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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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他還真是動真格啊。”
於憫走後, 江萊翻著那一頁頁紙，看著上面中肯的筆跡，磨著後槽牙, 語氣涼颼颼：“哪怕到現在, 回想起你那段煎熬的日子, 我依然想手刃了他。”
席夏瞥了一眼她攥緊紙張的手：“後面轉折是？”
“但我也不得不承認，他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正中你的下懷。”江萊不忿道。
這份調研資料, 可以說幫了大忙, 讓她們能有更多選擇權和主動權，不受制於商之雀的一家之言, 既有她們無法接觸到的資本間的親疏關系，又有毫無保留的建議。
“你知道嗎？他讓我感覺很窩囊。”
席夏沒能見上逝者的最後一面，他用另一種方式給予她安慰。
聯系上齊教授的家人其實並不難。
但江萊捫心自問, 她從來沒有想過用這些迂回的方法，幫席夏走出內心的困擾, 只是看著她一個人又軸又懊悔地把事情埋在心底, 一味地心疼。
而賀霆雲得知這件事後，幾乎不到一個月就妥帖地辦好了這件事, 並且全程都沒有透露他和席夏任何關系。
在這一點上, 她做得遠不如賀霆雲。
“你和他又沒有競爭關系。”席夏不解道, “你擔心我回心轉意？”
“不, 我只是覺得不公平。”江萊咬牙切齒，“如果從一開始就這樣，你也不至於……”
賀霆雲明明知道用什麽方式能讓人接受自己的心意, 也知道應該怎麽去愛她保護她，可這讓席夏那三年吃得苦變得更加令江萊感到氣憤。
“哪有什麽‘一開始就’？”
席夏慢條斯理地把邀請函折疊進信封, 反問道。
“我們各自犯著錯誤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如果說歸咎在他頭上有99%，其中便有1%是我自己咎由自取。
“如果一開始我沒有犯傻求婚，就不會陷入執念；如果一開始我們都會大方坦誠地表達愛，就不會被誤會牽絆三年……一旦陷入這種假設，遲早會淪為悔恨的奴隸。”
她把信封收起，淡淡地笑了一下。
“過去的事情沒法改變，現在這樣不也挺好？如果他不認錯，不償還，不覺得有所虧欠，那我才真覺得自己喜歡錯了人。”
江萊皺眉：“那你要接受他嗎？”
“如果是這些的話，當然要接受。”席夏指了指那厚厚一疊調研報告。
他的悔意，他的彌補……她都可以毫無負擔地接受。
正如他所說，她會利用他。
他的俯首，他的示好，他隱姓埋名為她鋪就的追思會，悄無聲息地修補著她過去在他面前因愛而失去的自尊，她樂見其成。
“但是，我不打算重新接受他本人，作為伴侶的那種。”
江萊毫不意外：“也是，前夫的愧疚能延續多久？”
席夏垂眸，沒有接話，指尖從賀霆雲的墨跡上劃過，輕輕翻到最前面，在他的批註之上畫了幾個圈：“不說他了，我們試著先約見這幾個人吧。”
江萊看了一眼：“他畫重點的那幾位，你只見兩個？”
“我和他不一樣，他是求穩的人，我更激進一些，要做最酷的音樂捧最讓人眼前一亮的歌手，就不能要過於保守的人。我現在構思的項目，這幾個人最適合參與了。”
席夏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閃閃的。
“我現在就負責幫你擴大工作室團隊，別提什麽現在構思的項目，你撿到的寶貝我到現在還沒看到呢，別給我畫餅。”
江萊避開她閃亮的視線。
“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人蠱惑了你，自駕一趟回來就想簽別的歌手給人出歌……換了我都得先在反詐中心查查你。”
“你最近修辭手法越用越好了，考慮來寫歌詞嗎？”
“別打岔。”江萊點了一下她的腦袋，“我認真的，四五月你也別想著自己只有當制作人這一件事。”
