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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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丞璨沒有聽懂席夏的意思。
他只知道, 她在排斥著他的靠近。
這個瞬間，心和摩天輪一樣，從最高點往下墜落, 沈沈墜到谷底。手垂在身側, 和她相靠很近, 但他一時間竟沒有再次牽起她的勇氣。
兩人並肩看著摩天輪外的街景，誰都沒有說話。
他餘光看見她在發呆，黯然得垂下眼眸。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但想的一定不是他。
從座艙裏出來, 席夏擡頭看了一眼天色。
“丞璨。”
話音未落，丞璨輕輕抓住她的衣袖。
“一個月還沒有到。”他在她的回眸中懇求道, “不要現在就說出那個詞好不好？”
他察覺到她的態度了，但他還不想說結束。
席夏站定，看了他一眼。他太敏銳了, 敏銳到預判了她的想法，並試圖想要左右她的決定。
她蹙起眉, 壓下心裏隱隱的不舒服。
“姐姐……”丞璨委屈地低下頭。
“我想說, 時候不早了。”她吐了一口氣，壓下了本來想說的話, 抱臂看他, “吃完晚飯就回去休息吧, 你明天一大早不還要趕飛機去宛京嗎？”
丞璨眼瞳顫了顫。
他問：“那這段時間我還能像之前那樣嗎？”
“你都說了, 一個月還沒到呢。”她寬慰他道，“過兩天我還要去宛京，不忙的話請你吃飯。”
她環抱著手臂, 指尖藏在腋下悄悄攥緊。
同樣是被她“脅迫”著建立起伴侶或戀愛關系，丞璨明明是更陽光健康、更會溝通、更善解人意的那一個, 但他給她的心理負擔也意外得更大。
“好。”
丞璨終於換上了陽光明媚的笑容，“我之前做攻略看到一家私房菜很不錯，離這兒不遠，我們晚飯就吃他們家怎麽樣？”
“嗯，你定就好。”
話音剛落，丞璨眼巴巴地望著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可以嗎？”
“……”
在她點頭默許後，丞璨再次牽起了她的手。席夏看著自己松弛的指尖，安靜了下來。
他看上去確實更開心了，席夏自己卻並不是很舒服。
她太清楚自己的性格缺陷了——想一出是一出，想開始就開始，想結束就結束。
和賀霆雲是如此，和丞璨也是如此。
丞璨卻強行截斷了她的分別說辭，讓她的惡劣無處釋放。她只好小心翼翼收斂，照顧著他的乖巧坦率。
但心裏總有說不出來的別扭。
只是她沒有表現出來，嘴角勾著淡淡的弧度跟上他的步伐，被他拉著往前走，百無聊賴地滑動手機屏幕。
視線停在緊急聯系人的快捷鍵撥出去的那條通話記錄。
“丞璨。”
她突然出聲。
“嗯？怎麽了？”
自從來了雲州，丞璨似乎幾乎很少再叫她“姐姐”，有意無意地想要抹去他們之間的長幼關系。
“如果我不想和你通話的時候，單方面掛斷了你的電話，你會生氣嗎？”席夏問。
丞璨回頭看她：“這個假設裏，是我做錯事了嗎？”
“打電話的當下，沒有。”
“我會的。”丞璨回答道，“我會委屈難過，會一遍又一遍給你打電話，問你為什麽不想理我，會生氣地問你是不是不在乎我，不喜歡我了……”
席夏眉尾揚了一下：“回答這麽迅速，都不思考一下嗎？”
“因為，我就是這麽做的。”丞璨頓了頓，“我前女友這麽做過，我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不想理我，然後吵了一個月。”
“……後來呢？”
“她說受不了我，說太黏人，讓她沒有自由的空間。”丞璨看向她，“你可能不信，現在的我已經是克制版本的我了。”
她當然信。
