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坊捉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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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坊捉奸 ◇
◎少年心事此前尚沒有真正明晰，只在此刻似乎知曉了它該是的模樣◎
線人罵歸罵, 可宣鴻交代下來的任務卻不敢馬虎，原因無二，
京中其他家公子的差事辦不好, 打一頓最多了，可惹了這位宣二爺, 他手上那把上陣殺敵的刀，是真的會出鞘的。
故而，林皎月原本還有些惴惴不安，可真到了醉紅樓裏面，被宣鴻緊帶著一路進了屋，才發覺他竟真的遣人全都安排妥當了。
途中雖然偶然會有些不正經的男男女女路過, 可宣鴻都將自己護得好好的, 沒叫她看到一丁點兒不該看的，熟絡又穩重。
林皎月心情覆雜極了, 進到屋中後楞楞坐著。
今日之事確實離譜，如今想想，若被發現就完了, 唯一值得慰藉的是帶她做這等事的人, 是她名義上的未婚夫,
真有個什麽意外, 終歸自己還能賴上他, 不愁嫁不出去。
但有些說不清的煩悶哽在心中, 叫她哪怕有後路可退, 都覺得提不起興致。
宣鴻四處檢查, 特別是挨著臨間的那面墻壁, 他叩叩敲敲, 將可以偷窺的孔洞反覆確認了許多遍, 才興沖沖地扭頭回去找林皎皎：
“成了，咱們就在這邊聽動靜，等到馮坤要成事兒了我會摔杯子，外頭就會有人進去隔間捉奸……林皎皎？”
林皎月回神，勉強作了個哦字，視線卻很快挪開，不去看宣鴻。
宣鴻的興奮勁兒一頓，狐疑走到對方身前蹲下身：“怎麽了？”
他身材高大，寬肩窄腰，少女的衣裙原本給他穿是不夠尺寸的，可幸虧林皎月顧及夜行出門特意挑了身深紅的衣裙，被宣鴻扯了幾段料子，反似當做了個勁裝，透著股颯踏英氣。
偏他本人似對這些毫不在意，俯身仰頭，眉眼帶著天生的風流笑意：“害怕啦？”
林皎皎驀地生出抹憋悶，一板一眼道：“還行。”
“還行？那怎麽悶悶不樂的？”宣鴻不信，這小哭包從進門開始就一副霜打得茄子樣，這樣的小蔫菜他在西北的時候一鍬能拽十幾把。
林皎月看不慣他作出來的赤誠神色，也看不得他那雙漂亮的鳳目一順不順地凝著自己，趕忙再次挪開視線，小聲嘟囔：“什麽這樣那樣，反正你都安排好了，我只要等著看就行了。”
話是這麽說，宣鴻反倒更狐疑了，
直覺告訴他，林皎皎有心事。
但不等兩人說開，外頭傳來動靜，他神色一變，倏地起身靠向門板，靜聽一會兒小聲道：“馮坤來了。”
林皎月心裏咯噔一聲，頓時什麽都想不到，下意識和他一起站到門邊，努力想聽聽那位世子爺來這處青樓是做什麽來的。
聽到外頭的女子親熱喚他的名號，林皎月的心便涼了半截，
怎會如此，媒人口中誇得天花亂墜的宣平侯世子，竟是個在婚前流連青樓，據說隔三差五就來臨幸妓子的紈絝！
怪不得自己那日提到馮坤要作自己姐夫時，長姐的臉色那般覆雜。
長姐蕙質蘭心，恐怕早就聽聞了其中門道，可長姐又一貫溫順，加之大房沒了主母，不似旁人家女子能得母親助力，打聽相看。
大伯父得知宣平侯有結親之意，喜不自勝，根本不給長姐考慮的機會，故而長姐心有不甘也抗拒無門。