“為什麽？”
“去年接洽的一個電影配樂項目，年底因為劇組的一些事情耽擱的拍攝進度，我以為會黃，結果最近導演聯系我了。如果談好了，你大概率會被導演抓去閉關。”
“……”
席夏臉上的笑意凝滯。
“什麽啊，劇組耽誤的進度，都得在剪輯後期和配樂上趕回來，是這個意思嗎？”
“知道就好。”江萊拍了拍她的肩，“大制作人，別忘了你現在也炙手可熱，捧出大明星之前，你自己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所以，我們這個月爭取把工作室的團隊成員簽下來！”
席夏摩拳擦掌，進入了工作模式。
江萊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給她點了個千層蛋糕，陪她一起幹活。她習慣電話溝通，端著冰美式到店外的塑料椅上，一邊打電話，一邊看賀霆雲的調研報告。
中途，賀乘風來了。
席夏隨意地擡眼，便看見他一改之前新潮的穿搭，換了一身西裝革履坐在大廳的角落，和約見的人低聲交流，視線不由多停了一秒。
原來披著的那層偽裝的吊兒郎當的皮囊徹底消失不見，身上蒙了一層清冷端莊的氣質。
比賀霆雲內斂，也更清秀。
那似乎才是賀乘風真正的模樣。
席夏回了個消息的功夫，賀乘風和人談完了，他起身送對方離開，臨走前和她遠遠的對上了視線，象征性地點了一下頭。
席夏也微微頷首。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賀乘風這副拘謹禮貌的模樣像被賀霆雲教育敲打過似的。
“好消息，這幾位都有戲。”
江萊接完電話回來，沖她眨眼：“你看什麽呢？”
“賀霆雲他弟。”席夏輕輕努了一下嘴，“好像和我見的時候不太一樣了。”
“我看到了，他們兄弟倆同父異母長得還算像，不像你和林江，一個像爸，一個像媽。說起來，他見的人似乎是什麽秘書，剛剛擦肩而過的時候，聽到他說幫忙問候傅局來著。”
席夏微微皺眉。
江萊回眸，手捏著下巴沈吟道：“你說天河日後要走不會兄弟內鬥的路吧，我股票要賣嗎？”
“別想那麽多啦，等下……”
“請問——是小夏嗎？”
一道磁性的聲音打破了店內的安靜，席夏放下筆，擡起頭，眼睛一亮：“你來啦！”
花池羽看著她笑起來，也不由自主地揚起嘴角：“來了！”
席夏連忙給江萊介紹：“喏，我的寶貝來了，沒給你畫餅吧。”
“誒？什麽意思？”花池羽和江萊握了一下手，“我是回到家才想起來問小夏要地址，所以現在是什麽情況？”
她打量著江萊這位穿得很精英商務的大姐姐，看著桌上鋪滿的文件資料，一時有些懵。
她和席夏互加好友後，並沒有聊過天。
但她一直記著席夏的撥弦，記得她的邀請，記得她說在雲州要建自己的錄音棚和工作室，所以處理完自己的事情後，馬不停蹄地聯系上，跑了過來。
“原來你不只畫餅，你還沒有全部都跟人家說？”江萊扶額，把席夏拽到自己身邊。
“花女士，我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工作室的老板，我是她的經紀人，這是我們的名片。
“樓上是她在建的錄音棚。
“而你……是她想簽約的第一位歌手。”
江萊一口氣說完，屏息看著花池羽。
花池羽盯著名片，陷入安靜，半晌，幽幽開口：“你那天說，給我打錢讓我來唱你寫的歌，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她看著名片上的“臨江仙”三個字，久久沒有回神。
捏著名片的手抖了抖。
“我……有點突然，抱歉。”
“沒事的。”席夏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喜歡你的聲線，想為你的歌聲創作更多的作品，但無論如何選擇權都在你。我知道，你肯定還是更想去宛京和華海那種大娛樂公司發展。”
花池羽緩緩擠出一個笑容。
“我已經不做那種夢了。”