席夏又看向自己的手機屏幕。
心裏那些扭曲又惡劣的想法，似乎只有施加在賀霆雲身上時，才毫無負擔，無所顧忌。她主動聯系他，又主動切斷聯系，卻完全不擔心他會生氣。
丞璨這樣陽光的人都會生氣。
而他呢？
他照單全收的沈默裏，究竟抹殺了多少個人情緒？
-
丞璨以為，離開游樂園後，他和席夏就要回歸“異地模式”，但沒想到，她居然買了和他同一航班飛宛京。
值機時看到她伸著懶腰走過來，他控制不住自己興奮的肢體，飛奔到她面前，笑意盈盈。
“你是特意來送我的嗎？”
口罩遮了席夏半張臉，她漂亮的眼睛無語地看著他。
“臨時工作。”
那部電影的配樂工作一定下來，導演催得急，她不得不連夜買了來宛京的票。
“……哦。”
丞璨本來想路上也能和她聊聊天，卻看見她一直在平板上寫寫畫畫，沈浸專註到沒有時間理他。
他只好拿出乖乖坐正，沒再打擾她。
平時的日常交流裏，他都看不到席夏工作的那一面。
這一次同行，他才意識到她只是視覺上年輕可愛，一進入工作狀態就格外沈默冷淡。
那是一種隔絕了周圍所有人的氣場氛圍，有結界將她封閉起來。除了創作，還有合同文件要細看，而自己一路上根本插不了任何話。
她的經紀人來接她時也行色匆匆，丞璨只留了自己在宛京的地址，希望她有空能來找自己吃飯。
看著她的車遠去，他心裏忽然空了一下。
明明他們還在一個月限定的關系裏，明明她臨走前還默許他抱了抱她，他卻覺得他離席夏的距離，似乎越來越遠了。
“意思是，你嘗試了一個月不到就想放棄，結果被小家夥堵回去了？”
江萊看著後視鏡裏唉聲嘆氣的席夏，忍不住笑了起來。
“真難得，你也有今天。”
她始終認為，席夏性格中有一部分隱匿的狂妄完完全全是被寵出來的。
林江和賀霆雲，一個兩個都慣著她，讓她隨心所欲地按自己想法行事，導致她在對待感情這件事情上走到了極端——要麽全情投入，要麽逃避放縱。
“我倒覺得丞璨那樣才是正常的反應。”她感嘆道。
喜歡的心動，不想分開的急切，不受控制的挽留，這樣鮮活的心情才是伴侶間應該有的。
在不斷爭吵與和解中，磨合出默契，或走向註定的毀滅。
而席夏和賀霆雲之間，從來沒有過激烈的熱戰。一方沈默，一方壓抑，也因此喪失了在言語爭執中了解彼此的最佳窗口。
“所以說，畸形的戀愛不適合和健康的人談。”席夏一邊自嘲，一邊盯著自己的平板發呆，“但再這樣下去，我的歌是真快完蛋了。”
“我倒是覺得你最近這版已經挺接近的了。”
“你是說我在游樂園逛了一天，靠排隊觀察情侶相處寫出來的這一版嗎？”席夏托腮沈思，“唔……真是這種感覺嗎？”
“如果親身體驗走不通，要靠觀察共情的話，你怎麽不去聽聽你哥大學那幾年寫過的歌？”江萊提醒她，“雖然我和他有遺憾，但好歹也有過熱戀的經歷，他的作品留下的情感痕跡，肯定是真實的。”
席夏猛地坐正，一臉恍然。
“你不說我差點忘了！”她連忙去歌曲列表裏翻找，“我記得他有段時間風格有點變化，但我那時候沒有細想過……”
“我家應該還有我們的合影，和他給我寫的情書，需要的話到時候找找拍給你。”
“……這樣好嗎？你不介意嗎？”
“不會，如果他還能起到一點作用，幫得到你，也算是沒浪費了這些膠片和紙張。”
席夏連上藍牙，打開播放列表哥哥寫的歌，許久未聽，感覺有些陌生。她閉上眼睛聽了一會兒，睜開眼，看見江萊停在紅燈前，看著她欲言又止。
“怎麽了？”她問。
“其實，我覺得你可以去看看兩年前和我的聊天記錄。”江萊躑躅了片刻，緩緩開口。
“你的三年，並不是全然都是痛苦。”
她精神不穩定後的錯亂記憶和對委屈經歷的重覆講述會強化自己的主觀感受。
但江萊必須要承認，曾有一整年，她也真心覺得可以把席夏托付給賀霆雲的時光，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沒有留意後來席夏的偏執和不對勁。