都怪宣平侯府一家掩藏得太深，叫旁人不深查根本無從知曉世子為人！
林皎月心中怒不可遏，決定今日親眼揭露馮坤事跡敗露，回去後就找機會同長姐透露此事，更得勸說長姐一道去找祖父，定不能叫這婚事徹底定下來！
她前一刻下定主意，後一秒腰肢猛得被一側的宣鴻鉗住。
“宣……唔！”
連帶著嘴都被捂上，整個人幾乎雙腳離地，眼前一切景象都瞬息往前飄忽。
林皎月被宣鴻塞進櫃子裏，隨後他自己也呲溜一聲竄進來，將門反向帶好。
林皎月還沒來及罵他，便聽得門外傳來笑鬧，馮坤帶著幾個女子推門而入，外頭的歡聲笑語與緊繃壓抑的櫃子內一時間對比強烈。
林皎月心臟猛跳，下意識仰頭想去詢問宣鴻，可迫於櫃中擁擠，側臉一瞬，唇卻擦過了對方臉頰，在心底掀起一片狂潮。
宣鴻只覺得臉頰一癢，並未放在心上，只當時林皎月轉頭時發梢擦過，或是發上的飾物刮了他的臉，當即含糊地伸手拍拍她的後腦，極其小聲敷衍道：
“沒事兒不怕，他們顧不上這頭。”
逼仄的狹窄角落裏，少年人的聲調初露變聲後的低啞，如同冬日裏撒下一把砂糖，暖意裹挾著絲絲甜味兒。
林皎月臉頰抑不住浮出抹紅，她有所察覺，又慶幸兩人此刻躲在昏暗處，不會叫人發覺。
她很快壓下波瀾，頗有幾分慌亂地想，何必因他一句輕哄就安心，說不準此刻狀況就是、就是他故意的呢！
心神不定的時候，任何離奇的理由都能成為說服自己安心的借口，林皎月向來會給自己找退路。
正在嬉笑打鬧的馮坤自然不知屋中早有來客，更不知來客此刻還躲在櫃子裏窺視他一言一行。
妓子們埋怨他這麽些日子都不來，叫她們等得肝腸寸斷，馮坤跟著低笑輕哂，讓她們別再拿喬，
這些日子侯府正是為了給他說親，才將他看得緊緊，若她們今晚不拿出手段好好服侍他，他往後娶了正妻，可真不來了。
妓子們不服氣，擺出千嬌百媚的笑徑直坐到他膝上：“世子要娶的正妻想必也是端莊姑娘吧，她還能比我們更懂如何服侍您嗎？”
馮坤當即哈哈大笑，屋內的淫詞穢語不絕於耳。
林皎月簡直聽呆了，又氣又覺得荒唐，忍淚忍得額角一突一突地跳，腦袋裏都痛起來。
這馮坤怎能一次又一次讓人驚嘆下限之低，男子莫非都是這般薄情寡義的嗎？就這樣的人，哪怕身份再高，也配不上她長姐！
想著想著，林皎月又不由偷偷朝宣鴻看去，可惜光線昏暗，她看不出他是何種神色。
心中起初那股子悶楚漸又浮現——宣鴻對秦樓楚館如此熟絡，他是否……也非良人呢？
宣鴻起初倒不覺得如何，因著他打小便在西北隨著一眾軍漢摸爬滾打長大，那些男子口中汙言穢語可比馮坤厲害，
不過也就是守關寂寥，大家你來我往嘴上說說，軍中規矩嚴明，絕不準他們做出有傷風化亂紀違法之事。
今日猛得讓他撞見馮坤如此放浪形骸，更與那些女子糾纏不休，他心中也不由憋了股無名火——
當真臟了他……夫人的眼耳！
就在外頭越發放肆時，門外突然敲門，叫門聲一聽，竟是之前帶宣鴻和林皎月進樓的線人。
那線人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幹笑道：“世子爺，您進錯屋了！不是這間！”
也是這會兒，林皎月才聽到宣鴻極低地罵了句臟話，音調從她耳邊擦過，像在深潭中砸入一顆沈沈的石子兒。
她恍然回神，原來不是宣鴻特意使的壞招，當真是弄巧成拙，馮坤走錯了房間。
馮坤不悅：“進都進了還錯什麽，反正此間屋子也正好空著。”