她看到江萊露出疑惑的表情，給她解釋道：“我去面試過很多家都沒簽約，參加選秀節目也因為沒後臺第一輪就淘汰，還差點被潛規則的套路騙到……散心時碰到小夏就什麽都和她說了。”
江萊看她說得漫不經心，深吸了一口氣：“雖然很狂妄，但我還是想說——既然如此，沒有比這裏更適合你的地方了。”
席夏忍不住揚起嘴角。
說她畫餅大師，萊萊姐也不遑多讓。
她定定地看著花池羽：“也許我不能保證大紅大紫，但我會用心為你創作每一首歌，唱自己想唱的，讓你永遠不會經歷那些不得不經歷的事情。”
花池羽捏著名片，皺起眉頭。
她以為她不會再回憶起“臨江仙”的……怎麽會這麽巧？
“你不用急著做決定。”
江萊看她遲疑，扶她坐了下來，“或許可以從一首歌合作開始，感受一下這位制作人的風格，到底適不適合一起共事——不是我說，她這人工作中真的很難搞。”
“……”
席夏想吐槽，但看見江萊瘋狂使眼色，連忙從桌上的文件中拿出一張樂譜：“我現在有一首網劇主題曲，我覺得特別適合你來唱，他們給我的自主權蠻大的，你要不要試試看？”
花池羽被兩個漂亮姑娘包圍著，眼睛亮閃閃地望著她，張著嘴不知道說什麽，最後恍恍惚惚地點了頭。
半小時後，她坐在一家錄音棚裏，看席夏和對方老板打了招呼，和她面面相覷。
“我模仿你唱歌的狀態錄了導唱，你試試看。”席夏靠在椅子上，斂起眉眼，“你有我現在羨慕不來的音域，盡情發揮吧。”
花池羽戴上耳機，看著歌詞，深吸了一口氣。
兩小時後，她緩緩接過江萊遞過來的水，怔怔聽著席夏播放沒有後期修飾的錄音。
她從來沒有沒想過，自己的聲音可以發揮到這麽出色的程度。
不用掐著嗓子去唱那些婉轉的柔情似水，不用為了適應音域去降調聲調，更不用為了選秀不得不硬著頭皮唱導演組希望她唱得口水歌。
她閉著眼睛聽席夏指導，輕輕松松就能唱到最舒適的狀態，她那顆自由的心，在席夏的樂譜中反覆激蕩。
“你看，我說得沒錯吧。”
席夏雙腳開心地翹起，滿意地後仰，側目看向花池羽：“沒人比你更適合唱這首歌了。”
恰恰是遇見了花池羽，她才充滿了靈感。
她寫歌期間不止一次回憶起花池羽的歌喉，可以說這首歌就是為她量身定做。
“只是試錄合作，不用太緊張。”江萊看花池羽緊繃的肩膀和攥起拳的手，輕聲說，“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會先發給導演聽一聽，他們要是覺得不錯，你相當於多一份作品履歷。”
席夏點頭：“對，簽約工作室的事情，可以往後放一放。但真心說，我喜歡和你一起錄音。”
她合作過許多人，花池羽是效率最高的。她天賦和能力都很強，簡單一點就能瞬間調整到最合適的狀態。
“我也喜歡。”
花池羽雙唇微微開合，猶豫地半晌，扶著額頭：“但我……還有些顧慮，你讓我考慮一下，好嗎？”
江萊和席夏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沒問題。”
“有什麽顧慮你也可以和我們說，無論是錢，合同，還是未來發展，都可以慢慢談到彼此滿意，因為我實在不想錯過你。”
花池羽重重點了點頭。
等花池羽離開後，席夏又聽了兩遍錄音，心情澎湃。她不想浪費時間，連忙著手把想要做的效果都大致加了一遍。
江萊習慣地掐起表，防止她在這裏過夜。
直到收拾東西準備開車回家，席夏才惋惜地對江萊說：“她今天狀態有點怪，和剛見面的時候那種爽快完全不一樣，好像有很深的顧慮和擔憂。”
“她肯定也有自己的心事，慢慢來吧，沒有什麽東西是我們想要就立刻能得到的。”
江萊揉了揉她的腦袋：“花池羽怎麽想你左右不了，現在你最好想想你那首熱戀插曲要怎麽改，留給你交付的時間也不多了。”
“你等我這幾天多刷幾部文藝愛情片或者戀綜找找狀態，實在不行……我就只能找丞璨試試了。”
商之雀還是太老油條了。
如果萬不得已要體驗熱戀感，或許還得燃燒的小太陽才行。
“我求你，能不能不要說得像‘哎呀實在不行我只能去菜市場挑一顆白菜炒著吃了’？沒人逼你為了這麽功利的目的去談戀愛，好嘛？”
“我知道，只是一種假設的選擇啦。”
席夏撇撇嘴，等車停在小區樓下，慢吞吞地打開丞璨的聊天記錄。
