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109 紅杏出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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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夏絳的責任心作怪,也許因為其他,家人聚餐的日子提前到了中午,連鎖反應似的,她把回橫山影視城的時間也提前到了晚上,乘坐華都到橫山唯二的那趟晚班機。

下午還有小半日空閑,夏絳想起禦璽經常抱怨橫山的飲食不好不符合他習慣,就抽空去了幾家百年老店,打包了真空包裝的招牌菜。最近天冷,冰袋保鮮上飛機,食品基本不會壞,而這麽多數量,差不多能夠保證接下來的一周了。

回來的時候滿滿兩個箱子,回去的時候,依舊是兩個,只是裝的東西不同。四點多鐘臨出發前,夏絳收到了郁言的電話,問她有沒有空晚上一起吃個飯。

郁言現在對於夏絳的感覺有些矛盾。

一直以來,他對待感情一向很理智,父親的婚姻,母親和吳穎虹幾十年如一日的爭鬥,讓他看見了女人的表裏不一和善變心機,因此,他從小對於女人就充滿戒備,不管是清純柔弱還是知性大方型的女子,他都不會真正給予信任。女人,解決生理需要可以,講感情和信任,就免談。但身為郁家長子,他不可能一輩子不結婚,更不可能讓自己未來的子女變成禦璽這樣的非婚生子女。所以,如果一定要挑一個結婚對象的話,像夏絳這樣門當戶對本身條件不錯個性又簡單好拿捏的,是一個很不錯的人選。

但昨晚上的事情,又讓他有些猶豫。一方面,他覺得夏絳有事瞞著他,可能內心並不如表面上所表現的那樣簡單直接,讓他提高了戒備;但另一方面,夏絳的經驗和神秘,又讓他提起了好奇和興趣。雖然興趣不代表是喜歡的意思,可有興趣了,才會有進一步了解的欲望,而了解,顯然是培養感情的基礎。

“抱歉,我六點的飛機,現在準備出發。”夏絳略帶歉意地婉拒,“昨天非常感謝,大概一周之後我出差結束,到時候請你吃飯。”

“好的,”郁言沒有強求,大家都是成年人,當然是以工作事業為重。約飯的目的,更多出於好奇,只是看來關於昨晚上神秘的疑團,得等下次才有機會解開了:“你一路順風。”

司機蔡叔把夏絳送到了機場,三個小時以後,飛機緩緩降落在了橫山機場。

夏絳不急不緩下了飛機,取了行李,剛走出出口的時候,猛然聽到了熟悉歡喜的叫聲:“絳姐!絳姐!這裏!”

夏絳循聲望去,為數不多的接機人群裏,一眼就看到了鶴立雞群的禦璽和他身邊使勁揮舞手臂的包子。

禦璽包的跟一只大粽子一樣,帽子口罩一樣不落,大晚上的還帶個墨鏡。他一下戲就帶著包子沖到機場了,翹首以盼了半天,眼睛都快盯瞎了,終於看到了夏絳的身影。禦璽立即一喜,滿心的思念壓抑不住,差點就要下意識地踮腳揮手招呼,還好矜持地克制住了自己,收回了踮起的重心,然後一腳踹旁邊玩手機的包子。

包子立即堆起笑臉看向人群,發現夏絳的身影之後歡呼,待夏絳快走近之際,屁顛屁顛上前幫夏絳拖起了行李,然後自覺讓到一邊——老板帶助理迎接老板娘,他要擺正位置。而且絳姐回來了,他又能過好日子了,飽受思念之苦的璽哥,這兩天可是陰陽怪氣難伺候死了。

“回來啦。”禦璽故作冷淡,“辛苦了。”

“謝謝。”夏絳沒想到禦璽會來接機,看到他們倆出現,心裏有著一絲溫暖浮起。

“走了,回去了。”禦璽傲嬌一轉身,掩飾著已經從心裏溢到臉上的笑意。嘿嘿嘿,面癱回來了……

夏絳回頭想去幫包子分擔一個箱子,禦璽長腿一跨發現身邊人沒跟上來,立即又後退一步,拽住夏絳的手腕。

夏絳看看他,看看包子。

禦璽撇撇嘴,無奈,放開她的手,接過了包子手裏的一個箱子:“走。”有個太講究人權平等的助理真心累,付錢請助理了還不能隨心所欲使喚,唉。

三個人回了從劇組借來的小轎車,包子開車,禦璽和夏絳坐在後排。沒有了圍觀人群,禦璽放心地脫下了帽子口罩和墨鏡,用手帥氣地捋了捋發型,轉頭看夏絳,先把想說出口的“累不累”三個字省略,調整了下情緒,不讓自己顯得那麽迫切:“回去事情處理好了嗎?”

“好了。”夏絳也看著他,目光仔細地描摹了一遍他的棱角,似乎要把兩天多來內心深處有點空白填補起來:“拍戲順利嗎?”