線人急得頭上汗珠子狂淌，忍不住就想伸長脖子看一眼裏面情形——
他可不想被宣二爺再拿刀架一次脖子了！
見狀，馮坤再也忍不住，直接叫人將這人哄走，口中還止不住罵罵咧咧。
宣鴻早在屋裏一眾人被吸引註意力後便忍不住了，他伸手將櫃門推開一縷，似要出去。
林皎月見狀哪還能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雙眼少有得瞪得像銅鈴，氤氳的水光在昏暗裏如同暮色下的湖泊，裏面住著勾人心魄的妖精。
宣鴻一下沒作反應，任由林皎月將他的手攥回來，再看著她膽戰心驚將櫃門重新掩好，反覆檢查一絲縫兒都不留。
“你自恃武藝高強逃脫自如，就不能多替我考慮一下嗎？”
林皎月回過頭，忍著恐懼在他耳畔小聲碎念，“你若是鬧出動靜，引他們看回來，我，我還在這兒待坐著，要如何是好！”
她的聲音極輕，可聽得出有多恐慌多埋怨。
宣鴻頓了頓，其實他本想告訴她，他考慮了，所以他剛剛推門而出，便是不打算逃跑，而是直接將外頭一眾人打暈省事兒的，
但此刻聽她輕聲細語的絮絮叨叨，怨他數落他，他竟反而不願解釋了。
稀罕，他沒忍住在昏暗中揚起唇角，與在將軍府時的每次都不同——
他愛聽她說話，罵他的話也愛聽，他們府上……不，是長到如今年歲，他都沒遇到過有誰像她一樣，說話這麽好聽。
故而他此刻沈默以對，也不似往常卯著勁兒和老頭子抗議的態度，而是略有幾分高興和無奈——
罵吧罵吧，我聽就是了。
林皎月罵完，外頭馮坤也解決完了事兒，重新回到房裏，敬酒笑鬧歌舞再起，林皎月便住了口，忍著羞惱，將眼閉得緊緊，心中默念幾遍抄寫過的經書來清明神志。
默念著默念著，與她一道躲藏的宣鴻才終於動了。
櫃中狹窄，一舉一動都得十分當心，宣鴻穿著她的衣裳，沈默寡言時便凸顯出幾分美艷柔和。
他伸出雙手攔在她耳邊，用氣聲哄道：“我替你捂著，你把眼擋著就成，別看這些汙穢玩意兒。”
林皎月耳尖發燙，故作冷漠道：“你們男子哪會覺得汙穢。”
而宣鴻極其隨口地呸了她一聲：“與是男是女有何幹？男子有壞的女子也有，這些妓子還能說有些是被迫的，他馮坤卻是實打實的穢中穢！看了臟了我的眼！”
聽著那下意識的反駁，林皎月沒忍住揚起了唇角，他的溫熱手掌掩住耳朵，外頭的荒唐聲響確實弱下許多。
可隨之而來，自己的心跳聲便在這寂靜中明顯了許多，林皎月垂下眼簾，希望宣鴻的眼神最好不要太好，否則恐怕就會發現，她的睫毛在不受自己控制，顫動得如雨打的蓮葉。
自然，宣鴻並未註意到那輕顫的睫羽，他的手貼在林皎月耳畔，他身上穿著林皎月的衣裳，櫃子裏滿滿都是她身上的熏香，
縱使外頭聲色犬馬，酒酣色濃，可最赤誠的種子倒是在無憂無仿地堅定破土，少年心事此前尚沒有真正明晰，只在此刻似乎知曉了它該是的模樣。
林皎月得了宣鴻照拂，便稍稍定了定心，咬著牙等下去，打算等宣鴻找準時機叫人來捉奸，可她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外頭已經沒動靜了，甚至人都走了……
宣鴻推開櫃門把她扶出來，她一張小臉還有幾分悶紅未退：“怎麽沒人來捉奸啊？”
宣鴻抓了抓腦殼，面上一片雲淡風輕：“哦，我沒叫人了。”
林皎月一口險些沒提上來，剛要哭罵她都吃了這麽大的苦頭，他怎能如此！
宣鴻滿不在乎地仿若隨口道：“我怕進來捉奸的人多，撞了櫃子牽連出你，叫你害怕。”