開學後他就沒有再去4S店打工了，每天學業繁忙，但時不時會給她拍一張校園裏的隨手拍，有時候會不經意露出他的半張臉。
她沒有戳穿他的小心思。
席夏：[最近忙嗎？]
丞璨秒回：[姐姐！]
[忙死了……]
緊接著，他發了一串大哭的表情，然後告狀道：[賀總不知道和我們學院搞了個什麽封閉式的合作項目，剛剛我導師說可能要帶隊去宛京，而且還把我也要捎帶上！！！]
[我還想五一放假去找你玩呢，這下只能在宛京發黴了！]
席夏：“……？”
她還沒回丞璨，商之雀的消息也彈了出來。
商之雀：[我們公司市場部有臨時出差，這段時間我得去宛京，抱歉沒法陪你去見那些人了，有什麽事你隨時聯系我。]
席夏微微揚眉。
一個二個，都去宛京？巧合嗎？
她忽然想到不久之前，於憫來時接著賀霆雲的電話……似乎聽到她說“要去談個戀愛試試”的那些話。
不是吧？
但也莫名像他能做出來的事情。
這個男人……是要把她所有潛在嘗試的對象都支開嗎？
席夏冷笑一聲，逆反心瞬間被激起來了，她跳下車，給丞璨發去了一條消息。
席夏：[不哭，和你商量個事情唄？]
丞璨：[姐姐你說！]
席夏走到單元門前。
拍了拍手，昏黃的聲控燈慢慢亮起。
她拾級而上，走到家門口站定。對門鄰居一向緊閉的門忽然開著一條縫，她多看了一眼，等樓道燈滅了，才拍了一下手，把手頭的消息發出去。
席夏：[陪我談一段戀愛，可以嗎？]
白姨聽見動靜，匆匆跑來開門：“回來啦？”
“嗯。”
白姨正要關門，忽然席夏手機鈴聲在樓道裏突兀地響起來。她看著席夏接通，即使沒有開免提，也能聽到對面鏗鏘有力充滿激動的聲音。
“姐姐！！！我願意做你男朋友！！！”
白盈楞了楞，還沒開口，忽然聽見鄰居重重的關門聲。
“隔壁鄰居回來住了？”席夏問。
“說是賣掉啦，今天早晨看到有搬家公司過來。”
席夏轉頭，若有所思地看著對面緊閉的門，輕聲對語音電話裏的丞璨說：“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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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真是動真格啊。”
於憫走後, 江萊翻著那一頁頁紙，看著上面中肯的筆跡，磨著後槽牙, 語氣涼颼颼：“哪怕到現在, 回想起你那段煎熬的日子, 我依然想手刃了他。”
席夏瞥了一眼她攥緊紙張的手：“後面轉折是？”
“但我也不得不承認，他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正中你的下懷。”江萊不忿道。
這份調研資料, 可以說幫了大忙, 讓她們能有更多選擇權和主動權，不受制於商之雀的一家之言, 既有她們無法接觸到的資本間的親疏關系，又有毫無保留的建議。
“你知道嗎？他讓我感覺很窩囊。”
席夏沒能見上逝者的最後一面，他用另一種方式給予她安慰。
聯系上齊教授的家人其實並不難。
但江萊捫心自問, 她從來沒有想過用這些迂回的方法，幫席夏走出內心的困擾, 只是看著她一個人又軸又懊悔地把事情埋在心底, 一味地心疼。
而賀霆雲得知這件事後，幾乎不到一個月就妥帖地辦好了這件事, 並且全程都沒有透露他和席夏任何關系。
在這一點上, 她做得遠不如賀霆雲。
“你和他又沒有競爭關系。”席夏不解道, “你擔心我回心轉意？”
“不, 我只是覺得不公平。”江萊咬牙切齒，“如果從一開始就這樣，你也不至於……”
賀霆雲明明知道用什麽方式能讓人接受自己的心意, 也知道應該怎麽去愛她保護她，可這讓席夏那三年吃得苦變得更加令江萊感到氣憤。
“哪有什麽‘一開始就’？”
席夏慢條斯理地把邀請函折疊進信封, 反問道。
“我們各自犯著錯誤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如果說歸咎在他頭上有99%，其中便有1%是我自己咎由自取。
