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關燈
第76章

於憫發誓, 老板結婚到離婚整整三年,他都沒有經歷過現在這麽尷尬的事情。

手機裏是賀霆雲陡然沈默的氣壓。

面前是席夏了然卻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膽大包天地匆促掛斷電話,把文件攬在懷裏走上前。江萊端著冰美式坐到席夏旁邊, 極其自然地把對面的位置讓給他。

“最近應該挺忙的吧?”江萊意有所指地看著他。

“我看天河集團最近也是多事之秋啊, 聽說小太子現在都被梅筠扶到雲州分公司的負責人了, 弄得滿城風雨,他還有心思管我們夏夏的事情?”

席夏勾了一下嘴角。

賀霆雲既然來雲州,事態多半逃不出他掌心, 賀乘風忽然得勢也蹊蹺得很, 哪有私生子掌權後還天天在這個小咖啡店坐著?

光這兩天她來監工裝修進度,就看到了他兩次。

於憫公式化地笑了一下:“不沖突, 賀總心裏有數。”

“辛苦你跑一趟了。”席夏把菜單遞給他,微笑著問,“喝點什麽嗎?我請客。”

“啊, 那就燕麥拿鐵。”

於憫喜不自勝,卻又想起自己前來的目的不是追星, 拼命把上揚的嘴角壓了下去:“麻煩了。”

“不麻煩, 我蹭點積分。”席夏熟練地下單。

“哦,這樣。”於憫點頭, 拿著菜單看了看, “現在咖啡店積分給的福利好嗎?最近開會老板也總讓我點其中一家的咖啡, 說能積分。”

席夏眼睫輕顫, 雙唇翕動。

半晌,她垂下眼眸:“也沒什麽特別的福利,習慣而已。”

“說正事吧。”江萊見席夏情緒有些起伏, 適時地打斷了對話,“我們之後還有其他事。”

“好的好的。”於憫連忙進入工作狀態, 打開文件夾,從裏面拿了一張出來,“這裏是一份邀請,您先看一下。”

席夏接過,目光落在頁眉的logo上,微楞。

“這是……我們學校的校徽。”

江萊貼近,一目十行地往下掃:“齊教授的捐贈儀式邀請?夏夏,齊教授是不是那位——”

“對,是我們院系裏我很喜歡的那位老教授。”

席夏答道,驀地擡眸看向於憫,眼中微光閃爍,“這是什麽意思?”

“齊教授去年病逝,但是因為各種原因沒能開成追思會。去年年底他那幾位定居海外的子女和孫輩正好回來處理身後事,以他本人和夫人的名義共同設立了獎學金,捐給學校的教育發展基金會,這次補辦的追思會也是獎學金啟動的捐贈儀式。”

“教授給學校捐贈獎學金的事情我知道……”

席夏感到恍惚:“但這種儀式一般只有家屬、院校領導和在校師生代表出席吧,怎麽會讓人給我的邀請函?”

去年情人節,因為和賀霆雲出去玩,錯過了教授的退休送別宴,為此在得知教授去世的消息時難過了很久。

但她從來沒敢和賀霆雲說過這件事。

怎麽會這樣?他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其實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老板親自和齊教授家裏人聯系跟進,具體怎麽溝通的我也不是特別清楚。”

於憫慚愧地說:“我只知道他以個人名義額外追加了六十萬,並且建議捐贈儀式上額外再邀請一些校友代表。”

席夏和江萊對視了一眼。

有旁人額外送錢,對家屬和校方來說都樂見其成。天河集團在宛京諸多學校或實驗室都有投資合作,以這種方式拓展社會傑出校友,更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而且我公開了臨江仙這個知名度更高的身份,邀請就變得更順理成章了,對嗎?”席夏問道。

於憫搖頭:“不能完全這麽說,其實……你是齊教授這幾年最喜歡的學生之一,就連齊教授夫人也對你有印象。”

席夏張了張嘴。

“他讓我給您聽這個。”於憫從口袋裏拿出耳機遞給她,點開手機裏的音頻。

席夏眼眸瞪大了些,緩緩戴上耳機。

音頻前面是細微的布料摩擦聲,很短。

緊接著是一段聽不清的倍速內容,但能感覺出來是賀霆雲在請齊教授家人吃飯前的寒暄,這段被壓到了二十秒內,很快恢覆了正常的交流聲。

“其實我也應該感謝你才對。”

齊教授夫人溫柔的聲音響起。

“去年實在有些手忙腳亂,家裏孫子也一直在生病,追思會確定下來後就交給校方去組織了,很多細節都沒顧得上。如果老齊在,他肯定也想讓所有他喜歡的學生都來參加。”

放大的聲音就像環繞在她周圍,她閉上眼,將自己放在錄音裏安靜的包廂中,聽著碗筷相碰撞的清脆聲音。

賀霆雲的聲音沈穩飽滿,只字沒有提及他和齊教授某位學生之間的關系,卻引導著對方往下說。

“退休前那屆?當然有,他不喜歡別人說他和年輕人有代溝,不如說跟這屆學生關系更親。”

夫人輕嘆道:“我記得還有個叫什麽夏的姑娘?席夏?應該是叫這個名字,總會問些令他印象深刻的問題,回來就一直在念叨……”

“怎麽說?”

