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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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嗯？你說什麽？”
席夏懷疑自己聽錯了, 重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備註和頭像，是丞璨沒有錯。
賀霆雲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機屏幕上，微微蹙起眉。
大半個月過去, 她難得再次主動來找他。
聽到敲門聲時心, 跳陡然快了幾分, 匆促轉身差點被餐廳的桌椅絆了一跤，打開門看到她站在外面，好像陰霾的天瞬間放了晴。
他都已經準備伸手請她進來了。
——偏偏這個時候, 她的小男友打了語音電話過來。
他眼睛尖, 一眼就看到了丞璨的頭像。少年拇指和食指交疊，對著她的背影比心, 背景是雲州游樂園的摩天輪。
毋庸置疑，那是她和他的合影，而她必然應允了他更換頭像的行為。
這才是她應該談的戀愛, 光明正大又名正言順，他應該為她的新生活感到開心才對……可心裏, 陣痛變得愈發持續而綿長。
他連嫉妒的資格都沒有。
少年光明正大的行為, 是他三年間都沒有鼓起勇氣做的事情，他甚至連她小心翼翼換上的雪山頭像的心意都沒有讀懂過。
現在, 他什麽都做不了。
只能單手攥著鍋鏟, 一動不動地看著席夏。
“你說什麽？”
席夏餓得腦子一片空白, 慢吞吞地聽懂丞璨剛剛的話, 重新把手機貼在耳朵上，避免讓賀霆雲聽見，一臉茫然地問道。
“我說, 我們分手吧。”
丞璨一字一句，聲音帶著哭腔, 聽上去格外委屈。
他一貫甜亮的聲音中蒙上了一層淺淺淡淡的痛苦，多虧這三年來對這種隱忍萬分熟悉，席夏幾乎一下就察覺到了他的一樣。
席夏皺眉：“誰欺負你了嗎？”
她餘光不自覺地睨向賀霆雲，冷冷地審視了他一眼，不知道為什麽，這個男人的視線既灼熱又冰冷。難道這個男人這段時間都在持續不斷給丞璨施壓，讓他被迫分手嗎？
“……”
丞璨沒有回答。
一向直白坦率的少年竟然有這麽長時間的沈默，氣氛冷場，仿佛連聽筒裏的空氣都瞬間凝結成冰。
“乖，我這段時間有點忙，發生什麽事情了？”
若非面對面，席夏感受不到丞璨最真實的心情，只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裏，連丞璨竟也學會了隱藏情緒。
像是被她那一聲輕柔的“乖”字安撫了情緒，丞璨吸了吸氣，帶著鼻音，小心翼翼地說：“約定的一個月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你——”
丞璨語氣滯澀，停頓在這兒遲遲不敢說出最後半句話說。
但他知道，她聽得懂。
“這麽快？”
席夏恍惚了一瞬，自從寫完了《熱吻雨林》，她就全身心撲在電影配樂上，全然沒有意識到時間的流逝。
在約定好的時間裏，他們正兒八經共度的時光，一只手就數得過來，後來這大半個月，她更是斷斷續續給自己斷網，沒有和丞璨聯系。
“是啊，就是這麽快……”丞璨聲音幽幽，把可憐二字寫在了明面上，“一個月到期日那天，我給你打電話發短信，你都沒有接。”
丞璨輕聲訴說，席夏卻心裏一驚。
她飛快地看了一眼對話框，看見積累了丞璨99+的未讀消息，數不清的未接語音，提示紅點變成省略號，像是一雙冷漠的眼睛，在嘲諷地凝視著她。
遠在千裏之外的少年，這段時間一次又一次聯系她，她卻因為斷網閉關，將他遺忘在角落。
席夏拇指滑動著聊天記錄，眼瞳顫了顫。
這一個多月，丞璨單方面給她發的消息數量，幾乎是她回應的十倍。
她可以用忙碌做借口，可以用自己工作情緒煩躁不想看消息做掩飾，但這些卻都沒有辦法說服她自己——
令她煎熬的罪魁禍首此時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彎下高傲的脊梁為過往贖罪，可是她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間，也變成了和賀霆雲一模一樣的人。