“如果一開始我沒有犯傻求婚，就不會陷入執念；如果一開始我們都會大方坦誠地表達愛，就不會被誤會牽絆三年……一旦陷入這種假設，遲早會淪為悔恨的奴隸。”
她把信封收起，淡淡地笑了一下。
“過去的事情沒法改變，現在這樣不也挺好？如果他不認錯，不償還，不覺得有所虧欠，那我才真覺得自己喜歡錯了人。”
江萊皺眉：“那你要接受他嗎？”
“如果是這些的話，當然要接受。”席夏指了指那厚厚一疊調研報告。
他的悔意，他的彌補……她都可以毫無負擔地接受。
正如他所說，她會利用他。
他的俯首，他的示好，他隱姓埋名為她鋪就的追思會，悄無聲息地修補著她過去在他面前因愛而失去的自尊，她樂見其成。
“但是，我不打算重新接受他本人，作為伴侶的那種。”
江萊毫不意外：“也是，前夫的愧疚能延續多久？”
席夏垂眸，沒有接話，指尖從賀霆雲的墨跡上劃過，輕輕翻到最前面，在他的批註之上畫了幾個圈：“不說他了，我們試著先約見這幾個人吧。”
江萊看了一眼：“他畫重點的那幾位，你只見兩個？”
“我和他不一樣，他是求穩的人，我更激進一些，要做最酷的音樂捧最讓人眼前一亮的歌手，就不能要過於保守的人。我現在構思的項目，這幾個人最適合參與了。”
席夏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閃閃的。
“我現在就負責幫你擴大工作室團隊，別提什麽現在構思的項目，你撿到的寶貝我到現在還沒看到呢，別給我畫餅。”
江萊避開她閃亮的視線。
“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人蠱惑了你，自駕一趟回來就想簽別的歌手給人出歌……換了我都得先在反詐中心查查你。”
“你最近修辭手法越用越好了，考慮來寫歌詞嗎？”
“別打岔。”江萊點了一下她的腦袋，“我認真的，四五月你也別想著自己只有當制作人這一件事。”
“為什麽？”
“去年接洽的一個電影配樂項目，年底因為劇組的一些事情耽擱的拍攝進度，我以為會黃，結果最近導演聯系我了。如果談好了，你大概率會被導演抓去閉關。”
“……”
席夏臉上的笑意凝滯。
“什麽啊，劇組耽誤的進度，都得在剪輯後期和配樂上趕回來，是這個意思嗎？”
“知道就好。”江萊拍了拍她的肩，“大制作人，別忘了你現在也炙手可熱，捧出大明星之前，你自己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所以，我們這個月爭取把工作室的團隊成員簽下來！”
席夏摩拳擦掌，進入了工作模式。
江萊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給她點了個千層蛋糕，陪她一起幹活。她習慣電話溝通，端著冰美式到店外的塑料椅上，一邊打電話，一邊看賀霆雲的調研報告。
中途，賀乘風來了。
席夏隨意地擡眼，便看見他一改之前新潮的穿搭，換了一身西裝革履坐在大廳的角落，和約見的人低聲交流，視線不由多停了一秒。
原來披著的那層偽裝的吊兒郎當的皮囊徹底消失不見，身上蒙了一層清冷端莊的氣質。
比賀霆雲內斂，也更清秀。
那似乎才是賀乘風真正的模樣。
席夏回了個消息的功夫，賀乘風和人談完了，他起身送對方離開，臨走前和她遠遠的對上了視線，象征性地點了一下頭。
席夏也微微頷首。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賀乘風這副拘謹禮貌的模樣像被賀霆雲教育敲打過似的。
“好消息，這幾位都有戲。”
江萊接完電話回來，沖她眨眼：“你看什麽呢？”
“賀霆雲他弟。”席夏輕輕努了一下嘴，“好像和我見的時候不太一樣了。”
“我看到了，他們兄弟倆同父異母長得還算像，不像你和林江，一個像爸，一個像媽。說起來，他見的人似乎是什麽秘書，剛剛擦肩而過的時候，聽到他說幫忙問候傅局來著。”
席夏微微皺眉。
江萊回眸，手捏著下巴沈吟道：“你說天河日後要走不會兄弟內鬥的路吧，我股票要賣嗎？”
“別想那麽多啦，等下……”
