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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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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降谷零睜開了雙眼。

大腦昏昏沈沈,像被人對著太陽穴重擊了三圈,站起來的時候眼冒金星,萬物都仿佛披著一層朦朧的色彩。

也不知道是大腦的昏沈讓他的腳步變得虛浮,還是這艘船真的遭遇了滔天的波浪,起身時一股強烈的搖晃感從腳底傳來,好不容易站起的身體一個踉蹌,再次重重摔倒在地。手臂被尖銳的桌角從手肘劃至手背,留下一道駭人的血痕。

尖銳的疼痛萱萱不斷傳來,降谷零渾噩的目光卻逐漸清明。

他扶著桌子,踉踉蹌蹌站了起來。

寬敞的空間四四方方,還算是奢華的裝潢,此刻卻透著讓人窒息的壓迫。

從跟隨踏入『俄刻阿諾斯號』後,降谷零就極少踏出房門。作為日本公安與黑衣組織中貝爾摩德的合作者,降谷零此次任務的目的便是在暗中作為接應,實時與警方聯系,通知他們船上的異況以及空等人的行動。

至於這艘船上的異樣,降谷零也並非沒有調查的心思,只等著夜幕降臨,晚間的派對結束後,再獨自展開調查。

可惜還不等他展開心動,自己便莫名其妙陷入了沈睡中。直到被一場噩夢驚醒,他才在渾渾噩噩中恢覆意識。

回憶起那場“噩夢”,降谷零一時還心有餘悸。在夢中,他所珍視的夥伴們,萩原研二、松田陣平、伊達航、諸伏景光,在短短幾年內一個個死於非命。

盡管如今夢的畫面已經模糊不清,但唯獨夥伴們死去的樣子清晰地印刻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若是再一年以前,出現這樣的噩夢,降谷零只會認為是自己憂思過重,並不會過多在意。可短短一年時間,他接觸到越來越多超越常識的事情,得知並規避了萩原研二的死亡。

這樣玄幻的世界,一切皆有可能。夢境也許並非僅僅只是夢境,更有可能是一種征兆。

按著狂跳不已的心臟,降谷零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現在不是沈溺夢境的時候,如今他已經能清晰感受到,身下源源不斷傳來,令人眩暈的搖晃感。

上船之前,降谷零特意查看過航行路線。這艘郵輪只在近海點航行,最近也沒有任何臺風出現的跡象。哪怕是突遇暴風雨,以這艘郵輪的重量,也不可能晃動地如此激烈,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滔天的海浪蓋住一般。

不用懷疑,必然是郵輪此刻遭遇了什麽。

值得慶幸的是,雖然降谷零的房間與那些受邀上船的學生們同層,只是普通的二等船艙,卻運氣極好地被分配到了一間帶窗房。只要拉開窗簾,便可以看見海面的動態。

降谷零勉強穩住身形,扶著墻壁向窗戶移動。淺藍色的窗簾將窗戶蓋了大半,只露出一隅角落,散發著神秘的氣息。

不知為何,降谷零忽然有些局促,似乎只要揭開窗簾,便會踏入一片神秘而危險的世界。

舉在半空的手遲疑了一瞬,最終還是堅定地落在了窗簾之上。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拉開了窗簾。

迎面是濃厚的白霧,即便在夜晚也依然清晰可見,像是一團團棉絮圍繞在郵輪邊。除此之外,星空、燈塔、海浪,一切都被掩蓋在白霧之下,什麽也看不見。

...等等,那是什麽?

才松了口氣,準備重新蓋上窗簾的降谷零目光一頓,盯著白霧之中某一點,忽然僵硬在原地。

白霧的深處,隱約閃起一道紅光。

很快,如幻象一般的紅光頓時清晰起來,以一個勻速的頻率不斷閃爍。

如今郵輪行駛在海面上,距離岸邊數公裏遠,理應除了燈塔看不見任何岸邊的光芒才對。

既然如此,這紅光又是從何發出的?

這個問題將將在心底浮現,白霧中的紅光卻驟然翻了倍,幾十、上百的光芒以不同的頻率在白霧中閃爍著,詭異而可怖,然後越來越近。

降谷零用力吞下一口唾沫。

——這根本不是什麽紅光,而是一雙雙血紅,卻泛著光芒的眼睛。

“砰!”

一聲激烈的震動從窗戶上響起,紅色的眼睛緊緊貼在窗戶上,降谷零終於看清了它的面容:面容與人類極其相似,五官分布均勻,皮膚是黏膩的青色,臉頰處掛著鱗片和如彩繪一般的紋路,像是水生動物的腮。

它的耳朵是魚鰭的央視,借著屋內的燈光,反射處七彩的色澤,給人的感覺卻並不美麗。

它的頭發被水打濕,緊緊黏在皮膚上。一些蝦蟹的屍體與海帶碎片黏連在頭發上,陰濕的感覺讓人十分難受。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註視著窗戶內的動靜,片刻,它扯動嘴角。伴隨著青灰色的嘴唇裂開,露出兩排尖銳而鋒利的牙齒。

“啊——”

嘶吼聲像是女人的尖叫,又帶著動物的狂野,並不算響,卻不斷刺激著降谷零的耳膜。

他做過審訊訓練,哪怕是再嚴苛的審訊方式,降谷零也有自信不說出任何秘密。

可面對窗外怪物的尖叫,降谷零的胸口忽而沈悶起來,強烈的嘔吐欲隨之而來,伴隨著無法控制的,想要吐露秘密的願望。

若繼續聽著尖叫聲,沒有任何人能夠在聲音中保持清醒。

神奇的能力和異能力者倒是有些相似,可眼前的怪物除了擁有人類的五官,根本無法將其與人類相聯系在一起。若真要給它一個稱謂,人魚或塞壬,是最好的形容詞。

真是見了怪了!這海裏怎麽可能有人魚?