席夏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恍然明白，丞璨之前那段難以抑制的委屈和異常的沈默，究竟是為什麽——丞璨和她一樣都是需要高度情緒反饋的人。
她知道單方面的喜歡得不到回應是什麽滋味。
她也知道，在等待中陷入痛苦和絕望有多難熬。
可是。她竟然把一個眼含光芒和愛意的男孩，逼到絕望地對她提分手的地步……她不是故意的，但她卻犯下了極其惡意的錯誤。
嘗試和沒感覺的人戀愛，是不對的。
她和丞璨在這段關系中絕對不平等的地位，讓她意識不到自己對他的情感霸淩。
就像當初，賀霆雲也不察覺到她卑微的愛意一樣。
“對——”
席夏的聲音顫了顫。
“不要和我說對不起。”丞璨打斷她，“我執意向你要了這一個月，但無法忍受得不到回應的痛苦的人也是我自己，這是我咎由自取。”
席夏滯澀了片刻，放緩了聲音，“你想好了嗎？”
“……我不知道。”
丞璨的語氣忽然含混了起來。
他只是受不了她連日不接電話，害怕她會提出分手所以腦子一熱在電話接通後主動提了出來。
但聽到她的聲音，聽她反問他的意思，他又忍不住想，
“下周我去宛京，休息日去找你。”
席夏深吸一口氣，聽著他含蓄裏藏著怯意的聲音，下定了決心。她輕聲對丞璨說：“適合當面說的事情，就不要在電話裏說了。”
得不到她回消息，已經很可憐了。
如果在電話裏一點都不正式地被分手，豈不是更可憐？
“下周嗎？好的呀。”
丞璨聲音軟了下來，全然沒有剛接上電話時的急切和魯莽。他聽見席夏“嗯”了一聲，又恢覆了原先甜甜的聲音：“那你到時候航班號發我，我去接你。”
“行。”
“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哦。”
“好，知道了。”
丞璨似乎還有其他想說的話，但到底沒有再說下去，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輕輕說了一聲“再見”。
“拜——”
席夏切斷通話，擡眸看見賀霆雲的目光依然灼熱。
“哪天去宛京？”他仔細看著她黑下去的手機屏幕，確認已經切斷了通話後，才開口道。
那天丞璨答應當她男友時，沒有開免提，他都聽見了他激動的聲音，今天自己站得近在咫尺，豎著耳朵都沒有聽清他到底在和席夏說什麽。
註意力不知不覺圈在席夏身上。
席夏翻了他一眼，“不關你事。”
“嗯，也是。”賀霆雲垂眸，分不清是自嘲還是艷羨地說：“你對他倒是有求必應。”
“行”、“好”、“乖”。
他曾經享受著她接二連三的關心發問和妙語連珠的長句時，從來沒有意識到那是多麽奢侈的恩賜。而現在，就連這些簡短的應和詞，都變得格外珍貴。
“能一樣嗎？他什麽身份，你什麽身份？”
“……進來吧。”
身份為前夫的賀霆雲被她懟得語塞。
他沒再說任何多餘的話，側過身體，等著她的動作，全然不過問她敲門找他做什麽。席夏正躑躅著，樓下忽地響起一陣嘈雜的交談聲。
聽著像樓上張奶奶的家人接她出院回家，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伴隨著“吱呀”一聲推開的單元門，整個樓梯自上而下被喧鬧填滿。
張家小孫子蹦蹦跳跳，一步三級往上跑。
七嘴八舌的聲音由遠及近。
席夏敏銳地聽著聲響，擡腳走了進去，匆忙關門。
雲州老小區鄰裏的關系比超一線城市要親近得多。她不想讓鄰居看到賀霆雲，也不想讓他們知道她和賀霆雲的關系，唯恐張奶奶上一秒看見人影，下一秒就跟白姨打聽。
“看上去我很見不得人。”賀霆雲不知道什麽時候蹲在了她面前，聲音從下方傳來。
席夏垂眸，看見他從鞋架上拿了一雙女士拖鞋。
她的尺碼，兔耳裝飾。
和她曾經在宛北山莊裏穿的那雙一模一樣。
“嗯，你知道就好。”
席夏踩進拖鞋，輕輕一蹬，溫柔又熟悉的觸感瞬間包裹著腳背，她很懷疑不是同款，就是同一雙。
賀霆雲搖頭，但笑不語。
現在她還能允許自己站在她面前，就已經足夠了。
這不是知不知道的問題，他願意哪怕永遠沒名沒分地陪她，他心甘情願，也甘之如飴。
