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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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賀霆雲直起身, 衣衫不整的胸脯恰好進入她的視線,席夏眼皮跳了一下,強迫自己移開目光。

也強迫自己忘掉剛剛落在她小腿脛骨的吻。

她確實在臥室墻上鋪了隔音棉。但在沖出家門的那一刻, 她忘得一幹二凈。

為什麽?

席夏不敢深想。

她害怕自己再次被這個男人釣住, 再一次走向萬劫不覆的深淵。可是賀霆雲先前說的那些話, 像魔咒一樣纏繞著她,讓她忍不住又多看了他兩眼。

“聽不見就好。”她清了清嗓子,轉身要走。

他卻長臂一伸, 按住她開門的手:“晚上還有其他事嗎?”

“你要做什麽?”席夏回頭, 撞入他閃著細碎光芒的眼眸,小心翼翼卻攝人心魄, 怔了怔,鬼使神差地回答了他,“我回家換雙鞋, 出去跑兩圈。”

謊都和白姨撒了,不跑也不太好。

何況這幾天為了工作把自己關在房子裏, 她都沒有去健身房鍛煉, 好不容易喘口氣,正好活動她久坐僵硬的四肢。

“我陪你去。”賀霆雲聞言, 擡手系起自己的襯衫扣, “保鏢這個點已經下班了。”

席夏看他緊致結實的身材即將被襯衣掩蓋, 幽幽嘆氣, 她知道自己不一定勸得住他,但還是忍不住說:“我跑起來不會關心你的傷,你確定?”

“你放心跑, 不用管我。”賀霆雲穿好鞋,輕輕牽了一下嘴角, 輕聲道,“萬一路上死過去,也滿足你的心意了。”

“……”席夏噎了一下。

她恨他到想讓他去死,和看著他作死尋死,完全是兩回事。前者至少她還有報覆性的快樂,但現在她的態度似乎被這個男人完美扭曲成了另一個意思。

——如果她能獲得快樂和滿足,他可以去死。

怎麽現在感覺賀霆雲反倒開始享受起承受她一切鄙夷與折磨的過程了?

她回神,冷笑了一下:“那你就跟吧。”

感覺再多待一秒,她就要被賀霆雲的態度燒幹大腦了。

她連忙甩門出去,回家頂著白姨的疑惑不解把拖鞋換成運動鞋,頭也不回地往外跑去。

賀霆雲就這麽不疾不徐地跟在她後面,她跑到小區門口時,他才剛走出單元門。

席夏也真的沒有管他。

她踏上林蔭人行道,保持著自己最近的配速往前跑。穿過附近街心公園,和三三兩兩並肩散步的夫妻擦身,她的跑速忽然放緩了一點。

在宛北山莊時的晨跑經歷莫名浮現在腦海。

回頭,驀然看見賀霆雲緩緩踏進公園。

他只是在靜靜往前走,腰板挺得板正,夜色籠罩在他身上,他四下張望,一眼看見她,步伐加快了。

穿越人群的堅定視線讓她有一瞬的恍惚。

席夏垂下眼眸,轉身繼續往前跑。

她在公園散場的人群中逆流穿梭,在花園小徑繞圈又離開,最後在公園中央水景噴泉前停下,看著手表配速,開始調整呼吸。

她不知道賀霆雲什麽時候走到她的身邊。

好像上一秒還在發呆看著噴泉水池的圈圈漣漪,下一秒就在水中倒影裏看見了男人優越的下頜線輪廓。

月亮的倒影就落在他頭頂不遠處。

“席夏。”

賀霆雲忽然連名帶姓地叫她。

席夏只是看著水面上被漣漪擾亂的他的影子,沒有回頭,一本正經地應道:“賀總,您什麽事?”

“那段時間,早晨被我叫醒去晨跑,身體不舒服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

他只要她能躺在他身邊就感到滿足了。每天只顧著自己圈著她入睡,不知道她從什麽時候開始失眠,也不知道自己每天叫醒她時,她入睡了多久。

他以為那只是她的起床氣。

在戶外,她從來沒有抱怨過,他由著她拖曳步伐,哪怕散散步,呼吸山林清晨的新鮮空氣,也只覺得是對她好。

“我很抱歉沒有及時察覺到你身體狀況的異常,這是我的失職。但我想不明白,為什麽你寧願自己忍那麽久,也不肯告訴我?”

賀霆雲一絲不茍的聲線忽然停住,自嘲地笑了下。

“是因為,我不值得你信任嗎?”

席夏盯著他的倒影,看著他真情實感的困惑,咬住下唇。

曾經礙於心境而不敢表達的話,此刻竟也有些難以啟齒。

“其實我不愛早起,也不喜歡晨跑,因為一開始是你邀請的我。我想試試看,是不是陪你做你喜歡的事,你就會喜歡我?”

