞噬,靈魂卻未消散,隨著□□與魚類同化,變成了“人魚”。

當意識到“人魚”究竟因什麽而誕生時,空一陣惡寒。

“那你準備這個房間是做什麽?”

既然註定成為祭品,這個房間豈不是毫無意義?

面對他的詢問,松田真司卻笑著搖了搖頭。

“如此盛大的祭祀,若只能在夢中觀看,豈不是辜負麽?”

“......”

簡直就是個瘋子。

空在心中罵了一聲,深吸一口氣,問出最關鍵的一個問題:“你們祭祀的對象是『豐饒』?”

“『豐饒』?過去也許是祂,可如今卻不是了。”松田真司的口吻相當隨意,似乎並不覺得突然改變信仰是一件相當奇怪的事情:“存在於外星的神明固然強大,始終並不屬於這個世界。人類從來便是這樣,就算是神,也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心安理得地進行信仰。”

他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空的臉上,直白的打量讓空有些惡寒,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神明本就不該具象,祂是虛無的,不真實的。祂不愛世人,世人也無需愛祂,一切不過建立在等價基礎上,我們供給信仰,祂為我們提供力量。”

松田真司操縱輪椅,慢慢轉過身,讓自己直面空的目光:“而如今的我們需要做的,便是為他獻上最完美的軀殼。”

說罷,他似乎很是惆悵地嘆了口氣:“只可惜了,到最後,我還是沒能聽見聖歌。據說,每當祭祀開始時,受到神明饋贈的生靈便會奏響聖歌。”

聖歌?莫非是...

空眼中一閃而過的古怪情緒並未被松田真司錯過。他楞了一瞬,忽然發出一聲癲狂的笑。

“你聽見了?哈哈,你居然真的聽見了!”

之後,無論空如何詢問,松田真司都再未回答過半句,只會不停重覆這一句話,再不做任何回答。

可惜了,應該先問他,這場祭祀中自己到底處於什麽定位。

...總不會是為神明獻上的軀殼吧?

...突然覺得有很大的可能!

空打了個寒顫,連忙打開系統,將方才得到的信息全部告訴鐘離等人後,這才看著眼前已瘋瘋癲癲的松田真司,長嘆了一聲。

總覺得,事情越來越麻煩了。

...

與此同時,米花町街道。

黑色的霧氣從地面滲透,化作一個巨大的倒五角星,將米花町籠罩其中。

路邊的紅色福特野馬GT500內,赤井秀一點燃了一只香煙,右手夾著靠在窗邊,也不抽,只看裊裊白煙順著氣流向上盤旋,消失在墨色的夜晚。

隱約間,他仿佛感覺到什麽,略有些困頓的雙眼猛然清醒。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敏銳地觀察著四周。

深夜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街邊的電燈發出滋滋的響聲。幾只飛蛾圍繞在燈泡邊,不顧一切鋪上那團熾熱,直到身體變得焦黑,失去生命的跡象。

一切都是那麽平靜,平靜到甚至可以用“寂寥”二字形容。

往日的米花町夜晚很少有這般平靜,潛藏在黑暗中的犯罪者往往會在這一時刻出現,第二天清晨在這座城市的街頭巷尾發現幾具屍體已經是在平常不過的事。

沒有人知道這座城市的犯罪率為何永遠高居不下,曾經令人害怕的犯罪事件,漸漸也成為了這座城市最普通不過的日常。只有偶然踏入米花町的人才會被這堪稱驚悚的日常震撼到,從此對這座城市敬而遠之。

太安靜了。

赤井秀一想。

這樣安靜的氛圍,這樣深沈的夜色,總覺得,似乎有什麽在城市中靜靜流淌,讓人躁動不安。

距離赤井秀一不到一公裏遠的工藤家宅,工藤新一從夢中驚醒,滿頭都是汗水。

他呆坐在床上用力喘·息著,許久,才從那令人窒息的恐懼中清醒。

夢中的記憶早在蘇醒的一瞬間便幾乎消失不見,唯一記得的,便是一條漫長、黑暗且狹窄的深巷。他不停地奔跑在深巷之中,背後似乎有誰在追逐著他,無論他跑了多久,都無法擺脫那人的追捕,就像是曾經玩過的,名為“神廟逃亡”的主角一般。

明明只是一場噩夢。

他將頭埋進曲起的膝蓋,悶悶地想著。

可為什麽總覺得,這場噩夢會在未來某一天變成現實呢?

相隔兩條街的高級公寓頂樓,貝爾摩德享受著泡泡浴,手中搖晃著一杯紅酒。

陡然,她的動作一頓。由於這個突然的動作,酒杯中的紅酒頓時灑出去大半。但貝爾摩德此刻卻無心處理自己的失物,她楞楞地看向遠方,被『豐饒』詛咒的身體讓她比起常人能夠多看見一些存在。

隱約之間,似乎有點點黑霧從高樓間飄出,在米花町的上空堆積出一片厚重的黑雲。

一場暴風雨即將降臨這座城市,低沈的氣壓驚起一片飛鳥,隱約間似有報喪鳥的叫聲響起。

許久未嘗到的焦躁與不安浮上心頭,如同那個沈悶的午後,第一次聽聞異世界與未來的震撼。

夜色漸濃,最後一盞燈消失在城市之中。

這座平凡卻又不那麽平凡的小鎮,無數人徹夜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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