“請問——是小夏嗎？”
一道磁性的聲音打破了店內的安靜，席夏放下筆，擡起頭，眼睛一亮：“你來啦！”
花池羽看著她笑起來，也不由自主地揚起嘴角：“來了！”
席夏連忙給江萊介紹：“喏，我的寶貝來了，沒給你畫餅吧。”
“誒？什麽意思？”花池羽和江萊握了一下手，“我是回到家才想起來問小夏要地址，所以現在是什麽情況？”
她打量著江萊這位穿得很精英商務的大姐姐，看著桌上鋪滿的文件資料，一時有些懵。
她和席夏互加好友後，並沒有聊過天。
但她一直記著席夏的撥弦，記得她的邀請，記得她說在雲州要建自己的錄音棚和工作室，所以處理完自己的事情後，馬不停蹄地聯系上，跑了過來。
“原來你不只畫餅，你還沒有全部都跟人家說？”江萊扶額，把席夏拽到自己身邊。
“花女士，我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工作室的老板，我是她的經紀人，這是我們的名片。
“樓上是她在建的錄音棚。
“而你……是她想簽約的第一位歌手。”
江萊一口氣說完，屏息看著花池羽。
花池羽盯著名片，陷入安靜，半晌，幽幽開口：“你那天說，給我打錢讓我來唱你寫的歌，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她看著名片上的“臨江仙”三個字，久久沒有回神。
捏著名片的手抖了抖。
“我……有點突然，抱歉。”
“沒事的。”席夏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喜歡你的聲線，想為你的歌聲創作更多的作品，但無論如何選擇權都在你。我知道，你肯定還是更想去宛京和華海那種大娛樂公司發展。”
花池羽緩緩擠出一個笑容。
“我已經不做那種夢了。”
她看到江萊露出疑惑的表情，給她解釋道：“我去面試過很多家都沒簽約，參加選秀節目也因為沒後臺第一輪就淘汰，還差點被潛規則的套路騙到……散心時碰到小夏就什麽都和她說了。”
江萊看她說得漫不經心，深吸了一口氣：“雖然很狂妄，但我還是想說——既然如此，沒有比這裏更適合你的地方了。”
席夏忍不住揚起嘴角。
說她畫餅大師，萊萊姐也不遑多讓。
她定定地看著花池羽：“也許我不能保證大紅大紫，但我會用心為你創作每一首歌，唱自己想唱的，讓你永遠不會經歷那些不得不經歷的事情。”
花池羽捏著名片，皺起眉頭。
她以為她不會再回憶起“臨江仙”的……怎麽會這麽巧？
“你不用急著做決定。”
江萊看她遲疑，扶她坐了下來，“或許可以從一首歌合作開始，感受一下這位制作人的風格，到底適不適合一起共事——不是我說，她這人工作中真的很難搞。”
“……”
席夏想吐槽，但看見江萊瘋狂使眼色，連忙從桌上的文件中拿出一張樂譜：“我現在有一首網劇主題曲，我覺得特別適合你來唱，他們給我的自主權蠻大的，你要不要試試看？”
花池羽被兩個漂亮姑娘包圍著，眼睛亮閃閃地望著她，張著嘴不知道說什麽，最後恍恍惚惚地點了頭。
半小時後，她坐在一家錄音棚裏，看席夏和對方老板打了招呼，和她面面相覷。
“我模仿你唱歌的狀態錄了導唱，你試試看。”席夏靠在椅子上，斂起眉眼，“你有我現在羨慕不來的音域，盡情發揮吧。”
花池羽戴上耳機，看著歌詞，深吸了一口氣。
兩小時後，她緩緩接過江萊遞過來的水，怔怔聽著席夏播放沒有後期修飾的錄音。
她從來沒有沒想過，自己的聲音可以發揮到這麽出色的程度。
不用掐著嗓子去唱那些婉轉的柔情似水，不用為了適應音域去降調聲調，更不用為了選秀不得不硬著頭皮唱導演組希望她唱得口水歌。
她閉著眼睛聽席夏指導，輕輕松松就能唱到最舒適的狀態，她那顆自由的心，在席夏的樂譜中反覆激蕩。
“你看，我說得沒錯吧。”
席夏雙腳開心地翹起，滿意地後仰，側目看向花池羽：“沒人比你更適合唱這首歌了。”
恰恰是遇見了花池羽，她才充滿了靈感。
她寫歌期間不止一次回憶起花池羽的歌喉，可以說這首歌就是為她量身定做。