林皎月頓了頓，心跳聲重新咚咚咚占據她的所有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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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林皎月原本還有些惴惴不安，可真到了醉紅樓裏面，被宣鴻緊帶著一路進了屋，才發覺他竟真的遣人全都安排妥當了。
途中雖然偶然會有些不正經的男男女女路過, 可宣鴻都將自己護得好好的, 沒叫她看到一丁點兒不該看的，熟絡又穩重。
林皎月心情覆雜極了, 進到屋中後楞楞坐著。
今日之事確實離譜，如今想想，若被發現就完了, 唯一值得慰藉的是帶她做這等事的人, 是她名義上的未婚夫,
真有個什麽意外, 終歸自己還能賴上他, 不愁嫁不出去。
但有些說不清的煩悶哽在心中, 叫她哪怕有後路可退, 都覺得提不起興致。
宣鴻四處檢查, 特別是挨著臨間的那面墻壁, 他叩叩敲敲, 將可以偷窺的孔洞反覆確認了許多遍, 才興沖沖地扭頭回去找林皎皎：
“成了，咱們就在這邊聽動靜，等到馮坤要成事兒了我會摔杯子，外頭就會有人進去隔間捉奸……林皎皎？”
林皎月回神，勉強作了個哦字，視線卻很快挪開，不去看宣鴻。
宣鴻的興奮勁兒一頓，狐疑走到對方身前蹲下身：“怎麽了？”
他身材高大，寬肩窄腰，少女的衣裙原本給他穿是不夠尺寸的，可幸虧林皎月顧及夜行出門特意挑了身深紅的衣裙，被宣鴻扯了幾段料子，反似當做了個勁裝，透著股颯踏英氣。
偏他本人似對這些毫不在意，俯身仰頭，眉眼帶著天生的風流笑意：“害怕啦？”
林皎皎驀地生出抹憋悶，一板一眼道：“還行。”
“還行？那怎麽悶悶不樂的？”宣鴻不信，這小哭包從進門開始就一副霜打得茄子樣，這樣的小蔫菜他在西北的時候一鍬能拽十幾把。
林皎月看不慣他作出來的赤誠神色，也看不得他那雙漂亮的鳳目一順不順地凝著自己，趕忙再次挪開視線，小聲嘟囔：“什麽這樣那樣，反正你都安排好了，我只要等著看就行了。”
話是這麽說，宣鴻反倒更狐疑了，
直覺告訴他，林皎皎有心事。
但不等兩人說開，外頭傳來動靜，他神色一變，倏地起身靠向門板，靜聽一會兒小聲道：“馮坤來了。”
林皎月心裏咯噔一聲，頓時什麽都想不到，下意識和他一起站到門邊，努力想聽聽那位世子爺來這處青樓是做什麽來的。
聽到外頭的女子親熱喚他的名號，林皎月的心便涼了半截，
怎會如此，媒人口中誇得天花亂墜的宣平侯世子，竟是個在婚前流連青樓，據說隔三差五就來臨幸妓子的紈絝！
怪不得自己那日提到馮坤要作自己姐夫時，長姐的臉色那般覆雜。
長姐蕙質蘭心，恐怕早就聽聞了其中門道，可長姐又一貫溫順，加之大房沒了主母，不似旁人家女子能得母親助力，打聽相看。
大伯父得知宣平侯有結親之意，喜不自勝，根本不給長姐考慮的機會，故而長姐心有不甘也抗拒無門。
都怪宣平侯府一家掩藏得太深，叫旁人不深查根本無從知曉世子為人！
林皎月心中怒不可遏，決定今日親眼揭露馮坤事跡敗露，回去後就找機會同長姐透露此事，更得勸說長姐一道去找祖父，定不能叫這婚事徹底定下來！
她前一刻下定主意，後一秒腰肢猛得被一側的宣鴻鉗住。
“宣……唔！”