存在在他們聊天記錄裏的，不是席夏虛構臆想出來的賀霆雲，那是他們真實相處的時光。
“我覺得夏夏你不是沒法共情，也不是逃避戀愛，你只是被積累起來的痛苦和放大的絕望抹去了那些快樂的回憶。”
席夏怔了怔。
有過……嗎？
她低下頭，打開手機，忽然意識到所有人的聊天記錄早在她決定搬離宛北山莊，換了手機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連帶著她那三年都從記憶裏刪得幹幹凈凈。
“就算有過，應該也不再重要了。”
她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
翌日。席夏美美睡了一覺，緊趕慢趕去參加spotting session。
那些負面的心情都拋在腦後，註意力全部放在了眼前的電影配樂工作上。
此前，她也給一部小成本電影做過配樂，但那是跟著一位前輩一起做，並沒有獨立擔任作曲角色，內心還有一些緊張，但到了觀摩現場，她又逐漸鎮靜了下來。
無論任何領域的權威，或是頗有氣勢的人，似乎再沒有人能覆刻賀霆雲同等的氣度和威壓，更再無法讓她心生畏懼。
而她現在連賀霆雲都不放在眼裏，在任何人面前都能格外放松地做自己。
導演帶著後期音樂編輯，和她一起觀看純對白版本的電影，和她討論哪裏需要音樂，需要什麽樣的音樂。
席夏適時提出自己的想法，一下激發了導演頭腦風暴的欲望，連著一周討論打磨，到最終敲定，音樂編輯記下來的配樂列表看得她頭大。
“萊萊姐……我好像又給自己挖坑了，這個cue sheet實在是超出我的預料。”
席夏看著密密麻麻的筆記，又看了看電影導演定的交付死線，絕望地在江萊的副駕駛倒了下去。
“看你這反應，這電影應該很好看。”
江萊已經習慣了，越是優秀的有感染力的作品，就越能激發席夏的創作欲望。
“嗯，而且是懸疑向的，草蛇灰線，反轉很多，如果能用音樂語言增加觀影感受，絕對效果很讚。”席夏用力點頭，“六月初要寫完，我幹脆五月在家閉關好了。”
“閉關前，你能不能先把你的熱戀插曲寫好啊？”
江萊一邊關註路況，一邊提醒她：“你這幾天跟導演討論的天魂黑地，你的限時小男友每天都要問我你的動向，等你閉關斷網創作的時候，我怎麽辦？”
席夏滿腦子都是接下來的工作，被腦內的旋律占據著，聽到她提及丞璨，忽然有一瞬宕機。
“啊……”
“別告訴我你忘了這一茬了。”
“我回雲州前和他見面說一下吧。”席夏艱難地坐直，給丞璨編輯著消息，“哦對了，你把我放在姜炎會所樓下吧。”
“你怎麽突然聯系姜炎？”江萊瞇起眼睛。
“因為這次回去一定要簽下花池羽，我想在閉關前壓著她把歌都錄了。”
“……這和姜炎有什麽關系？”
“她的心結不是還沒解開嘛。”席夏打了個哈欠，“我看了看她的社交平臺，發現她有一位互關的朋友簽約的是宛京的一家娛樂公司，感覺關系還挺親的。”
“是姜炎的公司？”
“對，他自己涉足的都是娛樂產業，我就讓懷薇幫我聯系了一下。”
江萊睨她：“你直接問姜炎，賀霆雲不就知道你在哪兒了嗎？”
席夏突然擡眼，看向後視鏡裏的一輛黑色轎車。
“你沒註意吧，從報警後第三天開始，他請的保鏢就沒離開過我，我在哪兒他都知道。”
“……”
下了車，姜炎就站在會所樓下踱步，看到席夏走進，他大步朝她走來，臉色很差，克制著在身側握著拳。
他總是諂媚地笑。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席夏面前露出不耐煩的怒意。
“怎麽？你是想為好兄弟鳴不平嗎？”她淡淡地問。
誰知姜炎瞬間被點著了，惡狠狠地瞪著他：“我他媽——我哪敢啊？他自己為了別人斷了幾根肋骨都一聲不吭呢，我還敢替他說什麽？”
