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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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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花池羽的驚恐不似作假, 席夏卻心裏一驚。

賀霆雲給到的照片資料,都是六年前整個團夥剿滅時留下的相片,且符合林遠康死前有行為能力的要求, 年齡都在三四十歲往上。

視頻另一頭的江萊一頭霧水:“夏夏, 你在說什麽?不是聊專輯的事情吧?”

“萊萊姐, 我晚點和你說。”

席夏抿唇,掛斷視頻。她放下筷子,神情嚴肅地問花池羽:“姐, 方便問一下你前男友……多大嗎?”

“二十出頭吧?反正比我小。”花池羽湊近屏幕, 仔細端詳著舊照片,“你從哪裏弄的照片?這眉眼實在太像了……不會以後也是我同事吧?”

“當然不會。”席夏飛快計算著年齡, “這樣說或許有些冒昧,但姐姐你介意幫我回憶一下這段不好的記憶嗎?你前男友他是哪裏人,或者他父親是做什麽的, 你們見過嗎?”

花池羽沒有見過席夏這麽急切的模樣,她不解地看了席夏一眼, 努力回想。

“就見過一次。不過好像不長這樣?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裏人, 當時被哄得五迷三道,什麽都聽他的, 現在想來對他的了解太少了, 他就是個騙子!”

“沒關系的, 人在脆弱的時候都很容易相信別人。”

席夏垂眸, 手指放大縮小著這張照片:“他選擇PUA的對象也是篩選的過程,不過你的內核比他想象的更強大……你什麽時候見過他的父親,有照片嗎?”

花池羽靠在椅背上, 聳肩。

“我男朋友和他父親好像關系一般,說好像從小到大幾乎沒怎麽管過他, 他在我面前賣慘的時候帶我去過他們家……”

她頓了頓,覷了一眼席夏清澈的眼眸,驀地鼓起勇氣。

“我猜原本那天他想騙我上床吧。”

她吐了一口濁氣,“一進去,發現他父親在家,他好像很驚訝,臉色挺不好的,沒多久就讓我走了。”

“以前他吹牛的時候說他父親在海外做過生意,見了面感覺談吐也算不上粗俗,就是頭發短顯得呆,穿著風格有些過時,你要說是哪裏的人……唔,我總感覺他講普通話的咬字有點雲州方言的味道。”

“你們見面,是哪一年?”

“兩三年前?大概就是我在宛京那段時間。”

席夏眉頭一點一點擰起:“如果我問你有沒有他父親的照片,是不是有點強人所難?”

花池羽想了想,“我把戀愛時候的照片都刪差不多了,可能網盤裏還有……哦,對了,我記得當時在他家的時候臨時來了個試鏡面試,我緊急錄了一段視頻,不知道原始素材裏有沒有錄上他倆,我得回去找找。”

席夏眼眸亮了亮,點頭:“那就拜托你了!我先出去一趟,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

說著,她抓起手機往樓下跑,順著回家的路走到主路,看見賀霆雲已經走到馬路對面,即將消失在實現。

“賀霆雲——”

她不敢扯著嗓子喊,車流聲淹沒了她的聲音。

見男人沒有回頭,席夏急得跺了一下腳,踩著自己今天圖省事兒穿得洞洞拖鞋,等綠燈亮起的那一刻大步沖了過去。

避讓著老人小孩,還要提防各種電瓶車的橫沖直撞,雙向四車道的路跑起來感覺格外遠。

最後一步踩上路沿石,席夏低頭輕喘了一下,準備繼續追上他,忽然一雙手伸了過來,輕輕扶住她的手臂,一把抱住她到不靠車道的內側。

“我還以為我聽錯了……”

賀霆雲不知道什麽時候,竟折返了回來,微微躬身,半蹲在她面前。

他小心把她額前的碎發別到腦後,猝不及防看見她嘴角沾的米粒,楞了一下,不動聲色地替她擦掉,聲音輕柔:“怎麽了?”

臂彎托著她身體的重量。

手腕處的青筋連著心臟的跳動。

席夏沒有註意到他潮熱又欣喜的眼眸,反手把屏幕上的照片遞給他,徑直問道:“這個人,你們是不是還沒有查到他現在的行蹤?”

“對,他當年就是團夥的小嘍啰,查下來沒有參與具體工作,所以判的時間也沒有主犯久,表現不錯減刑釋放後就離開了雲州,後續也就沒有專人跟進。”

賀霆雲解釋完,眉尾忽地壓了一下。

席夏察覺到他的欲言又止,下意識問:“怎麽?”

一般他這幅表情,都是對她感到無言以對。

“對我有意見?”

“沒有。”他眉眼柔和下來,輕聲打著商量說,“以後吃飯不看這些人晦氣的照片了,好不好?”

席夏張了張嘴。

這幅溫吞的模樣,簡直把她當成小孩在哄了。

她驚詫地發現,自己果然就是吃軟不吃硬,脫離曾經的強硬姿態,她不再容易生出和他唱反調的叛逆心思,尤其這種柔軟小心的請求語調,讓她心尖無意識顫了顫。

席夏沒接茬,只是把花池羽的事情告訴他。

“雲州口音,說明他至少在雲州生活過,頭發短可能也是因為監獄要剃光頭,如果他兒子眉眼和他過去照片很像,本人卻不長這個樣子,那很有可能……”

“他整過容。”

賀霆雲接上席夏的話。

“對。”席夏眨眨眼,“這樣的線索會有幫助嗎?”