“那當然。”禦璽略有些臭屁,隨著拍戲進度的深入,他的狀態也更入佳境,許牧對他的表現很滿意,一直誇他是一個有鏡頭感的好苗子。

“璽哥,現在怎麽說?”包子不失時機插個嘴:“絳姐餓了吧,我們去吃個宵夜?”

“我還好。”夏絳在飛機上稍微吃了一些,不太餓。

包子立即邀功:“璽哥一下戲就來接你了,還沒吃晚飯呢。”主子快誇我,當然更主要的是,小的我肚子咕咕叫了。

禦璽聞言,表情有些尷尬又有些傲嬌,半怒半讚賞地和包子在後視鏡對了一眼。

包子嘿嘿嘿傻笑——主子你別假正經了。

“那去吃宵夜吧。”夏絳立即改變主意,而後蹙眉看著禦璽:“你工作時間不定,經常飽一頓饑一頓,這樣對身體不好。以後盡量三餐定時定點。”

所以說他是孩子呢,脾氣是,習慣也是,真是有心讓人操心。

“不是一直有你盯著嘛。”禦璽嘀咕了一聲,這兩天夏絳不在,他有點茶不思飯不想,胃口一般般。而包子自己就是一大宅男,沒那麽健康的生活作息還有些懶散,所以三餐基本就是跟著劇組拍戲的時間來,不像夏絳,幾乎在飯店的正負半小時內,一定會瞅空讓他吃點東西。

禦璽不期然想到三個月之期,如果三個月以後,夏絳離開了,回去重新做老師了,他怎麽辦?

看來得找個時間好好跟她談談,老師有什麽好當的,做他助理,他一樣給她寒暑假。

“自律是最重要的,靠他人監督,終究是外力。”夏老師的教育隨時隨地。

禦璽給了個傲嬌臉,自暴自棄:“我又沒你那麽深厚的內力。”哪有你骨骼驚奇內力深厚,生活隨心所欲,也是一種享受啊。

夏絳對禦璽的吐槽不置可否。她掏出手機開機,給父母發了一個消息報平安。禦璽偷偷斜眼看了一下,發現夏絳發的是個群聊群——家人。

【夏絳】:“我到了,放心。”

【夏經哲】:“知道啦姐,爸媽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夏宇】:“有沒有人來接你?”

【夏絳】:“有。”

【夏宇】:“喲,是上次那個小明星吧?不錯啊。”

小明星?應該是指自己吧?禦璽倒沒什麽反感,確實嘛,沒有拍《蘭陵醉》之前,他就是一個二三線的小明星。自己好像被面癱他大哥點名表揚了?

禦璽心裏樂滋滋的,打算大人不計小人過,翻過上次和夏宇吃飯時候的出糗篇章。

夏絳發了句“晚安”收起手機,包子已經把車子開到了一家營業到淩晨兩點的火鍋店。影視城裏飲食選擇比較少,他想念這一口已經很久了,今天就假公濟私一回。

大冬天吃火鍋是一種享受,渾身上下都暖洋洋,再加上包廂裏開了空調,三個人不一會兒就微微有些汗意。包子有點小胖,第一個受不了,脫下了大衣大快朵頤;禦璽和夏絳也緊跟著脫下了羽絨外套。

禦璽的視線不時地掃過夏絳,她的臉色一向偏冷偏白,難得因為燥熱而有些微微泛紅,還怪好看的。而且,她吃飯的樣子也極其優雅,吃火鍋都能吃出吃西餐的感覺,不緊不慢,姿態端莊,而且不像有些人,會讓人覺得裝,覺得假。

禦璽看著看著,就覺得自己好像更熱;他拿紙巾擦了擦自己額角的汗意,又想去幫夏絳撩她額邊垂下來不聽話的一縷發絲。

夏絳微微一楞,動作微僵,但沒有阻止禦璽,任憑他幫自己把發絲夾在而後。

包子雙目緊盯鍋底,畫面太亮眼太虐狗,他還是老老實實多撈幾片肥羊肥牛吧。

“這是什麽?”禦璽的手忽然停住,落在夏絳肩膀上,讓她稍微正對著自己一些。

夏絳漂亮的鎖骨上方,有一塊小小的紫色的痕跡,若隱若現,跑出了領口。

這痕跡位置太尷尬,造型太暧昧,禦璽就算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很快就跟某個東西聯系上了。

夏絳這才想起來今天臨上飛機前,自己因為把創口貼放行李箱托運了,所以揭掉了老的沒換新的。在禦璽的視線註視下,她本就有些泛紅的臉頰迅速轉深,一向淡然的神情裏也難得地出現了一絲慌亂和尷尬。

她想要解釋,又覺得這事兒無從解釋;她想要隱瞞撒謊,可又違背不了自己一直以來的習慣和原則。

她微微張著嘴,看著禦璽,眼神有些躲閃;而她這樣的表現,又讓禦璽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禦大少的心情從天上一下down到了谷底。夏絳是什麽人?一個人赤手空拳可以打四個彪形大漢。夏絳的戰鬥力有多高?小鞭子揮起來沒人能夠近他身。

所以是誰得到了她的許可,允許在她身上烙下了如此暧昧的印記?