賀霆雲似乎在克制著什麽,聲音發緊。

“我們老頭原先很想收她當研究生來著,只不過年紀沒趕上他最後一批學生,身體也熬不住了。但他也說,比起做研究,她可能更擅長創作,而且很看好她的天賦。”

賀夫人打開播放器,給賀霆雲聽了一段旋律。

“這首據說是她課上的即興創作,我很喜歡,而且很適合助眠。”

她暫停了音樂,繼續說:“老齊總覺得她藏了什麽心事,想趁退休宴問問,可惜她有事沒來……如果這次能邀請她來就好了,我也很想見見那孩子,和她聊聊天。”

“那樣最好不過了。”

“……”

賀霆雲深邃的聲音中,沾染著旁人不易察覺的哀傷,席夏聽著,眼裏也蒙上了一層霧氣。

錯失齊教授的最後一面,是她最懊悔的事。

那時她對得到賀霆雲的愛過分執著,在陪他出差和教授退休宴之間選擇了前者。

但錯因不在他身上,她對他隱瞞這件事,也只是想隱瞞自己過分扭曲的暗戀。沈默會讓事情走向無法挽回的獨步,她在懊悔中學會接受自己做出選擇後會面臨的一切後果。

她不知道他什麽時候知道的這件事。

但他會用這樣迂回的手段,想要替她挽回那些不可挽回的事情,還是讓她眼眶一陣發酸。

他坐在嘈雜酒吧裏,平靜地聽著她說“那你去死吧”,回過頭還在背地裏縫縫補補那些舊事,真不知道該說他是執著,還是倔強。

“替我謝謝他。”席夏深吸一口氣,“這件事……”

“他說您不需要道謝。”

於憫小心翼翼打量她的表情:“他希望您能坦然接受他做的一切,因為他對您永遠虧欠很多,永遠無法完全彌補他的錯。”

席夏默了默,慢慢點頭。

“還有,齊教授後續還有自己的藏書、文獻和收藏的老唱片捐贈,如果你想要參與的話也可以直接說,這部分的合作工作賀總也談下來了。”

“……還有嗎?”席夏嘴角抽動,眼底無奈。

“有。”於憫不敢看席夏的眼睛,“這是雲州本地和音樂制作相關的頂尖人才mapping報告,還有他們的一些個人習慣和癖好,他沒說別的,只讓我交給您就行。”

席夏微楞,低頭翻了幾頁,指尖頓住。

報告非常詳細,從負責視覺效果,到錄音和唱片錄制,還有市場營銷和推廣宣傳,雲州的重要人才都網羅在薄薄的紙片上,其中就有商之雀帶她見過的人。

他們的過往經歷和當前所屬公司,一覽無餘。

但令她停住目光的是上面的小字批註。

每一頁上面都有賀霆雲遒勁有力的筆跡,她閉著眼睛就能認出來。無論是他對每個人的分析判斷,還是他不成熟的想法,都全毫無保留地寫在了上面。

他書房的工作筆記都沒有這麽多字!

這樣的賀霆雲令她陌生。

好像曾經被他壓抑著不敢表達的情感徹底放了閘,蜿蜒洶湧地朝她奔湧而來。

明明自己已經走出來,想要和他劃清界限,把他推得遠遠的,可她無法否認,他仍然比任何人都了解她,知道她想要得到什麽。

就連有些她需要認真和商之雀解釋的事情,他只需要在名單旁標註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就詮釋盡她的想法。

翻到最後一頁,席夏目光停住。

空白的頁面上,沒有其他信息,只有賀霆雲的字。

“夏夏,以你的性格,大概率會把這份資料扔進垃圾桶——就像我那一文不值、自私狹隘的愛,我承認,它們只配被你踐踏,只配與垃圾為伍。

“但我又怕你一個人會走彎路,所以才想用這種方式,大言不慚地給你一些相對外行但見慣了人性的建議。

“我的一切過錯始於最初的沈默和隱瞞,我在學著努力改正,正如前幾頁你所看到的,無論任何想法,我都會明明白白地將我的心寫給你。

“從簽下離婚協議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在想我能為你做些什麽,但主動為你聯系人脈、牽線搭橋,用天河或是我本人為你博得資源,這些都不是你需要的。

“你不想借助我,不想和我扯上關系。因為你從來就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你不需要我就能閃耀。

“而我願意為了看你成功,為你做任何事情。

“所以,盡情利用我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