席夏看他起身的動作比半個月前要順暢，想來傷也恢覆更好了，她看了一會兒，腦海裏不自覺地浮現出丞璨的哭腔，忍不住問他。
“賀霆雲，你看到我的消息卻不回覆的時候，在想些什麽呢？”
原先，她為他想了很多理由，試圖說服自己。
但當她站在他的位置，她忽然意識到那些理由似乎都變得不重要了。
她忙得頭重腳輕，心煩意亂，看到丞璨密密麻麻地消息眼睛發疼，就更不會耐心的看下去。但她忽然好奇，他呢？賀霆雲也是這樣嗎？
“在想你。”
賀霆雲應道：“語言會暴露我的秘密，我不敢留下任何被看出喜歡你的痕跡……只想早點回家，早點見到你。”
“你現在還這麽想嗎？”
“不，我現在只覺得，那時候的我腦子有病。”
“……”
席夏沒想到他會這麽直白的辱罵自己，正要開口尋問他做飯的事情，驟然聞到一縷淡淡的糊味。
她皺了一下眉，看向賀霆雲，他仍然毫無察覺地盯著她，生怕他一個回答不好，她就會轉身離開。
她視線一凜，驀地想起他失嗅的事情。
“賀霆雲。”她聲音擡起，一步踏出玄關，循著氣味往裏走，手緊張地攥在身側，“你沒關火就跑來開門了嗎？”
她的步伐有些匆忙。
路過餐廳時，不慎撞上歪斜放置的椅子，向前跌去。栽倒的瞬間，腰被身後的男人一把環住，用力扶穩她。
賀霆雲緊張地看著她，喉結上下滾動。
他臉上浮現出些許慌亂，以及她從未見過的難堪。像是自己也沒有料到，因為自己的缺陷，他犯了這麽糟糕的錯誤。
席夏側目看了他一眼，甩開他的手，快步走進廚房，把竈臺上的火關掉，瞇著眼睛，望著裏面燒糊的菜心和肉片，沈默不語。
他知道誰會不分時間不分場合地敲開這扇門。
除了她，雲州不會有第二個人這樣做。
所以，他只能是為了給她開門，沒有來得及關掉爐火，就匆忙地沖了過來，就連剛剛絆倒她的那把歪斜的椅子，或許也是賀霆雲的傑作。
席夏胸腔起伏，呼吸不知不覺變得急促。
他的手忽然覆上她的手背，席夏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竟然控制不住地再顫抖。
“我……”
“你知道這樣會引起廚房火災嗎？！”席夏轉身，在逼仄的廚房裏抓住他的領口，剛剛因丞璨提分手而擾亂的情緒忽然有一絲崩潰。
賀霆雲狼狽又歉疚的神情讓她冷靜下來。
她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她不能再在他面前情緒失控，歇斯底裏，顯得只有她一個人不冷靜。
眼眶酸了一瞬，她緩緩松開手。
手還在顫抖。
“夏夏！”
賀霆雲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用力牽住她即將收回的手，按在他的胸前不松。
他似乎比她還要慌亂緊張，嘴裏喃喃地念著她的名字，語無倫次地甚至喊出了“小西瓜”那個小名。
“對不起，我錯了……我不是故意讓你想起來不好的事情……”
心臟重重地跳著，席夏分不清是誰的心跳。
她只知道自己的身軀僵在了原地。
“你也知道？”她恍惚地問。
“嗯。”
下一秒，她整個人被他的雙臂纏住，掌心按著她的腰和後背，用力按進他的懷裏。賀霆雲指尖按著她的後頸，愛撫地順著脊柱延展的方向輕輕拍著她。
席芷方坦白她和席夏的母女關系後，賀霆雲把以前沒有查到的事情全了查了一遍。
席夏在吳鎮那對養父母，不是病逝。
他們死在了一場做飯打瞌睡後的廚房失火裏。
“席芷方讓保姆騙我，說他們是病死的。”席夏冷笑了一聲，“可是誰也騙不了我親眼所見的事情。”
那天，是她小學開學的第一天，看著別人都有父母接送上學，她猶豫了很久，繞了遠路想要去看他們一眼。
可是，除了一片火海，她什麽都沒有看到。
“從以前到現在，我擁有的都註定要失去，包括你。”
她掙不開這幾乎令人窒息的懷抱，只能用力咬在賀霆雲的肩膀上，眼前一片氤氳。
養父母，如此。
林江，如此。
就連丞璨也無法忍受成為卑微愛意的奴仆。
“所以呢？”賀霆雲聲音低沈，抱她抱得更緊了，“就算你不要我，拋棄我，到死也不肯原諒我，這裏——是你永久擁有、也永遠不會失去的東西。”
他攥著她的手，按在他的肋骨上。
熾如焱火，心如擂鼓。