“只是試錄合作，不用太緊張。”江萊看花池羽緊繃的肩膀和攥起拳的手，輕聲說，“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會先發給導演聽一聽，他們要是覺得不錯，你相當於多一份作品履歷。”
席夏點頭：“對，簽約工作室的事情，可以往後放一放。但真心說，我喜歡和你一起錄音。”
她合作過許多人，花池羽是效率最高的。她天賦和能力都很強，簡單一點就能瞬間調整到最合適的狀態。
“我也喜歡。”
花池羽雙唇微微開合，猶豫地半晌，扶著額頭：“但我……還有些顧慮，你讓我考慮一下，好嗎？”
江萊和席夏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沒問題。”
“有什麽顧慮你也可以和我們說，無論是錢，合同，還是未來發展，都可以慢慢談到彼此滿意，因為我實在不想錯過你。”
花池羽重重點了點頭。
等花池羽離開後，席夏又聽了兩遍錄音，心情澎湃。她不想浪費時間，連忙著手把想要做的效果都大致加了一遍。
江萊習慣地掐起表，防止她在這裏過夜。
直到收拾東西準備開車回家，席夏才惋惜地對江萊說：“她今天狀態有點怪，和剛見面的時候那種爽快完全不一樣，好像有很深的顧慮和擔憂。”
“她肯定也有自己的心事，慢慢來吧，沒有什麽東西是我們想要就立刻能得到的。”
江萊揉了揉她的腦袋：“花池羽怎麽想你左右不了，現在你最好想想你那首熱戀插曲要怎麽改，留給你交付的時間也不多了。”
“你等我這幾天多刷幾部文藝愛情片或者戀綜找找狀態，實在不行……我就只能找丞璨試試了。”
商之雀還是太老油條了。
如果萬不得已要體驗熱戀感，或許還得燃燒的小太陽才行。
“我求你，能不能不要說得像‘哎呀實在不行我只能去菜市場挑一顆白菜炒著吃了’？沒人逼你為了這麽功利的目的去談戀愛，好嘛？”
“我知道，只是一種假設的選擇啦。”
席夏撇撇嘴，等車停在小區樓下，慢吞吞地打開丞璨的聊天記錄。
開學後他就沒有再去4S店打工了，每天學業繁忙，但時不時會給她拍一張校園裏的隨手拍，有時候會不經意露出他的半張臉。
她沒有戳穿他的小心思。
席夏：[最近忙嗎？]
丞璨秒回：[姐姐！]
[忙死了……]
緊接著，他發了一串大哭的表情，然後告狀道：[賀總不知道和我們學院搞了個什麽封閉式的合作項目，剛剛我導師說可能要帶隊去宛京，而且還把我也要捎帶上！！！]
[我還想五一放假去找你玩呢，這下只能在宛京發黴了！]
席夏：“……？”
她還沒回丞璨，商之雀的消息也彈了出來。
商之雀：[我們公司市場部有臨時出差，這段時間我得去宛京，抱歉沒法陪你去見那些人了，有什麽事你隨時聯系我。]
席夏微微揚眉。
一個二個，都去宛京？巧合嗎？
她忽然想到不久之前，於憫來時接著賀霆雲的電話……似乎聽到她說“要去談個戀愛試試”的那些話。
不是吧？
但也莫名像他能做出來的事情。
這個男人……是要把她所有潛在嘗試的對象都支開嗎？
席夏冷笑一聲，逆反心瞬間被激起來了，她跳下車，給丞璨發去了一條消息。
席夏：[不哭，和你商量個事情唄？]
丞璨：[姐姐你說！]
席夏走到單元門前。
拍了拍手，昏黃的聲控燈慢慢亮起。
她拾級而上，走到家門口站定。對門鄰居一向緊閉的門忽然開著一條縫，她多看了一眼，等樓道燈滅了，才拍了一下手，把手頭的消息發出去。
席夏：[陪我談一段戀愛，可以嗎？]
白姨聽見動靜，匆匆跑來開門：“回來啦？”
“嗯。”
白姨正要關門，忽然席夏手機鈴聲在樓道裏突兀地響起來。她看著席夏接通，即使沒有開免提，也能聽到對面鏗鏘有力充滿激動的聲音。
“姐姐！！！我願意做你男朋友！！！”
白盈楞了楞，還沒開口，忽然聽見鄰居重重的關門聲。
“隔壁鄰居回來住了？”席夏問。
“說是賣掉啦，今天早晨看到有搬家公司過來。”
席夏轉頭，若有所思地看著對面緊閉的門，輕聲對語音電話裏的丞璨說：“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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