而以她如此保守又冷淡的性子,若非走進了她的心,她怎麽會允許他這樣做?

……再聯系上之前夏絳不肯嚴明的請假原因,禦大少心裏迅速寫出了一個狗血劇本:夏絳請假回去和男人廝混,還帶了一身的證據回來氣他。

禦璽捏著夏絳的肩膀,很想霸氣追問:到底是哪個男人那麽大膽,敢搶了本大少看中的女人?可最終,他只是悻悻地收回了手,然後門頭吃火鍋。

夏絳是他助理而已,又不是他女人。

只是他有點喜歡夏絳而已,夏絳又從來沒有對他有過什麽承諾。

只是他一廂情願……為什麽覺得氣惱裏還帶著心酸?如果他早一點表白,會不會不一樣?

包子咬著一根粉條,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對面兩個人的臉色,考慮著自己要不要出去拿個醬料溜一會兒,省得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不過,他是一個忠實的好助理啊,他要為主子分憂啊。好不容易看著傲嬌難伺候的主子有人管管了,他得為自己的後半輩子和主子的後半輩子幸福一起考慮考慮。主子是當事者迷,他可是旁觀者清,絳姐怎麽看都不像是會紅杏出墻的人。

主子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肯開口問,那就由他這個助理來解決吧。

包子把長粉條吸溜進去,假裝隨意地解答著禦璽剛才的提問——雖然間隔時間可能長了點:“這是過敏吧?”

如果聰明的話,絳姐應該從善如流說是……不過夏絳顯然不是這樣的人。她抿著嘴,思忖了一下,最終還是搖搖頭,選擇坦白:“不是。就是出了點意外。”

“撞的?”包子費心費力思索所有的可能性。

夏絳搖搖頭。

包子急死了,絳姐你這樣我真是沒辦法配合了……“那……”還有啥?“咬的?”

夏絳螓首微低,略有些心虛和尷尬地“嗯”了一聲。

禦璽冷哼一聲:“人咬的還是蟲咬的?”大冬天的,還有哪種昆蟲如此活躍。

包子當機立斷:“我出去拿點醬料!”一溜煙跑了。

沒了包子在的包廂,兩個人之間湧動著一股奇怪的氣場。夏絳有心想解釋,可一來說來話長,二來涉及赫連錚給她的任務,需要保密,所以猶豫再三,還是沒有說話,相當於間接承認了禦璽的言中之意。

這樣禦璽更加火冒三丈——所以她這是承認了嗎?她有男朋友了?還發展到親密接觸的地步了?那他怎麽辦?他還想著戲拍完了好好跟她表白……還有他的初吻……

禦璽鐵青著臉不說話,悶頭吃菜。

夏絳看了看他,有些明白他為何生氣,有不太確定,有心想解釋,又不知如何開口,整個人也亂成了一堆亂麻。簡單的腦回路有些處理不了這麽覆雜的信息,她也呆呆地坐在原位,機械地吃著飯。

在外頭消滅了一盤西瓜的包子,最終還是放心不下裏面個性迥異的兩個人,端著盤子在門外偷聽了一會兒,確定沒有出現幻想中的狂風暴雨,這才磨磨蹭蹭走了進來。

……氣氛有些不妙啊……包子嘿嘿嘿笑了半天,楞是想不出合適的開場白打破僵局。

“買單,回去。”禦璽鐵青著臉,放下筷子,率先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包子看了夏絳一眼,夏絳點點頭,似乎也松了一口氣的樣子——和禦璽並肩,她也坐立不安。

三個人沈默著回到車上,又沈默著開回酒店,然後沈默地下車。夏絳站在後備廂旁,等著拿自己的行李箱時,禦璽冷哼一聲,先她一步將兩個箱子提了出來,然後健步如飛拖著上樓去了。

夏絳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脖子印痕的方位,有些猶豫,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快步跟了上去。

禦璽悶頭把夏絳的行李箱拖進電梯,心裏的郁悶膨脹堆積。眼看著電梯門要關上,而夏絳的身影又出現在視線裏,禦璽猶豫了兩三秒鐘,在電梯門合上之前,按下了開門鍵。

……有什麽辦法呢,喜歡誰本來就是一種自由,不會因為他人的置喙幹涉而改變。他阻止不了夏絳喜歡其他人,就好像……其他人也阻止不了他喜歡夏絳一樣。

是他的這份喜歡來得有點晚嗎?

他又能怎麽做呢?

禦璽想起了邢曉琿和母親,想起邢曉琿一字一句的指控:“不要扯著真愛的大旗耍下流卑鄙的手段,第三者永遠都是第三者,是不可原諒的原罪!”

禦璽嘴角泛起一抹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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