賀霆雲喉嚨動了動:“我以為你不記得了。”

最初的晨跑,他們還只是睡在不同臥室的室友。

他小心翼翼地想要和她拉近距離,晚上吃飯時,旁敲側擊她的安排,問她明天早晨要不要和他一起去晨跑。

賀霆雲大概了解她的作息,即使她客客氣氣地答應了,他也沒報什麽希望。

第二天早晨在客廳看到她翹著腳打哈欠,他的心一邊融化,一邊悸動得亂跳。在暧昧升溫到被她當成生日禮物拆吃入腹前,晨跑也只是每周或半個月才有那麽一次的漫長相處。

“第一次你跑岔了氣,我沒有強行拉著你繼續跑,如果早知道你身體不舒服,我就不會……”

席夏怔了一下。

他不提,她都快忘記了,第一次從散步道跑到山上後,她的臉色瞬間刷白,眼淚溢了出來。那次是賀霆雲背著她,一步一步下山回了家。

其實中途她都已經不難受了,但她趴在他的背上,額頭抵在他頸後,藏著自己的心跳。

但她說什麽,他就信什麽。

她只要喊不舒服,喊難受,他絕對會小心翼翼地照顧她,不放她下來。

“是啊,為什麽呢?”席夏看著水裏的月亮,“可能因為我鉆了牛角尖吧,越想被愛,就越偏執。”

她一直都清楚,他們之間從來都不是賀霆雲單方面的問題。以他們兩人的真實性格,任何人主動提出問題後,都應該會得到反饋和解決。

只是,從開端到結局,哪怕面對面,他們也藏著彼此一部分最真實的情感。

“後來晨跑變成固定日程,我開始頭痛,不想早起。但每次被你抱起來,看到你的臉,我就會忍不住胡思亂想,我害怕如果我不去,你會不會就對我失望,所以……”

“所以——都是我的錯。”

賀霆雲截住了她的話,讓她的回憶戛然而止。

“夏夏,別用這種卑微的語氣說話。”他看著她低垂的睫羽,語氣低落,“是我沒有讓你感受到被愛,你自己沒有任何錯。”

他以為在悄悄愛她,但他沒有想過,感受不到的愛,根本算不上愛。

“你人還怪好的,替我背鍋是吧?”席夏忽然笑了一下,目光淡淡地看向他,“你不覺得,其實離婚也挺好嗎?在此之前,我們哪有機會心平氣和說這麽多話。”

賀霆雲心臟緊了一下。

她的笑容未達眼底,這樣的感慨既客氣又疏離,仿佛那些恩怨說開後,他們從此便形同陌路。

他搖頭:“我還有很多話想和你說。”

席夏深深看了一眼他:“留著等我下次心情好的時候吧,今天就這樣了,晚安。”

賀霆雲看她像打量新鮮玩具似的一言不發地盯著他看了若幹秒,而後轉身奔向遠方,踏入月色,下意識擡手按著自己隱隱作痛的肋骨。

她大概不知道。

光是這輕飄飄的一句毫無感情的“晚安”,就能讓他這一夜都睡得深沈。

-

此後整整大半個月,席夏都過著蝸居在家的生活。

賀霆雲就像是她的靈感催化劑,他搬到隔壁之後,她寫歌的效率顯著提高,偶爾陷入瓶頸,只需要打開門口的監控攝像頭存在雲端錄像,看上兩眼,情緒就像打了雞血一樣洶湧。

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種怪異的狀況。

她的前夫,她對他充滿怨恨和不忿的人,在被婚姻關系綁定時,他是阻礙她創作,是讓她心靈枯涸的罪魁禍首,她因他而痛苦,因他而幻聽,精神被淩遲。

偏偏離了婚後,他天翻地覆的直白與臣服,他認真執著的自省和自傷,遷就著她燃燒起了熊熊的破壞欲。

不破不立。

她一邊欣賞他的傷口,一邊重新構建起自己的精神。

賀霆雲確實像定居在雲州了一樣,他一個人在隔壁養病,在這棟隔音不好的樓裏,卻鮮少發出聲音。

監控裏能看到他的次數不多。

除了深更半夜定時定點去扔垃圾,他只有在蔬菜水果被外賣員放在門口後,會開門出來一趟。

他不出門,沒有司機接送。

不點外賣,買的菜肉蛋奶都是原料。

每當聽見隔壁廚房抽油煙機的聲音響起,席夏總是忍不住好奇,他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還會做飯呢?走到陽臺上,隱約還能聞到飯菜飄向的味道。

她可從來沒有見他下過廚!

憑什麽她沒有吃過啊!?

懷揣著這樣的憤憤不平,席夏悶頭又關了三天,把電影高潮疊起時最刺激觀眾悲憤的情緒音樂寫完了。

第三天結束,席夏餓得頭暈眼花走到客廳,正想煮點速凍水餃,打開冰箱就聞到對面又傳來誘人的香味。

“……”

她太陽穴突突直跳,氣鼓鼓地推開門。

走到對面,敲門。

油煙機的聲音忽然小了下來。

她雙手抱臂等著他開門,忽然手機響了。

席夏看了一眼,看到丞璨的名字,微微皺了一下眉,接起:“餵?怎麽了?”

“姐姐。”

面前的房門被打開,她看見賀霆雲穿著圍裙站在門口。

“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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