席夏怔在原地：“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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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 她在排斥著他的靠近。
這個瞬間，心和摩天輪一樣，從最高點往下墜落, 沈沈墜到谷底。手垂在身側, 和她相靠很近, 但他一時間竟沒有再次牽起她的勇氣。
兩人並肩看著摩天輪外的街景，誰都沒有說話。
他餘光看見她在發呆，黯然得垂下眼眸。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但想的一定不是他。
從座艙裏出來, 席夏擡頭看了一眼天色。
“丞璨。”
話音未落，丞璨輕輕抓住她的衣袖。
“一個月還沒有到。”他在她的回眸中懇求道, “不要現在就說出那個詞好不好？”
他察覺到她的態度了，但他還不想說結束。
席夏站定，看了他一眼。他太敏銳了, 敏銳到預判了她的想法，並試圖想要左右她的決定。
她蹙起眉, 壓下心裏隱隱的不舒服。
“姐姐……”丞璨委屈地低下頭。
“我想說, 時候不早了。”她吐了一口氣，壓下了本來想說的話, 抱臂看他, “吃完晚飯就回去休息吧, 你明天一大早不還要趕飛機去宛京嗎？”
丞璨眼瞳顫了顫。
他問：“那這段時間我還能像之前那樣嗎？”
“你都說了, 一個月還沒到呢。”她寬慰他道，“過兩天我還要去宛京，不忙的話請你吃飯。”
她環抱著手臂, 指尖藏在腋下悄悄攥緊。
同樣是被她“脅迫”著建立起伴侶或戀愛關系，丞璨明明是更陽光健康、更會溝通、更善解人意的那一個, 但他給她的心理負擔也意外得更大。
“好。”
丞璨終於換上了陽光明媚的笑容，“我之前做攻略看到一家私房菜很不錯，離這兒不遠，我們晚飯就吃他們家怎麽樣？”
“嗯，你定就好。”
話音剛落，丞璨眼巴巴地望著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可以嗎？”
“……”
在她點頭默許後，丞璨再次牽起了她的手。席夏看著自己松弛的指尖，安靜了下來。
他看上去確實更開心了，席夏自己卻並不是很舒服。
她太清楚自己的性格缺陷了——想一出是一出，想開始就開始，想結束就結束。
和賀霆雲是如此，和丞璨也是如此。
丞璨卻強行截斷了她的分別說辭，讓她的惡劣無處釋放。她只好小心翼翼收斂，照顧著他的乖巧坦率。
但心裏總有說不出來的別扭。
只是她沒有表現出來，嘴角勾著淡淡的弧度跟上他的步伐，被他拉著往前走，百無聊賴地滑動手機屏幕。
視線停在緊急聯系人的快捷鍵撥出去的那條通話記錄。
“丞璨。”
她突然出聲。
“嗯？怎麽了？”
自從來了雲州，丞璨似乎幾乎很少再叫她“姐姐”，有意無意地想要抹去他們之間的長幼關系。
“如果我不想和你通話的時候，單方面掛斷了你的電話，你會生氣嗎？”席夏問。
丞璨回頭看她：“這個假設裏，是我做錯事了嗎？”
“打電話的當下，沒有。”
“我會的。”丞璨回答道，“我會委屈難過，會一遍又一遍給你打電話，問你為什麽不想理我，會生氣地問你是不是不在乎我，不喜歡我了……”
席夏眉尾揚了一下：“回答這麽迅速，都不思考一下嗎？”
“因為，我就是這麽做的。”丞璨頓了頓，“我前女友這麽做過，我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不想理我，然後吵了一個月。”
“……後來呢？”
“她說受不了我，說太黏人，讓她沒有自由的空間。”丞璨看向她，“你可能不信，現在的我已經是克制版本的我了。”
她當然信。
席夏又看向自己的手機屏幕。
心裏那些扭曲又惡劣的想法，似乎只有施加在賀霆雲身上時，才毫無負擔，無所顧忌。她主動聯系他，又主動切斷聯系，卻完全不擔心他會生氣。