“它永遠屬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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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說什麽？”
席夏懷疑自己聽錯了, 重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備註和頭像，是丞璨沒有錯。
賀霆雲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機屏幕上，微微蹙起眉。
大半個月過去, 她難得再次主動來找他。
聽到敲門聲時心, 跳陡然快了幾分, 匆促轉身差點被餐廳的桌椅絆了一跤，打開門看到她站在外面，好像陰霾的天瞬間放了晴。
他都已經準備伸手請她進來了。
——偏偏這個時候, 她的小男友打了語音電話過來。
他眼睛尖, 一眼就看到了丞璨的頭像。少年拇指和食指交疊，對著她的背影比心, 背景是雲州游樂園的摩天輪。
毋庸置疑，那是她和他的合影，而她必然應允了他更換頭像的行為。
這才是她應該談的戀愛, 光明正大又名正言順，他應該為她的新生活感到開心才對……可心裏, 陣痛變得愈發持續而綿長。
他連嫉妒的資格都沒有。
少年光明正大的行為, 是他三年間都沒有鼓起勇氣做的事情，他甚至連她小心翼翼換上的雪山頭像的心意都沒有讀懂過。
現在, 他什麽都做不了。
只能單手攥著鍋鏟, 一動不動地看著席夏。
“你說什麽？”
席夏餓得腦子一片空白, 慢吞吞地聽懂丞璨剛剛的話, 重新把手機貼在耳朵上，避免讓賀霆雲聽見，一臉茫然地問道。
“我說, 我們分手吧。”
丞璨一字一句，聲音帶著哭腔, 聽上去格外委屈。
他一貫甜亮的聲音中蒙上了一層淺淺淡淡的痛苦，多虧這三年來對這種隱忍萬分熟悉，席夏幾乎一下就察覺到了他的一樣。
席夏皺眉：“誰欺負你了嗎？”
她餘光不自覺地睨向賀霆雲，冷冷地審視了他一眼，不知道為什麽，這個男人的視線既灼熱又冰冷。難道這個男人這段時間都在持續不斷給丞璨施壓，讓他被迫分手嗎？
“……”
丞璨沒有回答。
一向直白坦率的少年竟然有這麽長時間的沈默，氣氛冷場，仿佛連聽筒裏的空氣都瞬間凝結成冰。
“乖，我這段時間有點忙，發生什麽事情了？”
若非面對面，席夏感受不到丞璨最真實的心情，只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裏，連丞璨竟也學會了隱藏情緒。
像是被她那一聲輕柔的“乖”字安撫了情緒，丞璨吸了吸氣，帶著鼻音，小心翼翼地說：“約定的一個月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你——”
丞璨語氣滯澀，停頓在這兒遲遲不敢說出最後半句話說。
但他知道，她聽得懂。
“這麽快？”
席夏恍惚了一瞬，自從寫完了《熱吻雨林》，她就全身心撲在電影配樂上，全然沒有意識到時間的流逝。
在約定好的時間裏，他們正兒八經共度的時光，一只手就數得過來，後來這大半個月，她更是斷斷續續給自己斷網，沒有和丞璨聯系。
“是啊，就是這麽快……”丞璨聲音幽幽，把可憐二字寫在了明面上，“一個月到期日那天，我給你打電話發短信，你都沒有接。”
丞璨輕聲訴說，席夏卻心裏一驚。
她飛快地看了一眼對話框，看見積累了丞璨99+的未讀消息，數不清的未接語音，提示紅點變成省略號，像是一雙冷漠的眼睛，在嘲諷地凝視著她。
遠在千裏之外的少年，這段時間一次又一次聯系她，她卻因為斷網閉關，將他遺忘在角落。
席夏拇指滑動著聊天記錄，眼瞳顫了顫。
這一個多月，丞璨單方面給她發的消息數量，幾乎是她回應的十倍。
她可以用忙碌做借口，可以用自己工作情緒煩躁不想看消息做掩飾，但這些卻都沒有辦法說服她自己——
令她煎熬的罪魁禍首此時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彎下高傲的脊梁為過往贖罪，可是她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間，也變成了和賀霆雲一模一樣的人。