連帶著嘴都被捂上，整個人幾乎雙腳離地，眼前一切景象都瞬息往前飄忽。
林皎月被宣鴻塞進櫃子裏，隨後他自己也呲溜一聲竄進來，將門反向帶好。
林皎月還沒來及罵他，便聽得門外傳來笑鬧，馮坤帶著幾個女子推門而入，外頭的歡聲笑語與緊繃壓抑的櫃子內一時間對比強烈。
林皎月心臟猛跳，下意識仰頭想去詢問宣鴻，可迫於櫃中擁擠，側臉一瞬，唇卻擦過了對方臉頰，在心底掀起一片狂潮。
宣鴻只覺得臉頰一癢，並未放在心上，只當時林皎月轉頭時發梢擦過，或是發上的飾物刮了他的臉，當即含糊地伸手拍拍她的後腦，極其小聲敷衍道：
“沒事兒不怕，他們顧不上這頭。”
逼仄的狹窄角落裏，少年人的聲調初露變聲後的低啞，如同冬日裏撒下一把砂糖，暖意裹挾著絲絲甜味兒。
林皎月臉頰抑不住浮出抹紅，她有所察覺，又慶幸兩人此刻躲在昏暗處，不會叫人發覺。
她很快壓下波瀾，頗有幾分慌亂地想，何必因他一句輕哄就安心，說不準此刻狀況就是、就是他故意的呢！
心神不定的時候，任何離奇的理由都能成為說服自己安心的借口，林皎月向來會給自己找退路。
正在嬉笑打鬧的馮坤自然不知屋中早有來客，更不知來客此刻還躲在櫃子裏窺視他一言一行。
妓子們埋怨他這麽些日子都不來，叫她們等得肝腸寸斷，馮坤跟著低笑輕哂，讓她們別再拿喬，
這些日子侯府正是為了給他說親，才將他看得緊緊，若她們今晚不拿出手段好好服侍他，他往後娶了正妻，可真不來了。
妓子們不服氣，擺出千嬌百媚的笑徑直坐到他膝上：“世子要娶的正妻想必也是端莊姑娘吧，她還能比我們更懂如何服侍您嗎？”
馮坤當即哈哈大笑，屋內的淫詞穢語不絕於耳。
林皎月簡直聽呆了，又氣又覺得荒唐，忍淚忍得額角一突一突地跳，腦袋裏都痛起來。
這馮坤怎能一次又一次讓人驚嘆下限之低，男子莫非都是這般薄情寡義的嗎？就這樣的人，哪怕身份再高，也配不上她長姐！
想著想著，林皎月又不由偷偷朝宣鴻看去，可惜光線昏暗，她看不出他是何種神色。
心中起初那股子悶楚漸又浮現——宣鴻對秦樓楚館如此熟絡，他是否……也非良人呢？
宣鴻起初倒不覺得如何，因著他打小便在西北隨著一眾軍漢摸爬滾打長大，那些男子口中汙言穢語可比馮坤厲害，
不過也就是守關寂寥，大家你來我往嘴上說說，軍中規矩嚴明，絕不準他們做出有傷風化亂紀違法之事。
今日猛得讓他撞見馮坤如此放浪形骸，更與那些女子糾纏不休，他心中也不由憋了股無名火——
當真臟了他……夫人的眼耳！
就在外頭越發放肆時，門外突然敲門，叫門聲一聽，竟是之前帶宣鴻和林皎月進樓的線人。
那線人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幹笑道：“世子爺，您進錯屋了！不是這間！”
也是這會兒，林皎月才聽到宣鴻極低地罵了句臟話，音調從她耳邊擦過，像在深潭中砸入一顆沈沈的石子兒。
她恍然回神，原來不是宣鴻特意使的壞招，當真是弄巧成拙，馮坤走錯了房間。
馮坤不悅：“進都進了還錯什麽，反正此間屋子也正好空著。”
線人急得頭上汗珠子狂淌，忍不住就想伸長脖子看一眼裏面情形——
他可不想被宣二爺再拿刀架一次脖子了！
見狀，馮坤再也忍不住，直接叫人將這人哄走，口中還止不住罵罵咧咧。
宣鴻早在屋裏一眾人被吸引註意力後便忍不住了，他伸手將櫃門推開一縷，似要出去。