丞璨這樣陽光的人都會生氣。
而他呢？
他照單全收的沈默裏，究竟抹殺了多少個人情緒？
-
丞璨以為，離開游樂園後，他和席夏就要回歸“異地模式”，但沒想到，她居然買了和他同一航班飛宛京。
值機時看到她伸著懶腰走過來，他控制不住自己興奮的肢體，飛奔到她面前，笑意盈盈。
“你是特意來送我的嗎？”
口罩遮了席夏半張臉，她漂亮的眼睛無語地看著他。
“臨時工作。”
那部電影的配樂工作一定下來，導演催得急，她不得不連夜買了來宛京的票。
“……哦。”
丞璨本來想路上也能和她聊聊天，卻看見她一直在平板上寫寫畫畫，沈浸專註到沒有時間理他。
他只好拿出乖乖坐正，沒再打擾她。
平時的日常交流裏，他都看不到席夏工作的那一面。
這一次同行，他才意識到她只是視覺上年輕可愛，一進入工作狀態就格外沈默冷淡。
那是一種隔絕了周圍所有人的氣場氛圍，有結界將她封閉起來。除了創作，還有合同文件要細看，而自己一路上根本插不了任何話。
她的經紀人來接她時也行色匆匆，丞璨只留了自己在宛京的地址，希望她有空能來找自己吃飯。
看著她的車遠去，他心裏忽然空了一下。
明明他們還在一個月限定的關系裏，明明她臨走前還默許他抱了抱她，他卻覺得他離席夏的距離，似乎越來越遠了。
“意思是，你嘗試了一個月不到就想放棄，結果被小家夥堵回去了？”
江萊看著後視鏡裏唉聲嘆氣的席夏，忍不住笑了起來。
“真難得，你也有今天。”
她始終認為，席夏性格中有一部分隱匿的狂妄完完全全是被寵出來的。
林江和賀霆雲，一個兩個都慣著她，讓她隨心所欲地按自己想法行事，導致她在對待感情這件事情上走到了極端——要麽全情投入，要麽逃避放縱。
“我倒覺得丞璨那樣才是正常的反應。”她感嘆道。
喜歡的心動，不想分開的急切，不受控制的挽留，這樣鮮活的心情才是伴侶間應該有的。
在不斷爭吵與和解中，磨合出默契，或走向註定的毀滅。
而席夏和賀霆雲之間，從來沒有過激烈的熱戰。一方沈默，一方壓抑，也因此喪失了在言語爭執中了解彼此的最佳窗口。
“所以說，畸形的戀愛不適合和健康的人談。”席夏一邊自嘲，一邊盯著自己的平板發呆，“但再這樣下去，我的歌是真快完蛋了。”
“我倒是覺得你最近這版已經挺接近的了。”
“你是說我在游樂園逛了一天，靠排隊觀察情侶相處寫出來的這一版嗎？”席夏托腮沈思，“唔……真是這種感覺嗎？”
“如果親身體驗走不通，要靠觀察共情的話，你怎麽不去聽聽你哥大學那幾年寫過的歌？”江萊提醒她，“雖然我和他有遺憾，但好歹也有過熱戀的經歷，他的作品留下的情感痕跡，肯定是真實的。”
席夏猛地坐正，一臉恍然。
“你不說我差點忘了！”她連忙去歌曲列表裏翻找，“我記得他有段時間風格有點變化，但我那時候沒有細想過……”
“我家應該還有我們的合影，和他給我寫的情書，需要的話到時候找找拍給你。”
“……這樣好嗎？你不介意嗎？”
“不會，如果他還能起到一點作用，幫得到你，也算是沒浪費了這些膠片和紙張。”
席夏連上藍牙，打開播放列表哥哥寫的歌，許久未聽，感覺有些陌生。她閉上眼睛聽了一會兒，睜開眼，看見江萊停在紅燈前，看著她欲言又止。
“怎麽了？”她問。
“其實，我覺得你可以去看看兩年前和我的聊天記錄。”江萊躑躅了片刻，緩緩開口。
“你的三年，並不是全然都是痛苦。”
她精神不穩定後的錯亂記憶和對委屈經歷的重覆講述會強化自己的主觀感受。
但江萊必須要承認，曾有一整年，她也真心覺得可以把席夏托付給賀霆雲的時光，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沒有留意後來席夏的偏執和不對勁。
存在在他們聊天記錄裏的，不是席夏虛構臆想出來的賀霆雲，那是他們真實相處的時光。