降谷零本就岌岌可危的世界觀再次受到了極大的沖擊。

強烈的危機意識讓他在看見人魚的第一刻便做好了轉身逃離的準備,可當目光真的與它接觸的一瞬間,原本引以為豪的身體控制能力卻突然失去了效果。身體仿佛自主切斷來自大腦的控制,無論降谷零在心中如何叫囂,也無法移動分毫。

完蛋了!

他心中咯噔一聲,不安的情緒才剛剛自心中浮現,一聲尖銳的叫聲卻打斷了他的思緒。

“啊——”

那尖叫淒厲而絕望,與人魚的尖叫完全不同,是人類的叫聲!

與此同時,降谷零驚訝地發現,身體居然因為這聲尖叫忽然回歸了控制。他當即不再遲疑,用力將窗簾拉上,隔絕了人魚的目光後,利用這來之不易的清明時刻,飛速向屋外沖去。

客房的窗戶並非防彈材質,這人魚露出手臂上隆起的肌肉足以判斷出它力量不凡,薄薄一層窗戶根本無法抵禦它的隨手一擊。

降谷零不由得在心中感謝起那聲尖叫,同時心中也盤算起來:人類的尖叫可以擺脫人魚的控制,之前身體突然的失控也是因為人魚的尖叫導致,莫非人魚是通過聲波對人類的大腦進行控制?

既然作為接應上船,降谷零自然不可能什麽裝備都不帶。他迅速拿出特制的耳機佩戴上,這本是用於與公安聯系,能夠發射特定的聲波,也能隔絕絕大部分聲波。此刻雖然失去了與岸上聯系的能力,後者卻正好抵禦人魚的聲波。

果不其然,帶上耳機的一刻,無論是大腦的眩暈還是胸口的惡心感迅速消失不見。

降谷零微微松了口氣,拿上武器,毫不猶豫的推門沖了出去,奔向尖叫聲的來源地。

...

香原千裏揮動著手中的棒球棍,崩潰地看著向自己沖來的怪物。

“小薰!”她的後背抵著墻壁,眼淚汪汪地看著不遠處的同班同學有田熏。十七歲的少女側躺在地上不知生死,而一只足足有兩米長,像是人魚一般的生物趴在有田熏身邊,睜著一雙血紅色的眼睛,慢慢向有田熏的脖頸靠近。

香原千裏雙眼含淚,雙腿發軟,潛意識讓她想要沖向怪物,用力將它擊飛,救下自己的同學。可強烈的恐懼卻讓她雙腿完全失去力氣,只能機械性地揮動手臂,連有田熏的名字也只敢用嘴巴移動出輪廓,根本不敢發出任何一絲聲音。

——方才她看得十分清晰,有田熏正是因為發現人魚後發出一聲尖叫,那可怕的生物才用力打碎了窗戶,鉆入了房間之中。

之後,人魚朝著她與有田熏的方向發出一聲難聽的嘶吼,有田熏搖晃了幾下,“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而她不知為何,在嘶吼聲中卻仍然保持了清醒狀態,借著有田熏將怪物的註意力引走,一點點推至屋子角落,將唯一能用來武裝的棒球棍握在了手中。

她全程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而現實也論證了她的猜測:怪物全程都沒有往她的方向投去半分關註,視線牢牢鎖定在有田熏的身上。

如果放棄同學,利用有田熏吸引住怪物的註意力,說不定她就能順利逃出房間,獲得一線生機。

可她當真就要這麽放棄夥伴麽?

怪物與郵輪外的大霧來得同樣突然。香原千裏曾看過一部電影,一座小鎮被白霧籠罩,無數可怖的怪物伴隨白霧一同出現。

眼前的一切便如同那部恐怖電影。如果白霧已經將郵輪籠罩,無論她逃到何處,都不會擁有安身之地。

與其到死前都帶著拋棄好友的負罪感,不如和朋友一起死在怪物的尖牙下。

想到這裏,香原千裏終於鼓起勇氣,她握緊手中的棒球棍,毫無章法卻堅定地向人魚揮去。

強烈的破空聲終於打斷了人魚用餐的舉動,它猛然擡起頭,看著香原千裏的方向,無神的雙眼仿佛閃過一絲貪婪。笨重的身體像是不受地心引力幹擾一般高高躍起,朝著香原千裏的方向用力撲去。

我果然無能為力啊...

對著怪物撲來的身體,香原千裏心中卻並沒有多少面臨死亡的恐懼,反而松懈了肩膀,坦然地閉上了眼睛。

“啪——”

一枚子彈穿透人魚的額頭,帶著它的身體重重擊飛。

降谷零一手按著門框,一手舉在半空。巴掌大小的手·槍口泛著淡淡的火藥味。他用力喘息著,一眨不眨地望著怪物倒下的方向,不敢松懈半分。

“你是個勇敢的女孩,做得很好。”凝重的氛圍中,降谷零挑了挑嘴角,向香原千裏投去一個鼓勵的眼神:“現在帶著你的朋友躲到我身後,我會保護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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