林皎月見狀哪還能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雙眼少有得瞪得像銅鈴，氤氳的水光在昏暗裏如同暮色下的湖泊，裏面住著勾人心魄的妖精。
宣鴻一下沒作反應，任由林皎月將他的手攥回來，再看著她膽戰心驚將櫃門重新掩好，反覆檢查一絲縫兒都不留。
“你自恃武藝高強逃脫自如，就不能多替我考慮一下嗎？”
林皎月回過頭，忍著恐懼在他耳畔小聲碎念，“你若是鬧出動靜，引他們看回來，我，我還在這兒待坐著，要如何是好！”
她的聲音極輕，可聽得出有多恐慌多埋怨。
宣鴻頓了頓，其實他本想告訴她，他考慮了，所以他剛剛推門而出，便是不打算逃跑，而是直接將外頭一眾人打暈省事兒的，
但此刻聽她輕聲細語的絮絮叨叨，怨他數落他，他竟反而不願解釋了。
稀罕，他沒忍住在昏暗中揚起唇角，與在將軍府時的每次都不同——
他愛聽她說話，罵他的話也愛聽，他們府上……不，是長到如今年歲，他都沒遇到過有誰像她一樣，說話這麽好聽。
故而他此刻沈默以對，也不似往常卯著勁兒和老頭子抗議的態度，而是略有幾分高興和無奈——
罵吧罵吧，我聽就是了。
林皎月罵完，外頭馮坤也解決完了事兒，重新回到房裏，敬酒笑鬧歌舞再起，林皎月便住了口，忍著羞惱，將眼閉得緊緊，心中默念幾遍抄寫過的經書來清明神志。
默念著默念著，與她一道躲藏的宣鴻才終於動了。
櫃中狹窄，一舉一動都得十分當心，宣鴻穿著她的衣裳，沈默寡言時便凸顯出幾分美艷柔和。
他伸出雙手攔在她耳邊，用氣聲哄道：“我替你捂著，你把眼擋著就成，別看這些汙穢玩意兒。”
林皎月耳尖發燙，故作冷漠道：“你們男子哪會覺得汙穢。”
而宣鴻極其隨口地呸了她一聲：“與是男是女有何幹？男子有壞的女子也有，這些妓子還能說有些是被迫的，他馮坤卻是實打實的穢中穢！看了臟了我的眼！”
聽著那下意識的反駁，林皎月沒忍住揚起了唇角，他的溫熱手掌掩住耳朵，外頭的荒唐聲響確實弱下許多。
可隨之而來，自己的心跳聲便在這寂靜中明顯了許多，林皎月垂下眼簾，希望宣鴻的眼神最好不要太好，否則恐怕就會發現，她的睫毛在不受自己控制，顫動得如雨打的蓮葉。
自然，宣鴻並未註意到那輕顫的睫羽，他的手貼在林皎月耳畔，他身上穿著林皎月的衣裳，櫃子裏滿滿都是她身上的熏香，
縱使外頭聲色犬馬，酒酣色濃，可最赤誠的種子倒是在無憂無仿地堅定破土，少年心事此前尚沒有真正明晰，只在此刻似乎知曉了它該是的模樣。
林皎月得了宣鴻照拂，便稍稍定了定心，咬著牙等下去，打算等宣鴻找準時機叫人來捉奸，可她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外頭已經沒動靜了，甚至人都走了……
宣鴻推開櫃門把她扶出來，她一張小臉還有幾分悶紅未退：“怎麽沒人來捉奸啊？”
宣鴻抓了抓腦殼，面上一片雲淡風輕：“哦，我沒叫人了。”
林皎月一口險些沒提上來，剛要哭罵她都吃了這麽大的苦頭，他怎能如此！
宣鴻滿不在乎地仿若隨口道：“我怕進來捉奸的人多，撞了櫃子牽連出你，叫你害怕。”
林皎月頓了頓，心跳聲重新咚咚咚占據她的所有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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