“我覺得夏夏你不是沒法共情，也不是逃避戀愛，你只是被積累起來的痛苦和放大的絕望抹去了那些快樂的回憶。”
席夏怔了怔。
有過……嗎？
她低下頭，打開手機，忽然意識到所有人的聊天記錄早在她決定搬離宛北山莊，換了手機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連帶著她那三年都從記憶裏刪得幹幹凈凈。
“就算有過，應該也不再重要了。”
她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
翌日。席夏美美睡了一覺，緊趕慢趕去參加spotting session。
那些負面的心情都拋在腦後，註意力全部放在了眼前的電影配樂工作上。
此前，她也給一部小成本電影做過配樂，但那是跟著一位前輩一起做，並沒有獨立擔任作曲角色，內心還有一些緊張，但到了觀摩現場，她又逐漸鎮靜了下來。
無論任何領域的權威，或是頗有氣勢的人，似乎再沒有人能覆刻賀霆雲同等的氣度和威壓，更再無法讓她心生畏懼。
而她現在連賀霆雲都不放在眼裏，在任何人面前都能格外放松地做自己。
導演帶著後期音樂編輯，和她一起觀看純對白版本的電影，和她討論哪裏需要音樂，需要什麽樣的音樂。
席夏適時提出自己的想法，一下激發了導演頭腦風暴的欲望，連著一周討論打磨，到最終敲定，音樂編輯記下來的配樂列表看得她頭大。
“萊萊姐……我好像又給自己挖坑了，這個cue sheet實在是超出我的預料。”
席夏看著密密麻麻的筆記，又看了看電影導演定的交付死線，絕望地在江萊的副駕駛倒了下去。
“看你這反應，這電影應該很好看。”
江萊已經習慣了，越是優秀的有感染力的作品，就越能激發席夏的創作欲望。
“嗯，而且是懸疑向的，草蛇灰線，反轉很多，如果能用音樂語言增加觀影感受，絕對效果很讚。”席夏用力點頭，“六月初要寫完，我幹脆五月在家閉關好了。”
“閉關前，你能不能先把你的熱戀插曲寫好啊？”
江萊一邊關註路況，一邊提醒她：“你這幾天跟導演討論的天魂黑地，你的限時小男友每天都要問我你的動向，等你閉關斷網創作的時候，我怎麽辦？”
席夏滿腦子都是接下來的工作，被腦內的旋律占據著，聽到她提及丞璨，忽然有一瞬宕機。
“啊……”
“別告訴我你忘了這一茬了。”
“我回雲州前和他見面說一下吧。”席夏艱難地坐直，給丞璨編輯著消息，“哦對了，你把我放在姜炎會所樓下吧。”
“你怎麽突然聯系姜炎？”江萊瞇起眼睛。
“因為這次回去一定要簽下花池羽，我想在閉關前壓著她把歌都錄了。”
“……這和姜炎有什麽關系？”
“她的心結不是還沒解開嘛。”席夏打了個哈欠，“我看了看她的社交平臺，發現她有一位互關的朋友簽約的是宛京的一家娛樂公司，感覺關系還挺親的。”
“是姜炎的公司？”
“對，他自己涉足的都是娛樂產業，我就讓懷薇幫我聯系了一下。”
江萊睨她：“你直接問姜炎，賀霆雲不就知道你在哪兒了嗎？”
席夏突然擡眼，看向後視鏡裏的一輛黑色轎車。
“你沒註意吧，從報警後第三天開始，他請的保鏢就沒離開過我，我在哪兒他都知道。”
“……”
下了車，姜炎就站在會所樓下踱步，看到席夏走進，他大步朝她走來，臉色很差，克制著在身側握著拳。
他總是諂媚地笑。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席夏面前露出不耐煩的怒意。
“怎麽？你是想為好兄弟鳴不平嗎？”她淡淡地問。
誰知姜炎瞬間被點著了，惡狠狠地瞪著他：“我他媽——我哪敢啊？他自己為了別人斷了幾根肋骨都一聲不吭呢，我還敢替他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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