賀霆雲沈默了一下。

一個刑滿釋放改過自新的人,會想要改頭換面,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席夏亮晶晶的目光,讓他無法拒絕她的請求。

她當然會掛念著林江的心願,為此在所不惜。

“我會給傅局反饋,根據你朋友能提供的信息一並查著。”

賀霆雲斟酌著措辭,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視線,珍惜著他們現在這般親近的距離。

“不過結果很難說,不要抱太大希望。”

“我知道。”席夏搖了搖頭,“哪怕幫你們排除一個錯誤選擇也好。我也只是……想為這件事能畫上句號,出一份自己的力。”

“我清楚。”賀霆雲頷首,輕輕垂下眼眸,“只是……”

“只是?”

“以後過馬路不要這麽急。”

席夏眼眸瞪大,萬萬沒有料到他的話題轉折。

“我自己可以忍,疼幾個月過去就好了,可是看到你把自己放在同樣的風險裏,我會緊張,也會心疼。”

他牽著她的手,按在他漸漸生長痊愈的肋骨上。

剛才隱約聽到她的聲音,他下意識回眸,看見她在人群中蹦跳穿梭,在電瓶車前踉蹌地停下腳步,心忽地揪了起來,慌不擇路地朝她跑過來。

他心裏有一瞬怨恨自己為什麽沒有在樓下多等她一會兒。

“我……”

賀霆雲看見她為難的眼神,截住他的話:“答應我,照顧好自己,求你了。”

近在咫尺,席夏看見他眼球裏淡淡的血絲,目光下落,又看見他上下滾動的喉結,他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垂在身側的指尖蜷曲又伸展。

“嗯,知道了。”她伸手,像撫慰一只犯了錯的巨型犬,拍了拍他的腦袋。

賀霆雲怔了怔。

不過她很快收了手,轉身等紅燈過後回棚裏繼續工作。

她沒有看見,他努力壓也沒有壓下去的喜悅眉眼。

有燎原的火從眼角溢出,席卷著奔湧向她,蛛網般的細密的視線似乎要將她一點點包裹起來。

望梅止渴,原來是這種感覺。

就她這輕拍一下,足以讓他抱著內心的渴求,再活三十天。

-

席夏回到錄音棚,看見花池羽探出半個腦袋,最近新卷的大波浪發尾垂在肩上,嘴角上揚。

“誰呀?送你過來也不上來坐一坐。”

她的視線穿過席夏身側,看向樓下。

“……一個瘋子。”席夏嘴角抽了一下,餘光看向站在樓下的賀霆雲,“別理他。”

口罩遮住了他的半張臉,亮晶晶的眼睛像黏在她身上似的拉著絲。只是一條馬路而已,他說什麽都要送她回來,送到了也不走,非要看著她上樓。

“難道我們公司要多一個老板娘了?”

席夏正要繼續吃飯,聽到這個稱呼忍不住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飯盒。

現在的賀霆雲怎麽不算一種勤儉持家的老板娘?

知道她不會接受和顧渝幫她投資公司以外的錢,他再也沒有嘗試用任何金錢手段來挽回她。

他似乎很清楚。

比起他隨隨便便就能拿得出來的錢,他的時間和心意是為數不多在她面前能展現出價值的東西了。

“比起老板娘,還是更關心一下即將我們的主打歌吧。”

席夏快速吃飯,把頭發幹練得盤在腦後,往太陽穴塗抹了一圈風油精讓自己清醒。

“對了,下月初雲州有場音樂節你知道嗎?”

她拉開椅子坐在工作臺前,順手刷了刷和樂隊群裏的聊天記錄,他們除了要考慮競演的曲目,還得抽時間練習音樂節上報備的歌。

“江萊和我說過,你不是還有邀請票嗎?”

“嗯,我聽他們說有個嘉賓臨時去不了,你想撿漏嗎?現在似乎還可以添人報備曲目。”

席夏托腮想了想,編輯一條消息發出去。

主辦方是商之雀之前帶她認識過的,難度應該不大。

“可以嗎?”花池羽眼睛亮了一下,“你該不會是想讓我在音樂節上唱主打歌吧?”

“敢不敢?”

“我有什麽不敢的,你這麽小只都敢莽,我還能怕了?”花池羽抱臂,站在立麥前,忽然燃起了鬥志。

“那就好,我就喜歡有人和我一起挑戰。”

席夏轉了轉手腕,準備放下手機準備開始,忽然屏幕亮了一下。

消息來自賀霆雲:[夏夏,你晚上幾點回來?]

[不知道。]

她發去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表情:[你不願意等我嗎?]

賀霆雲停在原地,眼眸輕顫。

腦海裏瞬間閃過無數畫面——每一次推開家門,她或是精神抖擻撲向他,或是睡眼惺忪地窩在沙發看他——那些場景慢動作一般在眼前旋轉。

他連一分鐘一秒鐘的等待都覺得難耐,她又何嘗不是呢?

他口口聲聲說愛她,可是他能做到如她愛他那般模樣,給予她同等的愛嗎?

她從無怨言,他又何必多餘過問。

很快,他撤回了剛剛的發問,回了她三個字。

[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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