席夏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恍然明白，丞璨之前那段難以抑制的委屈和異常的沈默，究竟是為什麽——丞璨和她一樣都是需要高度情緒反饋的人。
她知道單方面的喜歡得不到回應是什麽滋味。
她也知道，在等待中陷入痛苦和絕望有多難熬。
可是。她竟然把一個眼含光芒和愛意的男孩，逼到絕望地對她提分手的地步……她不是故意的，但她卻犯下了極其惡意的錯誤。
嘗試和沒感覺的人戀愛，是不對的。
她和丞璨在這段關系中絕對不平等的地位，讓她意識不到自己對他的情感霸淩。
就像當初，賀霆雲也不察覺到她卑微的愛意一樣。
“對——”
席夏的聲音顫了顫。
“不要和我說對不起。”丞璨打斷她，“我執意向你要了這一個月，但無法忍受得不到回應的痛苦的人也是我自己，這是我咎由自取。”
席夏滯澀了片刻，放緩了聲音，“你想好了嗎？”
“……我不知道。”
丞璨的語氣忽然含混了起來。
他只是受不了她連日不接電話，害怕她會提出分手所以腦子一熱在電話接通後主動提了出來。
但聽到她的聲音，聽她反問他的意思，他又忍不住想，
“下周我去宛京，休息日去找你。”
席夏深吸一口氣，聽著他含蓄裏藏著怯意的聲音，下定了決心。她輕聲對丞璨說：“適合當面說的事情，就不要在電話裏說了。”
得不到她回消息，已經很可憐了。
如果在電話裏一點都不正式地被分手，豈不是更可憐？
“下周嗎？好的呀。”
丞璨聲音軟了下來，全然沒有剛接上電話時的急切和魯莽。他聽見席夏“嗯”了一聲，又恢覆了原先甜甜的聲音：“那你到時候航班號發我，我去接你。”
“行。”
“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哦。”
“好，知道了。”
丞璨似乎還有其他想說的話，但到底沒有再說下去，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輕輕說了一聲“再見”。
“拜——”
席夏切斷通話，擡眸看見賀霆雲的目光依然灼熱。
“哪天去宛京？”他仔細看著她黑下去的手機屏幕，確認已經切斷了通話後，才開口道。
那天丞璨答應當她男友時，沒有開免提，他都聽見了他激動的聲音，今天自己站得近在咫尺，豎著耳朵都沒有聽清他到底在和席夏說什麽。
註意力不知不覺圈在席夏身上。
席夏翻了他一眼，“不關你事。”
“嗯，也是。”賀霆雲垂眸，分不清是自嘲還是艷羨地說：“你對他倒是有求必應。”
“行”、“好”、“乖”。
他曾經享受著她接二連三的關心發問和妙語連珠的長句時，從來沒有意識到那是多麽奢侈的恩賜。而現在，就連這些簡短的應和詞，都變得格外珍貴。
“能一樣嗎？他什麽身份，你什麽身份？”
“……進來吧。”
身份為前夫的賀霆雲被她懟得語塞。
他沒再說任何多餘的話，側過身體，等著她的動作，全然不過問她敲門找他做什麽。席夏正躑躅著，樓下忽地響起一陣嘈雜的交談聲。
聽著像樓上張奶奶的家人接她出院回家，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伴隨著“吱呀”一聲推開的單元門，整個樓梯自上而下被喧鬧填滿。
張家小孫子蹦蹦跳跳，一步三級往上跑。
七嘴八舌的聲音由遠及近。
席夏敏銳地聽著聲響，擡腳走了進去，匆忙關門。
雲州老小區鄰裏的關系比超一線城市要親近得多。她不想讓鄰居看到賀霆雲，也不想讓他們知道她和賀霆雲的關系，唯恐張奶奶上一秒看見人影，下一秒就跟白姨打聽。
“看上去我很見不得人。”賀霆雲不知道什麽時候蹲在了她面前，聲音從下方傳來。
席夏垂眸，看見他從鞋架上拿了一雙女士拖鞋。
她的尺碼，兔耳裝飾。
和她曾經在宛北山莊裏穿的那雙一模一樣。
“嗯，你知道就好。”
席夏踩進拖鞋，輕輕一蹬，溫柔又熟悉的觸感瞬間包裹著腳背，她很懷疑不是同款，就是同一雙。
賀霆雲搖頭，但笑不語。
現在她還能允許自己站在她面前，就已經足夠了。
這不是知不知道的問題，他願意哪怕永遠沒名沒分地陪她，他心甘情願，也甘之如飴。
席夏看他起身的動作比半個月前要順暢，想來傷也恢覆更好了，她看了一會兒，腦海裏不自覺地浮現出丞璨的哭腔，忍不住問他。
“賀霆雲，你看到我的消息卻不回覆的時候，在想些什麽呢？”
原先，她為他想了很多理由，試圖說服自己。
但當她站在他的位置，她忽然意識到那些理由似乎都變得不重要了。
她忙得頭重腳輕，心煩意亂，看到丞璨密密麻麻地消息眼睛發疼，就更不會耐心的看下去。但她忽然好奇，他呢？賀霆雲也是這樣嗎？
“在想你。”
賀霆雲應道：“語言會暴露我的秘密，我不敢留下任何被看出喜歡你的痕跡……只想早點回家，早點見到你。”
“你現在還這麽想嗎？”
“不，我現在只覺得，那時候的我腦子有病。”
“……”
席夏沒想到他會這麽直白的辱罵自己，正要開口尋問他做飯的事情，驟然聞到一縷淡淡的糊味。
她皺了一下眉，看向賀霆雲，他仍然毫無察覺地盯著她，生怕他一個回答不好，她就會轉身離開。
她視線一凜，驀地想起他失嗅的事情。
“賀霆雲。”她聲音擡起，一步踏出玄關，循著氣味往裏走，手緊張地攥在身側，“你沒關火就跑來開門了嗎？”
她的步伐有些匆忙。
路過餐廳時，不慎撞上歪斜放置的椅子，向前跌去。栽倒的瞬間，腰被身後的男人一把環住，用力扶穩她。
賀霆雲緊張地看著她，喉結上下滾動。
他臉上浮現出些許慌亂，以及她從未見過的難堪。像是自己也沒有料到，因為自己的缺陷，他犯了這麽糟糕的錯誤。
席夏側目看了他一眼，甩開他的手，快步走進廚房，把竈臺上的火關掉，瞇著眼睛，望著裏面燒糊的菜心和肉片，沈默不語。
他知道誰會不分時間不分場合地敲開這扇門。
除了她，雲州不會有第二個人這樣做。
所以，他只能是為了給她開門，沒有來得及關掉爐火，就匆忙地沖了過來，就連剛剛絆倒她的那把歪斜的椅子，或許也是賀霆雲的傑作。
席夏胸腔起伏，呼吸不知不覺變得急促。
他的手忽然覆上她的手背，席夏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竟然控制不住地再顫抖。
“我……”
“你知道這樣會引起廚房火災嗎？！”席夏轉身，在逼仄的廚房裏抓住他的領口，剛剛因丞璨提分手而擾亂的情緒忽然有一絲崩潰。
賀霆雲狼狽又歉疚的神情讓她冷靜下來。
她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她不能再在他面前情緒失控，歇斯底裏，顯得只有她一個人不冷靜。
眼眶酸了一瞬，她緩緩松開手。
手還在顫抖。
“夏夏！”
賀霆雲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用力牽住她即將收回的手，按在他的胸前不松。
他似乎比她還要慌亂緊張，嘴裏喃喃地念著她的名字，語無倫次地甚至喊出了“小西瓜”那個小名。
“對不起，我錯了……我不是故意讓你想起來不好的事情……”
心臟重重地跳著，席夏分不清是誰的心跳。
她只知道自己的身軀僵在了原地。
“你也知道？”她恍惚地問。
“嗯。”
下一秒，她整個人被他的雙臂纏住，掌心按著她的腰和後背，用力按進他的懷裏。賀霆雲指尖按著她的後頸，愛撫地順著脊柱延展的方向輕輕拍著她。
席芷方坦白她和席夏的母女關系後，賀霆雲把以前沒有查到的事情全了查了一遍。
席夏在吳鎮那對養父母，不是病逝。
他們死在了一場做飯打瞌睡後的廚房失火裏。
“席芷方讓保姆騙我，說他們是病死的。”席夏冷笑了一聲，“可是誰也騙不了我親眼所見的事情。”
那天，是她小學開學的第一天，看著別人都有父母接送上學，她猶豫了很久，繞了遠路想要去看他們一眼。
可是，除了一片火海，她什麽都沒有看到。
“從以前到現在，我擁有的都註定要失去，包括你。”
她掙不開這幾乎令人窒息的懷抱，只能用力咬在賀霆雲的肩膀上，眼前一片氤氳。
養父母，如此。
林江，如此。
就連丞璨也無法忍受成為卑微愛意的奴仆。
“所以呢？”賀霆雲聲音低沈，抱她抱得更緊了，“就算你不要我，拋棄我，到死也不肯原諒我，這裏——是你永久擁有、也永遠不會失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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